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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冒牌貨少N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津川友貴 · 2.4萬 字

無論慈悲帝如何施行善政,也不能剷除禍根。

尤其大魔災發生時,不論人類或魔族全陷入混亂,造成許多不幸事件。

無數孩童因此與雙親失散,有些孩童受到善心人士保護,有些則是成羣結黨、自食其力,或是等着做路邊的凍死骨。總而言之,大魔災拆散了數不清的家庭。

然而,有個地方無條件接受這些孩子。

那裏位於深山,是個以廢棄的小教堂改裝而成的孤兒院。

他們收容的孩子沒有人類與魔族之分。

「真是的,別在外頭亂跑。等你再大一點,身體應該就會穩定下來,在那之前你還是忍一忍吧。」

一位洋人修女正在斥責瓦斯狀的魔族,瓦斯魔族不滿似地蠢動,但還是從窗戶隙縫間回到教會。

修女臉上刻着數道深深的皺紋,雖然年邁,身材仍相當高大,腰桿也挺得筆直。

如今依然保有照顧超過二十名孩童的體力。

我還能照顧這些孩子多久呢,老嫗深感不安。當自己一死,這些孩子有辦法自力更生嗎?

遠處,人類與魔族的孩童一同玩耍,其中有身高高達三公尺,也有實際年齡超過百歲的孩子,而這些全是需要照顧的小孩。

一輩子在廝殺中度過的老太婆,居然因爲一次大魔災的發生,生活方式變得正經八百,她忍不住自嘲。

不過,她很滿意這樣的生活。

大魔災徹底破壞了過去的價值觀,老嫗因此初次得以正視這個世界。

然後,她獨自下定決心,開設了這間孤兒院。

「在魔界,出身、學歷之類的都不重要,只要能獨立自主就能活下去。我這條命究竟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眺望着人類與魔族到處活蹦亂跳的光景,老嫗喃喃說道。

算了,煩惱也無濟於事。如果能再多撐個十年,等人類的孩子長大成人,也許會願意繼承自己的遺志。

「克蕾西亞,有客人來囉。」

「你畢生的期望,獵殺赫露卡和薇洛妮卡。」

這裏沒有財物,也不是個有利用價值的場所。

魔族的壽命普遍較人類長,他又是最強種族「瓏玲之焰」。「瓏玲之焰」的成長速度雖似乎各有不同,他的歲數遠大於克蕾西亞這點則是無庸置疑。

教室後方,白色蒸氣冉冉上升,活像有人用魔術引起了火災,不過情形並非如此。

「嗯?這聲音是赫露卡嗎?」

少年起身面向老嫗,臉上浮現天真無邪的笑容。他的容貌端正,將來必定會長成一個美男子。

「偶爾這樣也不錯啦,你是一時興起想做個豪華便當,對吧?」

「啊,鐘聲響了,午休時間到囉。起立,敬禮,坐下。」

然而,亞爾曼瑞希路德眼裏露出了輕蔑的目光。

「客人?找我的嗎?」

老師也分不出是無心待下去還是肚子餓,匆匆忙忙走出了教室。

雖不清楚來者是誰,但對方到底是爲了什麼事情,千里迢迢來到這深山裏的孤兒院。

「噢,說得也是。抱歉是我疏忽了,我的名字是亞爾曼瑞希路德。如你所見,我是『瓏玲之焰』,不過還是個小孩子就是了。」

雖說宿敵就在日本,但只要自己不展開行動,對方照理來說也不會主動前來接觸。

「因爲赫露卡對夏彥……所以……我……」

「……既然你那麼強,自己去殺不就得了?」

不過,他的臉上籠罩着陰影,而且熟知克蕾西亞的過去。

「這個……我的不會太大了嗎?」

赫露卡與薇洛妮卡——那是克蕾西亞過去不惜賭上自己的人生,誓死追殺的吸血鬼。如果是五年前,自己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接受這個提議。

原來如此,他的外表像個小孩子,實際上在瓏玲之焰中也真是個小孩子。

克蕾西亞這麼說,試圖抵抗。事到如今再重拾吸血鬼獵人這種上個時代的老本行,實在讓她不由得心生抗拒。

班長喜孜孜地抱起電鍋,回到自己的位子。她用飯勺攪起剛煮好的白飯,然後手拿筷子。

「會、會嗎?我覺得很普通啊……」

亞爾曼瑞希路德眯細眼,射來充滿惡意的視線。

亞爾曼瑞希路德露出親暱的笑容,將克蕾西亞逼進絕路。

「爲了以備不時之需,我在其中一根髮夾事先施下了變化成紙扇的術式。最重要的是!在學校煮飯已經夠奇怪了……現在還是上課時間呢!你身爲班長,好歹要作爲全班同學的典範吧!」

「咦,我嗎?不行、不行,赫露卡也就算了,我根本不想接近薇洛妮卡。可是如果是年輕時候的你,應該可以和薇洛妮卡一較高下吧?我看好你的實力,這件事就交給你啦。」

課堂在班長草率的口號聲中結束。

夏彥打開便當盒的蓋子,蝦子和鯡魚卵隨即映入眼中。同一時間,窗外傳來引擎聲。

「他在禮拜堂。」

夏彥對赫露卡沒有男女之情,只是把她當成了好朋友。織姬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卻蠻不講理。畢竟如果織姬對其他男人溫柔,夏彥肯定也會醋勁大發。

克蕾西亞道謝,接着往禮拜堂走了過去。

織姬一臉還想繼續說教的樣子,但午休時間到了,她也沒理由再說三道四,只好悻悻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所以呢,你到底要提供什麼樣的協助?」

投入是很好,但沒來由地搬出這麼大一個便當盒,只是徒增對方困擾。

「好痛……好過分哦,小姬。那把紙扇是從哪裏來的……?」

班長一把飯送進嘴裏,後腦勺馬上被織姬用紙扇痛毆,發出清脆聲響。

難道是和自己的過去有關嗎——克蕾西亞懷疑。但是自從大魔災發生後,神無大結界隔絕了日本與海外。應該不會有人專程穿過神無大結界,就爲了跑來找自己吧。

如此一想,就算喫不下也只好強迫自己喫光這三層高的便當。然後,大讚「太好喫了」。

「到底會是誰呢?那個孩子現在在什麼地方?」

「就焰的標準看來,我不擅長武鬥,實力也不怎麼堅強。不過,還是有足夠的力量壓制住你,瞬間殺光這裏的孩子。我看呢,你還是乖乖聽我的話吧,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織姬的座位在夏彥前方,輕輕鬆鬆就能搬動桌椅,與夏彥相對而坐。

然而,他的耳朵尖銳,明顯與人類不同,換句話說——

「今天是過年,還是什麼值得慶祝的日子嗎?這是怎麼一回事,織姬?」

克蕾西亞加強戒心,擺出了防禦架勢。

夏彥這下終於明白,她這是在嫉妒自己對赫露卡表現出的溫柔態度。

織姬答道,眼神飄忽不定,但是用不着解釋也看得出來,夏彥的便當盒格外巨大。

「我想也是,所以我才說要幫你啊。勝過全盛時期的力量……由我幫你取回。」

「你這笨蛋!」

那裏擺着一個電鍋。

他正是魔族裏最強的一族。

「幫我?怎麼,你要捐款嗎?」

「這樣啊,謝謝你來通知。」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少年不知爲何而來,但只消第一印象就能充分感受到危險的氣息。

