第三章 超火力試作淑N祭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津川友貴 · 4萬 字
後來,在織姬與班長的堅持下,赫露卡今天也來到學校上學。
「我們會保護你的,放心吧!」
織姬說得堅定,赫露卡聽了笑說:「是,麻煩你們了。」點了點頭。
赫露卡身上揹負的重擔過於沉重。
體內沉睡著名爲薇洛妮卡的炸彈,又得面對克蕾西亞的追殺——就算哪一天真的發狂也不足爲奇。
因此,更讓人想保護她。
這天一大早,他們四人造訪夢幻島,向社長說明事情經過。社長聽完,「大家一起保護小露喵。」下達了正式命令。這下不管赫露卡如何拒絕,伊德亞爾也會傾整個組織的力量,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此外,依赫露卡所言,克蕾西亞持有「破戒王的殘鐵」的可能性相當高,說不定背後有雷姆南茲牽扯其中。如果真是如此,事情更不能交由赫露卡一人獨力解決。
於是,夏彥等人擬定了作戰計劃。織姬與班長負責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赫露卡,這項工作無法交給身爲異性的夏彥。因此,他負責在稍遠處監看有無克蕾西亞接近的跡象。
在學校,夏彥負責的位置在屋頂。克蕾西亞一旦發動攻擊,從這裏能早一步察覺。這樣雖然上不了課,之後再向另外三人借筆記就行了。再說,在魔界這地方上課有多大意義,也令人懷疑。
「嗯,真平靜啊,看來克蕾西亞不會出現呢……」
如果只是一般監視,大可玩手機遊戲消磨時間。但這是決定薇洛妮卡是否覺醒的危急時刻,得嚴加戒備。
真想有個人陪我說話啊。
他正這麼想的時候,織姬居然出現了。
「夏彥!」
她喘着氣,似乎是急忙趕來。
「怎麼了,織姬,你這麼想見我嗎?」
夏彥一如往常調侃着說。
「是……」
織姬卻老實點頭。
蜈蚣瞬間變得巨大,衝向夏彥。
露出臉來的果然就是莉莉安。
假扮織姬,欺騙夏彥,做出這種事的不論是何方神聖都是混賬,萬死亦不足惜,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
一般來說,他要避開這樣的攻勢輕而易舉,但就算是假的織姬,那畢竟是從織姬的裙子底下竄出來的東西,他會一時反應不及也是理所當然。
「莉莉姐,我最喜歡你了!」
亞爾曼瑞希路德興奮地跳了起來。
亞爾曼瑞希路德撕下假面,頸部以上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克蕾西亞會前來攻擊,讓薇洛妮卡覺醒。那麼大家同心協力打倒克蕾西亞,就能解決問題——嗯,確實是如此沒錯,所以如果真的順你們的意,事情就麻煩了。你還是安分點吧。」
無比幸福的一刻,夏彥就是爲了這一瞬間纔回到日本,但前提是她必須是真的織姬。
威斯耶爾等人與神開戰是在十六年前。但在那之前,魔界與天界之間已經有過數次戰役,而當時神在戰中累積的資料徹底忽略了薇洛妮卡的特性。
「嗯,事情進展得很順利,男人果然是單細胞生物。不過我也是男人,要是遇上同樣的陷阱,也沒信心可以不落入圈套就是了。」
「露出你的真面目來,狐狸精,你要是再不適可而止——」
放學後,織姬、繭子與赫露卡爲了接夏彥,來到了屋頂。
亞爾曼瑞希路德也聽得出自己的嗓音中掩不住驚喜。
「怎麼了,莉莉姐?你的傷勢不要緊了嗎?發燒退了嗎?」
「我沒有親眼見過,只是聽過凱爾曼瑞希路德向我炫耀。不過那畢竟是試作品,不是成品。」
「哇啊……」
「啊!莉莉姐果然是因爲擔心我纔來的,對吧?」
三人的臉色愈來愈焦急。
「怎麼,一知道我是假扮的,你就能攻擊自己最心愛的人嗎?」
假織姬連連後退,嚇得花容失色。假貨有什麼好害怕的,夏彥心想。
「別這樣……」
「你那身衣服還不換掉嗎?」
「嗯,我要讓三世寺夏彥和薇洛妮卡一決勝負。」
※
……不耐煩地說。
如果是偉大的父親還有點指望,此時的亞爾曼瑞希路德畢竟能力有限。
不過,織姬筆直跑了過來,抱住夏彥,把胸部緊緊壓在他身上。
他的嗓音和少女相似,語氣卻是個男孩子,也就是變聲前的少年。
蟲球大小和棒球差不多。但他沒殺了夏彥,而是把他關進裏面。
「不過,你想到什麼計劃了吧?」
「是啊,你很清楚呢。」
「和夏彥分隔兩地實在太寂寞了……夏彥,抱我,我喜歡你!」
「什麼——!」
假織姬放棄演戲,恢復了原本的嗓音。
——是我聽錯了嗎?織姬這麼坦白地說想見我……!
「哎呀,織姬,要是忍到這個時候,夏彥的膀胱恐怕會破裂呢。」
「應該是去上廁所了吧?我們在這裏等一下,他待會兒就會出現了。真是的,居然擅自離開崗位……」
這項缺陷反倒可以拿來利用。
「真的嗎?我還覺得腳涼涼地很不習慣呢,沒想到能得到莉莉姐的誇獎,我看我要迷上女裝了。」
「不說這個了,我要來準備接下來的行動。莉莉姐要一起來嗎?接下來就是正式開戰,一定很有趣哦。」
接到亞爾曼瑞希路德的邀約,莉莉安默不作聲,陷入沉思。接着她指向亞爾曼瑞希路德……
「奇怪?他跑到哪裏去啦?」
亞爾曼瑞希路德拾起蟲球,在指尖翻動耍弄。
「我的傷不重要……倒是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亞爾曼瑞希路德忍不住驚喜,因爲莉莉安知道自己父親的作品。
「咦,這個嗎?這是爲了欺騙三世寺夏彥。可惜就算外表的僞裝無懈可擊,還是敵不過愛情的力量,沒有瞞過他。」
「真是的,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別小看夏彥了!」
赫露卡的脖子被大力晃動,簡直像快掉了下來。
他這麼一說,水塔後方出現了「唔……」的哀嚎聲。
「可是……克蕾西亞的實力也不容小覷,果然不該把大家牽扯進來……」
聽見這話,莉莉安思考了一會兒。
但她們等了許久,遲遲不見夏彥出現,不僅如此,他的電話打不通,傳了簡訊也不回。
莉莉安忸忸怩怩地走上前去。
「可是正如我所料,你不會發動攻擊,這麼一來我也有辦法應付你了。」
莉莉安因爲在意自己,專程趕來這裏。
但是,屋頂上不見夏彥的蹤影。
「夏彥不可能輸給克蕾西亞!他一定是有什麼逼不得已的重大理由,暫時離開了這個地方!」
不可能。
可以感覺到水塔後方隱約有人的氣息,而且還是他相當熟悉的人物。
接着,假織姬離開夏彥,低聲笑了出來。
她困惑地指向穿着水手服的亞爾曼瑞希路德。
蜈蚣轉瞬束縛夏彥的身體,堵塞他的視線,不久即奪去他所有感官知覺。
「別迷上這種事情……」
「別鬧了……快說……你打算怎麼應付三世寺夏彥,是要解剖他嗎?」
這教他怎麼能不心花怒放。
「呵呵……原來如此,我還以爲自己假扮得很高明呢。我確實太小看你了,純愛的力量果真厲害。」
然後,他轉過頭,望向水塔。
在假織姬眼前,蜈蚣連帶空間一起壓縮,變成一團蟲球,滾落屋頂地面。
織姬睜着溼潤的眼瞳仰望夏彥,嘴裏說出夏彥夢寐以求的話語。
尤其,莉莉安一邊辯解一邊羞紅了臉,更讓他忍不住抱了上去。
「你說的薇洛妮卡,指的是凱爾曼瑞希路德試作的那個神滅武器嗎?」
繭子等人閒聊着,等待夏彥回來。
「吵死了,閉嘴,你這個混賬。織姬要待在赫露卡身邊保護她是大家一起做出的決定,她不可能擅自推翻。喜歡我?要我抱住你?是是,這我知道,可是織姬不可能直接說出這些話,這種事情是要用心感受的啊。既然想假裝織姬,你還是回去再好好研究吧。別小看我了,你以爲我是誰。」
「——莉莉姐,你在那個地方做什麼?」
亞爾曼瑞希路德把臉埋在莉莉安的胸口,趁機拚命撒嬌。莉莉安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那副模樣也讓他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慢、慢着,小姬,冷靜一點。」
話聲一落,假織姬的裙子底下竄出無數條蜈蚣。
他的真實身份正是亞爾曼瑞希路德。
「倒是……你爲什麼打扮成女生?」
※
「你這傢伙是誰……」
「該不會……被克蕾西亞打倒了吧……?」
「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這樣的話豈不是沒辦法確認他的真實身份?很遺憾,我的力量還不夠。」
「就是這樣纔可以利用啊。薇洛妮卡很強,一旦被咬到不是『死亡』就是『變成吸血鬼』,不可能平安逃過一劫。不過作爲神滅武器,她確實是未完成品——莉莉姐,你也懂我這話的意思吧?」
「所以我說不是那樣的……」
「……這個樣子也滿適合你的呢。」
莉莉安一臉傷腦筋的模樣。
「我不是擔心你……只是怕你失敗就麻煩了……」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
「嗯,這就是擔心我的意思吧?」
繭子急忙把織姬從赫露卡身邊拉開。
「好、好暈哦……」
「我是攻擊不了,可是我會要你擺出最羞恥的姿勢,讓我發泄性慾!」
莉莉安似乎已經察覺他的企圖,然後……
赫露卡神色驚恐,喃喃說着。
夏彥一直到放學前都必須在屋頂監視,等到放學再與她們會合。
這突如其來的回答讓夏彥停止思考,茫然不解。
「你在說什麼,夏彥……我……」
織姬激烈搖頭,否定了她的話。
織姬異常激動,抓住赫露卡的肩膀猛烈地前後搖晃。
赫露卡像漫畫人物一樣,整個人頭昏目眩。
然而,織姬依然按捺不住情緒,焦躁地在屋頂徘徊,甚至朝遠方大喊:「夏彥!」
「丟臉死了,別亂叫啦,小姬!」
路上好幾位行人納悶地望向屋頂。
如果是平時的織姬,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怪異的舉動,可見夏彥失蹤這事讓她整個人都亂了手腳。
「我……都怪我太依靠夏彥,纔會發生這種事!」
赫露卡說着淚流滿面,跪倒在地上。
「什麼意思,你就那麼不相信夏彥嗎?夏彥真的很強,而且很帥氣哦!」
織姬也一樣亂了頭緒,顧不得羞也顧不了面子,開始誇讚起夏彥的厲害之處。
因爲不曉得該如何收拾這個局面,繭子也是差點哭了出來。
話說回來,夏彥究竟到哪裏去了呢?如織姬所言,很難想像夏彥可能會輸。再說夏彥這種等級的魔術士一旦開戰,在附近的繭子等人不可能沒馬上察覺。何況克蕾西亞的目標是赫露卡,只打倒夏彥就揚長而去也讓人匪夷所思。
「總之我們先過去夢幻島吧,社長她們說不定知道什麼……」
繭子這麼說,好安撫慌張的兩人,但就連她自己也對這提議存疑。
不過,見到社長「喵喵」叫的模樣,讓心情平靜下來,光是這樣就有意義了吧。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待在這裏窮煩惱也不是辦法。在我們過去的路上,也許就會收到夏彥的聯絡了。」
繭子說完,拉起了織姬和赫露卡的手臂。
但就在這一瞬間,猛烈的爆炸聲與強風襲來,把繭子整個人吹倒在地上。
「呀啊!」
「啊,班長!」
織姬大喊,然而強風襲捲附近一帶,使她想動也動不了。
僅只如此就已經是一大慘事。
「大家注意白板這裏喵!依慈悲帝殿下提供的情報,凝固火焰是中空構造喵,而且裏面出現的『破戒王的殘鐵』反應高達三個喵。其中兩個屬於三世寺的火界咒和三叉雷毗槍,另一個目前不明。由目前得到的情報看來,雷姆南茲和這件事肯定脫離不了關係喵!」
「班長,那不是夕陽,再說那邊也不是西方,是東邊,港口所在的方向。」
魔界消防署讓港口全域進入無氧狀態,試圖一口氣撲滅火焰。其他火災因此熄滅,唯獨半圓型火球沒有消失。
「先等一下,赫露卡你用不着單槍匹馬跑去救夏彥吧?」
「這我們也不清楚喵,等實際衝進去就知道了喵。」
「唔……我要先聲明哦,我和夏彥只是小時候的玩伴——」
在伊德亞爾總部大廳,響起了陣陣拍手聲。
接着,繭子與織姬也循着她的視線望去,看見了夕陽。
儘管有這樣的風險,伊德亞爾仍一致決定派出赫露卡。她們信任她,一旦薇洛妮卡覺醒,屆時所有人會齊力阻止薇洛妮卡,用不着擔心出事。
