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蕾絲大小姐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津川友貴 · 2.5萬 字
距今五年前的五月,東京車站上空突如其來地出現一個漆黑球體,緩慢吞噬周圍空間,宛如次元開了一個大洞。而且,彷彿爲了證明這一點,異形魔怪接連湧出。
不久,漆黑球體覆蓋整個東京,魔力瀰漫全日本,使得居住在當地的居民約有一成變成了魔術士。日本列島因此淪爲被從洞裏現身的魔物——亦即魔族統治的下場,成了魔界。人們將這場災厄稱爲「大魔災」。
在覆蓋東京的漆黑球體底下,有個萬物皆無法靠近的特殊空間。
即使找也找不到,即使找到也進不了,只有特定人士可以進出的魔造空間。
那裏稱作白空世界,是破戒王的殘黨們(雷姆南茲)寄託希望的場所。
白空世界依靠莉莉安·荷麗貝爾的魔力維持,與漆黑球體相反,內部純白,裏面有幾扇灰色的門,門後各自通向一間一間的小房間。
在其中一間房裏,亞爾曼瑞希路德正在照料莉莉安。
「你得好好休息纔行啊,就是因爲你太拚命纔會變成這個樣子……」
「……無法反駁,真丟臉。」
躺在牀上的莉莉安用棉被捂住嘴,難爲情似地喃喃說道。
前些日子,遭三世寺夏彥攻擊造成的傷勢遠超乎莉莉安的想像。亞爾曼瑞希路德因此要她安靜休養,她卻表示「不要緊」,沒有加以理會。結果傷勢惡化導致發燒,使她倒了下來,躺在牀上無法行動。
「算了,莉莉姐老是那麼拚命,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
說着,亞爾曼瑞希路德把毛巾扭幹,放到莉莉安的額頭上。
「……謝、謝謝。」
莉莉安是因爲發燒還是害羞而臉紅呢,如果是因爲害羞就好了,亞爾曼瑞希路德忍不住心想。
「我要出去一下,莉莉姐你就好好睡一覺吧。維持白空世界需要大量魔力,要是你再消耗下去,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嗯……可是你一個人不要緊嗎?」

莉莉安窺探似地望向亞爾曼瑞希路德。
見到那爲自己憂心的目光,亞爾曼瑞希路德一時間剋制不住興奮的情緒。
「咦,莉莉姐,你在擔心我嗎?」
「總之我已經派幫手過去,要確實擊退哦喵,這是工作喵。」
說不定,在收集完所有殘鐵之前,他就已經甦醒。
雖然看不出包含觸手在內的體型有多麼高大,總之不小於民宅。
之後,夏彥進入北渚高中就讀,就這麼過了三天時間。
所幸講師幾乎全由人類擔任,因爲魔界原本就不存在學校,而且大魔災發生至今不過五年,魔族的老師依然相當罕見。
除去約佔有一成比例的人類,其餘全是魔族,而且外型大多近似妖魔鬼怪。
「你們還是一樣打得那麼火熱,教室裏的氣溫都因爲你們而上升了好幾度。現在是夏天,還請你們剋制一點。」
「那是……章魚和烏賊嗎……?」
「海里生物的心情我也不懂喵。聽說漁夫打撈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打起來了喵。」
夏彥正想着這些事情時,接到了社長打來的電話。
「我、我和夏彥單純只是青梅竹馬!」
「……嗯。」
「怎麼啦,織姬?難不成你因爲在意我的視線,而沒辦法專心上課嗎?」
五年前,大魔災拆散了夏彥與織姬。
「哇,威力絲毫不減呢——」
然而,不屬於伊德亞爾的學生們也紛紛從窗戶跳了下去,鬧哄哄地準備迎擊章魚與烏賊。畢竟學生幾乎全是魔族,剩下的也是魔術士,最喜歡的就是喧鬧的景象。
伊德亞爾是由日本現任統治者·慈悲帝凱修沛斯私下出資成立的戰鬥事務所,活動理念爲防範魔界治安徹底瓦解,簡單來說就是「正義的使者」。
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夏彥細細體會着這美妙的一刻。
下課後,織姬轉頭抱怨。
「啊啊……活着真好……」
※
班長一聽,「咦——」用手捂住嘴……
「看起來很好喫呢!」
最重要的是,他的座位在織姬正後方。不論在課堂上還是下課,無時無刻都能望着織姬,這樣的安排實在太完美了。
因此,大鬧的章魚和烏賊,正是夏彥等人需要討伐的對象。
視線前方出現一片白晃晃的景象。
話雖這麼說,基本上夏彥也愛湊熱鬧。他追着織姬和班長,跳下操場。
在此同時,兩隻海洋生物也往操場內闖了進來。
織姬又是訝異又是錯愕,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這一幕宛如特攝電影,這麼近距離一瞧,魄力更是驚人。嘶吼聲過於直接明瞭雖然讓人在意,但話說回來他們到底有什麼不滿的地方,爲什麼吵了起來。再說,他們之間有什麼爭執其實大可在海里解決。
「快點,夏彥!我們也趕快過去吧,可不能讓好不容易修復的校舍再次遭到破壞!」
夏彥一心想與織姬重逢,回到了日本。別離了五年的空白光陰至今仍難以填補,因此更需要努力把過去的時間彌補回來。
「他們也只認真一個上午吧,前兩天他們一到下午就開始喧鬧。昨天甚至還有鰻魚和蛇交纏着從三樓掉下來,吵着說『我比較長!』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真是嚇人一大跳。」
他正抱着瞧不起學校教育的念頭時,窗外忽然傳來聲響和震動。
他的屍體。
「夏彥你又在亂說話了……既然是學生就該用功讀書,魔族那些學生也很認真上課呢。」
在那瞬間,宛如毆打鼓膜的震動聲頓時響遍整個空間。
班長不曉得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她邊說邊從大腿上的槍套拔出槍。織姬也同樣讓髮夾變成日本刀,進入備戰狀態。
亞爾曼瑞希路德幫莉莉安拉好棉被,接着離開房間。
「烏賊——!」
「這樣就別撈起來啦……」
他低聲說着,望向白空世界的中心。
亞爾曼瑞希路德爲了自己無法成爲莉莉安的支柱而自嘲,同時轉過身背對威斯耶爾,離開了白空世界。
「我不是這個意思!」
「爲了讓你能夠放心,我會認真工作,你就安穩地睡吧。」
「沒、沒這回事……」
在那裏,放置了一個內部充滿液體的玻璃容器,有個全身燒得焦黑的男子在容器內浮沉。
「危險,危險,請儘快前往避難,魔界警察一概不負任何責任,請自行迴避。」
……發出了這種不負責任的警報。
織姬與班長同爲伊德亞爾的成員,夏彥在回國後也加入了同一個組織。
——我和織姬成了同班同學啦!
夏彥同樣作勢準備上課,從書包裏拿出國語課本,但他根本無心上課。
「什麼誤會?」
然而,屍體正在活動,發出響遍白空世界的聲響,釋放驚人魔力。
實際上,社長和瑟朵萊慕這類外型接近人類的魔族相當稀少,魔族大多是奇形怪狀的怪物。
「好,可是有這麼多魔族在場,章魚和烏賊這種東西應該沒兩下就會被解決了吧……」
「唔……走開啦,下一堂課就要開始了!」
「又來了。」
校舍相當普通。上週才從地底冒出一座巨塔,此時已經恢復原狀,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雖然這種情形也許稱不上普通,但總之乍看之下是棟普通的校舍。
臨別時,夏彥答應織姬自己絕對會回來。就在前些日子,他終於成功返國,與織姬重逢。
夏彥與其他日本人一同前往海上新天地避難,成爲魔術士的織姬則被迫留在日本列島。
「不說話就可以摸了嗎?」
在窗戶外頭,有架直升機盤旋在空中……
「威斯耶爾……你要是再不復活,莉莉姐就太可憐了。在你復活之後,別隻顧着黛安薩絲,也請多關心一下莉莉姐。」
織姬面紅耳赤,說得結結巴巴。
——我可是日本人,用不着認真上什麼國語課吧。與其看黑板不如盯着織姬的背影!