人類女孩子小跑步前來通知。儘管只有十歲,她做事相當勤勞,洗衣服等事情忙碌的時候也會率先主動幫忙。

織姬正向班長說教時,下課鐘聲響了。

「好吧。」

克蕾西亞如此宣稱,內心湧起從未有過的充實感受。拋棄過去那些無謂的鬥爭,此時的自己一心只想守護他人,這件事讓她感到無比的自豪與喜悅。

眼前沒有選擇的餘地,對方把孩子當成人質,她無計可施。

「瓏玲之焰……!」

「廢話少說,你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吧。別以爲我會理不報上名字的傢伙。」

「這是那個……我做得太投入,結果一不小心做了這麼多……」

「不是,比那更好。」

「我記得沒有這樣的孩子要來……」

——這傢伙很危險。

就算是食慾旺盛的高中男生,胃的容量也有限。

「夏彥!」

「真令人懷念的名字啊。不過很抱歉,你這是白跑一趟了。我現在對吸血鬼沒興趣,只是養育這裏的孩子就夠累了,根本忙不過來。」

「年輕時候的我啊……你也看到我已經是個老太婆,一旦對上薇洛妮卡,恐怕連一秒也撐不住。」

她打開門,一走進禮拜堂內,裏面確實有個少年坐在椅子上。

一打開餐巾,裏面出現了三層高的大便當盒。

任織姬再倔強,也找不到藉口拒絕這個提議。她沒有多說什麼,一聲不吭地搬起了桌椅。

「我知道。」

亞爾曼瑞希路德的語氣不變,只有內容丕變。他啪地打了個響指,五條巨大蜈蚣立刻應聲竄出禮拜堂的地板。

「有什麼關係嘛,剛煮好的白飯很好喫啊。別管她了,我們也快來喫便當吧。」

少年尚未變聲,發出瞭如鳥兒鳴叫般的嗓音。

「我要開動啦。」

每一條蜈蚣的粗細都足足有人類身體的兩倍大,長度光只是看得到的部分就有禮拜堂的天花板高,那銳利的下顎和長足更是將其兇暴性表現得一覽無遺。

「用不着戒心那麼重嘛,我是來幫助你的哦。」

「你說什麼?」

有學生光明正大地提前喫起便當。但夏彥還不至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決定靜靜等待下課鐘響。

「嗯,那是個比我還要大一點的男孩子,看不出來是人類還是魔族……是預定要進來的孩子嗎?」

「嗯?有什麼關係?人類也是會自相殘殺的啊。」

直接從電鍋裏扒飯。

如今,克蕾西亞聽見這話只是笑了出來。

「嗨,你好,克蕾西亞·普雷姆,還是我應該稱呼你吸血鬼獵人比較妥當呢?」

克蕾西亞關上門,以免孩子們聽見他們的對話。

「咦……果然還是得把白飯分給大家嗎……?」

「真是的……居然直接從電鍋扒飯來喫,她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

蒸氣升起的地方響起嗶嗶嗶的電子聲,班長一聽猛地站了起來,「哇」地興高采烈衝向蒸氣處。

夏彥早已深受織姬吸引,無可自拔,根本用不着她再來討好自己。

夏彥肚子餓,又有剛煮好的白飯擺在眼前,更讓他巴不得早點開動。

乍看之下,少年有着讓人誤以爲少女的可愛外表,言語中卻隨處泄漏出無止盡的惡意。

「……哼,承蒙『瓏玲之焰』瞧得起,看來我的名氣還滿響亮的嘛。」

「那麼,我要開動囉。」

「……這裏也有魔族的孩子,你打算連他們都殺了嗎?」

「哼,年紀一大就變圓滑了嗎?真討厭,就是這樣,我纔不想和老人家打交道。我換個說法吧,殺了赫露卡和薇洛妮卡,否則別怪我殺光這裏的孩子。」

織姬低着頭喃喃自語,也許是不想讓人聽見,話卻清楚傳進了夏彥耳中。

然後,她從書包裏拿出兩人的便當,擺到桌上——今天的便當盒看來和平時很不一樣。

第四堂課是上午最後一堂課,幾乎所有學生都是強忍着飢餓,無心上課。

「沒、沒錯!我這麼做可沒有討好你的意思哦!」

夏彥喫着蝦子打開窗戶,望見了漆黑豪華轎車和赫露卡的身影。

赫露卡身穿北渚高中的制服。在這就連織姬也把裙子改短,毫無秩序可言的高中裏,赫露卡的裙子長及膝間。夏天她卻穿着長袖,甚至穿上了黑色絲襪。此外她撐着陽傘,不知爲何提了個籃子。

「居、居然追到這裏來了!」

見到赫露卡出現,織姬咬緊了脣,渾身氣憤顫抖。

「赫露卡那傢伙走進學校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誰知道!」

豪華轎車放下赫露卡後兀自離去,也就是說,赫露卡暫時沒有打道回府的意思。

「夏彥,從今天起我就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囉!」

赫露卡一邊說,一邊走進了教室。

因爲正值午休時間,雖然不是全班同學都在場,但赫露卡也受到了極大的關注。

「轉學生嗎?」

「人類嗎?」

「好可愛哦……」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赫露卡朝他們嫣然一笑,接着筆直地往夏彥走去。

「夏彥,從今天起,還麻煩你多照顧了。」

「噢……怎麼,你是這一班的學生嗎?」

「是,因爲我想和夏彥一起上課。」

說完,赫露卡把籃子放在桌上,從裏面取出三明治。

「爲了你,我生平第一次挑戰親手做料理。雖然只會做這種簡單的東西……不嫌棄的話還請你喫喫我做的三明治。」

「噢……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

「你、你說什麼?」

「嗯,請多指教。噢,你馬上就做了三明治來給夏彥啊。嗯嗯,原來這就是你不畏陽光的理由……正式開戰啦!既然這樣我也要送夏彥禮物!這鍋飯給你吧。」

「情敵?爲什麼赫露卡會變成她的情敵?」

「咿,千萬不要!你念得太流利了,聽起來更可怕!」

「我住進了小姬家哦。」

因爲釋放出微弱魔力,所以真的有火花迸裂,情況相當危險。

「這麼說來,我還不知道織姬和班長爲什麼會進伊德亞爾。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呢?」

「別這麼說,我是後來的,應該我先收手纔是……」

班長臉上的驚誑轉爲哀傷,態度顯得小心翼翼。

話雖如此,他又不忍拒絕赫露卡爲示好所做的三明治,何況這還是她第一次動手做料理。

織姬和赫露卡表面上達成和解,實際上兩人也確實交情深厚。

「我來上學了,請多指教,繭子。」

「小姬打得很起勁呢,因爲情敵出現,開始心急了嗎?」

隨之織姬馬上搶過飯勺,往班長頭部狠狠打了下去。

「成員這麼少,真虧你們有辦法維持魔界的治安。」

「什麼沒想到,這種說法真差勁。伊德亞爾可是菁英齊聚的地方呢,我也很強哦。」

隨着赫露卡大喊,陽傘再度變成光針。和昨天打倒章魚與烏賊時相比,此時的光針較細,看來四號與六號應是表示針的粗細。

「別吵了啦,我想喫蛋糕!」

「你那像是在說『這傢伙腦袋有問題嗎?』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班長站在夏彥身旁,眺望織姬與赫露卡對戰。看着看着,她若無其事地拿起赫露卡做的三明治,大快朵頤了起來。