魔界警察精銳盡出,由物理及魔術雙方面展開攻擊。結果不只沒有收到效果,火球甚至吸收攻擊能量,變得更加巨大。
「我也不知道,總之我們先聯絡社長吧。」
因此,伊德亞爾副社長麻美與魔界警察取得聯絡,爲雙方聯手展開攻擊預先做好準備。
「爲那個東西取凝固火焰這個名字的人是我。那是吸血鬼獵人『克蕾西亞·普雷姆』的招式,和凝固狀態下的火焰極爲相似。我與克蕾西亞交手過相當多次,非常熟悉這個招式,因此推斷那必定是出自克蕾西亞之手。只是和她全盛期相比,出現在港口的火球規模大上了數十倍。雖然,不知道年邁的克蕾西亞以何種方法得到超過全盛期的力量,甚至得以使用『破戒王的殘鐵』。但我一定會負起責任打倒克蕾西亞,如果夏彥在裏面,我絕對會救他出來。」
「這意思是夏彥人在凝固火焰裏面嗎,社長?」
「我知道,我是以伊德亞爾成員的身份與克蕾西亞對戰。身爲伊德亞爾的一員,我感到非常驕傲。」
「凝固火焰——」
※
「爲什麼他會在裏面?」
他們以自衛隊留下的武器改造成魔彈發射炮、搭載聖水的飛彈發射機、搭載人工精靈的榴彈炮等。
織姬從裙子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機。
從渚市全區都可觀察到紅光。
然而,她們早已在事前決定,由其他成員削弱火焰威力,赫露卡再趁機衝進火球,這次的會議不過是進行最後一次確認。
不過,那僅只能應付克蕾西亞過去使出的凝固火焰。在火球得到「破戒王的殘鐵」魔力,直徑擴展至兩公里的現在,光是接近就可能渾身燒焦。
就各種方面看來,這一戰對她而言意義相當重大。
如此一來,薇洛妮卡復活,勢必會引起更可怕的災厄。
「對吧?凝固火焰的規模雖大,本質上和我過去知道的沒有差別。不過,問題就出在規模。要對付那麼龐大的火球,小伎倆根本行不通。因此需要各位削弱凝固火焰,讓我的招式能夠突破火球,拜託各位了。」
「不知道,不過確實不是普通的強風……」
「慈悲帝殿下決定將事情交由伊德亞爾處理喵,小雀也來幫忙了喵!」
成型炸彈、巡弋飛彈、油氣彈、集束炸彈、荷電粒子炮、超音波武器、邁射炮,以及巨大傀儡召喚攻擊、絕對零度魔術、空間振滅術。
赫露卡低頭拜託。
身爲伊德亞爾一員的使命比其他事物更加重要。
「織姬、繭子!你們看那個。」
更重要的是,爆炸始終維持在直徑一公里的半圓型球狀,持續散發出熱度與光芒。
此時二十點十五分,火球直徑已經超過兩公里。
「好痛……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既然知道有這樣的破綻可以利用,大可一鼓作氣地擊出超過克蕾西亞極限的能量,打開缺口。遺憾的是,由收縮反轉變成膨脹的時機沒人抓得準。赫露卡必須利用這無法確定的時間,侵入內部,伊德亞爾則會全力支援她的行動。
就算得到「破戒王的殘鐵」,要吸收攻擊產生的大量能量並加以控制的人,畢竟是克蕾西亞。她的能力有限,自然會出現空隙。
「既然大家都明白的話就OK啦喵,事情就這麼決定了喵。」
「好啦,戀愛喜劇待會兒再演。既然已經做出結論,事不宜遲,我們趕緊行動吧。」
「喵!」社長一馬當先,跑在前頭,帶領衆人出擊。望着她們的背影,只有麻美的心情不像要去遠足。接下來她得和各相關單位協調,以最短的時間、最快的速度達成共識,將簡略的作戰計劃提升至能夠付諸實行的程度。
赫露卡相當熟悉構成凝固火焰的術式,因此可以用相反的術式加以干涉、分解。
由凝固火焰內部的魔力流動,以及赫露卡的經驗推測,這是爲了讓吸收的能量轉換爲自己的力量所出現的時間間隔。
雖說是作戰會議,卻讓人不由得感受到宛如身處在學校的氣氛,副社長麻美爲此不禁苦笑。
織姬舉手發問。
敵人破壞渚市港口,被害仍在持續擴大。尤其這件事和「破戒王的殘鐵」有關,實在不是談私人情感的時候。
「交給我吧,織姬。我也很仰慕夏彥。」
「泛用式魔術·甲種——凸型光學素子。」
魔界警察的攻擊悉數打在透鏡上,引起爆炸,爆炸的能量因爲透鏡而凝縮。
在這羣成員當中,年紀最長的是魔族社長。但正如衆人所見,她總是那副喵喵叫的模樣,使得麻美實際年齡不過剛滿二十四,就得負起重大責任。對此,她並沒有任何不滿。
戰車上,玲鈴神氣地盤起胳膊,一手指向凝固火焰,下令攻擊。
與克蕾西亞這七十年來的恩怨,害夏彥牽扯在內的悔恨,更重要的是——
首先是魔界警察搬出他們引以爲傲的諸多超兵器,對凝固火焰進行炮擊。好在周圍一帶因爲火災而變得空空蕩蕩,沒有障礙物妨礙部隊進攻。
「應該是喵。」
紅光實際上是來自甲烷水合物的儲藏槽爆炸。
織姬聽見之後憤憤不平,「夏彥又擅自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喃喃發起了牢騷。
凝固火焰一旦遭到攻擊便會吸收能量,進而膨脹。但透過觀察發現,在膨脹前,火球會出現瞬間收縮的現象。
「伊德亞爾也要上啦喵,第一棒是副社長!」
這陣強風該不會和夏彥的失蹤有關吧?魔界常有動亂髮生,和其他事情相關的可能性也相當高。只是,由於夏彥剛失蹤就發生這種現象,實在讓人不由得產生聯想。
不過,她們此時討論的是如何應付暫稱「凝固火焰」的超高密度能量體。這絕不是遊戲,所有人都相當清楚此事攸關性命危險。
「說得也是……這樣的話,那是什麼東西?」
織姬握住赫露卡的手,朝她投去嚴肅的目光。赫露卡也正面作出回應。
超高壓噴水、冷凍光波、百萬噸級的滅火器、概念操作魔術——以及其他各種滅火方式傾巢而出,可惜完全沒有收到效果。
以此爲號令,伊德亞爾的成員紛紛站了起來。
「唔……做不到……」
「沒有問題了嗎喵?那麼接下來就交給小露喵。」
那情景乍看之下宛如爆炸,但爆炸會一鼓作氣地炸裂,接着消失。那個夕陽卻始終維持着固定形狀,散發光芒。
織姬和繭子是真正的高中生,赫露卡似乎也在昨天入學。
十九點整,指揮權移交給魔界警察,朝火球發動攻擊。
赫露卡忽然大叫,把身子探出欄杆,往遠處凝視。
但情形正如她所料,織姬提出異議。
「喵喵,話說在前頭,我不是爲了讓小露私鬥,才把衝入火球這工作交給她喵。這是依你們個人的能力,交派給你們的任務喵。所以用不着小露拜託,各位努力工作吧喵!」
二十一點整,伊德亞爾與魔界警察聯手展開攻擊。
望見了空中還有另一顆太陽。
即使如此,她們仍開朗地面對任務,這可以說是她們厲害的地方。而麻美的責任就是在背後支持這個歡樂的組織,讓組織能順利運行。
「理解凝固火焰術式的人只有我。我可以加以干涉,在火球打開一個洞,織姬你做得到嗎?」
「接下來第二棒輪到我喵!」
※
在這一天的十七點三十三分,渚市港口忽然發生火災。火焰明顯以不自然的速度燃燒,瞬間包圍整座港口。導致甲烷水合物的儲藏槽起火,引發大爆炸。
「勞煩各位了。」
「這樣的話我也沒有意見。倒是赫露卡,夏彥就麻煩你了。」
「奇怪?還不到太陽下山的時間吧……?」
進行集中攻擊之後,凝固火焰表面因此出現起伏。
織姬不甘地垂下頭。
赫露卡體內潛藏着薇洛妮卡這個危險因素。和克蕾西亞這一戰,說不定會讓這危險因素爆發。
赫露卡宣言,表現出非比尋常的決心。
織姬話剛說到一半,麻美拍了拍手,打斷了她的話。
雖然隱約可以感覺到些微的緊張感,彷彿要去遠足的氣氛還是很濃厚。
社長和赫露卡擊掌,交由赫露卡負責解釋。
「我同意。」
赫露卡接着站到白板前,首先就凝固火焰的來由開始解釋。
玲鈴搖動着耳朵與尾巴,吟誦起瑟朵萊慕傳授的魔術。
「斑鳩流分派貓虛影回——黑縫吸燈籠。」
這時,赫露卡喃喃開口,發出低沉而且不祥的嗓音。
緊接着社長,繭子也笑着表示贊同。
夜幕已經低垂,但因爲凝固火焰以及對其展開的攻勢,附近簡直比白天還要明亮。這天晚上的渚市大概不需要燈光照明吧。
攻擊目的是讓凝固火焰收縮。
待強風平息後,織姬與赫露卡趕緊衝向繭子身旁,把她扶了起來。
面子不解,接着她往上一瞧。
此外,搭載魔力探測系統的P3C改偵察機由上空接連向各處傳遞情報。由情報中可知,因爲魔界警察集中火力攻擊,凝固火焰整體膨脹。而且只有遭到攻擊的那一點出現魔力的流動紊亂,持續收縮。
站在一旁的麻美服從指令,凝固火焰與我方之間隨即出現一個巨大的魔力透鏡。
玲鈴的影子分裂成八道,往前延伸。在透鏡前方捲曲形成一根長管,那可說是爲了讓經過透鏡凝縮的爆炸能量安定的炮管。
隨着能量前衝,漆黑炮管接連由內側散發出光芒,宛如燈籠。
兩人聯手,使原本已經相當集中的攻勢宛如一根尖刺。
凝固火焰的魔力流動因此更加混亂,膨脹與收縮的落差更形劇烈。
「Maybach Landaulet,該你出動了喵!」
看見凝固火焰裏慢慢地出現一條通道,玲鈴即刻下令黑色豪華轎車出動。
由海恩茲駕駛的豪華轎車載着赫露卡加速前進。可是,就算凝固火焰有部分威力遭到削弱,其他部分反而更加膨脹,一靠近就可能蒸發。
爲因應這種情形,她們準備由上空以冰結魔術進行狙擊。
「小姬,準備好了嗎?」
繭子舉起槍,向一旁的織姬確認。
「隨時都可以行動。」
織姬抱住繭子的肩膀,回答的語氣相當乾脆。
兩人現正在化成鳥形的朱雀背上。
繭子手中握着俄製德拉古諾夫狙擊步槍,槍口對準凝固火焰——不對,是對準了火焰前方的空間。
爲了讓赫露卡能夠接近凝固火焰,繭子打算以冰結魔術降低周圍溫度。但因爲她的魔力不足,必須借用織姬的魔力。
將兩人的魔力注入子彈雖然是項相當艱難的工作,但繭子的高超技巧可不是浪得虛名。
她吸取織姬的魔力,與自己的調和,接着注入德拉古諾夫狙擊步槍。
「啊,這樣還是不夠!」
繭子驚覺有必要臨時變更作戰計劃。
「朱雀的魔力也借我吧。」
「大小姐,前方出現兩位敵人。」
赫露卡反射性地從車頂跳了出去,不過一瞬之差,豪華轎車已經被拖入地底。
「沒有……時間……?」
她召喚出比屋宅還要巨大的大炮,瞄準目標。
赫露卡的血液,逐漸侵入因爲伊德亞爾與魔界警察的攻擊而被削弱威力的表面。
然而,她現在不想爲了不必要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躲開了嗎?」
好痛,痛得難以忍受。
「我找到了更重要的目標,已經不打算再和你們扯上關係,卻被牽扯了進來。我不清楚理由,總之只要殺了你和薇洛妮卡,事情就解決了,我也能回到孩子們的身邊。所以說,快納命來吧!」
因爲只有她能將薇洛妮卡帶到自己面前。
「呵,真難聽的慘叫聲。好啦,趕緊換薇洛妮卡上場吧。因爲亞爾曼瑞希路德那個魔族搞的鬼,害我剩沒多少時間了!」
就算有「破戒王的殘鐵」加持,遭到這樣的攻擊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沒辦法了……蕾絲針三號解放。」
所有事情皆以薇洛妮卡爲中心轉動。
流下的血沿着覆蓋冰層的地面向前流去,趕過六百馬力的豪華轎車,筆直衝向凝固火焰。
「……解析結束,開門。」
「慈悲帝陛下不在這裏,使不出力氣……」
赫露卡沒發現上空發生的騷動,在豪華轎車後座提高了注意力。
「遵命,大小姐。」
在一再反覆炭化與再生的劇痛中,赫露卡思考起克蕾西亞這話的意思。
豪華轎車正全速衝刺,巨人同時步步逼近,雙方的距離所剩無幾。
從車內天花板垂下的點滴袋已經空了,她見到後從脖頸處拔下管子,丟出車窗外。
車體隨處變形,出現各種武器。
四周沒有發現夏彥的蹤影。
不過,就在赫露卡着地的那一瞬間,克蕾西亞從爆炸中衝了出來。
織姬難爲情地豎起大拇指,伸出手臂。
「海恩茲,擊退他們。」
赫露卡打開車頂,將陽傘瞄準敵人。但也就在同一瞬間,赫露卡失去了攻擊的必要。
「海恩茲,發動攻擊!」
「克倫威爾式冰結槍術——術式刻印型魔銀彈。」
「用不着謝我,倒是夏彥拜託你了!」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劍之型——黑姬撫子。」
「天真,太天真了,假吸血鬼!」
但他們遇上的敵人是製造出凝固火焰的罪魁禍首,這種程度的火力根本傷不了她。
「好,這樣應該可以維持到赫露卡進入火球。」
——該由我出擊嗎?