兩個物體都有長着吸盤的觸手,雙方正在鬥毆,激烈交戰。
眼中只有威斯耶爾的莉莉安對自己有那麼一點在意,這事實已經足以讓亞爾曼瑞希路德欣喜不已,興奮得差點跳了起來。
「我、我纔沒有……不過,你要是失敗就麻煩了……我只是在擔心這個。」
織姬氣呼呼地大罵,但她如果真的討厭這樣的行爲,大可離開座位,到別的地方去。但她反倒任夏彥玩弄,毫無疑問的肯定是「隨你高興」的意思。
社長和平時一樣喵喵說個不停,接着掛斷了電話。
宛如遺傳自河童或是天狗的外型,以及難以形容的生物,理直氣壯地坐在課桌前。
不過,對夏彥來說,這些全是細微末節的小事。
班長隨口敷衍了一下織姬,接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那兩個紅白物體看起來確實就是章魚和烏賊。
「這是什麼聲音?」
莉莉安目光遊移,臉色愈來愈紅。
問題在於學生。
「當、當然是……誤以爲我和你是情侶之類的……」
「怎麼突然說起這種話來了?再說,你別一邊講奇怪的話,一邊玩人家的頭髮啦!」
事態危急,但章魚和烏賊實在難以讓他們產生緊張情緒。
說着這些話靠近他們的,是擁有傲人巨乳的女高中生碇關繭子。她和織姬一樣,在五年前成爲魔術士,和夏彥算起來是老交情了。過去,她在小學和夏彥同班時擔任班長,現在則是這個班上的班長,看來她相當中意班長這個稱呼。
那聽來像是施工的聲音,聲響卻愈來愈接近。
震動的來源。
他們覺得納悶,一看才發現遠方有紅色和白色的兩個物體正壓垮民宅,一路往這裏前進。
……做出了合理的質疑。
「那不算誤會吧,你們不是情侶的話,是什麼?」
那是過去被稱爲破戒王·威斯耶爾的最強魔族,亞爾曼瑞希路德及莉莉安等人的盟主。
「小心點,靠近我們很有可能燙傷,勸你還是快逃吧。讓我和織姬可以沉浸在兩人世界。」
「唔,別老盯着我瞧啦,後腦勺都要被你看出洞來了。」
包括夏彥在內,織姬、班長和其他同學也把注意力轉到了窗外。
「是、是。」
他對這學校的第一印象是——混亂。
全身肌膚的燙傷似乎正緩慢復原。
「糟糕啦喵!在港口被撈起的大章魚和大烏賊正在大鬧,往你們那裏過去了喵!一旦出現,你們要全力阻止喵!」
「章魚和烏賊已經在我們眼前了,有好幾位學生衝上前去,結果遭觸手打飛了出去……那兩隻章魚和烏賊爲什麼大鬧?」
身爲伊德亞爾的一員,兩人都已經做好了對戰的準備。
「這麼說也沒錯……總而言之,別黏我黏得太緊,免得造成別人誤會!」
如此期盼着的亞爾曼瑞希路德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莉莉安祈求。
「章魚——!」
「幫手……?」
夏彥陷入沉思。
伊德亞爾的戰鬥成員爲夏彥、織姬和班長這三人,此時三人全員到齊。社長和副社長負責後援,不適合上前線作戰。這麼一來,電話裏提到的幫手究竟是誰?
「夏彥,那是社長打來的電話嗎?」
「嗯,她要我們打倒章魚和烏賊,還說派幫手過來了,你們知道那是誰嗎?」
「幫手嗎……?」
「唔,會是誰呢?」
織姬和班長納悶不解地歪着頭。
與其浪費時間在這裏猜測,不如趕緊打倒怪物,但面對章魚和烏賊,他們實在提不起鬥志。
何況就算夏彥等人不出手,光靠其他學生的力量似乎也能將怪物打垮。
「啊,難不成是赫露卡嗎?」
織姬說。班長點頭,似乎也想到了同一個人。
「誰是赫露卡?那傢伙也是伊德亞爾的成員嗎?」
「嗯,赫露卡這個人呢——」
班長正打算解釋時,遭觸手擊飛的一大羣學生飛了過來,擊中校舍。不只魔族,也有魔術士混在裏面。大概是因爲吸了五年魔界的空氣,使得他們的性格變得和魔族一樣好鬥。
「欸,你們這些傢伙!上了場就要打倒對方,贏不了就滾到一邊去,別礙手礙腳!」
夏彥朝插入牆中的大批學生怒罵。
「說什麼大話,這麼有意思的事情怎麼能袖手旁觀。」
結果,得到了完全不知悔改的回應。
魔界警察乘着直升機在空中盤旋,不停高聲呼籲「趕緊前往避難!趕緊前往避難!」。
不出所料,棒子的前端同時發射,擊中章魚與烏賊,引起爆炸,操場頓時被閃光與轟隆聲所掩沒。
如今,在「秩序」這詞彙的意義已大爲扭曲的日本,像赫露卡這樣的少女可說是令人欣喜的發現。
赫露卡還沒來得及反應,觸手已經把她的身體高舉到空中。
「是,我從社長那裏聽說過夏彥的事情了,今後請多多指教。」
魔法陣裏出現十根棒狀物體,前端較寬,全部瞄準了章魚與烏賊。
織姬又是焦急又是憤怒,臉上神情千變萬化。
織姬抱怨着無關緊要的小事,握緊了手中的刀。正好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響起了巨大引擎聲,一輛漆黑豪華轎車衝破圍牆,闖進操場。
但這陣口哨聲讓織姬清醒了過來,她「呀!」地大叫,推開夏彥。在左右張望之後,她似乎終於發現自己在大庭廣衆之下做出了多麼丟臉的行爲,雙眼不停打轉,手臂也轉個不停。
班長背後傳來了毫無說服力的宣言。
「別來無恙,赫露卡,你的身體狀況好一點了嗎?」
「我、我對夏彥根本沒什麼……啊,啊啊啊!」
但由夏彥的主觀來判斷,織姬還是遙遙領先。
「章魚——!」
緊接着,周圍響起口哨聲,北渚高中的學生們紛紛爲夏彥與織姬的超友誼關係送上祝福。
「嗯……不用藥物控制的話,恐怕會出事……」
「……難不成我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嗎?」
夏彥沒料到織姬的反應會如此激烈,織姬眼裏流下的淚水讓他不由得鐵青了臉。
「可是,赫露卡長得那麼漂亮,個性坦率又開朗……啊,不對,夏彥你喜歡誰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少女身穿綴滿蕾絲與褶邊的純白洋裝——也就是稱作蘿莉塔洋裝的衣服。一般來說,如此豪華的洋裝很有可能使得穿上這套衣服的人相形失色。但少女本人美得就像一幅畫,絲毫不輸那身穿着打扮,年紀大約十三歲左右。
「不!沒這回事,感謝夏彥的關心。」
「夏彥喜歡織姬嗎?」
面對這番周到的寒暄,反倒讓夏彥不知所措。
織姬嚶嚶啜泣,雙手牢牢抓住了夏彥的手臂。
「什麼焦急……咦?難不成夏彥你真的對赫露卡……!」
「欸,別哭啦!除了你,我不可能喜歡上其他人,相信我吧!」
「耶,夏彥在苦惱了。」班長不知爲何露出了一副歡呼勝利的模樣。
夏彥一伸出手,織姬馬上快步往後退開逃走,就這麼一路退到班長背後,躲了起來。
「哦,既然沒關係,爲什麼你要那麼焦急?」
夏彥看準這個大好機會,摟住了織姬的肩膀,把臉湊了過去打算親吻織姬。
「呃,噢……請多多指教。」
緊接着,豪華轎車甚至從引擎蓋底下發射出飛彈,從車頭燈射出雷射光,攻擊起章魚與烏賊。
「薔薇十字式召喚術,第二階梯——鐵拳火箭筒。」
這算是他第一次和千金小姐這類人種交談,話說回來,他壓根沒想過這世上真有人說起話來如此彬彬有禮,彷彿親身體驗到品行的差異。
「不,我沒有害羞,用不着那麼嫉妒啦。」
章魚和烏賊的表面被燒得焦灼,觸手無力垂落,巨大的身軀倒在地上。
「這樣啊……真遺憾。我一見到夏彥就認爲你相當優秀呢。」
最後完成的竟是圓形的蕾絲花紋,直徑甚至超過少女身高。
「那我就向瑟朵萊慕前社長告狀。」
「咦——?」
「哎呀,這可不是場面話哦。」
——算了,既然她恢復平常的樣子,應該不用擔心了吧。
「烏賊——!」
她從行駛中的豪華轎車直接跳上空中,接着收起手中的洋傘,咬破食指前端,滲出鮮血。
「沒辦法了……可是,爲什麼是由你發號施令呢?」
「遵命。」
面對班長的疑問,赫露卡應道。
兩頭怪獸慘叫,看起來相當痛苦,觸手更是激烈揮舞。
此話一出,陽傘立刻變幻成閃亮光針。針拉起血絲在空中飛舞,繪出圖樣。
班長見狀,意氣風發地開口說:
「可惡,這下真的有可能毀了校舍。織姬、班長,我們一口氣打倒這兩隻怪物吧。稍微牽扯到學生也沒關係,那些傢伙肯定沒那麼容易喪命的吧。」
「夏彥!你在害羞個什麼勁,因爲赫露卡太漂亮了嗎?」
「我一點也不在乎夏彥!」
「唔……壞心眼……」
「好久不見了,織姬、繭子。初次見面,你好,夏彥。從今天起,我赫露卡將重回伊德亞爾的工作崗位。」
「你還好嗎,織姬……」
「我、我又沒有嫉妒……!」
「蕾絲針四號解放。」
總之,打倒了章魚和烏賊,伊德亞爾的工作完成,接下來該回教室上課了吧。正當夏彥這麼想的瞬間,紅色觸手纏上了赫露卡的腰間。
亮麗的金黃長髮搖曳,她甚至撐起了陽傘,一副千金大小姐的模樣。而且她既然是從豪華轎車裏出來,要不是千金小姐那就是詐欺了。