班長一邊說,一邊用筷子喫起織姬做的便當。

「可是啊,暫且不提我的表現,小姬和赫露卡真的很強哦。她們現在還沒拿出真本事,希德·海茲那時候是因爲『瓏玲之焰』和『破戒王的殘鐵』這種可怕的組合纔會落敗。」

「說得也是。社長,四個蛋糕加四杯咖啡,謝謝。」

班長聽了卻擺出誇張的神情,凝視夏彥。

夏彥和赫露卡的關係頂多只是伊德亞爾的同僚,不過是朋友罷了。

夏彥正滿意於自己的表現時,織姬和赫露卡展開了旗鼓相當的攻防戰。

「可是提到班長的表現,我只看過你被希德·海茲打得落花流水。」

放學後,夏彥等人來到鈴喵咖啡廳。

織姬聽從班長的意見,從與瑟朵萊慕的相遇開始說起。

「赫露卡,不好意思,夏彥要喫我做的便當,你的三明治就由我幫忙喫吧。」

眼睛率先發亮的是班長,織姬和赫露卡似乎也很喜歡甜食。她們暫時忘記爭吵,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織姬與赫露卡的臉龐猛然湊近,互瞪向對方。

但是——

夏彥老實道出內心的疑問。

「對了,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成員嗎?」

「這樣啊,原來我變得這麼強啦。也就是說,我保護得了織姬囉,太好了,太好了。」

將這些菁英比成了實力差距不大的小嘍囉。看來即使是在魔界中,夏彥的實力也算是相當頂尖。

班長一邊說一邊把電鍋和飯勺塞給夏彥。

瑟朵萊慕稱伊德亞爾是『同好會』,看來確實言之有理。

遭飯勺毆打的班長嗚咽啜泣,馬上打了退堂鼓。

班長似乎還是無法釋懷。

「當然是我。」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就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請到外頭吧,赫露卡。」

在此同時,夏彥等人沒有上前幫忙,只是無所事事。

操場頓時千瘡百孔,流彈貫穿玻璃窗戶。

社長解釋,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把咖啡和蛋糕端到了桌上。

「喵喵,這個月剛入社的傢伙居然對社長這麼不客氣喵,真是個壞胚子喵。」

班長沒有真的流出淚水,假哭着往夏彥懷裏撲了過去。

不過,在與希德·海茲一戰前,她們不靠夏彥也順利地應付了過來。可見,菁英聚集這種說法應該不是謊言。

看來心經在班長心裏留下了很深的陰影,不過這麼一來,總算能暫時擺脫班長的無理取鬧,夏彥暗自欣喜。

兩人撂下狠話,從窗戶一躍而下,直接跳向操場,完全顧不得形象。

這時,織姬駕輕就熟地喚出黑姬撫子,用太刀擊落所有射來的子彈。

「咦……這可不行!這是我爲夏彥做的三明治呢……除了夏彥沒人可以動。」

「呼……在外面待太久了,真是累人呢。」

赫露卡前方的小型魔法陣中伸出槍身,接着爆炸聲響起,鉛製的子彈四處飛散。

織姬的三層大便當喫不喫得完都是個問題,這時候再加上三明治,夏彥的胃說不定真會撐破。

「你還好嗎,赫露卡?都是因爲我太激動……」

「是我呢。」

「咦……當然喜歡啊……很明顯吧……」

「嗯,話說回來……沒想到織姬和赫露卡還滿強的嘛。」

「求之不得,就算對手是織姬,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學生們歡聲四起,紛紛從窗戶探出頭,賭起哪一方會贏得最後的勝利。

伊德亞爾這地方對社長嚴格,對社員則是非常寬容。

「薔薇十字式召喚術,第一階梯——PzB39反坦克步槍!」

抱着電鍋的班長似乎總算察覺赫露卡來了。她一邊大口嚼着飯,一邊走了過來。

子彈與魔力交錯,兩位少女展開激烈對戰。

「沒有了喵,我、副社長、小姬、小繭、小露加上三世寺,所有成員就這些了喵。」

「首先,當時班上成爲魔術士的只有我和班長。加上我們都和家人分隔兩地,就這麼順其自然地住在一起。」

「什麼嘛,你那意思好像是赫露卡喜歡我一樣!」

「嗚,那是因爲對手太強了啦……」

兩人之間迸散出火花。

社長甩着尾巴,到櫃檯後面爲社員泡起了咖啡。

赫露卡與織姬異口同聲應道。

織姬苦惱。

「我可是聽過本人親口解釋哦。赫露卡是吸血鬼,對吧?她說覺得我的血很美味,一個不注意眼神就轉到了我身上。根本不是什麼織姬的情敵,誤會誤會。」

穿着可愛女僕裝的社長一問,氣氛立刻變得緊繃。

「蕾絲針六號解放。」

「嗯……」

「這樣啊,我倒覺得誤會的人是你呢。」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劍之型——黑姬撫子。」

「什、什麼?你都察覺了,爲什麼還以爲赫露卡對自己沒意思……?」

「哇啊,別把胸部壓過來啦!我要再念般若心經囉!」

「原來是赫露卡啊。怎麼了?轉校……不對,你進入這所學校就讀了嗎?我記得之前不管怎麼說服你,你都因爲不能曬太陽,不肯來上學。」

現實情況沒有那麼戲劇性。

夏彥輕而易舉地打倒了這可怕的組合。看在夏彥眼裏,織姬、赫露卡和班長的程度其實也不相上下。

「因爲我就是在想『這傢伙腦袋有問題嗎?』……」

用不着硬要他一個人喫完,也可以大家分着一起喫啊——夏彥心想。但他還來不及阻止織姬和赫露卡,她們已經在操場展開決鬥。

「薔薇十字式召喚術,第一階梯——MG131機關槍。」

之後,直到午休時間結束,兩人仍在交手,學生也忙着觀戰,下午的課因此只得被迫取消。

「喵,最後你們誰贏了喵?」

班長眼裏這下真的泛出淚水,逃向教室角落。

「這個嘛,故事就從瑟朵萊慕前社長來到小姬家的新鄉神社開始。」

在這裏順帶解釋一下。說到堂堂社長爲何會穿着女僕的衣服,那是因爲咖啡廳不時會像這樣開店營業,好讓這掩人耳目的假象更具說服力。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盾之型——日傘案山子!」