※
黑姬撫子這一刀如迅雷般從上空劈了下來,巨人因爲這一擊被劈成兩半,消失無蹤。接着織姬着地,鳥形的朱雀與繭子也掉了下來。
她不顧朱雀制止,擅自吸收了朱雀的魔力。
「抱歉,老頭子閃一邊去。」
陽傘轉變爲光針,在空中繪出血色的蕾絲圖樣,形成魔法陣,召喚出巨型大炮。
也許這是克蕾西亞設下的圈套,只允許赫露卡進入。
發射出帶有魔力,用來對付要塞的破甲榴彈。
「哇,這下怎麼辦,小姬!」
事實正如海恩茲所言,一個巨人倒下了,另一個巨人只是斷了一條手臂,依然健在。
從敞開的車頂探出上半身的赫露卡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由P3C改偵察機送來的情報。再和映入自己雙眼的凝固火焰相對照,進而組成術式。
「不需要向我確認,直接衝吧,海恩茲。」
「是,大小姐。」
繭子順利完成任務,感到相當滿足,但朱雀的身體猛然一斜,逐漸降低高度。應該說簡直像是往下墜落。
因此她必須贏了這場戰,取回原本的日常生活。
「我要往裏面衝了,您準備好了嗎?」
接着,她揪住赫露卡的頭髮,把她甩了出去。
右手抓破左手手腕,流出鮮血。
赫露卡也豎起了大拇指回應。
Maybach Landaulet上的全部武裝同時發射。
那麼赫露卡又是什麼人呢?她什麼都不是,只是個贗品,用來壓制薇洛妮卡的蓋子。
雖然多少有些差異,本質仍舊沒有改變,她輕易打開了入口。
豪華轎車的車頭燈射出冷凍波,攻擊炎巨人。
「強化的代價是……失去、壽命……對吧……」
「啊、呃、啊啊啊啊啊!」
克蕾西亞把手刺進赫露卡的腹部,捏碎了她的某個內臟。
內含三人魔力的銀彈射向地面,在赫露卡前進的方向上製造出一座冰柱森林。
「大小姐,快逃!」
衆人幫她開了一條路。接下來,赫露卡只要以術式衝撞凝固火焰的術式,讓兩者相互制衡即可進入。
「蕾絲針二號解放。」
也就是說,赫露卡只需要專心打倒克蕾西亞。她不等落到地面,隨即展開攻擊。
在這攻勢下,克蕾西亞竟愚蠢地徒手接住炮彈,捲入爆炸當中,身影隨之消失。
凝固火焰的內部圍繞着燃燒的火牆,意外的是溫度相當正常,這果然是爲了與赫露卡——不,是爲了與薇洛妮卡決鬥所設下的圍牆。
全盛期的克蕾西亞姑且不提,她現在已經衰老,很有可能反過來遭到操控,失去控制。這麼看來,交給她「破戒王的殘鐵」的那個人勢必得爲她進行強化。
那需要用上非常纖細,而且高度的魔力。一旦出現阻礙便會失敗,尤其薇洛妮卡只要稍微有個什麼動靜,赫露卡隨時可能失去注意力。
「是,交給我吧!」
正當她猶豫不決時,炎巨人已經逼近眼前,跨起一隻巨腳打算踩毀豪華轎車。
「朱、朱雀,你怎麼了?」
赫露卡感覺到他們希望她能活下去。
朝克蕾西亞射出雷射、飛彈、炮彈。
首先,克蕾西亞擁有「破戒王的殘鐵」,可是那並非一般人類可以持有的物品。
「都是班長擅自吸取魔力害的啦!你要負起責任解決這個問題!」
伊德亞爾的支援到此告一段落,接下來就要和克蕾西亞一決勝負。
黑色豪華轎車衝進凝固火焰打開的缺口,在穿過火焰隧道的同時,豪華轎車跳過瓦礫的落差,騰空而起。
克蕾西亞拔出手臂,把一個細長的物體也一併拉了出來。
「抱歉,只打倒了其中一個。」
「織姬,感謝你的支援。」
他死了嗎?不,他一樣是吸血鬼,並非虛有其表的不死之身,肯定能自己找出一條生路。
赫露卡猛撞上地面,全身骨頭碎裂,從腹部洞裏流出大量物體,熊熊燃燒着。
「沒錯,現在的我擁有超過全盛期的力量,不過維持生命所須的機能幾乎蕩然無存。」
赫露卡在下方望見克蕾西亞的身影,她倨傲地笑着,一動也不動。
克蕾西亞仰望着他們說。剎那間,地表迸裂,出現巨大蜈蚣。蜈蚣捲上車體,試圖將其拉入地底。
這七十年來,海恩茲始終保護着赫露卡。坦白說,直到現在赫露卡還是不太能理解他內心的想法,但她能感覺到自己與伊德亞爾和海恩茲之間有種『聯繫』。
「薔薇十字式召喚術,第四階梯——卡爾自走臼炮。」
赫露卡擊出的破甲榴彈一發便重達兩噸,由物理與魔術雙方面往四周散發出壓倒性的破壞威力,消滅目標。
對克蕾西亞來說,薇洛妮卡是她的殺父仇人;對海恩茲來說,薇洛妮卡是他的親生女兒。
「海恩茲!」
然而,伊德亞爾的成員竭力保護着這樣的赫露卡,承認她是夥伴。
不過,赫露卡並未因此屈服。她到此的目的尚未達成。
克蕾西亞全身燃燒着火焰,掐住赫露卡的脖子,往凝固火焰的內牆壓了上去。前後皆是火焰,赫露卡全身頓時起火燃燒。
往前一瞧,可以看見凝固火焰的一部分出現人形,走上前來。全長約五公尺,共有兩個。
她大叫,沒有得到回應。豪華轎車轉瞬消失,地表也重新闔起。
「你做出這樣的犧牲,就爲了……打倒薇洛妮卡嗎……?」
「不,我確實被擊中了,不過那對我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咦!請、請等一下!」
朱雀的身體在空中打轉,一頭往地面栽去。
「錯了!」
「呃——!」
「我問你……夏彥人在什麼地方?」
「夏彥?……噢,這麼說來我忘記了。亞爾曼瑞希路德要我轉告你,只要打倒我,他就會歸還三世寺夏彥。那個人是誰?該不會是你的男人吧,區區一個假吸血鬼居然這麼不知好歹。」
如果他是赫露卡的男人,該會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不過就算不是自己的男人,也有爲他拼上這條命的價值。
因此,赫露卡站了起來。
「蕾絲針一號解放。」
——我不會輸,不管對方是克蕾西亞還是薇洛妮卡,我絕對不會輸!
這一切都是爲了救出夏彥。
「薔薇十字式召喚術,第五階梯——超重型古斯塔夫&朵拉鐵道炮。」
她賭上剩餘的魔力,召喚出手上最強的武器。
那是過去由德軍制造出的瘋狂武器,爲口徑達八百公釐的鐵道炮。赫露卡此時召喚出的即爲第一座古斯塔夫與第二座朵拉重炮。此重炮總重達一千三百五十噸,全長四十三公尺。可以時速三千公里擊出七噸的超大質量破甲榴彈,向四萬七千公尺外的目標發動攻擊。
人類史上最巨大也是最強的大炮,大艦巨炮主義終極型態的兩座重炮。
兩座重炮朝克蕾西亞同時發射。
如果有一般人在場,光是聲音就能讓他們的內臟破裂。用爆炸聲還不足以形容,此爲光是聲音本身即具有攻擊力的攻勢。
兩發七噸的破甲榴彈襲向克蕾西亞,一般狀況下每一發炮彈皆裝有兩百五十公斤的火藥,此時更有魔力發揮加乘效果。
如果這樣還不能擊退克蕾西亞,赫露卡可說是已經——
「一點用也沒有,這下你已經無計可施了吧!」
難以置信的是,克蕾西亞竟自行吸收了兩發鐵道炮的爆炸威力。
在超高溫烈焰的圍繞下,她逐步往赫露卡逼近。
然而,赫露卡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可以抵抗,她的魔力耗盡,就連意識也愈來愈模糊。
——不行……要是我在這時候倒下,身體會遭薇洛妮卡篡奪……!
「殘鐵·解放——破戒王『極點位階奧義』自在武具煉成『仰月點』。」
火柱、鬼火、火球、等離子切割、火焰放射。克蕾西亞接連出招——皆是徒勞無功。
「——薇洛妮卡!」
爲了引出「破戒王的殘鐵」力量,克蕾西亞的身體經過改造。如果使出全力,相信能將薇洛妮卡燃燒殆盡,使其無暇再生。
同一時間,空中出現一個球體。球體由原本棒球程度的大小逐漸膨脹,愈是膨脹,愈能清楚辨識出那是由許多蜈蚣聚集而成的蟲球。
※
至目前爲止,克蕾西亞與薇洛妮卡交手過無數次。但她此時的模樣與以往迥異,是過去遠遠不及的怪物。大概這纔是薇洛妮卡真正的實力,亞爾曼瑞希路德究竟爲何要喚醒這樣的怪物。
始終面無表情的海恩茲這時露出了陰鬱的神色。
克蕾西亞情緒激動,拉扯着薇洛妮卡的頭髮,試圖把她拉離開身邊。然而,薇洛妮卡動也不動,尖牙深深刺進肉裏,吸取血液、魔力與殘鐵。
首先,從赫露卡體內往四處飛濺的血液如蛇或蚯蚓般蠕動,埋沒主人的肉體。
克蕾西亞身上沒有嚴重外傷,只有脖子被咬去了一塊肉,留下宛如遭野獸撕咬的殘酷傷□。
從物理方面看來,構成薇洛妮卡肉體的原子構造理應會遭到破壞,並且消滅。但是,她若無其事地衝過了等離子火球。
宛如響徹地獄的低沉聲響與金屬摩擦般的高音混合,響起不協調音。
「那是薇洛妮卡做的嗎?」
她哀嚎着卻使不上力,這時她才驚覺,「破戒王的殘鐵」已經從自己的體內消失。
與其說是徒勞無功,更具體來說是無法攻擊到薇洛妮卡。
「克蕾西亞?那個吸血鬼獵人嗎?」
「怎、怎麼回事?」
質不同、量不同,等級更是天差地遠。
「您贏不了的。」
這樣的聲音不只令人聽了不快,也驅散了周圍的火焰。
克蕾西亞不明白出了什麼事。
蟲球不停膨脹到足有一棟民宅大,接着迸裂,從裏面冒出了黑色豪華轎車,以及一位人類少年。
海恩茲說到一半,街上忽然傳來爆炸聲。
「看來您也被關進蜈蚣裏了。」
遠處可見濃煙與火焰,規模相當驚人,正好是鬧區的附近一帶冒出了熊熊大火。
漆黑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但疑似能望見大海,遠處可見到街道上通明的燈火。
不久,她失去意識,被關入夢中——
克蕾西亞忍不住想逃,身體動作卻很遲鈍——不對,是薇洛妮卡的速度過快。她還來不及反應,薇洛妮卡已經逼近她身旁。等她注意到的時候,薇洛妮卡的獠牙已經咬上她的脖頸。
薇洛妮卡沒有閃避,她低聲嘶吼,直接衝上前去。
此外,一旁有輛黑色豪華轎車,海恩茲從車裏走了下來。
海恩茲說着意義不明的話語,打量起四周。夏彥也學着他四下張望。接着,海恩茲望見了倒地的人影。
她現出了真正的模樣。
不能輸,孤兒院裏的孩子們還在等我回去。
「呃!」
她想救夏彥,想達成伊德亞爾託付給自己的使命。只是不管她的念頭再怎麼強烈,身體就是無法動彈。
「您打算和她對戰嗎?」
「海恩茲先生,請你幫忙照顧克蕾西亞,我要趕去阻止薇洛妮卡。」
「克蕾西亞,發生什麼事了?赫露卡小姐呢?你輸了嗎?還是贏了?」
「她死了嗎……?」
夏彥沒有道理爲了克蕾西亞喪命而心痛,可是也不會因爲她送命而感到欣喜。
「我無能爲力。現在更重要的是,三世寺先生,關於薇洛妮卡的事情——」
這下夏彥總算搞清楚狀況。在他遭到監禁的這段時間,赫露卡與克蕾西亞交戰。結果赫露卡受到重傷,喚醒了薇洛妮卡。
——糟糕,現在的我要是沒了「破戒王的殘鐵」就等於失去性命!
薇洛妮卡靠着流出的魔力,把克蕾西亞發動的攻擊全反彈了回去。
「哎呀,這不是克蕾西亞嗎?」
「嗯……果然還是覺醒了。」
赫露卡無法繼續待在伊德亞爾,夏彥等人對她的看法會有所改變。海恩茲如此說道。
夏彥早已把赫露卡當成夥伴。
儘管遭薇洛妮卡吸血,克蕾西亞依然使出火焰攻擊。由於薇洛妮卡與她的身體緊密貼合,她自然無可倖免地遭受波及。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他一如往常,平靜而嚴肅地說着不能置之不理的話語。
「海恩茲先生……這裏是什麼地方?」
※
不戰如何能解決問題,這種事情根本用不着開口確認。
她甚至用不着防禦,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不知不覺中,天際晴朗,夏夜星座一覽無遺。爲了與薇洛妮卡單獨對決,她設下半圓形的火牆籠罩四周。但薇洛妮卡只消一聲怒吼,便讓火牆完全消失。
「啊啊啊啊啊——!」
海恩茲平靜地給了個肯定的回覆。
「不,您一定會輸。您太小看薇洛妮卡這個吸血鬼了。她的戰鬥力極高,再加上無限的再生能力,被她咬到的人不是『死』就是『變成吸血鬼』,只有這兩種情形,不可能平安逃過一劫。還請您聽我一句話,快逃吧。您用不着與她交手,只要殺光了所有人,她自然會陷入昏睡,這樣事情也就結束了。雖然渚市會因此消滅,不過也不會帶來更大的損害。只是這麼一來,各位對赫露卡小姐的看法可能會有所改變,她也無法再繼續待在伊德亞爾。到時候我會帶她到深山裏隱居,不會讓她再有危害世人的機會。」
然後……
爲了讓只是普通人類的克蕾西亞能使用「破戒王的殘鐵」,實現這荒誕的想法,她身上各個部位都經過加工。到了最後,她的身體不靠「破戒王的殘鐵」維持便會崩壞,成了副不穩定的肉體。
克蕾西亞嘶吼。爲回應她的吶喊,原本是赫露卡的薇洛妮卡同樣高聲咆哮。
「薇洛妮卡醒了,看來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遭到利用啊……」
「去死吧!」
「不,她只是睡着了。至少目前是如此,她的身體非常衰弱,也許已經不行了。」
剛纔還是大白天,不知何時變成了黑夜。以夏彥自己的體感時間來說,經過的時間連一秒鐘都不到。
薇洛妮卡如野獸般搖着頭,被她咬住的克蕾西亞也跟着甩動身體,脖頸處被咬掉了一塊肉。克蕾西亞被驚人的力道拋飛了出去,鮮血四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爾曼瑞希路德施加的改造,簡直是惡魔的劣行。
那與其說是火焰,更該稱爲等離子體的巨大火球朝薇洛妮卡襲去。用不着直接擊中,這種超高溫,光是擦過電子就能將其擊飛。
克蕾西亞原本想再給赫露卡致命的一擊,但就在她準備付諸行動前,驚覺情形有異。
瀕死的克蕾西亞引不起薇洛妮卡的興趣,她眺望起火光熠熠的渚市街道。在那裏,有許許多多仍有生命的目標。也許是察覺到這一點,薇洛妮卡在高聲咆哮的同時,往那裏衝了過去。
「這地方是港口,既然凝固火焰已經消失,看來作戰結束了……」
「……當然。」
她睜開眼,眼裏閃現赤色紅光。那不是因映照着火焰,也不是反射。而是比起「破戒王的殘鐵」產生的火焰,她的目光更加激烈地散發出光輝。
「放開我——!」
突然被拋到外頭的夏彥啞口失聲,環顧周圍景象。
他眼裏既沒有失去赫露卡這樣的選項,更不可能採行。
——開什麼玩笑!