接着,少女在操場落地。
那是一位少女。
「魔法陣嗎?」
「如果我說是的話呢?」
哼起了歌。
「是嗎?就算只是場面話我也感到很開心。」
以血爲線、以傘爲針,勾勒出蕾絲圖樣的魔法陣,可說是前所未見的魔術。
「是,抱歉之前給各位添麻煩,現在已經不要緊了。」
千金小姐已經相當稀奇,再加上病弱,簡直讓人心生畏懼。懷疑像自己這種小角色,是否具有資格與她攀談。
少女散發出的龐大魔力奪去夏彥的注意力,一縷血絲由少女的指尖延伸而出。
「唔……夏彥,你果然在害羞!」
——啊,糟糕,真的惹哭她了。
織姬滿臉脹得通紅,眼角泛起淚水。
就組織的角度來看,平時都在玩鬧的伊德亞爾說不定是全日本最正經的一個組織。
魔界政府擁有一定的戰鬥力,要打倒章魚和烏賊照理來說不成問題。從魔界政府採取靜觀其變的態度看來,想必是認爲這種程度的威脅不需要特地出兵鎮壓。
「嗯,怎麼回事?赫露卡的身體不好嗎?」
「我只是想捉弄你一下而已嘛。」
形成魔法陣的鮮血如捲起絲線般回到指尖,陽傘也重回她手中。她優雅地撐起陽傘,甩過及膝的裙襬與金髮,轉身面向夏彥等人。
陽傘落下黑影,少女的肌膚顯得極爲白皙。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鮮紅瞳孔將視線射向夏彥,她臉上露出了開朗的微笑。
「怎麼可以……我……苦等了五年,等到的居然是這樣的結局……啊、啊啊……」
「啊,夏彥惹哭小姬了。要不得,真要不得,我要向社長告狀。」
夏彥決定不理會無理取鬧的班長,眼前最重要的是織姬。
再說,魔界的組織沒有一個不是得過且過,偶爾也會看心情決定上不上班。
鐵拳火箭筒確實是德軍用來對付戰車的武器。
赫露卡爽朗笑說。她不只謙卑有禮,還是個開朗活潑的好女孩。
真是的,這個可愛的傢伙。夏彥不禁感慨萬千。
「社長生起氣來也沒什麼好害怕的。」
夏彥纔剛放下心中大石,赫露卡便猛然把臉湊了過來。
「章魚——!」
見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學生們再怎麼大膽,也紛紛開始抱頭鼠竄。
——感謝各位!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怎麼啦,織姬。你真以爲我會喜歡上除了你以外的女孩子嗎?」
織姬拉着夏彥的制服,露出了極不甘心的表情仰望着他。
豪華轎車的輪胎滑行並且減速——下一瞬間,從車裏跳出了一個嬌小的人影。
光從赫露卡的外表判斷,比起和章魚以及烏賊戰鬥,她更適合嫺靜地在湖畔花田間編織,活在彷彿劃一般的世界中。
「赫露卡……?你也是伊德亞爾的成員嗎?」
「真的嗎……不然,你爲什麼說得好像自己對赫露卡有意思……」
織姬明顯地驚慌失措,這樣的反應刺激了夏彥的嗜虐心態,興起了捉弄她的念頭。
完成的魔法陣在上空展開,少女接着吟誦:
這位千金小姐模樣的少女飛上空中。不對,與其說是飛上空中,說是一躍跳上空中更加正確。
夏彥對於赫露卡這說法顯得不置可否。受到這樣一位美少女稱讚「優秀」卻只有這種程度的感想,肯定會遭天譴。但他無意改變自己對織姬的心意。
——不過被女孩子這麼稱讚並不讓人反感就是了。
「別亂告狀,這樣反倒會讓事情變得更棘手。」
赫露卡垂下頭,難以啓齒似地說。
——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又怎樣?」
出乎意料的是,巨大章魚居然還沒喪命。
粗壯的觸手,嘶吼的章魚,遇襲的蘿莉塔少女。
在夏彥見過的所有光景之中,這可算是最超乎現實的一幕。
「這、這是怎麼回事……呀,伸進衣服裏了……又黏又滑的……好噁心。啊,那裏不、不行……!」
赫露卡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蠕動的觸手上頭,導致她沒有餘力使出魔術。
一心復仇的章魚把八隻觸手全伸向了赫露卡。
「呀、呀啊啊啊!」
就在赫露卡慘叫時……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三——朧胐穿雲。」
夏彥射出漆黑魔箭,斬斷章魚的觸手。貫穿的黑箭破壞章魚的頭部,直接射向遙遠彼方。這下章魚終於安靜了下來。
在此同時,不再遭觸手束縛的赫露卡被拋上半空中,往下墜落,夏彥趕緊上前接住。
「沒事吧?」
「我、我沒事!感、感謝你的搭救。」
也許是遭觸手攻擊後驚魂未定,赫露卡的身體相當僵硬。她露出熾熱的目光凝視着夏彥,宛如身處在夢境之中。
「……怎麼了?哪裏受傷了嗎?」
「沒、沒有,我沒事!」
「是嗎,沒事就好。」
夏彥把赫露卡放了下來。
但是,赫露卡不知怎地不肯離開夏彥,只是杵在他面前,紅着臉頰仰望着他。
「……?」
「歡迎喵……唔,這臭味是怎麼回事喵!好重的腥味喵。」
「已經準備妥當,大小姐。」
「赫露卡,你爲什麼要欺負織姬呢?織姬說得沒錯,那輛車載得了五個人吧?好在我們幾個的身材都還算瘦。」
「啊,海恩茲管家。」
就連織姬也說起了這種話。順帶一提,她仍緊黏在班長背後。
「章魚和烏賊倒在操場上還有辦法上課嗎?不可能不可能,你瞧,所有人都在大快朵頤呢。」
「怎麼,你不喜歡這樣嗎?」
「簡直是莫名其妙,擠一點的話要坐五個人也不成問題,你休想把我趕出車外!」
因爲是表面上的假象,咖啡廳平時總是公休,可是今天似乎照常營業。
「遵命。」
赫露卡不知爲何沒有要放開夏彥的意思。
「我、我纔沒有!就算你把雙手敞開要我過去也沒用,我現在可是正在氣頭上呢!」
「別把我當成道具使喚了。」
「是……你好。」
「那是因爲你對我以外的人……啊,不管你對誰做了什麼事,都和我無關!」
赫露卡的神情有些錯愕,接着她氣呼呼地鼓起了臉頰,望向織姬。
「是、是嗎?那麼你應該察覺到我的心意了吧,我對你——」

漆黑魔鞭從夏彥手中揮出,各斬斷了章魚與烏賊一隻觸手。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貳——舞羽時雨。」
「織姬,你要在班長背後待到什麼時候?」
「織姬你還好意思問爲什麼,剛纔你明明開口閉口都表示討厭夏彥,突然變得這麼老實是有什麼企圖?」
赫露卡低垂着頭,顯得十分消沉。
海恩茲打開了黑色豪華轎車的車門。
「好……」
「還不是因爲你對赫露卡那麼溫柔!」
Maybach Landaulet這輛豪華轎車擁有按一個鍵就可以變成敞篷車的優越功能。班長興高采烈地從副駕駛座操縱按鍵,一再開關車頂,玩得不亦樂乎。每當車頂打開,就有章魚和烏賊的腥味飄進車內。
但不管是夏彥還是織姬,生平第一次搭豪華轎車已經讓他們興奮不已,根本不在乎有什麼臭味傳了進來。
織姬被抱在夏彥懷裏,和赫露卡吵了起來。
「好,辛苦你了。還有……在來之前記得先買好車內除臭劑。」
在夏彥懷裏的織姬「哼哼!」顯得莫名得意。
在拖着觸手奔跑的班長背後,織姬照樣追了上去,簡直像在玩火車遊戲。
「很好很好。」
「咦!這輛車那麼貴啊?」
「大小姐,用藥的時間到了。」
「……偶、偶爾這樣也沒關係啦,偶爾的話。」
「我對赫露卡溫柔,爲什麼會惹你生氣呢?」
她的個性果然相當直率,非常容易溝通。
「你在生什麼氣?」
「大小姐,您要回去的時候再麻煩通知我一聲。」
一走進咖啡廳裏,就有穿着女僕裝的貓耳幼女迎了上來。
「這麼說來,你沒有必要生氣吧?」
「抱歉沒先向您自我介紹,我是赫露卡大小姐的管家,名叫海恩茲·茨沃格,還請不吝指教,三世寺夏彥先生。」
夏彥一把拉過織姬,讓她離開班長身邊,接着順勢摟上她的腰,把她抱在懷中。
「要接住從空中掉下來的人,自然會變成這個樣子吧。倒是織姬,你想要公主抱嗎?直說不就得了,來吧。」
夏彥發着牢騷,但章魚和烏賊看來也確實令人垂涎三尺。
完全站不住腳的織姬躲在班長背後,掩住了大半張臉,「大壞蛋……」嘀咕說。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車子能載四個人,在場的卻有夏彥、織姬、班長、赫露卡和海恩茲等五人。
「首先海恩茲是司機,不能把他剔除在外。再說這是我的車,車主不能上車實在說不過去。繭子不知道爲什麼已經坐上車,如今再把她趕下車未免過於殘忍,這麼一來……多出的那個人就只有織姬了。」