接着,空中織出了一個小型血魔法陣。

「還是得從這裏解釋最清楚吧,這故事有點長哦。」

大概是因爲女孩子格外喜歡愛情戲,纔會如此千方百計地把赫露卡塑造成情敵。

「噢,我知道了,因爲赫露卡總愛找我聊天,又老盯着我瞧,所以讓你誤會了吧?班長和織姬都一樣,明明是女孩子怎麼對愛情這種事那麼遲鈍,真受不了你們啊。」

「治安大多是由魔界警察負責維持,不成問題喵。只有遇上像希德·海茲這種魔界警察無法處理的情形,纔是我們伊德亞爾大顯身手的時候喵。」

結果是,在操場的決戰沒有分出勝負。兩人疲累不堪,同時倒地。只是,雙方都堅持「先倒下的是對方」,到了鈴喵之後依然爭執不下。

「安慰我。」

「怎麼進來的……該從哪裏說起呢。」

「對,我一個人難免覺得害怕。那些大人連自己也很混亂,根本顧不了別人,幸好那時候有魔界政府分發食糧。」

「噢,有這種事啊?」

「那是慈悲帝陛下的政策,我們因爲這樣對魔族的印象大爲好轉。要不是這個政策,留在這裏的人類會結黨與魔族開戰——或許會演變成這種情形。」

「換句話說,我們被食物收買了。」

班長一插嘴,織姬像是對她這話大感意外,但也沒有反駁。這麼看來,織姬心裏說不定也是同樣的想法。

「話說回來,現在疑似還是有人類試圖攻打魔界政府,挑起戰事。只是那些畢竟是少數,實力也不夠。如今在日本,應該已經很少有人類對魔族抱持強烈的惡意。」

「喵喵,我也很喜歡大家喵。」

社長跳到織姬的膝蓋,臉頰頻頻磨蹭着織姬的大腿。織姬笑着輕撫社長的頭。

見到這一幕,夏彥暗自發誓,自己待會兒也要在織姬的大腿上磨蹭臉頰。

「就這樣,大魔災發生三個月後,日本的情勢終於穩定下來。魔族也完全融入這個地方,甚至開始到處觀光……」

「瑟朵萊慕前社長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神社!而且,身邊還帶着一個可愛的貓耳幼女!」

班長在一旁跟着解釋。

「別說我是幼女喵,我是社長喵!」

社長火冒三丈,喵喵叫着高舉起雙手,那副模樣除了貓耳幼女很難做出其他聯想。

「瑟朵萊慕前社長到神社參拜後,不知道爲什麼說:『好,我決定今天在這裏住下來。』沒得到我的同意就闖進屋裏,擅自泡起溫泉……」

「瑟朵萊慕前社長從以前就很任性喵,我也很辛苦喵。」

「可是,那時候社長也一樣大搖大擺地進屋裏來囉。」

「唔、唔喵……那是因爲我還不習慣日本文化,不能怪我嘛喵……」

社長似乎很過意不去,無精打采地垂下了貓耳與尾巴。

「事情既然過去就算了。」

儘管行事作風隨便,瑟朵萊慕畢竟是強大無比的魔族。即使本人只是帶着消磨時間的意思,帶給周圍的影響卻絕不可小覷。

而且,夏彥在夢幻島也時時關心着赫露卡。

「咦,小姬,你見到社長時不是很興奮嗎。我記得你本來一直哭着說:『我好想見夏彥』,但是一看見社長馬上大叫『好可愛!』並抱了上去——」

衝擊在地面形成坑洞,襲捲的熱氣將周圍化成一片火海。

克蕾西亞·普雷姆,赫露卡相當熟知的吸血鬼獵人。

「哇哇哇哇!」

「你、你是……你該不會是克蕾西亞吧?但你那副模樣是……?」

「夏彥,多麼罪孽深重的男人啊……我不會輸的。」

接着,「哇,謝謝社長。」就連班長也見樣學樣,道起了謝。

「這樣啊,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

「是、是這樣的嗎喵?小姬也是這麼想的嗎喵……?」

織姬大喊大叫,打斷班長的話,接着更堵住她的嘴。班長無法呼吸,喘不過氣似地痛苦呻吟。

「……抱歉,服藥的時間到了,我得回去了。」

一想起這件事,就讓她渾身發燙。

「哎呀,真是的,可不能讓夏彥看見我這狼狽的模樣啊。」

一般來說,這些行動不可能發揮作用,但畢竟伊德亞爾引以爲傲的貓耳社長相當單純。

爲了讓海恩茲能迅速找到自己,赫露卡撐起陽傘,站在便利商店停車場。

赫露卡說着,與夏彥等人道別,走到大馬路上。

不過在火球落地前,赫露卡及時跳了開來。

赫露卡遺憾地摩娑着袖子。但是隻要往周圍一瞧,就知道現在不是爲這種事情感到遺憾的時候。便利商店被摧毀得不留痕跡,四周住家大火延燒。

赫露卡似乎決定採取奉承社長的作戰行動。

這是無法以夏天作爲解釋,超乎常識的熱氣。

她決定從這個缺口突破目前的局面,讓夏彥把注意力轉到自己身上。

簡而言之,瑟朵萊慕一時興起到了新鄉神社,一時興起鍛鍊織姬和班長,一時興起創立了伊德亞爾。

「親人遭到殺害的心情,你是不會了解的。」

赫露卡轉過身,走向開着冷氣的便利商店。

「唔……然後呢,瑟朵萊慕前社長不知道爲什麼很中意我和班長。不只教導我們魔術,在魔族來挑釁的時候也出面保護我們。不久過後,瑟朵萊慕前社長表示:『魔族的個性太過頑劣,這樣下去不行,需要一個維持治安的組織。』並創立了伊德亞爾。我和班長就這樣進入伊德亞爾,接着召集起其他成員。」

就在那一瞬間,上空襲來一股熱氣。

赫露卡確實不時有吸血的衝動,想吸夏彥的血也是事實。但那就和食慾一樣,只要忍耐都按捺得住,也可以用其他食物代替。

「社長真大方,不愧是統治者的氣度呢。」

「喵喵,我可沒說要請你們全部的人喵!」

「——?」

女子說出了那個可怕的名字。

他的心中只有織姬,對其他女孩子不屑一顧。

慌張的織姬固然可愛,班長看來卻是性命垂危。

所幸這附近居民的實力都算堅強。就算着火也只是慘叫着逃走,或是興高采烈地跑來圍觀,反應相當悠哉。

「織姬,想見我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我也很想見你啊。再說我們也算是順利重逢,你還是繼續說下去吧。」

她的耳朵和尾巴激動地晃動着,受到大家這麼稱讚似乎讓她欣喜不已。

「哼,你這個吸血鬼有什麼臉說擾民,簡直讓人笑掉大牙,也不想想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災厄。」