「薇洛妮卡——你打算吸我的血嗎——?」
「沒錯,是我,這裏到底出了什麼事?」
鮮血如絲線纏身,拉起了赫露卡。她急速再生,傷勢全部消失,甚至連衣服也回覆原樣。
海恩茲聽他這樣說,就斬釘截鐵地斷定。
他原本在學校屋頂,此時地點變了,假織姬也失去蹤影。
海恩茲把克蕾西亞扶了起來,夏彥也湊上前去。
薇洛妮卡透過吸血把她榨得一乾二淨,亞爾曼瑞希路德給她的力量也連帶進了薇洛妮卡體內。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等不及他開口,克蕾西亞已經闔上雙眼。
「不能想辦法救救她嗎?」
她摔到了原本是港口所在的地方,按住了脖子。
海恩茲搖晃着她的身體,克蕾西亞微微睜開眼睛。
「我得趕緊逃走……回到那些孩子身邊……!」
「薇洛妮卡就是赫露卡,自己的朋友失控造成他人困擾,這時候我們應該做的是當頭棒喝,讓她清醒過來。就算海恩茲先生你極力勸阻,也阻止不了我,其他事情等那之後再來解決。」
爲了不想造成其他人的麻煩,赫露卡表示過單獨行動的意願。結果惹來夏彥等人齊聲反對,硬逼她收回了這個決定。既然如此,他也需要負起責任,擊退薇洛妮卡。
不管是燒灼自己的火焰、纏繞在克蕾西亞身上的火焰,還是凝固火焰。視線所及範圍內的所有火焰全部消失,不留蹤影。
「……噢,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你啊。」
使得原本對他印象就不好的夏彥氣得頂嘴。
「應該是。」
赫露卡的念頭強烈,但實力差距卻是一目瞭然。她擠出全身所剩的力氣,卻一點力量也使不出來。
最後,她從口中吸入鮮血,再生結束。
「這可不一定。我也有『破戒王的殘鐵』,又受過師傅的嚴格訓練,要取我這條小命沒那麼容易。」
實在是愚蠢至極,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如果真變成那樣,夏彥也沒臉面對織姬她們。
何況,讓赫露卡能恢復日常生活,是伊德亞爾一致通過的決定事項,不容任何變更。
「我想也是,您不可能同意這個提議。那麼三世寺先生,您知道阻止薇洛妮卡的方法嗎?」
「……讓赫露卡受重傷,薇洛妮卡就會出現,對吧?反過來說,只要薇洛妮卡受重傷,赫露卡就會恢復……?」
「完全正確,不愧是三世寺先生。」
什麼嘛,這樣不是很簡單嗎——夏彥鬆了口氣。
然而,海恩茲露出了尖銳的目光,直瞪着他。
「只是對赫露卡小姐和薇洛妮卡來說,重傷的定義大不相同。比方說,赫露卡小姐只是半個身體受損就算重傷,無法再戰。但是薇洛妮卡不同,她可以立即再生,若無其事地繼續發動攻擊。」
半身受損等於失去半個身體,一般來說必死無疑。但對薇洛妮卡來說根本算不上受傷。
「這麼說來要如何纔算重傷?」
他不想傷害赫露卡的身體,可是如果不這麼做阻止不了薇洛妮卡,他也只得屈服,聽從海恩茲的建議發動攻擊。
但海恩茲卻——
「全身粉碎,就算破壞到這種程度,對薇洛妮卡來說也和擦傷沒兩樣。」
——說起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
「爲了打倒薇洛妮卡,克蕾西亞挑戰過許多次,其中有幾次真的粉碎了薇洛妮卡的身體。她的身體碎裂成小石子程度的大小,那模樣就算說是人類的碎片也不會有人相信,粉碎得非常徹底。然而,克蕾西亞根本沒有閒工夫觀賞這樣的景象,薇洛妮卡又馬上恢復原狀。」
「……不會吧。」
海恩茲該不會是在開玩笑的吧,夏彥認真懷疑起這件事。
不過,他那模樣看來不像在開玩笑,何況在這種狀況下開玩笑也沒有意義。
「那個藥呢?那是用來抑制薇洛妮卡的藥物吧?只要用那個……」
「很遺憾,那是用來壓抑薇洛妮卡,不讓她覺醒的藥。如今她已經完全覺醒,就算施打藥物也沒有用。」
「不然到底還有什麼辦法!」
——最糟的情形是由我親自出徵……
「有什麼事?」
真要說起來,元老院在魔界政府屬於所謂的諮詢機構。以魔界中三百名有力人士組成,負責討論各類事項,再向魔王報告最後的決定。
「混賬,我家都被你毀啦!」
「是,不過伊德亞爾恐怕很難辦到,只希望被害範圍別擴及渚市以外的地區。」
元老院很清楚伊德亞爾的實力,正因爲如此纔會來到這裏。
這時,在薇洛妮卡頭上,夏彥揮着短劍劈了下來。
元老院議員臉上浮現挑釁的笑容,走出了職務室。
情形大致如凱修沛斯所料,也正如同他所猜想般的束手無策。
即使在黑夜裏,銀白的刀柄與刀刃依然顯得光輝耀眼,刀身上刻着疑似文字的圖樣。
「請息怒,那麼還有一個非常不確定的方法,不,該說是兩把纔對。」
短劍的刀身出現些微扭曲,僅只一瞬間的攻防,就足以讓魔銀融化。
「是,希望能派上用場。」
「當然,我這話沒有找藉口的意思,不過我確實如此希望。」
一位魔族耐着高溫,抓住薇洛妮卡。薇洛妮卡只是一揮手,就斬斷了他的身體。噴出的鮮血灑向薇洛妮卡,她的神情異常恍惚。
凱修沛斯毫不掩飾惡劣的情緒,露出猜疑的目光回問。
「請用這刺向薇洛妮卡,而且最好是能刺向心髒。順利的話,說不定只需要一把就能阻止她的行動,但也有可能兩把都用上了也是無濟於事。」
所幸薇洛妮卡待在神無大結界內。大魔災發生一年後,由瑟朵萊慕碰巧發現了她。
瑟朵萊慕如此說過。她誇下海口,真正出現危機時卻不見人影。
然而,這次的攻擊不過是一次單純的衝撞。
這個幫助顯然不太可靠。

海恩茲的口吻與平常無異,難以從中聽出他的情緒起伏。
不同於魔術形成的防壁,薇洛妮卡的視線、呼吸、一舉手一投足都在散發魔力,把夏彥推了回去。
另外,修羅廳爲直屬於魔界政府的戰鬥組織,是即使將之稱爲戰鬥狂集團也沒什麼不對的一羣人。他們的出擊意味殺戮,絕非兒戲。
※
說着話走進職務室的是位「瓏玲之焰」的長者,壽命高達六千歲的一位長老,爲魔界政府元老院的議員之一。
光是靠近薇洛妮卡,就能感覺到猛烈的熱氣。一千度?兩千度?總之非同小可。還沒有遭到攻擊,夏彥的身體已經止不住戰慄。
得知這種東西被放置在人界時,凱修沛斯簡直是鐵青了臉。魔界的技術不帶入人界,是凱修沛斯一貫的政策立場。
既然是由魔界政府製作,再怎麼古老也是大魔災後的物品。換句話說,沒有實際對薇洛妮卡使用的機會,因此不能確定效果如何。
凱修沛斯雖受人尊稱爲慈悲帝,他的慈悲也不是毫無原則可言。他考慮過處分掉危險至極的薇洛妮卡。
「怎麼回事?」
「慈悲帝陛下,我有件事要和您商量。」
看來他應該知道答案,實在用不着賣關子,大可直接告知。
放任薇洛妮卡肆虐造成的損害,與派出修羅廳波及的人數究竟孰輕孰重,凱修沛斯煩惱得頭痛欲裂。
夏彥在空中翻了個觔斗,人尚未着地,手已經揮下禍炎暗色劍。
就在那一瞬間——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壹——禍炎暗色劍。」
爆炸聲響起,地面被掀起——薇洛妮卡的身影消失。
他正要離開時,忽然轉念一想,朝海恩茲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只是瑟朵萊慕認爲「這樣她太可憐了」,把她帶進了伊德亞爾。
「薇洛妮卡已經覺醒,請問您打算如何處置?」
「陛下,我得向您提出忠告。如果天亮後,事態依然無法收拾,屆時我等將發佈『元老院緊急決議』,剝奪陛下在魔界的統治權,同時立刻派出『修羅廳』。」
「從凱爾曼瑞希路德留下的研究資料,應該能製作出抑制薇洛妮卡的藥物吧?只要控制住薇洛妮卡不就沒事了嗎,假使她真的失控,我會再想辦法解決。」
以魔力形成的暗黑刀劍。
「!」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擊中她!
凱修沛斯馬上應道,不過實際上他對這決定也不是完全沒有迷惘。
然而,薇洛妮卡並未主動攻擊街道。
「這是我的猜測——只要完全消滅薇洛妮卡,讓她連一個粒子也不剩,她也就無法再復活了吧?當然,這麼一來赫露卡小姐也會消失。」
和平治理魔族實在困難,凱修沛斯重新認識到這一點,沉重地嘆了口氣。
「……嘖,知道啦,只要天亮前解決就行了吧。」
夏彥轉過身,朝儼然化爲火海的街道跨出腳步。
伊德亞爾一旦與薇洛妮卡正面對決,十之八九會是薇洛妮卡獲勝。
找到薇洛妮卡的人是瑟朵萊慕,凱修沛斯巴不得她能負起責任處理這件事。
不過夏彥還是接下兩把短劍,收進腰帶。到時候如果沒能奏效,也只能再想別的方法。
「想都別想,赫露卡不能消失!」
「當然,除了她以外,就算出現了上百個吸血鬼,魔界警察也有辦法應付,只有她另當別論。難不成您打算繼續交給伊德亞爾處理嗎?」
夏彥幾乎是以直覺來擺出防禦態勢。
她只是站在路上,水泥路面便開始沸騰;她只是吐出氣息,便有火星飛散,與她錯身而過的物體全被捲入火焰之中。此時的她可說是就連鐵也會融化的移動熱源。
此時的他維持着老人家的模樣,恐怕在成爲吸血鬼的七十年前他就已經是位年邁的老者。海恩茲心裏是什麼樣的想法,剛滿十六歲的夏彥實在無從理解。
——擊中了!
在夏彥舉起劍的同時,薇洛妮卡放低身體重心,踹了下地面。
再這麼坐以待斃,慈悲帝凱修沛斯的統治能力就算引起外界質疑也是無可奈何。
※
「這要怎麼使用?」
「……果然是爲了這件事。」
不過,他發現自己對海恩茲的印象似乎稍微好轉了一些。
海恩茲說着,從豪華轎車的儀表板取出兩把短劍。
然而,元老院有個強大的武器。當元老院判斷魔王的行動明顯違反魔界利益時,可剝奪其統治權。這就是元老院擁有的強大武器——元老院緊急決議。
薇洛妮卡確實有個赫露卡的人格能加以覆蓋,平常的她和一般少女沒有兩樣。可是,這一方面可以視爲魔界技術遭到人類解析的證據,薇洛妮卡的危險性也沒有因此消失。
雖然傷到赫露卡的身體讓他過意不去,不過他深信這是一次成功的奇襲。
「可能是嗎?」
「不行嗎?」
「話說回來,瑟朵萊慕那傢伙到底跑哪裏去了?該不會又潛進黑洞裏了吧。」
「這是魔銀製的短劍,上面刻有讓薇洛妮卡停止的術式。開發者是魔界政府,雖然遺憾不是出自我手中……就目前情形看來,對薇洛妮卡可能有效的就只剩這個了。」
「海恩茲先生,你將這兩把短劍交給我,意思是你也希望赫露卡恢復原狀嗎?」
元老院議員一聽,簡單扼要地闡述來意。
——真有你的!
夏彥在手臂上使力,與壓力對抗。禍炎暗色劍持續逼近,碰觸到薇洛妮卡的金髮。
接着,薇洛妮卡冷不防地出現在他眼前。
過去被稱爲魔界天才的凱爾曼瑞希路德曾與凱修沛斯訂下密約,製造神滅武器,薇洛妮卡就是神滅武器的試驗品。
然而,魔王爲收拾發生在地方上的事情親自出徵,反倒是對外宣傳自己的統治能力不足,非常難堪。當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經年累月累積下來,批評的種子將日漸茁壯,有朝一日總會開出反叛的花朵。
即便如此,最終的決定權還是握在魔王手中,元老院終究只是諮詢機構,能做的也只有提供建言。
遍地屍首流出的血液全朝着薇洛妮卡湧去。她不只從口中吸取血液,全身肌膚也在吸收鮮血。
但是薇洛妮卡抬起頭,對上了夏彥的雙眼。夏彥頓時感受到彷彿撞上無形牆壁的衝擊,被迫大幅移動。
甚至,逃不過元老院發佈緊急決議。
渚市燃起熊熊烈焰,電影院、水族館和購物中心全沉入火海,鬧區成了廢墟。
換句話說,那些是一天到晚說:「這樣比較好,事情該那樣處理。」囉哩囉嗦地向他說教的一羣貴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彥將短劍收回腰帶,形成其他刀劍來應戰。
「我會好好使用的。」
無意識中流出的剩餘魔力讓周圍物體起火燃燒。
衝擊、眼前一黑、上下顛倒。
——這傢伙……要是不慎重使用,恐怕保不住刀刃。
夏彥提出的方法全遭到海恩茲一一否決。
「這是什麼?」
禍炎暗色劍成了盾牌,避免了直擊,只是劇烈疼痛依然竄遍他全身。
薇洛妮卡試圖推回攻擊的壓力十分強大,夏彥不知不覺咬緊了牙。
不知該說是高音還是低音的詭異爆炸聲從薇洛妮卡口中發出,熱氣與魔力伴隨着衝擊,把夏彥整個人轟了出去。
「呃——!」
夏彥趕緊用手護住臉,當然他也不忘以魔力防壁保護身體其他部位。
在跟隨瑟朵萊慕修行的這三年,他多次進行過面對敵人攻擊時,必須以反射動作加以防禦的訓練。因此就算突然遭受不明攻擊,身體也會自然做出反應。
然而,薇洛妮卡的咆哮突破魔力防壁,出現細微縫隙,使得夏彥的皮膚遭到輕微灼傷。
被轟飛十公尺遠的夏彥採取防禦架勢,站了起來,再次舉起禍炎暗色劍——劍卻不在手中。
剛纔那一聲咆哮讓象徵斑鳩流的劍消失了,那甚至稱不上攻擊,只是發出聲音。
「欸,這是……這下可真的不是在開玩笑的了。」
薇洛妮卡與赫露卡擁有相同的肉體,此時站在眼前的是位楚楚可憐的少女,戰鬥力卻遠超過人類所能理解的範圍。而且隨着時間經過,她的魔力更加強大。「不可能有這種事」他雖然想這麼否定,對方的變化卻是一目瞭然。
該用什麼來比喻好呢?巨大戰艦、大型航空母艦還是要塞堡壘嗎?