「是啊,我知道,你想要一個像我和織姬一樣相愛的對象吧。用不着擔心,你那麼漂亮,總有一天一定也能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好了,我們走吧,班長已經在招手叫我們趕快過去了。」
接着,班長歡呼着往觸手跑了過去,緊抓住班長肩膀的織姬不得已也跟着一起跑上前去。
「Maybach Landaulet,價格大約是一億五千萬日幣,還算是輛昂貴的車子吧。」
「織姬和夏彥你們竟敢在他人面前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實在太不知羞恥了!」
夏彥差點失神時,一名陌生男子不知何時站到了赫露卡身旁。
往班長所指的方向一瞧,學生們竟三五成羣聚集在一起,把章魚和烏賊切成小塊,喫得津津有味。火箭筒把章魚和烏賊烤得微焦,似乎相當美味。
女孩子的心理真複雜啊——夏彥事不關己似地想着。
「夏彥、小姬、赫露卡,你們要玩到什麼時候?快走吧。」
她爲什麼會這樣黏着自己,夏彥百思不解。坦白說,他只想和織姬兩人獨處,巴不得赫露卡趕快放手。
「嗯,好久沒見到你了呢。可以麻煩你送我們到夢幻島嗎?」
這地方真的是日本嗎?實在讓人不由得如此懷疑。
先是衰弱的千金小姐,這下又來了個老管家。
「那麼就趁現在離開吧。」
「哎呀,織姬你真是的,這輛車只能載四個人,我們這裏多出了一個人呢。」
見夏彥望着自己,海恩茲轉過身說:
「赫露卡,住手!你爲什麼要拆散我和夏彥?」
赫露卡說得若無其事,內容卻讓人嚇到腿軟。
「我想和夏彥一起搭車過去嘛。」
織姬躲在班長背後探出頭,高聲抗議。
夏彥正覺得納悶不解,馬上聽見織姬扯開嗓子。
「呀……你又來了。」
伊德亞爾的社長兼吉祥物玲鈴捏住了鼻子,連連後退。
「看樣子確實無法繼續上課。」
「我明白了,那麼請上車吧。」
「赫露卡……那輛車很貴吧?」
夏彥搞不懂兩人爲什麼吵架,但他很明白赫露卡這是故意在找織姬麻煩。
班長這才大喫一驚,睜圓了眼猛然跳了起來。看來任班長的個性再怎麼大膽妄爲,一億五千萬這天文數字還是嚇倒了她。
「夏彥!你果然對赫露卡有意思吧?剛纔那不是……公主抱嗎?你都沒這樣抱過我呢!」
「這是不成問題,但是現在還沒放學吧?」
赫露卡擺出千金大小姐的架勢,拉扯着夏彥的手臂。
「呃……我錯過了離開的時機……」
「唔……抱、抱歉……因爲你們的感情實在太要好,讓我忍不住想捉弄她……」
「當然不喜歡……」
「用不着在意沒關係,反正這輛車本來就是拿來雜用的。倒是夏彥,我們上車吧。」
「說、說得也是……」
「這是什麼結論!夏彥也算在內吧?」
「那麼就由我來代替你抵抗吧,你快離開。」
「那是……我只是因爲老是要抵抗太麻煩了!和老不老實沒有關係!」
因爲織姬這模樣實在太過可愛,夏彥的意識差點飛到九霄雲外。
※
話說到一半,織姬瞥向赫露卡,忽然態度一變。
「啊,先等一下。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帶點章魚和烏賊過去伊德亞爾,大家一起喫吧。夏彥,你去切點觸手過來。」
「你在說什麼,赫露卡?大家都會一起過去,不是專程只載你和夏彥!」
不知不覺間,班長已經把章魚和烏賊的觸手擺到了豪華轎車車頂。用高級轎車載運那種黏滑的物體,實在是罪孽深重的行爲。
「繭子小姐,別來無恙。」
「哎呀,都這個時間啦?海恩茲,藥準備好了嗎?」
赫露卡和海恩茲盯着車子皺緊了眉頭,夏彥、織姬和班長卻是手忙腳亂地忙着搬運觸手。
他們一路扛着觸手在巷子裏前進,最後停在一棟綜合大樓前。一樓掛上了「鈴喵」的招牌,看起來像極了一間咖啡廳。這地方正是伊德亞爾的總部,咖啡廳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不,我說得也有點太嚴厲了,沒顧慮到你的心情,對不起。」
用不着織姬允許,夏彥也會緊黏着她,如今既然獲得織姬的許可,他更是沒有道理不死黏着織姬不放。
這位名叫海恩茲的男子年約六十,身材相當高大,將近一百九十公分。和赫露卡一樣,他同樣不是日本人。在紳士般的風貌襯托下,他和赫露卡站在一起簡直宛如一幅美不勝收的圖畫。
夏彥等三人一下車,便扛起觸手走進小巷子裏。
「這是社長你命令我們打倒的章魚和烏賊,我們特地搬來向你報告。」
夏彥解釋着。
「嗚喵,那也用不着特地搬過來啊喵……」
「咦,可是這看起來很好喫哦?」
班長拿起觸手湊到社長面前。
「喵?」
社長戰戰兢兢地聞了起來。
「這麼說來確實很香呢喵!」
「對吧對吧,我們大家一起喫吧,乾脆來烤肉好了。畢竟赫露卡也很久沒到這裏來了嘛。」
「對了喵,小露你還好嗎喵?大病初癒就指派工作給你,真不好意思喵。」
社長頻頻抖動着貓耳朵,望向赫露卡。
「我很好,夏彥也幫了我很多……」
赫露卡在店裏依然撐着陽傘,敞開的陽傘底下掛着點滴袋,管子延伸到手臂,正在爲她注射藥物。
「喵?小露,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燙呢喵,別太勉強哦喵。」
「不是那樣的!這和身體狀況無關……是羞澀的少女情懷作祟……」
赫露卡一邊說,一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夏彥。
「……?」
羞澀的少女情懷是什麼意思?既然,她望着夏彥脹紅了臉,該不會是——
「你想上廁所嗎?」
「纔不是!」
「厲害喵,不愧是副社長喵,設想周到的超強社員喵。」
「那、那樣你就可以把胸部壓在他身上嗎……太卑鄙了!」
遭到冰冷的海水攻擊,夏彥瞬間回過神來。
「就是說啊,又不是隻有小姬一個女孩子在這裏,實在太沒禮貌了,哼。」
織姬高聲抗議,垂死掙扎,只可惜爲時已晚。除了織姬,所有人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趕緊換上泳衣。
夏彥迫不及待想早點看見織姬換上泳衣的模樣,傲然矗立在她們換衣服的房間前等候。
「咦,夏彥會對我做出鑄成大錯的事情嗎……?」
班長抓住織姬的右臂,副社長則是抓住她的左臂,社長從後面推着她前進。
「我絕對不要穿這麼暴露的泳衣!」
「我是想由我來替小姬接住你的攻勢囉。喏,我可是隨時樂意奉陪呢。」
赫露卡問,神情顯得有些傷腦筋。
「織姬!」
「別、別狡辯了,離我遠一點。」
隨着班長的呼喚聲傳來,伊德亞爾的女性成員也一一現身。
「咦,這件泳衣很適合小姬呢。」
「難得有機會在熱帶島嶼烤肉哦,還穿着制服未免太無聊了。話說回來,沒穿上泳衣反而更不自然。」
副社長在夢幻島的宅邸迎接他們的到來,一望見章魚和烏賊的觸手,她納悶地歪着頭。
「夏彥,久等啦。」
五人各自散發出不同的個人魅力。
在盛夏的豔陽下,五位穿着泳衣的美少女在南國島嶼往夏彥衝了過來。
赫露卡說着,握緊手中陽傘,急忙追起了織姬等人。
門的另一頭七嘴八舌地聊着,惹得夏彥壓抑不住興奮,渾身血液全往下半身衝,變得僵硬不已。
夏彥一叫,織姬馬上用手臂試圖遮起裸露在外的肌膚。遺憾的是,她身穿比基尼,不管做出什麼樣的姿勢都阻止不了夏彥興奮的情緒。
這麼做明顯帶來了反效果,興奮程度不只沒有減半,甚至升高了五千倍之譜。
赫露卡戰戰兢兢地把胸部壓上夏彥的手臂。即使是一心只有織姬的夏彥,面對超級美少女這樣的行爲也不免有些緊張。尤其赫露卡的胸部出乎意料地豐滿,更是讓人不得不在意。
「還算想看吧。」
「……只好這麼做了。」
其實他並沒有特別想看,但是美少女換上泳衣絕對是有益無害。何況如果開門見山地表示沒有那個意思,反倒更加失禮。
「這樣啊……果然,夏彥還是想看我穿上泳衣的樣子……嗎?」
「怎麼把這麼大的觸手搬來這裏了呢?難不成是要大家一起玩觸手遊戲……」
雖然搞不懂爲什麼只剩下這種做法,但織姬繞到了赫露卡對面,拉起夏彥的手臂,緊緊抱了上去。
織姬穿着白色比基尼,腰間纏着一條紗巾,但布料掩蓋的範圍壓倒性地少於肌膚裸露的面積。怕羞的織姬穿着這樣的泳衣出現在面前——美極了,夏彥難掩興奮。
「這、這樣啊……原來是烤肉啊。這麼說來冰箱裏還有多出來的肉,剛好可以拿來一起烤。」
「好啦,小姬,你就別再死心眼了,趕快來換泳衣吧。」
「什麼事啦!」
夏彥猛然衝了出去,企圖把織姬壓倒在沙灘上。
「唔……怎麼連赫露卡也這個樣子,怎麼了嗎……?」
——織姬的胸部、織姬的胸部、織姬的胸部,織姬的胸部正壓住我的手臂,喔喔喔喔喔!