接着,在一旁默默聽着她們解釋的赫露卡往前探出身子。

「咦,是、是啊……我也很尊敬社長。如果您願意請客,寬大的肚量更是讓人敬佩呢。」

織姬不肯坦誠面對夏彥這點,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什……你還沒放棄這件事嗎?」

而且就是爲了抑制那個東西,赫露卡纔會被創造到這世上。

不過,她現在的外貌令人難以置信。

昨天,赫露卡在夢幻島解釋自己『服藥是爲了剋制吸血的衝動』,其實她撒了謊。

着火的魔族高聲怒罵着「可惡,燙死了!」,在地上打滾欲撲滅身上火勢。

像是爲了一吐之前沒能加入對話的怨氣,赫露卡的情緒相當激昂。正當她打算侃侃而談時,手機忽然響起。

陽傘也沒受到損害。

順帶一提,也是因爲瑟朵萊慕一時興起到了海上新天地,夏彥才能成爲魔術士。

不過,如果是耐不住火勢的弱小魔族或魔術士在場,性命肯定不保。

赫露卡朝坑洞的中心大發雷霆。

織姬不以爲意地說,倒是班長像是逮到了機會,開口說出了織姬沒有道出的真相。

「啊啊,不行……我得讓自己降降溫……」

「嗯喵,沒辦法喵……只有這次哦喵。」

不久,煙霧散去,出現了一位身穿修道服,年約二十的女子。

吸血鬼原本就害怕陽光,再加上赫露卡本身又有其他特殊原因。一旦她變得衰弱,『那東西』覺醒的可能性就會上升。

「追根究柢,我會遇上瑟朵萊慕前社長是因爲——」

社長心不甘情不願地從自己的錢包掏出零錢,放進收銀機。

「是海恩茲打來的電話呢,到底是有什麼事情,接下來的故事才精彩呢。」

「社長,多謝招待!」

「你說啦,我也聽見啦。而且,我還每天安慰、鼓勵你呢。小姬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可是,我連第一個月的薪水都還沒拿到。」

「可是……我會受到夏彥吸引,是出自自己的情感呢。」

連伊德亞爾的成員也被瞞在鼓裏,赫露卡的祕密。女子知道這件事情,表示她果真是克蕾西亞。

社長滿臉害臊,幫所有人付了錢。

服藥抑制的不是吸血衝動這種小事情,而是更可怕的東西。

「接下來,終於輪到我上場了!」

赫露卡低吟,吁了口氣。

「唔……那是因爲大家都說要過來,只有我一個人回家實在……」

而且她不只外貌恢復年輕時的樣子,魔力也接近全盛期——不對,是超過全盛期。

「再見,赫露卡。你明天也會來學校吧?」

火球直徑目測約五公尺,熱量不明,總之熱度相當高。

「到底是誰做出這麼危險的攻擊……你瞧,這附近都起火了,簡直是擾民嘛。」

「啊啊,夏彥……我戀愛了呢……」

「是,我很期待和大家一起上課。」

正當織姬困窘地找着藉口時,社長站到了收銀機前,「這裏結賬。」向他們招手。

「我用不着向你解釋,赫露卡。我要先打倒你,再和薇洛妮卡一決勝負!」

當然,如果赫露卡拿出真本事,章魚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但是對她來說,『受到男孩子的幫助』是一次難能可貴的經驗。

「你、你在胡說什麼!我承認社長是很可愛,可是我、我怎麼可能說想見夏彥!」

今天雲層較厚,身爲吸血鬼的赫露卡也能輕鬆地在外面行走,但她還是需要儘可能避開陽光直射。

遺憾的是,夏彥完全沒察覺赫露卡對自己的愛意。

「嗚喵,爲了可愛的社員喵,我就請你們吧喵。全拿去吧,你們這些小偷喵。」

赫露卡不悅地接起電話,神情立刻轉爲嚴肅。

「津津有味地喫蛋糕、喝咖啡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

她想像起自己與夏彥成爲情侶的模樣,身體愈來愈火熱。

抬頭一望,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火球。

——他居然關心我這個替代品。

夏彥等人用不着付錢,社長也享受到備受尊敬的滋味,可說是一舉兩得。

隨着火球墜落,樹木起火,柏油路面熔化——接着準確地直擊向赫露卡所站的位置。

「唔喵?我沒說過要請你喵!」

「走吧,放學後跑到咖啡廳來,這種和不良少年沒兩樣的行爲不值得鼓勵!」

女子露出銳利的目光,以充滿敵意的嗓音應道。

由於豪華轎車無法駛進鈴喵所在的狹窄巷弄內。

自己算是做了好事一件呢,夏彥滿足地心想。

赫露卡認識這位女子。

倒是袖子前端有些焦黑。

在遭到章魚的觸手攻擊時,夏彥率先上前幫忙解圍。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2 第二章 冒牌貨少N插圖(1)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2 · 第二章 冒牌貨少N · 第1張插圖

赫露卡遇上克蕾西亞已經是將近七十年前的事情,現在她理應成了個老太婆。

克蕾西亞望着赫露卡,眼裏流露出怨恨,那正是見到弒親仇人的眼神。

沒錯,她口中提到的薇洛妮卡正是她的殺父仇人。

然而——

「殺、殺了你父親的人不是我!」

赫露卡沒有殺人,這並非藉口或是狡辯,而是事實。

克蕾西亞也沒有駁斥她所說的話,反倒否定了赫露卡的存在本身。

「所以我才更應該趕緊打倒你,讓薇洛妮卡現身!」

克蕾西亞大喊,對赫露卡興致缺缺。她執着的是薇洛妮卡,也正是爲了打倒薇洛妮卡,她不辭千里追來日本。

大魔災使得她們之間的激戰一度中止,後來再也沒見過她的身影。原本以爲她已經放棄打倒薇洛妮卡這個念頭,沒想到五年後她再度出現。這種執着的態度實在令人折服。

話雖如此,赫露卡相當不服氣。

克蕾西亞完全沒把赫露卡放在眼裏,只把她當成了附屬品、替代品、贗品。

——我也一樣活在這世上啊!

「我就是我!克蕾西亞,你爲什麼在這個時候出現我不清楚,但是我會打倒你,不讓你和薇洛妮卡爲所欲爲!」

「不過是個替身,有什麼好囂張的?你要怎麼做我不管,我也是一樣走投無路了。勸你還是乖乖退下,換本尊上場!」

說完,克蕾西亞結束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她踹踏地面,衝向赫露卡。

赫露卡逼不得已,只好迎擊。

「蕾絲針三號解放。薔薇十字式召喚術,第三階梯——sFH18重型榴彈炮。」

血魔法陣中出現炮筒,長度超過成人身高的鐵塊一見就相當具攻擊性。口徑十五公分的炮彈射向克蕾西亞。

但在炮彈擊中前,克蕾西亞往上一躍,避開了攻擊。

「看我這招!」

薇洛妮卡的魔力絕不只這麼一點程度。從現在的薇洛妮卡身上,絲毫感覺不到,那個即使被稱爲「殺戮的化身」也不誇張的壓倒性怪物。

原本以爲她已經死心了,爲什麼事到如今又出現在自己面前?