不,不是有更加強大,一擊就能扭轉戰局的惡魔武器嗎?以薇洛妮卡爲中心,爆發了令人不禁如此聯想的大爆炸。
必須趕緊防禦,否則必死無疑。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肆——愣嚴暗幕。」
夏彥在前方設下一道黑牆,保護自身安全。
在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裏,這是唯一的防禦術。斑鳩流原本是以壓倒性的攻擊力先發制人,一鼓作氣殲滅敵人的流派。被逼得必須使出防禦招式,顯然已經偏離斑鳩流的主張。但從有這樣的防禦術看來,斑鳩流也並非完全否定防禦敵人攻擊這樣的做法。即使如此,身爲斑鳩流的門徒,夏彥還是不免感到彆扭。
薇洛妮卡引起的爆炸,將視線所及範圍內的建築物徹底破壞。爆風粉碎建築物、熱風將建築物焚燬,萬物皆化成灰燼。地面出現了一個大洞,底部沸騰融解,如地獄鍋釜噴出烈焰。產生激烈的上升氣流,氣流接着吞噬火焰,颳起灼熱的狂風。
別說用短劍刺穿心臟了,他甚至連接近薇洛妮卡都難如登天。
他必須先想辦法應付眼前的火焰,並且阻止薇洛妮卡的行動,否則不管怎麼做都是白費力氣。
就在這個時候,遙遠的彼方射來子彈,子彈周遭圍繞着冷氣,稍微緩和了薇洛妮卡引起的火災。
緊接着,夏彥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
「……唉,我知道了。那麼我要掛電話囉,薇洛妮卡引起的爆炸好像快停下來了。」
不出所料,薇洛妮卡的魔力試圖推回攻擊,只是這完全阻擋不了火界咒。他打算就這麼筆直往身體中央貫穿,將薇洛妮卡固定,讓她無法再行動。
「我們沒有在玩!我們正在把魔力傳給朱雀,我是說真的哦!」
就算海恩茲再三威脅,他還是沒有完全瞭解薇洛妮卡的可怕之處。同時又在意着赫露卡的身體,導致陷入苦戰。
然而,薇洛妮卡仍可以行動。她毫不在意火界咒撕裂了身體,用牙齒接住了短劍。
夏彥橫着揮出火界咒,刀刃往薇洛妮卡雙腳劈去,正中目標。火界咒斬斷了少女的雙腳。

接着,空中落下黑雨,不明物體嘩啦嘩啦發出嘈雜聲響落地。
「破戒王『極點位階奧義』自在武具煉成『火界咒』。」
「嗚喵,小雀加油喵,展翅高飛喵!」
深深沉落的惡魔嗓音,聽來卻有種惹人憐愛的感覺,相當符合少女的外表。這道大腦拒絕辨別的聲音,是光聽就可能令人陷入恐慌的野蠻音調。
與希德·海茲對戰時,他沒有感覺到生命危險。與瑟朵萊慕修行時,對方會顧及自己的狀況。
「副社長和我很擅長這一方面的操控嘛。倒是夏彥,你那裏的戰況如何?」
夏彥覺得恐怖,同時在他的內心深處,也因爲遇上強敵而情緒高昂。他一邊爲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一邊重新握緊了火界咒。
「呃——」
然而,薇洛妮卡避開了攻勢。她的身體一動,閃過火界咒,結果火界咒沒有擊中身體中央,而是刺中左臂,只把她一條手臂砍了下來。
即使如此,論實力應該還是以夏彥較強。只要繼續攻防,總能找到機會刺下短劍——
「……知道了,我也還想再和赫露卡一起玩嘛。對了,織姬呢?她和你們一起在朱雀背上嗎?」
「不好意思,赫露卡,我要斬下去了!」
實際上,亞爾曼瑞希路德就是個小孩子,只是他看起來實在過於欣喜。
「薇洛妮卡正在大鬧,我則是在防禦攻擊。班長你那一槍雖然瞬間削弱了火勢,可惜只是杯水車薪。在這種狀況下還能通話,智慧型手機的耐熱性實在太驚人了。」
「唔,小姬她直到剛纔都在這裏,可是一發現你和薇洛妮卡打起來,就突然跳了下去,大概是去你那裏了。」
「欸欸,小心喫壞肚子啊……」
沒有目的也沒有理由,她兇暴地攻擊所有映入眼簾的物體。
他大幅往後退去,拉開雙方距離。
野蠻(Gotik)、暴虐(Gotik)、破壞(Gotik)、殺戮(Gotik)。
火界咒及短劍夾在薇洛妮卡的肉與牙之間,一動也不動。
「嗯,我很好。你從哪裏打電話來的,再說你是從哪裏開的槍?」
「殘鐵·解放——」
結果,與她一戰之後又是如何?簡直是殊死決鬥。
這時,薇洛妮卡的手臂逼近夏彥的脖頸,夏彥連忙揮開。並且使力踹飛薇洛妮卡的肩膀,拔出了兩把劍。
「啊啊——」
連總是無憂無慮的班長說起話來也掩飾不住緊張感,他纔剛這麼一想,電話另一頭隨即傳來完全感覺不到緊張氣氛的對話。
掛掉電話後,夏彥決定改變作戰方式。
但是,薇洛妮卡這個對手毫不留情地要奪夏彥的性命。
「啊,打通了!嗨,夏彥,你還好嗎?」
莉莉安向站在一旁的亞爾曼瑞希路德搭話。只是亞爾曼瑞希路德正沉迷在召喚出戰鬥用臟器的薇洛妮卡,興奮地探出了身子。
「你覺得結果會如何?」
「蕾絲針零號解放。」
恐怖的程度超越人類與魔族的藩籬,異形的物體紛紛衝向薇洛妮卡體內。
噴濺的血液染黑純白洋裝。
她持續移動,一路引起爆炸。
不過,薇洛妮卡喚出戰鬥用的臟器,難以理解的行動令莉莉安無從想像,這麼做究竟能強化到什麼地步。
存在本身即能散發出壓力,一揮便能引起破壞的赤銅刀刃,這應該能對抗薇洛妮卡。
「啊啊啊啊啊啊啊。」
薇洛妮卡站了起來,先前遭到斬斷的雙腳已經完全復原,開在腹部的洞甚至連衣服也恢復原本的模樣。
「薔薇十字式召喚術,最終階梯——戰鬥用臟器召喚。」
「當然沒忘。爲了查出三世寺夏彥的真實身份,才讓薇洛妮卡復活的嘛。用不着擔心,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不管怎麼說,莉莉安信任亞爾曼瑞希路德,相信把事情交給他處理可以得到滿意的結果。
薇洛妮卡沒有動作也不見任何反應,於是夏彥一躍而起,逼近薇洛妮卡,揮出了火界咒。
亞爾曼瑞希路德思考了一會兒,接着「啊」驚呼一聲,彈了下響指。
他並未感到害怕,只是薇洛妮卡實在太過異常,完全看不出該如何對她展開攻擊。
亞爾曼瑞希路德雀躍得像個小孩子,完全沒理會莉莉安。
薇洛妮卡的咆哮再度噴出地獄的業火。不過此時的夏彥有火界咒在身,用不着特地防禦,一、兩千度的高溫也傷不了他。
「什……你怎麼沒阻止她!」
薇洛妮卡自然倒了下去,仰倒在地上。
從現狀看來,很難判斷戰況對哪一方有利。他們的魔力異常強大,也都擁有「破戒王的殘鐵」,實在難分軒輊。
「……本來的目的?」
「從距離你那裏東南方的一千公尺遠處,高度約兩百公尺,我是從朱雀背上開槍的哦。」
夏彥揮下火界咒,擊出衝擊波,與薇洛妮卡捲起的爆風相撞、抵銷。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大家一起乘在朱雀背上啊。
瞬間完成夏彥有生以來所見過最大規模,散發出最強魔力與最可怕壓迫感的魔法陣。
如果要找藉口——那就是「誰知道她居然強成這樣」。毫無疑問的是,伊德亞爾裏恐怕根本沒人料想到薇洛妮卡會是這樣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只一次覺得大事不妙,可是這次真的讓他受到非常強烈的衝擊。
她那雙被斬斷的腳瞬間消失,不對,不是消失。那雙腳成了一片紅霧,聚集在薇洛妮卡腰間,接着雙腳開始再生。
「多人一起傳送魔力,這技巧可真高超。」
「看我這招。」
昨天夏彥雖然遭薇洛妮卡掐住脖子,那畢竟是出其不意,如果是正面應戰必能有辦法擊退——他原本抱持着如此樂觀的想法。
「我不行了……我想回去……」
火界咒刺向薇洛妮卡腹部,固定在地面,使薇洛妮卡猶如蝴蝶標本般被釘在地上。夏彥緊接着朝她揮下魔銀短劍。
關鍵的短劍因爲前端被咬碎,稍微短了一些。儘管還能使用,也有預備用的短劍,但這樣的結果實在讓人既膽戰又心寒,爲這把短劍是否真能派上用場而惶恐不安。
「哇啊,好厲害哦,父親的改造果然驚人!你瞧,莉莉姐,那種依戰況替換臟器的創意!以及付諸實現的技術能力!瘋狂,簡直太瘋狂了!我也好想能夠趕快製造那種東西哦!」
「……你們在玩什麼?」
原本數千度的爆風範圍頓時消散。
夏彥臉上浮起了抽搐的笑容。
「不過——」
「沒辦法啦,她動作太快了嘛。」
因此夏彥喚出了那把巨劍。
薇洛妮卡以血爲線,用針在空中繪出蕾絲魔法陣。
「啊,社長,不能拉小雀頭上的冠哦。」
※
「欸……」
乾脆先退再說吧——夏彥暗自打定主意。他準備拔出火界咒與短劍,但是不管再怎麼用力拉扯也是白費力氣。
他正這麼想時,從與他對峙的薇洛妮卡口中傳來了不祥的咒語。
在千鈞一髮之際,夏彥閃了開來,接着發動攻擊。
猶如擁有自我意識的生物,那些物體不停蠢動,夏彥見了只覺得噁心想吐。
薇洛妮卡逐漸變形,不對,這纔是薇洛妮卡這吸血鬼的真面目。
再生的速度十分驚人。夏彥和薇洛妮卡的反應速度已算是超出人類所能理解的領域,但即使是以他們的程度作爲標準來看,這再生的速度仍是相當具威脅性。從斬斷到再生,整段過程恐怕連一秒也沒用上。
這嗓音直截了當地顯示之前那些充其量不過是前哨戰,薇洛妮卡這吸血鬼現在纔要發揮真本事。
接着,雙腳還沒結束再生,薇洛妮卡的右臂已經對準夏彥的眼睛,揮出了手刀。
有一點讓莉莉安耿耿於懷,那就是薇洛妮卡的瞳孔顏色。那鮮紅的光輝與黛安薩絲簡直如出一轍,令她憶起十六年前神滅時,黛安薩絲與神交戰所散發的光芒。
「怎麼啦,莉莉姐,你的臉色很凝重呢。」
「那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手機,其實是伊德亞爾特製的呢。不提這個了,我會盡可能提供協助,你趕快阻止薇洛妮卡,再這麼下去連滅火也有困難。」
吟誦咒文的薇洛妮卡胸口迸裂。包括衣服在內,就連她的肌膚、骨頭、肋骨也全部碎裂,飛散而出。肋骨化爲光粒,光粒凝聚,形成了一根針。
「嗯,什麼事,莉莉姐,需要我向你解釋嗎?唔,那個呢,那是因爲一般人的身體承受不住薇洛妮卡的魔力,需要用父親特製的臟器替換——」
在亞爾曼瑞希路德的邀約下,莉莉安來到了渚市最高的一棟大樓屋頂,觀看三世寺夏彥與薇洛妮卡的對戰。
「班長嗎?」
這喵喵叫的氣氛無疑正是平時的伊德亞爾。說好聽點是平常心,但聽了卻讓人完全喪失鬥志。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沒忘記本來的目的吧?」
「那就好。」
亞爾曼瑞希路德睜着圓滾滾的一雙大眼抬頭仰望。
「……這麼說來,我記得你沒參加十六年前的那場戰役吧?」
「是啊,那時父親還健在嘛。我是在那之後才加入威斯耶爾麾下,怎麼了嗎?」
「沒什麼。」
應該是自己多心吧。
不能因爲黛安薩絲與薇洛妮卡的瞳孔散發出同樣的光芒,就認定她們之間有什麼關聯。認爲黛安薩絲的死與凱爾曼瑞希路德有關,更是對不起亞爾曼瑞希路德。
即使如此勸戒自己,莉莉安依然遲遲無法從薇洛妮卡那綻放強烈光芒的瞳孔移開目光。
※
「噢噢噢!」
夏彥怒聲一喝,大動作揮下火界咒。原本在眼前的薇洛妮卡瞬間消失,只留下火焰的軌道痕跡。
耳邊聽得見她移動的聲音,她經過的地方紛紛起火,形成一條通往死亡的道路。但論到她現在所在的地方,夏彥則是毫無頭緒。
——乾脆闔上眼睛好了。
他也和瑟朵萊慕進行過這樣的修練,面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這種方式說不定更有效。
先試再說,夏彥闔上雙眼。
他讀着傳進耳朵的聲音,感受風吹在皮膚上的風向,接着揮下火界咒。
砍中了。
睜開眼一瞧,他發現薇洛妮卡身上從肩膀到胸前多出了一道刀痕。不過要高興還太早,她的身體裂縫處噴出了黑色物體。
「……這是什麼東西?」
那個物體是生物,是如蛇般蠢動,長出兇惡獠牙的不明生物,咬住了夏彥的肩膀。
同一時間,甚至就連薇洛妮卡的尖牙也咬上了夏彥的脖頸。
「啊、呃!」
一時的躊躇,使他的判斷出現了半秒的遲疑。
薇洛妮卡身在無處立足的空中,根本無從閃避。雖然不敢奢求兩種武器都能正中目標,至少希望其中一個武器能擊中薇洛妮卡,阻止她的行動。這麼一來,他就有機會可以揮出短劍。
他沒有即將要喪命的感覺,那麼應該是變成吸血鬼吧,他心想。把手放進嘴裏探了探,沒有發現獠牙。
「班長,做得好!」
聽得見咆哮聲,看得見火焰軌跡,不過就是捕捉不到她的人影。而且就算發現她的蹤影,也跟不上她的行動。
夏彥以火界咒的衝擊波破壞那個東西。不過薇洛妮卡已經着地,並且往前一躍,再次衝上前來。
做得太過火了——夏彥瞬間閃過一絲擔憂,但那不過是他杞人憂天。
他釋放從希德·海茲那裏奪來的另一個殘鐵,握在左手。
聽說她從朱雀背上跳了下來,如今應該正爲找尋夏彥而迷路了吧。
見機不可失,夏彥趕緊朝薇洛妮卡揮出雙手的武器。然而,薇洛妮卡就這麼維持着不穩定的姿勢往後用力一躍,再次以視力追不上的速度消失,不知下一次會從何處展開攻擊。
先是熾熱光芒消散,接着在火中的薇洛妮卡也同樣遭衝擊波破壞。
姑且不論夏彥的情形,當前最要緊的是如果再不阻止薇洛妮卡,情況恐怕會更加危急。畢竟就算是此時,薇洛妮卡的魔力也在持續增強。
織姬這番指責言之有理,說得夏彥無力反駁。
班長再次開始射擊,這一次她連續開了十槍。即使如此,依然阻止不了地面持續沸騰,不過看來勉強可以守住學校。

事與願違的是,薇洛妮卡的實力再次超乎夏彥想像。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爆之型——無常無名西瓜丸。」
火焰後方可以望見北渚高中的校舍,火勢似乎尚未蔓延到那裏。該說是好運嗎,看來他仍有需要保護的東西。
「別小看我!」
比起夏彥,織姬想幫助赫露卡的念頭確實更加強烈。她們長久以來並肩作戰,社長、副社長加上織姬、班長和赫露卡,這樣纔是完整的伊德亞爾,缺一不可。
不知是幸或不幸,街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夏彥已沒有需要費心保護的東西,即使卯足全力也不成問題。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我這招如何!」
「你在胡說什麼,要不是我引爆西瓜丸,你早就被薇洛妮卡擊中了!」
「吼啊啊啊啊啊——」
「唔……就算擊中也不是致命傷啊。」
貫穿肉體的觸感傳到夏彥的手臂。電磁加速結束,他一路沿地面滑行降低速度。
在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強烈衝擊中,他感覺到咬住自己的尖牙放開了。
「殘鐵·解放——破戒王『極點位階奧義』自在武具煉成『三叉雷毗槍』。」
注入魔力的火界咒向周圍釋放出衝擊波,產生超強破壞力。好在有班長的協助,讓他用不着擔心被害波及學校,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展開攻擊。
三叉雷毗槍前端染紅,看來是命中目標了。
——躲不掉了!