「這、這是在搞什麼鬼!」
其實他差點按捺不住,只是硬逼自己強忍了下來。
「不是的喵,我們要來烤肉喵!大家一起玩觸手遊戲是什麼狀況喵?」
遭到織姬和赫露卡用胸部左右夾攻,夏彥直覺得全身的血液瀕臨沸騰。
於是,衆人合力將觸手搬進電梯,前往夢幻島。
果然,女孩子的事情還是女孩子最瞭解,夏彥不禁佩服。
爲了保持平靜,夏彥刻意忽視赫露卡,集中精神感受着織姬的觸感。
副社長看來有些失望,夏彥懷疑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班長不知爲何興高采烈地高舉雙手歡呼。
「改天再說吧。」
「……唉。」
「果然沒錯!那麼我就豁出去吧!」
赫露卡仰望着夏彥,目光顯得相當着迷。
織姬躲在班長背後,惱怒地瞪向夏彥。
反倒是被她拿來做擋箭牌的班長,莫名其妙地敞開雙手,大喊:「放馬過來吧。」
「赫露卡,你在做什麼?夏彥可是野獸啊,你這麼做……肯定會鑄成大錯!」
夏彥因爲是個男孩子,只需要脫掉衣服換上泳褲就大功告成,但女孩子換衣服的步驟似乎複雜許多,遲遲不見她們換好泳衣。
「耶!」
班長和副社長一樣穿着比基尼。兩人的身材相當姣好,尤其是班長胸前的破壞力,簡直堪比大艦巨炮。副社長的三圍也稱得上傲人,只是和班長相比顯然略遜一籌。
「……就算真是這樣,爲什麼只有我需要換上泳衣?」
「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我不要換泳衣,我還沒做好在夏彥面前穿上泳衣的心理準備。」
「什、什麼?爲什麼只有我要換上泳衣?」
「我們沒帶泳衣過來,要換也沒得換。夏彥,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織姬——!」
夏彥隨口這麼一敷衍,班長立刻一臉傷心地跪倒在沙灘上,躲在她背後的織姬頓失藏匿的場所,趕緊跑向赫露卡背後。
副社長打斷織姬的話,神氣地說。
「不,用不着那麼快放棄。」
「不要就是不要!呀,你在摸哪裏啊?」
「呃,抱歉,織姬。因爲你穿着泳衣的樣子太可愛,我一時剋制不住自己。」
「噢,說得也是!好,那麼就大家一起換上泳衣吧。」
赫露卡穿着水藍色洋裝,披着一件純白連帽外套。在五人裏面肌膚露出的程度最少,但這樣的打扮和她給人含蓄的印象相得益彰,顯得相當可愛。
這時,社長「喵」地大喝一聲,用水槍直接噴向夏彥臉上。
「這是什麼意思?」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不好意思,赫露卡,我實在太粗心了。」
這麼看來是猜錯了,女人心果真如海底針。畢竟夏彥滿腦子只有織姬,就算思考其他女孩子內心的想法,也是徒勞無功。
夏彥再怎麼厚臉皮,也不好意思讓女孩子看見自己下半身硬梆梆地站在門前。於是他落荒而逃,趕緊逃到了擺放烤肉用具的海邊。
彷彿火山爆發,血液如岩漿沸騰,往下半身集中,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變得愈來愈堅硬。
她邊說邊被拉着離開了海灘。
「呃,夏彥……我要怎麼辦呢?」
然而,織姬動作俐落地躲了開來,使得夏彥一頭栽到沙子裏。當然,夏彥並不因此氣餒,他立刻跳了起來,再次往織姬衝去。
「……過、過分。」
話說回來,赫露卡爲什麼會做出這種舉動呢?
「夏彥,赫露卡一定是故作鎮定,不想讓我們擔心。我們還是趕緊到夢幻島,讓她好好休息吧。」
「你是怎麼料想到會發生這種情形的啊!」
社長身穿白色的連身泳裝。貓耳幼女搭配白色連身泳裝簡直是變態組合,這毫無疑問肯定是副社長的個人興趣。
一站到門前……
然而,赫露卡如行雲流水般移動位置,抓住了夏彥的手臂,緊倚在他身上。
「夏彥可是紳士呢。織姬你聽到了嗎,夏彥說他不會做出那種事。」
「總算阻止了三世寺的肉食衝動喵。」
之後,衆人一起搬出烤肉用具,在海邊架起海灘傘,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被稱讚可愛的織姬難爲情似地藏起了臉。
「不,我不會做出那種事。」
但是,夏彥的雙眼卻只是牢牢盯住織姬。
「接下來就剩織姬還沒換上泳衣了。」
趁着等待女孩子換好泳衣的空檔,他的下半身也順利恢復了正常的血液循環。
「嗯?你也一起到屋裏換上泳衣吧,我也會過去。」
社長滿足地點點頭。
「呀啊啊啊!」
「我早就料想到會出現這種情形,已經爲所有人準備好泳衣了。」
夏彥聽不懂織姬這問題的意思,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這兩位少女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呢?誘惑善良的少年夏彥又有什麼企圖?距離爆發僅剩三秒,慾望簡直膨脹到了極限。
——不行!織姬還不打緊,爲了赫露卡興奮則是萬萬不可。冷靜,冷靜,把注意力集中在織姬身上!
「我、我也是隨時奉陪哦……」
「噢!」
多虧班長提出抗議,夏彥總算搞懂是怎麼一回事。
「不服氣的話你也壓過來不就得了。你瞧,還有一隻手臂空着呢。」
然而,就在夏彥的慾望即將爆發時……
「咚。」
班長大叫,壓倒性的胸部撞了過來。
夏彥因此被撞得往後倒在地上,抱住他的織姬和赫露卡也不約而同倒地。
「呀啊,繭子?」
「班長,你這是在做什麼?」
兩人連聲慘叫,朝班長投去疑惑的視線。
不過,若不是班長這一撞,夏彥恐怕早已失去控制,對兩人做出野蠻的舉動。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班長其實是解救了織姬和赫露卡。
「喵,你們好像玩得很開心呢喵,讓我也一起玩吧喵。」
社長說着跳到了班長身上,尾巴喜孜孜地不停擺動。
「你們要和小夏玩是無所謂,不過已經可以開動囉?」
副社長獨自做好烤肉的準備,鐵網上的肉片、章魚和烏賊全散發出了讓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社長早衆人一步站了起來,流着口水「喵喵」地跑向副社長。
「啊,慢着,我也要喫。」
抗拒不了食物誘惑的班長跟上社長的腳步,織姬和赫露卡也接連起身。
起身後,赫露卡的樣子不太尋常,紅色瞳孔遲遲無法對焦。
「赫露卡,你好像站得不太穩,身體不舒服嗎?」
「啊……唔,我不太能曬太陽……雖然爲夏彥豁了出去,不過還是……」
赫露卡喃喃說着,嗓音聽來有氣無力,說完便歪歪斜斜地往旁邊倒了下去。
倒是被抓住尾巴的社長,奮力地帶着朱雀遊了過來。
「喵喵,小露還好吧喵?」
但在跳進門裏的那一瞬間,她立刻驚覺出口開錯了方向。
「噢……不過這麼大量的觸手,光憑我們這幾個人喫得完嗎?」
「我想到了喵,叫小雀一起來吧喵。」
正如班長所說,章魚和烏賊的觸手加起來甚至超過一個成人的大小。雖然認爲這對班長來說是小意思,但就常識判斷實在不可能喫光。
「無聊死了。」
講完電話,朱雀緊緊握住手機,心浮氣躁地在房裏轉了兩圈。
「慘了!」
「唔喵!那、那裏不行喵……」
第一次有電話打來卻不知道要如何接起,這事實讓朱雀垂頭喪氣,想起了玲鈴的臉龐。
既是夏彥開口要她換上泳衣,自然覺得自己需負起責任。
「上次那一戰結束後,她們好像交換了電話號碼呢。」
「對了,這個觸手重新烤過了嗎?」
「唔,可是……」
事情正如班長所說,門朝下方開啓。
「小雀來了喵!」
她不是什麼邪惡的魔族,只是給人的印象稍微古板了點,不一定有興趣來參加烤肉。
但是,朱雀真的會來嗎?