赫露卡被撞倒在地,火焰燒灼肌膚。

克蕾西亞確實是位實力堅強的魔術士。

吸血鬼擁有多種能力,其中與人類相去最遠的,當屬強大的再生力。

鮮血蠢動,形成人型,重新生出骨與肉。

赫露卡集中薄弱的意識,試圖取回身體的主導權。但是雙方一旦交換,赫露卡的意志便失去作用。

克蕾西亞這麼說,銀色短劍同時起火。

「呵,原來如此。這種程度的攻擊喚不醒薇洛妮卡,看來要讓她清醒可不容易,之前倒是簡單多了呢。既然如此,在她醒來之前,我只能把你燒成灰燼了!」

「……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麼我就打倒你,強奪『破戒王的殘鐵』,再慢慢調查。」

但是,眼前的克蕾西亞與他們不同。

「——呃。」

她始終沒贏過薇洛妮卡,不僅如此,每一戰她都是夾着尾巴落荒而逃。

雖然不到遊刃有餘的地步,這種程度的攻擊還不至於讓赫露卡措手不及。

薇洛妮卡見了大爲欣喜,爲終於出現有破壞價值的物體而樂不可支。

驚人的大量魔力。但是,赫露卡不禁如此懷疑。

因爲這副肉體原本就是薇洛妮卡所有。

只不過是部分身體消失,對赫露卡來說完全不構成威脅。

理應化爲炭的右臂轉瞬重生。

克蕾西亞用火焰燃燒V2火箭,讓飛彈在擊中目標前引爆。

那是過去爲直接攻擊敵軍,由德軍研發出的世界最早的飛彈。此時,飛彈正往高空中的克蕾西亞發射。

「如何,克蕾西亞。我的戰鬥力也不差,不會輸給你的。」

「你以爲那種東西殺得了我嗎!」

——不對,這不是殺意那麼高級的情感。

克蕾西亞跟不上薇洛妮卡的動作,反應不及,遭高高踹飛到空中。薇洛妮卡接着更使出召喚術,乘勝追擊。

過度的疼痛使得大腦幾乎要脫離身體。

——不行……我一旦消失,薇洛妮卡會……可是我已經……

不對,我是赫露卡。

仔細一想,赫露卡還能像這樣在保有意識的狀態下思考。從這事實看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不行,我得抑制住她,否則再這麼下去會毀了渚市。

絕不能發生這種事情。

在羅馬帝國分裂之際,集團也同樣遭逢分裂命運。克蕾西亞所屬的是勢力較爲龐大的西側,其戰鬥力即使到了現今的日本也依然適用。

右臂遭到捲入的赫露卡急忙後退。

取而代之的是高漲的殺意。

接着,她甚至操控爆炸的火焰,讓火勢如瀑布般湧向薇洛妮卡。

克蕾西亞讓火焰圍繞在自己身旁,往赫露卡撞了過去。

「蕾絲針十二號解放。薔薇十字式召喚術,第四階梯——V2火箭。」

「你是從哪裏拿到那種東西……」

赫露卡以陽傘接住短劍的攻勢。

在大魔災發生前,這世上也有魔術士的存在。但和現今的魔術士相比,當時的魔術士程度低得可笑,大多連燃燒出燭火般的火焰也有問題。

下一個瞬間,赫露卡完全復活,除了金黃秀髮與白皙肌膚,就連衣服和陽傘也恢復原樣。

克蕾西亞屬於在大魔災尚未發生的久遠以前,就開始驅妖逐魔,人類史上最龐大也是最古老的驅魔集團,那個巨大宗教團體的一員。

然而,薇洛妮卡是真正的吸血鬼。

還來得及,還有辦法抑制。

「殘鐵·解放——」

克蕾西亞一掌劈向赫露卡腹部。

赫露卡的再生速度再也追趕不及,力量愈來愈衰弱。

對方是克蕾西亞,理由就在眼前。

克蕾西亞在某種程度上,應該也知道薇洛妮卡的可怕。

火焰漩渦消失,現出克蕾西亞的身影。高溫在她周圍升起騰騰熱氣,使她身影大幅扭曲。

接着是肉體的形成。

由於身體被燒得不成原形,肉體自動採取緊急處置。赫露卡的魔力一滴不剩地全被挪爲再生使用,以維持生命爲優先,導致她抑制薇洛妮卡的集中力因此中斷。

「破戒王『極點位階奧義』自在武具煉成『仰月點』。」

克蕾西亞原本就擅長火系的魔術。

話雖如此,赫露卡沒有理由屈服認輸。

她想回嘴,卻發不出聲音,身體擅自行動。

這是更原始的破壞衝動,如孩童踐踏螞蟻,只想致之於死地。

沒有擊中目標的炮彈就這麼轟向地面,引起爆炸,加深了坑洞凹陷的深度。

感覺逐漸稀薄。

流落地面的鮮血在柏油路面繪出魔法陣,魔法陣裏出現一個全長十四公尺的火箭筒。

尤其令她難受的是激烈的痛楚,無止盡的疼痛。

在與克蕾西亞交手時,薇洛妮卡從沒拿出過真本事。

火勢傳至陽傘,一路灼燒向赫露卡的手臂。

「我說過了,我沒必要向你解釋。」

「——哼!小意思!」

但照理來說,她的魔力並不足以造出直達天際的火柱。

「你纔是別小看我了。」

「我的力量本來就比你強。再加上,現在我有『破戒王的殘鐵』,你根本沒有勝算。」

克蕾西亞揮起手臂,在上空製造出特大火球。火球的直徑超過十公尺,如太陽出現在地面般大發光芒。

「!」

然而,陽傘遭到燒燬,她無法使出召喚術。

「啊、啊!」

「不,和你耗下去也沒用。」

炭化的身體一口氣噴出足有人類一人份的血量,沖走了克蕾西亞。

當然,赫露卡的呼喊並未傳進克蕾西亞耳中。

「就算這樣還是替身嗎?那麼——」

不對,赫露卡也好其他人也罷,在薇洛妮卡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樣無力。

——就這麼點程度嗎?

短劍與陽傘在剎那間氣化,火焰漩渦直升天際。

這時,事情發生了。

薇洛妮卡與「破戒王的殘鐵」開戰,她不敢想像屆時會出現什麼場面。

「破戒王的……殘鐵……!」

——我想逃走!可是我不能屈服,否則薇洛妮卡……!

赫露卡全身血液沸騰,體內冒出紅色蒸氣,但就連冒出的蒸氣也遭火焰吞噬,身體逐漸消失。

克蕾西亞舉起銀色短劍,從上空襲向赫露卡。

話說回來,克蕾西亞爲什麼這麼堅持喚醒薇洛妮卡呢?

首先是大量鮮血噴濺而出。

不過短短的一瞬間,她全身冒出猛烈火勢,肉體不只慘遭灼傷,甚至是灰飛煙滅。赫露卡以可與肉體消滅相抗衡的速度再生,這種程度的火力還無法殺死她。

接着,以克蕾西亞爲中心,捲起了火焰旋風。

「如何,假吸血鬼。這下你弄清楚自己有幾兩重了吧?」

「……終於現身了,薇洛妮卡。我們有五年不見了吧?」

接着,赫露卡的身體往上一躍。

火焰在呼吸間流動。

——拜託你,克蕾西亞,別再刺激薇洛妮卡了!