身邊圍繞着瓦礫與火焰,分不出究竟身在何方,這地方明明是自己生長的土地,卻一點也不熟悉。
剎那間,三發子彈飛來,在夏彥與學校之間形成一堵高厚的冰牆,周圍的火焰也因此熄滅。
然而,再生也在同一瞬間開始。紅霧聚集,立刻讓她恢復人形,以少女的模樣再度攻來。
再這樣下去不行,必須想辦法逃脫。他使出最大的力量隨手揮下火界咒,在這種情況下要瞄準目標是天方夜譚,他只能全方位解放魔力。
織姬聽見這話卻是勃然大怒。
他回到日本,爲的就是保護織姬。就算把這視爲他唯一,也是絕對的目的也不爲過。
「用不着知道,我也可以預測得到!」
這下只剩用短劍刺穿她心臟這個方法了,夏彥不禁戰慄。
她在夏彥面前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喘着氣,全身汗水淋漓的模樣看來香豔動人,遺憾的是現在還不是欣賞的時候。
「欸欸,這裏很危險,快離開。祝福之吻待會兒再說。」
對夏彥來說,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貳——舞羽時雨。」
她的體內竄出數個黑色物體,纏住舞羽時雨。
夏彥做好了遭到灼傷的心理準備。不過就在這一剎那,眼前出現了一顆西瓜,這格格不入的景象看得夏彥和薇洛妮卡頓時一愣。
結果,粉碎了她的身體,沒有留下任何一點原本固體的痕跡,全分解成一縷縷鮮紅蒸氣。血蒸氣乘着上升氣流升空,如霧消散。
她站在這裏顯然非常勉強,不過到她的魔力耗盡前,大概還能撐個十分鐘,可見她來到這個地方並非只是虛張聲勢。
像是爲了打破夏彥內心的掙扎般,咆哮聲在此時逼近。
這兩種都是破戒王的武器,擁有一擊必殺的威力。
織姬宣稱,渾身汗水直流。定睛一瞧,可以發現她在身體周圍設下了魔力防壁。
然而,背後傳來嘶吼聲。
和平時耍性子不同,她的語氣裏聽得出滿腔怒火。
夏彥取名爲殘鐵雙龍,即興使出的招式輕易就被攔了下來。
此時,薇洛妮卡的咆哮聲從正上方響起。熾熱的火球同時帶着眩目的光芒落下,熱度甚至讓人真的有種旭日已經東昇的錯覺。
夏彥見狀急忙喚回火界咒,擋住薇洛妮卡。
「……只要把從海恩茲先生那裏拿來的短劍刺入薇洛妮卡的心臟,應該就能阻止她。所以說,織姬你快點離開這裏,我沒辦法邊保護你邊應付薇洛妮卡。」
「沒事!不過是熱了一點,現在是夏天嘛!」
雖然是自己使出的招式,他還是被轟飛了一段相當長的距離,感覺上似乎移動了幾近一千公尺之遙。
「自我流——殘鐵雙龍!」
「……這是怎麼回事?不過該說幸好纔對。」
刀刃直擊,接着衝擊波在她體內炸裂。
他接着利用剩下半秒的反應時間,調整迎擊的架勢。
「夏彥!」
夏彥集中精神,辨識出薇洛妮卡的軌道。接着把自己發射出去,以超過音速十多倍的速度向前衝刺。
因爲雙方攻擊產生的衝擊朝四面八方擴散,撼動大氣,班長築起的冰牆也因此蒸發。不僅如此,劇烈震動使分子與原子散發高熱,形成等離子。
海恩茲搞錯了嗎?難道是需要一段時間纔會發生變化?無論如何,此時的夏彥沒有出現任何轉變。
接着,他從雙手揮出魔力形成的長鞭,前端纏繞火界咒與三叉雷毗槍。
朝在熱焰深處的薇洛妮卡揮起火界咒。
——這麼看來織姬是趕不上了。
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薇洛妮卡已經再度展開行動。
轉過頭時,薇洛妮卡已經結束再生。嘴裏映出眩目光芒,超高溫等離子接着噴向夏彥。
「保護我?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事情了,夏彥!聽好了,我是伊德亞爾的成員,渚市是我居住的城市,赫露卡是我的好朋友,我有挺身奮戰的義務、道義和熱忱。夏彥你又有什麼權力叫我離開!」
遭薇洛妮卡咬傷的人不是『死亡』就是『變成吸血鬼』,只有這兩種可能。海恩茲曾如此威脅,那麼夏彥又會是哪一種情形。
兩條長鞭結合兩種武器,往空中的薇洛妮卡蛇行發動攻勢。
在他左手的三叉雷毗槍擁有可操縱電氣的特性,其實力正展現在利用磁力進行電磁加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該迎擊嗎?不過一旦我發動攻擊,學校勢必無法倖免……能逃就逃,薇洛妮卡的攻擊不容小覷!
夏彥於是繼續追擊。
直覺正中目標,火界咒擊中了衝上前來的薇洛妮卡。
「話說回來……好痛……」
不過,薇洛妮卡實力堅強,實在不是單憑這股意志就能應付的敵人。
由於速度過快,他的視線模糊,眼前呈現一片灰濛景象。不過還是能跟上薇洛妮卡的軌道,應能命中。
不知何處傳來織姬的聲音,西瓜接着爆炸,擊出皮與種子,使空氣震動。由這一戰的程度看來,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次小攻擊。但是儘管微不足道,仍成功讓薇洛妮卡向後仰過身子。等離子稍微偏離夏彥的身體,往遠處天際繪出光跡。
「班長那傢伙的魔力沒問題嗎?我記得她撐不了太久。」
可怕的是,即使是在這樣的狀態,她同樣馬上開始再生,化爲人形落入火海深處。
在薇洛妮卡飛向遠處的同時,織姬跑了過來。
青白光芒閃現,電磁波呼嘯,宛如身處在微波爐中。
夏彥依從直覺,揮下火界咒。
夏彥與薇洛妮卡各自往後跳開,拉開彼此的距離。
夏彥不由分說地推開織姬,使出火界咒接住薇洛妮卡的攻勢。刀鋒斬過她的腹部,她似乎完全沒感覺到痛楚。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劍之型——黑姬撫子。」
「……嘖,我居然忘了學校!」
雖然雙眼仍舊無法辨別,只要動員所有感官,要看出薇洛妮卡的動作大致不成問題。換句話說,他已經習慣薇洛妮卡的速度。
「……不對哦,先等一下,織姬,你在這個空間裏沒事嗎?」
「是是,你說得是。那麼你想到什麼方法可以打贏她了嗎,再這麼下去恐怕會陷入僵局哦。」
他察覺血液與魔力正遭到吸取,體驗着一步步邁向死亡的駭人滋味。
他按住被咬傷的肩頸,傷勢深入肉裏。
薇洛妮卡只是呼吸就能讓周圍溫度升高,夏彥不怎麼在意,但如果是一般生物待在這環境肯定立即喪命。
——慢着、慢着,我怎麼會想依靠織姬呢。其他事情也就算了,在對戰中向女生求助,這種行爲實在有損男人的尊嚴!
忽然間,太刀從薇洛妮卡背後劈了下去。太刀帶着要把薇洛妮卡劈成兩半的氣勢斬下,不過薇洛妮卡把腰部關節往詭異的方向一扭,反往背後踢去,消滅了黑姬撫子。
接着,薇洛妮卡斬斷自己的身體,強行拔出火界咒。在火焰與噴濺的鮮血中,她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地上不時出現踹踏地面的痕跡形成的凹洞。可見她就在附近,只是看不見人影。
「抱歉,夏彥,沒攻擊到她!」
織姬說着,與夏彥背對背採取防禦架勢。
然而,她發動攻擊的時機並沒有差到需要道歉,反而可以說是相當巧妙。
夏彥與織姬只要其中一個人能阻止薇洛妮卡的行動,使用短劍攻擊的機會也會隨之倍增。
——何況都已經對一個女孩子(薇洛妮卡)陷入這樣的苦戰,哪還有什麼尊嚴可言。
夏彥決定一搏。萬一織姬因此受傷,或是喪失性命,他將一輩子無法原諒自己。但他選擇信任織姬。
既然是自己喜歡的女孩,相信必能有一番作爲。
「織姬,這交給你。」
「好——咦咦咦?」
接下三叉雷毗槍的織姬不由得瞠目結舌。
「這是『破戒王的殘鐵』吧?讓我使用沒問題嗎?」
「沒問題吧,畢竟負責控制的人是我,倒是你拿著有感覺到什麼變化嗎?」
「當然有變化,我覺得有非常強大的魔力源源不絕地湧入體內!」
「噢,這麼看來果然有效。」
將「破戒王的殘鐵」當成武器使用時,可以感覺到體內的殘鐵將魔力流向武器。既然如此,如果把武器交給他人,魔力理應也會從夏彥體內流向對方——他這麼推測,事實上也順利成功了。
「好,還有這把短劍也交給你。海恩茲先生說過,這上面刻有讓薇洛妮卡停止的術式,必須刺入她的心臟。他給了我兩把短劍,其中一把就交給你了。戰術的話,基本上——由我負責阻止薇洛妮卡的行動,你再趁機用短劍刺向她的心臟。因爲狀況時常在改變,情形說不定會反過來。目前就先這樣進行,交給你沒問題吧?」
「沒、沒問題!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織姬答得慷慨激昂,連耳根子也變得通紅。
薇洛妮卡掙扎,她握住並且試圖拔起火界咒。
夏彥設下的防壁急速減弱,眼見就要失去防禦能力。幸好就在防壁即將消失前,他終於衝出了這場大爆炸。
到頭來,這只是借來的,不是自己的力量,離平等還有一段很遙遠的距離。
(夏彥……快逃……別管我這個冒牌貨了……)
「我要上了!」
有生以來,她一直受夏彥保護,從沒能真正發揮自己的實力。
「什麼?別開玩笑了,赫露卡,薇洛妮卡這種傢伙有什麼好害怕的!」
她大喊,激勵自己的士氣。
接着衝了上去,右手緊握三叉雷毗槍,左手舉起魔銀短劍。
——來了!
「欸,薇洛妮卡,我在這裏!你究竟要到處亂跑到什麼時候,快攻過來啊!」
然而,夏彥的呼喊沒有得到回應。薇洛妮卡體內持續生出漆黑肉塊,有前端是手掌的肉塊、長出嘴巴的肉塊、呈現刀刃形狀的肉塊,各種奇形怪狀的肉塊紛紛湧向夏彥。
「薔薇十字式召喚術,第五階梯——超重型古斯塔夫&朵拉鐵道炮。」
那一看就是個危險的東西,炮彈本身相當巨大,看不出有多少噸。萬一被擊中,那可不是痛個兩下就能了事。尤其,薇洛妮卡注入的魔力更是危及性命的嚴重威脅。
說話聲聽來相當喫力,說完便再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裏!」
黑姬撫子因爲衝擊導致面具碎裂,露出鮮紅眼瞳。不過,這種程度根本算不上什麼嚴重損傷。
她把全副心力注入短劍,往薇洛妮卡的心臟一擊刺了下去。
薇洛妮卡的吼叫聲明顯出現變化,聽來就像陣陣哀鳴。
薇洛妮卡就在稍遠處,雖然不明白她爲什麼停了下來,當務之急是要先發制人。用刀劍刺穿她的身體,束縛她的行動,接下來應該能交給織姬解決。如果有餘力,夏彥也可以自行解決。
迴避——這個選項掠過夏彥腦海。可是他刻意反其道而行,逼近薇洛妮卡。總之現在得儘量進攻,爲織姬製造攻擊的機會。
最關鍵的赫露卡怎麼能輕言放棄。
在三叉雷毗槍的加速下,短劍即將從薇洛妮卡的背後貫穿心臟——事情卻在此時出現了變化。薇洛妮卡將頭轉動一百八十度,直視織姬。
早知道就閃開了,他痛得忍不住出現這樣的想法。不過他還是勉強耐住攻擊,而這都是多虧他全身籠罩魔力防壁。即使如此,那依然是驚天動地的強大威力,讓他不由得想瞧瞧設計出這座大炮的人長的是什麼德性。
「那傢伙可是稍微遭到魔族改造一下,就迷失自己的懦夫,她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怎麼可能會是正牌。你想留在伊德亞爾吧,你想和織姬她們當朋友吧,那和薇洛妮卡無關,全是赫露卡的心願吧。既然如此,你纔是正牌,不是什麼薇洛妮卡的替代品。我認識的是你,薇洛妮卡算哪根蔥,你是赫露卡啊!」
雖是一度遭到薇洛妮卡消滅的傀儡,只要織姬還有魔力,就能一再重新打造。她讓黑姬撫子擋在自己與大樓之間,做爲緩衝。
包括前後左右以及正上方,各個角度都有數十發瞄準了自己。薇洛妮卡以超高速移動,利用鐵拳火箭筒設下了包圍網。夏彥見狀並不焦急,反倒因爲確認薇洛妮卡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暗自鬆了口氣。
織姬讓黑姬撫子撞上大樓牆面,接着修正軌道。
至少,夏彥是帶着這樣的想法應戰。
炮彈落地,同時散放出不可直視的刺眼強光。高溫、衝擊、壓力、震動,加上薇洛妮卡駭人魔力的複合式攻擊襲向夏彥。
不等織姬回應,夏彥馬上衝了出去。
織姬的雙眼一對上那鮮紅眼瞳,爆炸立刻發生。
※
就算這樣,她的力量依然相當強大。
夏彥把缺了刀刃的短劍從腰帶抽出,刺了上去。
這時,從薇洛妮卡體內生出的漆黑肉塊忽然停了下來。
這麼說來,是誰停止了攻擊?不用說,當然是赫露卡。赫露卡阻止了薇洛妮卡的反擊。
「是誰做出這種鬼東西的!」
由因爲爆炸偏離的方向,再次朝薇洛妮卡衝去。
「有破綻!」
然而此時,夏彥把希望寄託在自己身上,這事實令她不由自主興奮。
「別小看我蓬田織姬!」
「啊啊啊?」
緊接着,猶如算好了時機,織姬手握三叉雷毗槍和短劍衝了過來。
面對這狂暴的掙扎,夏彥還不成問題,織姬撐不了太長的時間。但是她手握刺中薇洛妮卡的短劍,堅持不肯離開,如果不趕緊阻止薇洛妮卡,織姬恐怕會有危險。
織姬感覺全身血液沸騰。
(快逃……)
接下來如果雙方需要一一確認彼此的行動,勢必會跟不上薇洛妮卡的速度,除非能不借由交談齊心合力聯手攻擊,否則不可能有勝算。
接着,漆黑肉塊從薇洛妮卡的傷口竄了出來,狠咬緊握住火界咒的手臂。
她喜歡夏彥,因此討厭只能躲在他的保護傘下。她想與他並肩作戰,如果不能站在平等的立場,遑論在一起的資格。她依循擅自定下的規矩,始終拒絕夏彥的好意。不過,這下終於往前邁進了一步。
超乎常識的巨型大炮緊接着出現,高度足足有四層樓高,長度難以辨識,也許將近五十公尺。忽然冒出了兩個令人懷疑自己眼睛的鐵塊,轟聲隆隆地落到地面,炮口自然是對準了夏彥。
夏彥已經讓薇洛妮卡無法動彈。如果沒能成功擊中目標,不只對不起夏彥,也沒臉見赫露卡及伊德亞爾其他成員。
織姬整個人被轟到一旁。因爲是以未曾體驗過的速度往前衝,她一時間控制不住身體姿勢,只得狼狽地在地上打滾,眼看就要撞上大樓牆壁——不,還有方法可行。
「蕾絲針一號解放。」
「情形說不定會反過來」,夏彥向織姬這麼表示,但他其實根本無意讓雙方的角色互換。與薇洛妮卡正面對決是他的責任,唯有這一點他堅持不肯妥協。
「織姬,趁現在!」
「好,來吧,織姬!」
「赫露卡?」
「噢噢噢噢噢噢!」
※
夏彥大發雷霆。
薇洛妮卡的嗓音充滿困惑,可見停止生出肉塊不是出自她的意志。
她一往前衝,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疾衝,而這都是有賴夏彥透過三叉雷毗槍流入的魔力。自己正與夏彥緊密相連,想到這裏,織姬不禁全身發燙。
夏彥將火界咒擊向地面,以衝擊波引爆所有鐵拳火箭筒。火焰同時消失,眼前豁然開朗。
火界咒貫穿薇洛妮卡的下腹部,固定住她的身體。接着,夏彥更使出禍炎暗色劍,瞄準了她的頭部。可惜劍遭咆哮分解,不過無所謂,重頭戲在後面。
他大吼,自行往炮彈衝了過去。
夏彥儘量站到火勢猛烈的地方,視野雖差,應可藉由火焰的搖晃看出薇洛妮卡的動向。

「薇洛妮卡!把赫露卡的身體還來!」
她希望自己能幫上夏彥,更重要的是她想幫助自己的好友赫露卡。不願輕易把她交給薇洛妮卡這個來路不明的怪物。
爲了這一戰,伊德亞爾全體動員,這麼做正是出自對赫露卡的信任。
第一次遇見赫露卡時,她就是用這武器攻擊章魚與烏賊。
夏彥朝最愛的夥伴下達了攻擊指令。
「——呃!」
「這是鐵拳火箭筒?」
他拉高了嗓音抱怨,但沒人加以理會,反而是發射了炮彈做爲回應。
薇洛妮卡面露驚愕,似乎沒料到他會從那場爆炸中往自己直衝過來。
在一陣陣猛烈的攻勢下皆不見動搖的薇洛妮卡,此時卻痛得不停扭動身體。
「快停下來!」
夏彥將力量注入火界咒,配合織姬的行動調整軸心,好讓她可以一擊命中心臟。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劍之型——黑姬撫子。」
夏彥自然不可能允許這樣的行爲,完全不爲所動。
因此至少在此刻,必須完成夏彥交給自己的使命。
想必她是擠出了全身力氣警告自己逃走。換句話說,她認爲自己和織姬一定會輸,放棄了贏得這場決戰的希望。
她不可能永遠是薇洛妮卡那個怪物,一定能恢復原狀,所以他們伸出了援手。
——可是,這樣下去不行。
這時候如果放手,薇洛妮卡勢必會再度高速移動,讓他們得再等下一次攻擊機會。他答應過織姬會阻止薇洛妮卡的行動,就算千刀萬剮他也絕不放手。
——總有一天,我要以自己的力量支援夏彥!