飄浮在東京上空的萬魔殿爲魔界政府的中樞。
「這、這個怎麼接呢……?」
「沒錯喵,她一定馬上就會到了喵。」
「小雀是說朱雀嗎?」
「奇怪,那個門是不是搞錯方向啦?」
在織姬的攙扶下,赫露卡走到海灘傘底下坐了下來。她甚至撐起陽傘,以阻絕陽光曝曬。
「喵喵?小雀溺水了喵,她不會游泳嗎喵?」
見朱雀在水裏拚命掙扎,社長馬上衝進海里,以不同於狗爬式的貓爬式前往搭救。
接着,在房間正中央以空間跳躍魔術開門,輕盈地跳了進去。
溺水的朱雀似乎看不清周圍狀況,沒有抓住社長伸長的手臂,反倒抓住了她的尾巴。
而從門裏出現的朱雀就這麼筆直墜落海里。
夏彥咬着章魚,暗自期盼着朱雀會答應來烤肉。
她大喫一驚,整個人就這麼摔到牀底下,一臉撞上地毯。
「大家現在在伊德亞爾烤肉,可是章魚和烏賊太多了喫不完喵,小雀你也一起來吧喵。」
「好……夏彥真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
「夏彥,赫露卡由我照顧,你過去和大家一起烤肉吧。」
社長回答夏彥的問題,興奮地擺動貓耳朵,說着「到了嗎到了嗎喵」並往四面八方張望。
「可是,大家都換上泳衣,只有我一個人穿着衣服也不好意思……我想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不要緊了。」
在夏彥等人的關注中,社長游到了朱雀身旁。
副社長臉上一驚,急忙跳進海里,夏彥和班長也接連跟上。
※
「夏彥,我不要緊,只要休息一下就好,真的……」
社長的神情似乎由衷感到哀傷,只是始終沒有減緩喫着觸手的速度。
慈悲帝難得在職務室裏處理公務,她在一旁閒晃着希望能引起慈悲帝的注意力。「別在這裏妨礙我做事,到別的地方去玩。」結果反倒被趕出職務室。
「其實你用不着那麼勉強自己……」
副社長向他們解釋,微笑望着社長操作手機。
把身體微恙的赫露卡拋在這裏,悠哉地跑去烤肉似乎不太恰當。可是他留下來只會礙手礙腳也是事實,還是交給織姬照料纔是上策。
玲鈴的語氣掩不住失落,正要掛上電話時——
「等、等一下……我要去!」
社長興高采烈地揮着手。但打開的門卻有些異樣。
——可是,大家一起烤肉比較有趣,我也想爲上次的事情正式向她道謝。
「啊,通了喵!是我喵,我是玲鈴喵。」
接着,她注意到鈴聲是從自己的手機傳出來,連忙從腰帶裏掏出手機。
赫露卡的臉色愈來愈紅,織姬見了不知怎地鼓起了臉頰。
就算織姬和赫露卡一起來喫,也絕對喫不完這麼龐大的份量。
嘩啦——水花聲響起,身穿紅色和服的少女沉入水面。
「這、這次一定要成功接起電話!」
然而就在下一刻,手機鈴聲再度響起。
副社長一邊把肉片、蔬菜和觸手放上鐵網,一邊說着。
班長邊解釋邊大啖觸手。
「因爲赫露卡的攻擊只烤焦了表面,而且觸手早就冷掉了嘛。」
房間的主人朱雀這時正躺在牀上,不悅地擺起了臭臉。
「那也沒辦法喵,抱歉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情打電話給你喵。」
「就是說啊喵,小露不能曬太陽喵,真可憐喵……」
然而,手機熒幕上顯示出玲鈴的名字,那是伊德亞爾的貓耳社長。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好像和玲鈴交換過電話號碼。
不過是接起一通電話,朱雀就緊張萬分。拿着電話的手在發抖,能不能順利對話也是個問題。
「喵喵,你會過來嗎喵?太好了喵!我們在這裏等你過來喵。」
先前和赫露卡吵得不可開交的織姬開口關心,語氣聽來憂心忡忡。
一旁的織姬見狀急忙扶住她的肩膀。
平時她總是一臉正經地要慈悲帝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一旦他真的投入工作,朱雀又閒得發慌。
「嗚喵……我不行了喵……」
這時,社長忽然晃了下貓耳朵和尾巴。
說完,她從放在海灘上的包包裏拿出智慧型手機。
「喂……我是朱雀。」
空間跳躍魔術必須經過魔界政府許可才能使用,以及沒有事先告知慈悲帝自己要外出這些事,此時都被朱雀拋到腦後。
「烤、烤肉嗎……」
「赫露卡……你還好吧?」
「唔,我喫不下那麼多啦,這比我整個人還要大了呢。」
※
那是慈悲帝買給她的手機,但實際上一次也沒用過。她總是隨侍在慈悲帝身旁,沒有必要用手機聯絡,而且除了慈悲帝,她也沒有聯絡的對象。
在萬魔殿一角,有個舒適的小房間。房裏的氣氛時髦,擺滿西方風格的物品,看在日本人眼中頗有「大正風情」。
「哦,朱雀會來啊。」
朱雀不在乎弄亂身上的衣服,在牀上打滾。
「喵,小雀果然對這種事沒興趣喵……?」
赫露卡還是一副頭暈目眩的模樣,整個人倚在織姬身上。
朱雀趕緊應道。
在她手足無措時,手機鈴聲嘎然而止。
面對響個不停的手機,朱雀實在不曉得該如何應付。
「我知道了,有什麼事再叫我。」
她滾到牀鋪的一頭,正打算往反方向滾回去時,電話鈴聲忽然響起。
這裏提到的朱雀,指的正是慈悲帝凱修沛斯的使魔。
這並非事實,其實她很有興趣。尤其這是她第一次受人邀約,可以說是感動不已,因此無法馬上作出回應,一時詞窮。
朱雀下定決心,按下疑似爲通話的按鍵,把手機湊到耳邊。
「哎呀,小繭一個人就能喫光這些觸手了吧?」
女孩子的心理果真複雜,夏彥心想,接着加入了烤肉的行列。
社長有個弱點,一被碰到耳朵和尾巴就會全身虛脫無力。
這弱點在平時大可一笑置之,但在水中就會致命。
接着,海上出現一道黑色裂痕,那是空間跳躍魔術打開的門。
「好痛……」
「看樣子好像是貧血,有織姬照顧她應該不會有問題,倒是她的身體狀況一直那麼差嗎?」
「小雀,抓住我喵。」
半途中,她耗盡了全身力氣,正好副社長及時趕到,抱起了社長。
夏彥和班長則是幫忙拉起朱雀。
上了岸後……
「真對不起大家……」
朱雀一臉愧疚地垂下了頭。
但社長似乎不怎麼在意。
「用不着放在心上喵,朋友就要互相幫助喵。」
「朋友嗎……」
朱雀滿臉脹得通紅,像是爲了「朋友」這個字眼而感到害臊。
「別說這麼多了,朱雀你也快把衣服換下來吧。和服吸了水後很重吧,小心感冒哦。」
班長的提議相當合情合理。
「……可是我沒有帶替換的衣服過來。」
「哎呀,這你不用擔心,我早就設想到會有這樣的情形,也幫你準備好泳衣了。」
可靠的副社長這麼說,一把拉起朱雀的手往宅邸走了過去。
「……副社長是怎麼料想到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的……?」
夏彥忍不住提出質疑。
「副社長預料各種可能的突發狀況,準備周到,這就叫做成熟的女性喵!」
盲目信任副社長的社長雙眼閃閃發亮,目送她們遠去的背影。
然後,副社長爲朱雀準備的泳衣,是一件深藍色的連身泳衣。
「一樣的泳衣喵!」
「不用了,和你聊過之後,我現在有精神多了。也謝謝你的照顧,織姬。」
慈悲帝凱修沛斯並不如朱雀所言,一天到晚不務正業。事實上,如果沒有他的努力,日本此時將充斥着殺戮,人類與魔族甚至可能早已全面開戰,地球成了遍地焦土。
赫露卡失落地垂下肩膀,忍不住嘆息。
「好啦……我會努力的。」
「這……一般來說是剋制得住……只是如果看見特別美味的人,我……我還是會想吸血……」
「這樣啊,我也希望可以相處愉快。可是你別老是和織姬吵架哦,雖然我不曉得你們爲什麼不合。」
班長以非人的速度把觸手放進口中,食量遠遠壓過社長。
赫露卡聽了臉上微微泛紅。
就這麼回去烤肉似乎太殘忍了點,因此夏彥同樣在海灘傘下坐了下來,坐在赫露卡身旁。
不過,赫露卡爲什麼會緊黏着夏彥呢?實在讓人摸不清頭緒。
如果凱修沛斯下令魔族「將人類趕盡殺絕」,相信就算下等魔族犧牲慘重,魔族也能在短時間內贏得勝利。
因爲聽說赫露卡的身體衰弱,夏彥還以爲她是病倒躺在牀上休養,結果原來是爲了避免危害他人,而剋制自己的行動。
在社長和班長的說服下,朱雀儘管羞怯還是穿着泳衣加入烤肉的行列。
她的臉色愈來愈紅潤了呢,夏彥心想。
赫露卡的眼裏閃爍着光芒,接着她把身體湊向夏彥,彼此肌膚緊密貼合。
「欸,你們三個要在那裏待到什麼時候?東西都要喫完囉。」
「……不過,伊德亞爾的新成員是夏彥這麼溫柔的人,我就放心了。雖然這種話不該由本人來說,我的人生過得並不快樂。我這一生中第一次感覺到快樂,是在加入伊德亞爾之後,我也真的很喜歡伊德亞爾的各位。聽見夏彥加入時,我有些不安……可是如果是夏彥,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相處得很融洽。」