這麼做並非是爲了先前的折磨報復,薇洛妮卡的破壞慾可說是沒有極限。她只是一味破壞,直到周圍沒有物體能夠活動。

而且,從她嘴裏說出的咒言,明顯道出她持有「破戒王的殘鐵」。

只是,右臂直到肩膀已經炭化,瞬間崩落。

「我們這就來一決勝負吧!」

最糟糕的情形是整個渚市被殲滅得不留半點痕跡,薇洛妮卡就是這樣的存在。

身體表面一再消滅與重生,一呼吸,火焰隨即流入肺裏。

儘管遭到V2火箭的火力直擊,她只消用流出的魔力壓便能擊退。

充其量只是個冒牌貨的赫露卡再怎麼努力,也無濟於事。

在她腹部開了一個大洞、貫穿肌膚,直接燃燒她的體內。

——她還沒完全覺醒。

赫露卡萬念具灰,絕望地心想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但是——

「克倫威爾式冰結槍術——術式刻印型魔銀彈。」

熟悉的友人聲音響起,子彈從遠處射了過來。

克蕾西亞的火球遭冰塊包圍,熱氣與冷氣纏鬥,最後兩敗具傷。

火焰消逝,寒冰蒸發,水蒸氣籠罩四周。

接着,兩道黑影劈開水蒸氣,飛躍而出。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劍之型——黑姬撫子。」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貳——舞羽時雨。」

織姬的傀儡手握太刀,斬向克蕾西亞。

同一時間,夏彥的手臂伸出黑鞭,以複雜詭譎的軌道挑釁克蕾西亞,從背後強襲。

「——仰月點!」

不過,「破戒王的殘鐵」並非徒負虛名。

再度圍繞克蕾西亞的火焰旋風擊退兩人的攻勢,讓攻擊失效。

「怎麼可能?」

「攻擊居然被抵消了!」

織姬與夏彥正大驚失色時,子彈連續射來,在克蕾西亞周圍覆滿了冰塊。

「嘖,礙事的傢伙。」

克蕾西亞讓冰塊融化,往後跳開,逃到電線杆上。

「我們下次再來決勝負,薇洛妮卡。到時候就是一對一了。」

這麼看來,赫露卡似乎藏有難以想像的祕密。並且,因此遭受攻擊、飽受折磨,身爲朋友不能置若罔聞。

「唔——」

海恩茲垂下肩膀,似乎終於放棄堅持。

班長毫不猶豫地說出織姬欲言又止的感想。

「不愧是瑟朵萊慕女士的弟子,觀察力非常敏銳。事情正如您所觀察到的,剛纔的是赫露卡小姐,但也不是赫露卡小姐。」

冷不防被掐住脖子的夏彥愕然出聲,織姬和繭子因爲過於驚訝而愣在原地。

藥物流入血管,那是抑制薇洛妮卡的藥物。這麼一來,即使赫露卡失去意識,薇洛妮卡也不會醒來。

「抱歉給各位添麻煩了,如果我能儘早趕到也不會發生這種事……幸好三位都沒有什麼大礙。」

赫露卡沒能仔細聽她說的話。

夏彥和織姬急忙趕向頹倒在地的赫露卡,也從遠處跑了過來。

忽然間,耳邊傳來老紳士的說話聲,針刺的疼痛感竄過脖頸。

織姬發出短促的痛苦呻吟聲,夏彥點頭。

「欸,赫露卡,你還好嗎?」

她費盡所有精神力量,卻難以讓薇洛妮卡沉睡。

「不,雖然類似,但大小姐並非雙重人格。」

班長也一起逼問起海恩茲。

兩者確實相當契合。話說回來,哥德式一詞雖然給人格調高雅、精緻的印象,當時卻是用來意指「野蠻」。中世紀的知識分子難以接受全新的龐大建築物,因此稱其爲野蠻的樣式,加以侮蔑。

「咳咳……」

「我這就送赫露卡小姐回房,請各位在這裏稍待。」

昨天在夢幻島海邊,赫露卡主動招認自己是吸血鬼。當時夏彥沒有多想,因爲吸血鬼給人的恐怖印象和赫露卡的氛圍實在天差地遠,相當不真實。事實上,赫露卡個性溫柔,從不會主動攻擊人。

海恩茲應道,態度顯得理直氣壯。

身穿修道服,攻擊赫露卡的女子,在離去前留下了這個名字。她面對赫露卡,嘴裏卻喚着薇洛妮卡。

總是面無表情的那張臉龐泫然欲泣,看來有些古怪。

薇洛妮卡究竟是誰?織姬和班長知道這個名字嗎?

「這棟房子……和赫露卡真是格格不入,我看她還是適合明亮一點的地方。」

「別裝傻了!赫露卡從沒做過那種事情,再說只要注射藥物就能抑制吸血的衝動了吧?爲什麼還會發生這種事情!何況……就連夏彥也無法抵抗,赫露卡根本沒有那麼大的力氣!」

——血,我要喝血!

夏彥抱起赫露卡,織姬和繭子觀察着她的模樣。

接着,海恩茲娓娓道出赫露卡與自己的過去。

夏彥說這話也只是出於直覺,沒想到對方會肯定自己的說法。

「請別……靠近我……!」

在意識完全消失前,赫露卡望見了管家的臉。

「海恩茲……」

可是,赫露卡剛纔明顯想殺了夏彥,一點也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那非比尋常的力道不只是想掐住,甚至想直接扭斷夏彥的脖子。

——薇洛妮卡。

夏彥等人被帶到客廳。

但她還是好不容易取回身體的感覺,同時也遇上了來自薇洛妮卡的抵抗,湧起強烈的嘔吐感。

空間雖然寬敞,以紅磚瓦築起的牆壁總讓人覺得心神不寧。

「赫露卡,振作點!」

海恩茲聽了,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

這個詞不適合用來指稱赫露卡這樣的女孩子,但那個試圖斬斷夏彥手臂的赫露卡,確實非常適合以野蠻形容。

三人看來都相當擔心,赫露卡見到了,再次慶幸自己進入伊德亞爾這個組織。也正因爲如此,不能讓三人過於接近自己。

赫露卡從脖子上放開手後,夏彥終於能夠呼吸。呼吸一恢復,他咳出混雜着血的唾液,看來是赫露卡的握力讓喉嚨受了傷。

赫露卡完全喪失意識,轉換成了薇洛妮卡。

當然,夏彥、織姬和班長皆不約而同點頭。

「解釋什麼?赫露卡剛纔掐住我的脖子,老實說,我還以爲自己就要被她掐死了。請你解釋赫露卡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赫露卡還好嗎?她爲什麼攻擊我?那個人真的是赫露卡嗎?」

聽他這麼一說,織姬也應和夏彥,高吊起眼角大喊。

既然海恩茲願意解釋,夏彥等人當然樂意多等一會兒。

海恩茲讓沉睡中的赫露卡坐在豪華轎車後座,織姬和班長分坐在她左右兩側,支撐住她的身體。夏彥坐在副駕駛座,在海恩茲身旁讓他有些坐立不安。

總算回過神的織姬和繭子拉扯赫露卡的手臂,想把她拉開夏彥身邊。但兩人的力量實在阻止不了薇洛妮卡。

可是,薇洛妮卡仍未停止行動。

「抱歉讓各位久等,請用茶。」

——不對……我怎麼可能想殺了他……!

拋下這句話後,克蕾西亞也跟着離去。

「這裏和剛纔的赫露卡給人的印象很相近呢,都有種吸血鬼的感覺。」

開始屠殺——

說到這裏,織姬忽然停了下來。

「那是吸血的衝動,赫露卡小姐是吸血鬼,您忘記了嗎?」

就算怒吼或是使出渾身解數,也要趕走他們。但是她已經發不出聲音,身體無法動彈,薇洛妮卡仍在持續侵蝕着她。

「大小姐,到此爲止了。」

海恩茲端來盤子,把四杯紅茶放到桌上。他的舉止還是一樣彬彬有禮,但夏彥他們現在想要的不是紅茶,而是真相。

然而,海恩茲接下來說出的話更令他們混亂不堪。

所幸目標的敵人消失了,薇洛妮卡頓失幹勁,正是大好時機。在她把夏彥等人視爲下一個攻擊目標前,必須一鼓作氣奪回身體的主導權。

——在那之前,先來個人殺了我吧!