這麼一來,薇洛妮卡的心臟遭到前後夾擊。
夏彥提升魔力,打算再次形成禍炎暗色劍。
薇洛妮卡忽而砍下自己的手臂,以此做爲蕾絲針,繪出巨大的魔法陣。
忽然間,耳邊傳來赫露卡的聲音。但是薇洛妮卡沒有開口,聲音直接在腦中響起。
剎那間,織姬手中的魔銀短劍從背後刺中了薇洛妮卡的心臟。
「嘖——」
「很好,那麼我們兵分兩路,記得隨機應變,見機行事!」
視線捕捉到飛來的黑影,身體馬上轉了過去。可是飛來的不是薇洛妮卡,而是更小型的物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拳打腳踢,甩亂一頭秀髮,睜大眼吼出了不協調音。
她的身體痙攣抽動——接着斷了線。
這顯然是最貼切的形容。
原本激烈抵抗的薇洛妮卡猛然停止動作,她闔上眼,四肢頓失力氣,如損壞的人偶癱軟地倒了下去。
夏彥與織姬連忙接住她的身體,把火界咒和三叉雷毗槍立在地上,把短劍拔了出來。
下一次睜開眼時,她會依然是薇洛妮卡,還是——
※
「嗯,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嘛。」
在空中,眺望弟子們奮戰的瑟朵萊慕見薇洛妮卡倒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下應能讓薇洛妮卡暫時失去意識,接下來端看赫露卡是否能趁這個機會奪回身體的主導權。
瑟朵萊慕相信這一點不用擔心,畢竟赫露卡也是伊德亞爾的成員,這麼點程度還難不倒她。
渚市的損害程度不怎麼嚴重,市區約有四分之一燒燬,但在魔族眼中,這規模和過節的氣氛差不多。
「好啦,我要回去了。萬一讓他們知道我因爲擔心而跑了過來,那就太丟臉了。」
※
兩把短劍一拔出,她瞬間開始再生。
衣服上的破洞消失,外表看來已經恢復爲原來的模樣。
夏彥和織姬把她扶了起來,呼喚她的名字。
「赫露卡!」
不能保證身體的主導權已回到了赫露卡手中。如果她仍舊是薇洛妮卡,勢必會一睜開眼就展開攻擊。一旦她發動攻勢,夏彥與織姬毫無防備,也許只需要一擊就能取兩人性命。
不過,他們堅信回來的是赫露卡,赫露卡不可能輸給薇洛妮卡這種小角色。
「赫露卡,振作點!」
織姬呼喊。這時,她微微睜開了雙眼。
「夏彥……織姬……」
「沒這回事……還有其他原因吧。」
「肚、肚子……好燙,爲什麼突然……!」
「這又不是在打電動。」
赫露卡緊抱住夏彥,趾高氣昂地望向織姬。另一方面,織姬泫然欲泣,全身因爲懊悔不住顫抖。
「你收下吧,與其放在我這裏,殘鐵更適合由你保管。」
赫露卡喘着熱氣,稀奇地凝視着浮在空中的殘鐵。
「嗯……這樣啊。」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囉。」
夏彥緊握住燃燒的殘鐵,熱氣與殘鐵一同融入夏彥體內,與他原有的殘鐵混合——火界咒頓時光芒四射。
「我、我……我恢復了嗎?我沒殺死你們吧?」
夏彥問。赫露卡頓了一下,輕輕點頭,接着忽然抓住夏彥。
另一方面,織姬也是滿臉通紅,揮舞着手臂,拉高了嗓音。
「當然可以。」
赫露卡就是赫露卡,不是他人的冒牌貨。
「赫露卡,既然你有精神吵架,可以放開我了吧。」
赫露卡全身痙攣發抖。
「就是說啊,赫露卡你太小題大作了,薇洛妮卡也沒多厲害!用不着那麼擔心!」
「夏彥變成吸血鬼了嗎?」
「這一定是因爲你是我的真命天子!所以沒有遭吸血鬼感染,這是唯一的可能!」
「是,沒錯。」
織姬也爲赫露卡打氣。
「好了,我們該回去了吧,班長她們肯定很擔心。」
「夏彥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赫露卡入神地望着夏彥的傷勢。
「怎麼了?」
赫露卡羞紅了臉,像是發燒了一樣。
這下就連織姬也變了臉色,整個人驚慌失措。
「沒事的,赫露卡。我、織姬和大家都活着,所以說,喏,別哭了。」
「沒有啊,你瞧,牙齒沒長出來。」
「……別那麼嫉妒嘛,待會兒再抱你囉。」
她蜷曲着身子,按住腹部,一臉痛苦。
惹人憐愛又虛幻的少女音色。
不過她的視線一發現夏彥肩頸上的傷口,立刻臉色慘白,發出了慘叫。
宛如潑了她一桶冷水。
難以置信——克蕾西亞完全認同海恩茲這消極的評論。伊德亞爾這治安維持組織的存在她也有耳聞,只是沒想到他們竟有足以阻止薇洛妮卡的戰力。
克蕾西亞醒了。
她腦中閃過各種念頭,睜開眼一瞧,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再平凡不過的房間。不是以骸骨或血肉打造,也沒有罪人遭業火焚燒。
織姬氣呼呼地給了肯定的答覆,赫露卡聽見笑了出來。
夏彥用手指扳開雙脣,露出牙齒。
燃燒的金屬片。
「怎麼樣,赫露卡,這個殘鐵要給我嗎,還是你繼續收着?」
赫露卡難掩困惑,但她忽然靈光一閃,喜形於色地抱住夏彥。
原本以爲這一輩子不會再有醒來的時候,難道自己是到了天堂或地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地方肯定是地獄。她對這樣的安排沒有什麼不滿,只是希望最後能再見孩子們一面。
牆面是普通的紅磚瓦。
儘管不認爲有人阻止得了那個怪物,從現在的狀況看來,事情已經非常清楚。
「這就是『破戒王的殘鐵』嗎……?」
「這、這是因爲……因爲我和夏彥從小玩到大……」
與破壞呈極端對比,純真又嬌弱的嬌小身軀。
「赫、赫露卡,快放開夏彥!我不承認他是你的真命天子!別亂編理由了!」
聽見這問題,赫露卡搖了搖頭。
「對啊,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
「哇啊?這是怎麼回事!」
「嗯?噢,用不着在意,我還拿劍貫穿你的心臟呢,這麼點小傷算不了什麼。」
聽他們這麼說,赫露卡的心情似乎總算恢復平靜,她離開夏彥的身體,用手指拭去淚水。
「赫露卡,你還好嗎?薇洛妮卡消失了嗎?」
「——對了,這是薇洛妮卡從克蕾西亞身上奪過來的。」
她甚至躺在牀上,牀單也是全新。
「唔……」
夏彥站了起來,往赫露卡伸出手,赫露卡見狀也把手伸了出來。
確實,她剛從薇洛妮卡的支配獲得解放,使不出力氣也是無可厚非。
「……可是,這裏不是地獄。」
火界咒刀身底部的圖樣多了條線,不對,仔細一瞧,原本以爲是圖樣的東西似乎是文字。
薇洛妮卡確實是怪物,不過伊德亞爾阻止了她。這是可以應付的事態,並非無法解決的危機。
釋放超高密度魔力,觀者無不深受吸引的魔王力量。
然而,她的臉色忽然一變。
她的雙肩輕顫,淚水濡溼夏彥的胸膛。
「倒是夏彥,你沒受傷吧……啊啊,真是愚蠢的問題,你這副遍體鱗傷的樣子……都是爲了我……」
「不、不可能!讓薇洛妮卡咬傷的人只有可能死亡或是變成吸血鬼,不可能沒事……」
夏彥依赫露卡的要求,把她抱了起來。
然而,夏彥活了下來。
在發現真相後,夏彥鬆了口氣。原本他還忐忑不安,以爲赫露卡的身體出現異狀,結果只是「破戒王的殘鐵」竄出體外。
「我咬傷你了嗎……!」
沒錯,薇洛妮卡的猛攻簡直是恨不得殲滅所有存活在這世上的生物,夏彥也數不清自己遇上了幾次生命危險。那個怪物不過是陷入沉睡,如今仍在赫露卡體內。
赫露卡的容貌如洋娃娃端正,這天真的笑容更讓她顯得生氣勃勃。完全聯想不到吸血鬼,尤其是模擬人格這類的字眼。
同一時間,一道紅光從她的腹部竄了出來。
相較於克蕾西亞已經做好下地獄的心理準備,海恩茲的態度一如往常。
「是,難以置信的是,伊德亞爾成功進行鎮壓,渚市的損害程度也減到最低。不過半天的時間,街上已經恢復原有的活力。」
「哎呀,你醒啦。」
「可、可是你會變成吸血鬼啊!」
※
夏彥不認爲自己是因爲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逃過變成吸血鬼的命運。再說,他命中註定的對象是織姬,赫露卡這理論可以說是大錯特錯。
火界咒原本已經是十分危險的武器,如今給人的印象又更加兇惡。
「這話真是過分呢,夏彥。這叫做強打精神,其實我連站也站不起來呢,請幫忙帶我到海恩茲那裏。」
「夏、夏彥!你又在抱赫露卡了!」
「……升級了嗎?」
「哎呀,爲什麼這種事需要織姬承認呢?」
織姬不耐煩地說,然而火界咒散發出的氣氛確實與先前不同。
不過比起這件事,眼前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她聲嘶力竭地駁斥,狂奔在燃燒着熊熊大火的渚市。
「是……謝謝你們。這麼一來,我還可以繼續待在伊德亞爾嗎……?」
「這兩件事沒關係吧。」
走進房的是她認識的吸血鬼,海恩茲·茨沃格。
「我、我纔不想要你抱呢……那個……我對夏彥一點意思也沒有!」
那無疑是赫露卡的嗓音。
沒殺死你們——
「……這是你的房子嗎?」
「看你那麼鎮定,薇洛妮卡停下來了嗎?」
「爲什麼我還活着?」
亞爾曼瑞希路德在克蕾西亞身上進行的改造手術,是以維持生命的機能,交換使用「破戒王的殘鐵」魔力的機會。
如果不這麼做,人類的肉體勢必無法使用「破戒王的殘鐵」。
他們約好,只要打倒薇洛妮卡,就讓她恢復原狀。結果她輸了,肉體的生命維持機能達到極限,「破戒王的殘鐵」也被奪走。她以爲這麼一來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是一般情形,你確實早就氣絕身亡,不過吸血鬼可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輕易喪命。」
「什麼吸血鬼……?」
這話聽得克蕾西亞嚇了一跳,她把手放進嘴裏,摸了摸犬齒。
牙齒的大小明顯出現變化,用獠牙來形容更爲準確。
遭薇洛妮卡咬傷者,不是『死』就是『變成吸血鬼』,只有這兩種可能。其中變成吸血鬼的人,將獲得超乎常識的再生力。
「亞爾曼瑞希路德的改造是以我的性命做爲交換,但是吸血鬼的再生力凌駕了他的改造,是這個意思嗎?」
「正是。我不清楚你經過什麼樣的改造,但是薇洛妮卡的從屬沒那麼容易被奪去性命。」
海恩茲如此斷言,臉上充滿莫名自信,令克蕾西亞大喫一驚。
「我以爲你討厭薇洛妮卡呢,看來是我猜錯了。」
「哎呀,被你看出來了嗎?我的修行還不夠啊。」
海恩茲恢復面無表情的模樣,沒有否定她的說法。
「過去我確實有很多苦惱,最近我終於覺悟了。到頭來,薇洛妮卡終究是我的女兒。是我把親生女兒當成了活祭品,又爲了彌補自己的過錯製造出赫露卡這個模擬人格,結果毀了她們兩人的人生。我必須爲此贖罪,現在的我辦不到,可是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分開薇洛妮卡和赫露卡,讓她們變回普通人類。所幸我的命長,又因爲大魔災可以直接接觸到魔界技術。雖然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成功,這件事情非做不可。」
海恩茲的告白聽來意外,但克蕾西亞並沒有太驚訝。
因爲,她如今在做的正是類似的事情。
「呵,我們都是老了才知道要行善。」
「是啊,不過你的樣子變年輕很多呢。」
「抱歉,赫露卡小姐出門了,不過她交代要讓你換上那套衣服。」
如果是在平常,遇上這種時候班長總會說着「那麼換我和夏彥約會」,並且把胸部擠過來。今天的她倒是安分,只是歪歪斜斜地走着,乖巧的模樣宛如變了個人。
「不行了……我撐不下去了……晚安……呼。」
不出他們所料,BMW一路往鳥居衝了過去。
織姬頑強地訓誡着。但是坦白說,她也是一樣疲倦不堪,連走個路也有困難。即使如此她還是堅持上學,這一切都是拜夏彥所賜。
不過,一見到自己在鏡中的身影,克蕾西亞不禁大感意外。
「昨天那場戰沒出事,現在竟爲了這種無聊的小事發生火災!班長,麻煩你幫忙滅火!」
「哎呀,你好像誤會了呢,織姬。我是來接夏彥的,織姬請你自己走路上學。」
「需要嗎,織姬?」
「我沒有逞強!不然我們現在來決戰吧?」
不過,就在開槍的那一瞬間,班長也不支倒地。
「咦,你們說什麼?啊、呀啊啊啊啊啊!」
她有些得意忘形,拉開裙襬,擺起了姿勢。
「好啦、好啦。」
「你在說什麼啊,班長。又不是多麼激烈的大戰,疲勞就累積到隔天,那可不行哦!」
三人當中,只有夏彥不覺得疲憊。他不小心咕噥說出「你們兩個真沒用」。
因爲早已做好面對死亡的準備,這樣的情形發展令她整個人頓失重心,她成了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一個原本煩惱還有幾年可活的老太婆不只回到二十歲的模樣,更獲得了無限的壽命。
「我因爲要幫你換衣服惹怒了赫露卡小姐,在你睡着時,負責照料你的是大小姐。」
「不換沒關係,你也可以就這麼離開。」
安詳地發出了幸福的鼾聲。
「好吧,我換就是了……你還不出去!」
「嗯……赫露卡在哪裏?我想向她道聲謝。」
暑假這個詞光聽就讓人雀躍不已,和織姬一起過暑假更是讓喜悅程度爆增一億倍。
「八月的渚市肯定會大小事件層出不窮,說不定伊德亞爾有得忙了。」
「欸,事情很不妙哦!」
「可是你穿着那樣的衣服,看起來很愉快哦?」
「那套衣服……她要我穿那種衣服嗎?」
這時,海恩茲忽然進入房內,嚇得她整個人跳了起來。
「難得的暑假啊。」
「看見我這模樣,那些孩子不曉得會說什麼……沒辦法變回來了嗎?」
「我沒有沾沾自喜!啊啊,真是的……我要回去了,幫我向赫露卡說一聲,要她慎重考慮一下衣服的品味,她年紀也不小了吧!」
「哎呀,那套衣服很適合你呢。」
眼見車子就要撞上鳥居,赫露卡慘叫着趕緊把方向盤打到底,雖然說成功避開了鳥居,車子也失控翻覆,衝進森林,撞上樹木,結果漏油、起火、大爆炸!