夏彥大喫一驚,目不轉睛地打量着赫露卡。
自稱吸血鬼的少女張大嘴,面目猙獰地往夏彥湊了過去。嘴裏的犬齒長如獠牙,與吸血鬼沒什麼分別。
回過神來的赫露卡用雙手捂住嘴,趕緊從夏彥身旁離開。
「我、我又不是爲了夏彥才換上泳衣!」
『其實用不着對人類這麼寬容吧。』他不時這麼質疑自己。可是入侵人界的是魔族,爲了避免掀起腥風血雨,他只得選擇讓步。
「哎呀,夏彥要是昏倒,我可是會哭的呢。好吧,我離開就是了……」
「赫露卡,你還是別靠得這麼近……天氣這麼熱,我怕我們兩個會全熱得昏倒了。」
「哼哼,你要贏我還早十年呢。」
織姬從剛纔起便氣沖沖地瞪了過來,施加無聲的壓力,實在非常可怕。
「不是的,我是人類。我會變成吸血鬼……該怎麼說呢,就像被傳染了一樣。我這身體在生下來的時候,確實是人類哦。」
織姬從遠方大喊,似乎把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說到這裏,他纔想到把女孩子比喻爲吸血鬼會不會過於失禮。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赫露卡不知道好一點了沒。你身體還是很不舒服嗎?」
「是……不過,我並不討厭織姬……這一點還請你明白……」
織姬大發雷霆,兩人這時看來意氣相投,甚至讓夏彥心生妒意。
「啊,啊啊!非常抱歉,夏彥!我居然在這大白天裏……實在慚愧!」
赫露卡卻不知爲何蹙起眉頭,神色陰鬱。
織姬說着,束縛似地抱緊了赫露卡,責備夏彥。
「對,夏彥是在達維賽魯那件事的時候回來的吧?討伐達維賽魯的請求來到伊德亞爾時,我的藥正好用完,我們就這麼錯過了。」
夏彥大惑不解,提出了疑問。
此後,凱修沛斯便致力於維持化爲魔界的日本和平。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可愛的傢伙。夏彥頻頻點頭。
五年前發生大魔災時,不只日本人喫驚,魔族也是極爲混亂。在混亂之中,凱修沛斯嚴令魔族「不許殺害人類」。其中,雖然還是有不小心殺了人類的愚劣分子,但魔族與人類的第一次接觸,可說是奇蹟似地在和平中揭開序幕。
因爲織姬在遠處的海灘傘底下,社長和班長暢所欲言,說得口無遮攔。
「對啊,這裏都是女孩子,唯一的男生眼裏又只有小姬。」
居住在日本的人當中,有一成因爲大魔災成了魔術士,由於人類社會拒絕接受魔術士,因此也由魔族一併接收。
這一瞧才發現,班長和社長正在進行激烈的大胃王比賽。
話雖如此,看來她一時半刻還是難以行動。
「赫露卡……對不起,我代替夏彥向你道歉。」
「不會丟臉啦喵,小姬爲了三世寺都穿上暴露的比基尼了,你這算不了什麼喵!」
見到赫露卡離開,織姬鬆了口氣,夏彥也總算放心。
副社長輕撫着社長的背,朱雀自顧自地喫着。
織姬與赫露卡擁抱着對方,彼此安慰。
「唔,喵……我要加油喵,我不會輸的喵!」
只是現在身體仍然虛弱的赫露卡讓人有些掛心。
「夏彥,赫露卡她可是真的吸血鬼哦,說話要小心一點。」
「好……再讓我休息一會兒……」
赫露卡邊說邊靦腆地盯着夏彥,嚥了下口水。
織姬問。
「夏彥這樣說,讓我覺得很高興。」
「夏彥,怎麼了嗎?」
這麼坦率的孩子居然是吸血鬼,日本這地方也真是錯亂。夏彥再次如此感嘆。
「這樣啊,你也真辛苦呢。不過原來你是想吸我的血啊,我還以爲你喜歡我呢——開玩笑的啦。」
「這、這樣啊……你覺得我漂亮嗎?」
「別這麼說,我只是也想休息一下。話說回來,你簡直和吸血鬼一樣呢。不能曬太陽,皮膚白,眼睛也是紅通通的。」
「夏彥……你其實用不着陪我……」
赫露卡難爲情地紅了臉龐。
「而且……我會突如其來地非常想吸人類的鮮血,平時可以靠藥物抑制吸血的衝動。但是前一陣子因爲藥用完了,在拿到新的藥前,只好暫時留在家裏。」
「既然好一點了就一起來喫吧,坐在這裏也很無聊吧?」
「赫、赫露卡……」
「咦,什麼意思?」
這一生中第一次感覺到快樂——赫露卡這話讓夏彥有些在意。但她說到喜歡伊德亞爾時的笑容似乎是由衷感到喜悅,說不定不需要耿耿於懷。
「這麼薄的布料……手腳全露在外頭……真丟臉……」
身穿白色連身泳衣的社長喜不自勝。
但在某個時候成了吸血鬼,得到強大的魔力與再生力,代價是不能曝曬在陽光底下。赫露卡這麼解釋。
「沒關係的,織姬……我大概知道夏彥就是這種人……」
「是嗎,我也很高興看到你恢復精神。」
「夏彥……」
「夏彥……你真是遲鈍呢……」
「就是說啊,我和赫露卡本來感情很好,都是被你搞得亂七八糟!」
副社長喊道。
但是,當事人朱雀卻是難爲情地扭動着身體,拉長了泳衣,試圖遮起大腿。
「是啊,沒有人會覺得你不漂亮吧。」
「夏彥的血……好像很美味呢……用不着真的吸下去也知道。你那芳醇的魔力簡直是前所未見的濃郁,我打從第一眼看見時就想吸想得不得了……光是看着你就讓我覺得身體發燙。」
「什麼?赫露卡是魔族嗎?」
真要說起來,夏彥根本沒搞懂兩人吵架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我們現在就過去。我要過去了,赫露卡還要再休息一下嗎?」
「夏彥,這樣赫露卡太可憐了……」
一大羣可愛的女孩子玩得不亦樂乎,看來心曠神怡。
美少女肌膚緊密貼合的情景可謂活色生香,實在賞心悅目。
織姬連忙抓住赫露卡的肩膀,左右晃動。
「慢、慢着,赫露卡!你在做什麼,你想吸夏彥的血嗎?」
於是夏彥暫且離開烤肉的人羣,往坐在海灘傘底下的織姬與赫露卡走了過去。
「這樣啊,所以我回日本的時候纔沒遇到你啊。」
事情好像不太對勁——夏彥暗自感受到危險逼近。
就連織姬也是一臉困擾,責怪起夏彥。
夏彥把這當成了一個笑話。
※
「啊,我沒有開你玩笑的意思哦。吸血鬼基本上都是帥哥美女,對吧?你又長得這麼漂亮。」
「我已經好多了。」
接着,凱修沛斯與人類交涉,締結互不干涉條約。條約中魔族允諾不離開日本列島,人類則不得插手干涉日本列島的事務。
此外,魔族以短短一週的時間,在太平洋上建起提供日本人移住的海上新天地,並且配合人類規格搭建各種公共設施。
夏彥避重就輕地說,要察覺女孩子之間的情誼,對他來說實在難度過高。
「哦……不過,既然你是靠藥物剋制吸血的衝動,現在應該不要緊了吧?」
赫露卡這麼說,神色確實好了不少,但臉色還是一樣蒼白,實在算不上健康。可是,赫露卡的肌膚打從起先見到時就很白皙,說不定她平時就是這個樣子。
赫露卡爽朗笑說,站了起來。
不過這麼一來,他的做法和破戒王威斯耶爾也沒什麼分別,等於失去了他不惜發動政變奪取政權的意義。
而且,魔族一旦殲滅人類,擺脫不了好鬥本性的魔族接下來肯定會自相殘殺。
戰鬥將使魔族的實力更加強悍,而魔族一強便野心勃勃,總有一天會威脅到魔王的地位。
歷代就有好幾位魔王,因爲這樣而遭篡奪王位。
凱修沛斯心裏只盼望儘可能鞏固自己的地位,長長久久安穩地統治魔界。
「可是魔族任性妄爲,人類也不是完全配合……」
此時,最令凱修沛斯頭痛的是日本列島的能源問題。
日本需要的龐大電量高達一兆瓦,實際上魔族有足夠的力量,可以靠魔術彌補這個缺口。只要讓擅長電氣方面魔術的魔族輪流發電,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遺憾的是,魔族相當爲所欲爲。昨天毫無意義地生產三兆瓦的電量,今天的發電量卻只剩下五千億瓦,這種情形可說是見怪不怪。附近開了一間好喫的拉麪店,因爲這種理由集體翹班更是家常便飯。他不至於瘋狂到把公共設施交由這些魔族管理,不得已只好啓動人類留下的發電廠,只是這麼一來燃料便成了必需品。
於是,凱修沛斯決定挖掘蘊藏在日本近海的甲烷水合物。甲烷水合物即爲成分以甲烷爲主的冰,可作爲天然瓦斯,藏量相當豐富。在大魔災發生前已受到日本關注,只是礙於甲烷水合物爲固體,不容易開採到地面,以致於難以實際運用。
然而,只要交給魔族與魔術士,便能強行潛入海底挖掘。多虧如此,日本列島的電力供給相當穩定。
另一方面,因爲現在日本的貨幣在海外失去流通價值,以甲烷水合物代替貨幣交換走私品的行爲日漸盛行。凱修沛斯未曾正式下令允許,但又認爲事情沒有嚴重到需要加以懲處,也就默認了這樣的交易行爲。
不過,採掘甲烷水合物這件事本身也有問題。因爲魔族過於懶散,使得填補不足的採收量這工作全落到魔術士頭上。採掘現場的魔術士代表遞上陳情信函,希望「將所有工作人員換成人類」。凱修沛斯心裏暗自叫苦,在文件上簽名表示同意。
「……今天就先處理到這裏吧,何況朱雀也在鬧脾氣。」
凱修沛斯在意起先前在眼前閒晃希望引起注意,結果因爲妨礙自己工作而被趕了出去的朱雀。她現在肯定在房裏生着悶氣。
爲了安撫朱雀的情緒,凱修沛斯往她的房間走去。
「欸,朱雀,我們來下將棋吧。」
然而,房裏空無一人。
也許是去洗手間了吧,凱修沛斯在她房裏等了一會兒也等不到她回來。這時他想起自己給過朱雀手機,試着打電話聯絡,但朱雀沒有接聽。
「嗯……」
瑟朵萊慕說着,把枕頭砸到凱修沛斯臉上,氣沖沖地走出房間。
「咦?啊,是……玩得很開心。」
凱修沛斯說到這裏,似乎現在才終於驚覺。
最重要的是,那個黑洞是怎麼一回事,沒人可以解釋得清楚。
「你居然會做出這麼可愛的舉動,可見事情確實非同小可。」
「這我也很無奈啊,比我強的男人只剩下你。向比自己弱的男人討安慰未免太空虛了。」
「你說什麼?話說在前頭,我可從沒對玲鈴說過『我們來做色色的事情吧,嘿嘿……』這種話哦!」
「噢……這麼說來,我記得你找戀愛對象的最基本條件是『比自己強的男人』。」
朱雀點頭如搗蒜。
數分鐘過後,朱雀淚眼汪汪地逃了回來,說:「瑟朵萊慕大人說:『我們來做色色的事吧,嘿嘿……』,然後就突然襲擊我!」
須彌界外。
「嗯,你也是這麼想的啊,我想也是……」
凱修沛斯說,指着朱雀手裏的塑膠袋。
平時打扮乾淨俐落的瑟朵萊慕今天不只頭髮蓬亂,衣服也破破爛爛,裸露出肌膚,簡直像是穿過荊棘森林而來。
「哇啊?什麼嘛,原來是你啊。」
話雖這麼說,他又想不出朱雀離開萬魔殿後有何處可去。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難怪你對我這麼有魅力的女性沒興趣,原來是因爲你喜歡小女孩啊。嗯,這下總算搞清楚原因了。」
「噢,就是這樣電話纔打不通啊。沒辦法,我再買一隻新的給你吧。」
鮮少見到朱雀的肌膚裸露在外,凱修沛斯不覺渾身僵硬。
凱修沛斯支着下顎,正想着『難得她和貓耳社長的交情好,乾脆讓她偶爾過去那裏玩好了。』的時候——
「我這全身傷痕累累的模樣讓你興奮了嗎?嗯,這樣總比因爲朱雀的泳裝發情來得健全,很好,你又遠離變態一步了。」
「我看見囉,凱修沛斯。居然爲了朱雀穿泳衣這麼興奮,你這個蘿莉控。」
凱修沛斯甚至考慮起在日本本土發佈戒嚴令,全力搜索朱雀。就在這個時候,房間正中央以空間跳躍魔術開了道門,朱雀從裏面探出頭來。
朱雀不惜漫無目的地離開萬魔殿,難道自己真的將她逼得走投無路了嗎?
「……瑟朵萊慕,你來找我,該不會是要我安慰你吧?」
因爲把她趕出職務室,凱修沛斯自覺愧疚,內心的不安愈來愈強烈。
接着,朱雀一路低着頭,離開了房間。
「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她那麼弱小……要是被其他魔族逮住……」
「別說得那麼大聲啦,我也不想和你這種無能的傢伙在一起啊。明明是魔王,爲什麼個性那麼軟弱呢?饒了我吧,唉……男人真弱啊,沒想到戀愛對像年年減少,最後只剩下你了。」
「嗯……她看起來真是開心,看來得多讓她出去玩玩纔行。」
向凱修沛斯問道。
天界、魔界、人界,這三界合起來是須彌界,用來指稱世界整體,根本沒人想過須彌界之外的世界。

瑟朵萊慕露出哀傷的神情,躺到了朱雀牀上。
「須彌界外……?」
「你纔是蘿莉控吧!」
「我先提醒你,我可不願意和像你這種無時無刻都在思考如何變強的女人在一起。」
「慈悲帝陛下……感激不盡!」
「欸,凱修沛斯,你認爲有須彌界以外的世界嗎?」
不曾有人提過這樣的概念。但這話不是出自別人,而是瑟朵萊慕口中,似乎不能以一句錯覺輕易帶過。
瑟朵萊慕嘀咕,朝凱修沛斯投去了哀怨的目光。
「怎麼啦,你的樣子真的很奇怪哦,瑟朵萊慕。你在黑洞裏看見什麼了嗎?」
但是,凱修沛斯正要說教卻被迫停了下來。
朱雀臉上泫然欲泣,縮緊身子,做好了捱罵的準備。
「是是,隨便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所以呢?發生了什麼事,讓你這個修羅地獄女這麼狼狽?那片黑暗……真有那麼可怕嗎?」
「那就好。」
「這樣啊……玩得開心嗎?」
凱修沛斯雖然想責罵,見她那副歉疚的模樣又不忍開口。再說朱雀穿着泳衣的打扮實在罕見,也讓他沒有多餘的心力罵人。
瑟朵萊慕說着,把臉埋到了枕頭裏。
回頭一瞧,一位紅髮女子把頭從窗邊探了出來,來者正是瑟朵萊慕。
「夢幻島?你去那裏做什麼?」
「誰問你這種事了,用不着那麼急着否認……話說回來,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邋遢?」
然而,黑洞爲何釋放出龐大魔力、爲什麼至今仍存在這世上,黑洞的另一頭又是通往何處——這些問題直到如今依然無人知悉。
然後,「噢噢,有朱雀的味道呢,真香啊。」擅自聞起了凱修沛斯的使魔味道。
「該不會是逃家了吧……?」
凱修沛斯在萬魔殿裏找起了朱雀,逢魔族就問「你有看見朱雀嗎?」,但是沒一個魔族知道她的下落。
她笑嘻嘻地凝視着大喫一驚的凱修沛斯,然後進入房內。
瑟朵萊慕難得說起話來吞吞吐吐,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
「那麼你先去洗澡吧。那袋子裏裝的是和服吧,記得拿去洗。」
「是。還有……您給我的手機也掉進海里了……」
這傢伙到底來這裏做什麼的——凱修沛斯不禁質疑。
凱修沛斯難以置信地望着她,甚至在她臉上發現畏怯的神色。
「……什麼意思?」
最後,他遍尋不着朱雀,又回到朱雀的房間,坐在她的牀上。
「這次原諒你,下次出門前記得先知會我一聲。」
「哼,慈悲帝陛下喜歡的是小女孩嘛,當然不懂我這個成熟女性的魅力。不跟你廢話了,我要去和朱雀一起洗澡。」
冷不防的,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女人的聲音,把凱修沛斯嚇出一身冷汗。
「我沒有清楚看見什麼東西……只是隱約有種感覺。愈往黑洞裏面深入,魔力愈是深不可測。我好不容易逃了回來,老實說,就算你問我那裏是什麼樣的一個地方,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我總覺得只要再往裏面深入……就會穿出這個世界。」
「你說誰是蘿莉控啦,何況我一點也不興奮,只是覺得有點稀奇罷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天界、魔界、人界,三界合稱『須彌界』。但是天界在十六年前消滅,魔界在五年前與日本合而爲一,實際上只剩下人界。總而言之,在這須彌界外……你想過在須彌界的外頭,還有其他世界存在嗎?」
「朱雀!你去哪——」
「沒有什麼另一個世界吧,如果真有這樣的世界,爲什麼從沒有被發現?」
「沒禮貌的傢伙,我一直都很可愛呢。」
「什麼修羅地獄女……真傷人……」
因爲,回到房裏的朱雀身上竟是穿着泳衣。
「是這樣的嗎?換成是我,在朱雀抱過來的那一瞬間,『我忍不住啦!朱雀,讓我們來做色色的事情吧,嘿嘿……』就變成這樣子了吧……」
穿着泳衣的朱雀往懷裏撲了過來,凱修沛斯於是摸了摸她的頭。
瑟朵萊慕這段話來得莫名其妙。
接着,瑟朵萊慕抱起枕頭坐了起來,板起臉孔。
「……您沒生氣嗎?」
「這是……我到夢幻島時掉進海里……在那裏換了衣服。」
「不然,你別變得那麼強啊……」
「胡說什麼,我不過是今天的自己比昨天強——時常自我鑽研罷了。對『瓏玲之焰』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可是得到的卻是這種下場。真是的,你如果有威斯耶爾一半的氣勢,我也用不着這麼傷腦筋了。」
五年前,凱修沛斯與威斯耶爾一戰在這世界開了個洞。導致魔界大舉侵入人界,這件事可說是無人不曉。
凱修沛斯重新打量起瑟朵萊慕全身。
「玲鈴找我去烤肉……」
「我是你的戀愛對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