「有什麼好驚訝的,我們一起出去玩不就是約會嗎?」
該如何解釋,那些孩子纔會接受自己這樣子——克蕾西亞忍不住擔憂。恢復年輕時的模樣雖然是好事一件,二十歲就太過火了,簡直是判若兩人。
※
克蕾西亞惱羞成怒,怒吼着把海恩茲趕了出去,心不甘情不願地換上洋裝。
「海、海恩茲!你怎麼一聲不吭就擅自闖進來了!」
因爲亞爾曼瑞希路德的改造,克蕾西亞回到了魔力巔峯期,也就是二十歲前後的模樣。而她也正是在這樣的狀態下遭到吸血鬼咬傷。
「什麼約會,真是……下流!」
「奇怪……她開太快了吧……?」
「……別逞強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新鄉神社屬於山嶽信仰的神社,可不是用來祭拜德國車。
這麼一想,當個吸血鬼也不壞。
話雖如此,她實在難以想像自己竟會穿上這種充滿少女氣息的洋裝,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一走出玄關,班長就發起牢騷。
根據早上的新聞報導,昨晚那一戰燒燬了市區四分之一的範圍。傷者至少高達一萬人,死者不如意料中多,約超過兩百人。
沒錯,明天開始就是暑假,今天則是結業式。
「這是吸血鬼的宿命,你就忍耐一下吧。和薇洛妮卡不同,我們不會因爲渴望鮮血而失控,日常生活中不會有太多不便。雖然多少有點害怕陽光,也不到需要特別留意的程度。」
「是這樣的嗎……」
果然她滿腦子只想睡覺,但她仍然規規矩矩地換上制服出門,個性相當隨和。這五年當中,織姬和班長的交情真是愈來愈好了,夏彥心想,臉上浮現了微笑。
「你這樣還想送我們上學?」
在昨晚與薇洛妮卡那一戰結束後,班長嫌回家麻煩,在相對較近的織姬家住了一晚。
克蕾西亞因爲難爲情,忘記自己穿的是件容易敞開的裙子,直接從窗戶跳了下去,有幾位路過行人就這麼瞥見了她裙底的風光。
「我們明天去約會吧。」
不過就算是不甘示弱也好,既然能打起精神,可見她還有餘力。問題出在班長,她一看就是筋疲力盡的模樣,要是可以睡,恐怕就算是在馬路中央她也照睡不誤。
想當然地,織姬一聽便燃起了對抗意識,堅決宣稱:「我一點也不累!」
海恩茲毫不留情地說。
「開車果然難呢……我本來還想送夏彥上學的。」
子彈散發冷氣,以冰圍繞火焰,順利撲滅火勢。
赫露卡納悶。
「沒辦法,外形在成爲吸血鬼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固定。今後也不會衰老,永遠保持現在這個樣子。」
夏彥這麼一駁斥,織姬一時間似乎也找不到話可以反駁,「唔……」陷入沉思。
「赫露卡嗎……?」
但是——
隨着聲音望去,穿着制服的赫露卡從一輛藍色轎車的駕駛座探出頭,向他們揮手。車身上可以看見BMW的標誌。「赫露卡會開車啊。」夏彥望着她開車的模樣,忍不住心想。
「赫露卡,快避開鳥居!」
因爲那場決戰,渚市很有可能被選爲『七月最受歡迎城市』。
然而,不死之身的吸血鬼赫露卡只是咳着嗽,從車子裏爬了出來。
克蕾西亞過去只把她看成是封住薇洛妮卡的蓋子,總是毫不留情地傷害她,也對她說過不少刻薄的話。但她居然願意以德報怨,實在是個善良的女孩子。
「囉唆!」
「這、這是……還滿適合的嘛……」
「這樣啊……」
「這在魔界很普通哦,夏彥。」
「哼,還沒放暑假就想玩……什麼,約會?」
雖然擔心班長,但更讓人在意的是引起爆炸的赫露卡。
「對了,我不曉得什麼時候換上了睡衣,是誰幫我換的衣服?該不會是你吧?」
「唔,好累哦,今天應該休息一天的。」
一個晚上就有兩百人喪生,事態自然相當嚴重。接下來隨着搜索持續進行,想必會發現更多死者。神奇的是,那種規模的對戰居然只有兩百多人遇害,實在令人不得不佩服魔界這個地方。
「應該不用吧……可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撞鳥居,引起火災啊!」
與其穿着睡衣走在路上,還不如收下赫露卡的衣服。
「非常抱歉,因爲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想你應該已經換好衣服,就擅自進來了。不過……看你在鏡子前面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樣,看來那套衣服還合你的意。」
赫露卡的呼喚聲傳來,車子的引擎聲也愈來愈接近。
幸好車子爆炸了,夏彥暗自鬆了口氣。
「……赫露卡,你有駕照嗎?」
獲選會帶來什麼影響嗎——依織姬所言,屆時將有血氣方剛的魔族前來觀光,商業活動和鬥爭都會因此活絡。
「哪裏下流了。」
「走吧,話說回來,發生了那麼一場大騷動,隔天學校還能照常上課,真是厲害。」
織姬提出了心中疑問,夏彥也有同感,甚至懷疑她該不會是不知道怎麼開車卻硬要開。
「快打方向盤!」
不出所料,說服只會帶來反效果。他愈是擔心,織姬愈是不甘示弱。
然而,此時又有另一股對抗勢力冒了出來。
「既然要上學就快走吧,我想到保健室好好睡一覺。」
「你也得走路上學吧,車子已經毀了!」
班長聽從織姬指示,拿起槍瞄準了失火的BMW。
海恩茲說,指向掛在牆上的衣服,那是套輕飄飄的蕾絲洋裝,很像赫露卡平時穿在身上的衣服。
「夏彥!」
夏彥提心吊膽問道。
「嗯……」
「……嘖,討厭的老頭子。」
——不過換個角度想,不管幾年我都可以一直照顧那些孩子了。
「駕照?現在在日本開車也需要駕照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如何停下來……」
「……我這就叫海恩茲過來接我們,夏彥,請稍等一下。」
赫露卡拿出智慧型手機,打起了電話。
這時,織姬見機不可失,握住夏彥的手,一鼓作氣衝了出去。
「我和夏彥先走一步,赫露卡你就慢慢來吧!」
夏彥被織姬拉着一路往前衝。
兩人很快就把神社拋在後頭,衝向了上學的路。
把赫露卡一個人拋在那裏不要緊嗎,夏彥雖然在意,一方面又不禁感到高興。
「織姬難得主動握住我的手,這樣子很像私奔呢。」
「咦?哇、哇啊啊啊!」
織姬一聽,甩開了難得握住的手。
「你、你誤會了。這是爲了找藉口離開那裏,和不想讓你被赫露卡搶走之類的事情沒有關係!」
「用不着滿臉通紅地急着否認嘛。」
「在這種大熱天裏奔跑,臉當然會紅!」
夏彥愈說,織姬愈是氣得反駁。而織姬愈是生氣,夏彥愈是止不住臉上的笑容。
「好啦,我們快走吧,要遲到了。」
「唔……每次都只有夏彥這麼從容……太狡猾了。」
織姬邊走邊鼓起了臉頰,接着黏到夏彥身旁,視線不停遊移。
——這該不會是那個意思吧。
夏彥若無其事地往織姬伸出手。
織姬在確認過一旁沒有其他人後,靦腆地輕輕握住了夏彥的手。
「啊,飛碟!」
「薔薇十字式召喚術,第二階梯——鐵拳火箭筒!」
「嗚啊!」
赫露卡甚至把胸部壓到了他身上,柔軟的觸感讓夏彥忍不住動搖。
「啊,你在做什麼,赫露卡!夏彥要和我一起上學。」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劍之型——黑姬撫子!」
織姬發出了可愛的叫聲。
「先、先等一下,別這樣,啊、呀……」
「夏彥,你真是害羞呢。想要像這樣和我走到學校的話,直說就好了啊,害我花了一點時間才察覺你的心意呢。」
赫露卡讓陽傘變形成了光針。
這時,班長也趕來了。
「哇啊,你們又不理我,擅自聊了起來!看我來擊垮你們!」

他認真思考起這種不檢點的行爲時,馬上就聽見赫露卡的聲音從後方逼近。
「噢,觀察力很敏銳呢。」
夏彥自己也沒察覺,他對胸部壓在身上這種事似乎沒什麼抵抗力。
織姬發出奇怪的慘叫聲,但是夏彥毫不在意,把頭埋進了她的胸口。
接着,織姬也挽住夏彥的手臂,一樣將胸部壓了上去。
「咦,什麼事……你們在搞什麼鬼!」
「呀啊啊!赫露卡,別找飛碟了,快來幫我啊!」
赫露卡的身材嬌小,容貌稚氣,胸前卻很雄偉。相較之下,織姬的胸部就顯得小而含蓄。兩種不同類型的胸部從左右兩旁刺激着夏彥的慾望。
「這是什麼意思!明天開始放暑假……我明明很期待上學呢……織姬,你竟敢騙我!」
「夏彥——」
「不,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夏、夏彥!你怎麼了,你熱到燒壞腦子了嗎?」
一旦走到學校附近,看見其他學生,織姬肯定會放開手的吧。就算是這樣,夏彥也興奮得心臟快要爆炸。
——不行,對織姬以外的人興奮未免太不專情了,我得趕緊甩開赫露卡。
用不着說,結業式自然是遲到了。
「囉唆,像那樣被女生用胸部壓住,是男人都會失控的吧。你要負起責任來,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噢噢噢噢!」
班長氣喘吁吁,從大腿上的槍套把槍拔了出來,用雙手舉槍,散發出一股莫名的怨念。
「織姬……我只是稍微不注意,你居然誘惑夏彥……!」
「你那些歪理待會兒再講,先救我再說!」
「咦,在哪裏?」
「看了不就知道了嗎,我被襲擊了!」
夏彥望着遠方大叫,輕易騙得赫露卡上當,轉移了她的注意力。真單純的人啊,夏彥感慨,甩開了赫露卡的手臂——接着推倒了織姬。
「呼……總算追上了……」
班長一副隨時可能昏倒的模樣,但是一看見夏彥趴在織姬身上,她立刻睜大眼,張大了嘴大叫。
她以讓人懷疑薇洛妮卡是否再度復活的速度衝上前來,接着馬上握住夏彥的手臂,把身體貼在他身上。
織姬和赫露卡眼見就要打了起來,夏彥自然是不以爲意、漠不關心,堅持貫徹自己的路。
「我什麼時候騙你了,哼,沒人肯救我的話,我自己來。」
「啊、啊啊啊,居然拋下我,自己跑來這種地方親熱……就算明天開始放暑假,你們也太急性子了!尤其赫露卡就在這裏看着你們,你們還做出那種不知羞恥的行爲!爲什麼只排擠我……我饒不了你們!」
「既然你那麼想握我的手,就讓你握一下吧……!」
——乾脆別去上學了,找個樹叢推倒織姬。這個氣氛一定能成功!
伊德亞爾的三個女孩子自顧自地嘶吼,各自顯現出身上所有魔力。
「克倫威爾式冰結槍術——術式刻印型魔銀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