聽夏彥這麼一說,織姬和班長一臉訝異,海恩茲則是眯細了雙眼。

「好……這要從七十年前說起,事情發生在德國一個偏僻的小村莊裏。」

接着,海恩茲從赫露卡的脖子抽出注射的針筒,把她從夏彥手中搶了過來。

「沒、沒錯,那個眼神也不像赫露卡……還有,剛纔攻擊她的人是誰?」

赫露卡勉強擠出聲音,告誡圍繞在身旁的三人,但她那樣的嗓音自然更加深了他們的擔憂。

夏彥正打算向兩人確認時,海恩茲走了進來。

想到這裏,夏彥驚覺在不知不覺中,自己把平常的赫露卡和先前見到的赫露卡,當成了迥異的兩個人格。

「不是雙重人格?我還以爲,那位穿着修道服的女性口中所說的薇洛妮卡的人格存在赫露卡體內……不是嗎?」

「可以請你解釋一下嗎?」

跟隨瑟朵萊慕修行三年,打倒「瓏玲之焰」希德·海茲,擁有「破戒王的殘鐵」的夏彥居然抵擋不了一位少女的臂力。

「赫露卡?」

十五分鐘過後,一行人抵達了赫露卡的宅邸。

夏彥起身,迎面瞪視海恩茲。

「赫露卡,你在做什麼?」

脖子還在痛,呼吸也很困難,但傷勢沒有危及性命確實是事實。

「……嗯,看來不說不行了。」

在對戰告一段落的這個時候,要是不趁機抑制薇洛妮卡——她很有可能會動手殺了夏彥他們。

夏彥勃然大怒,向年長的海恩茲發起脾氣。這樣的行爲有失禮之虞——他顧不了這麼多,畢竟這事攸關性命。

房子一如想像,爲歐式建築。不過同樣是歐式建築,伊德亞爾總部帶有十九世紀的近代氛圍,這裏則給人一種中世紀古堡的壓迫感。

赫露卡仍在夏彥懷中,先前那深具攻擊性的眼瞳宛如假象,她睡得相當安穩。

手臂伸向夏彥的脖子。阻止不了,她甚至不想阻止。

薇洛妮卡的殺人衝動流入赫露卡的意識,使她陷入自己試圖殺死夏彥的錯覺。

「夏彥也是這麼想的嗎?我第一次到這裏的時候也有一樣的想法,最近比較不在意了,可是……」

赫露卡那雙兇光畢現的赤紅眼瞳,甚至讓夏彥忍不住驚恐。

「不過,我必須先帶赫露卡小姐回大宅,請容我之後再向各位解釋吧。」

「不,沒有錯。但是從雙重人格的定義來說……赫露卡小姐的情形和精神方面無關,而是和魔術相關。勞煩各位親自來這裏一趟,看來不向各位解釋是交代不過去了。這事說來話長,各位願意聽嗎?」

吸血鬼、中世紀風格的古堡。

說不定我會殺了夏彥、織姬和繭子,殺死所有出現在眼前的人,殺光整個渚市。

手指使力,巴不得就這麼貫穿夏彥的肌膚,扭斷他的脖子,飲光他身上的每一滴血。不,比起這些事情,她更想大開殺戒。吸血只是次要,殺人的慾望遠遠凌駕其上。

「這、這是什麼意思?不是赫露卡……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指雙重人格……?」

「請問要我解釋什麼呢?」

「雖說沒什麼大礙……」

織姬顯得驚慌失措。

怎麼可能有這回事,他否定自己想法的同時,腦中浮現出另一個名字。

只認識兩天的夏彥都覺得奇怪了,一直以來並肩作戰的織姬和班長,不可能沒察覺赫露卡的異狀。

聽見他這麼說,夏彥原本伸向茶杯的手停了下來。

雖然現在已經消失無蹤,過去在德國偏僻的鄉下地方,有個小農村。

那裏正是魔術結社薔薇十字社隱匿的據點。

雖說是魔術結社,社裏並無明確的魔術相關知識,只是一羣超自然研究者羣聚的地方。至少,看在大魔災後的日本眼裏,他們的程度相當低落。

即使如此,還是存在少數的好事之徒,出資贊助薔薇十字社。

那些人遍及歐洲各國,全是財政界的掌權者。

他們向薔薇十字社提出的盡是些長生不老,或是支配世界的權力這一類荒唐無稽的要求。

這類要求,超自然研究者的集團當然不可能實現,但是當權者多的是金錢與慾望,而超自然研究者多的是閒暇與狂熱。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擔任薔薇十字社分部長的海恩茲·茨沃格強行以自己的女兒薇洛妮卡做爲活祭品,進行召喚惡魔的儀式。

當權者們以「我們都已經出了錢,還不快實現我們的願望」爲由,催促着他。但最重要的理由,還是出於他對魔術錯亂的情感。

海恩茲對女兒當然也有感情,對於把她當成活祭品這件事也相當抗拒。他苦惱、掙扎,最後決定執行。

由薔薇十字社建立的魔術理論看來,海恩茲執行的儀式簡直是胡鬧,其他成員無不對他冷嘲熱諷。

只是,薔薇十字社過去進行的魔術儀式沒有一次真正成功。因此他可以說是反其道而行,而成功執行了儀式。

海恩茲以親生女兒薇洛妮卡的生命做爲交換,打開了魔界大門,召喚惡魔。

「吾名爲凱爾曼瑞希路德,你想得到力量嗎,人類?」

「是,我想要力量,請賜與我魔力——請傳授給我不同於其他人那些虛假的魔術,而是真正的魔術!」

「好,我答應你的要求,你的女兒就由我帶走了。」

自稱凱爾曼瑞希路德的惡魔傳授海恩茲魔界的技術。

在當時的人類眼中,那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嶄新技術,海恩茲因此成了薔薇十字社裏實力最爲頂尖的人物。

薇洛妮卡的屍體則由凱爾曼瑞希路德帶回魔界。

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這種事。

不論精神或能力,她甚至已經不能說是人類。

然而,他的自信被完全粉碎。

這時,魔界大門再度開啓,這次是由魔界主動打開。

結果,薇洛妮卡的存在潛入相當深層的意識下,肉體的掌控權移交到赫露卡手上。

「別這麼說,不對的人是我。您的想法沒有錯,就算您要揍我,也是我應得的。」

赫露卡不會因爲對上一眼就攻擊對方,不會在擦身而過時砍去對方頭顱,或是在滿地的鮮血與內臟前露出恍惚的神情。她甚至會對此表現出厭惡,如同一般的少女。

「我要揍他一拳,否則不能消氣!」

在執行儀式前,海恩茲心中仍有對女兒的愛意。但在得到真正的魔術後,海恩茲內心只剩對魔術的陶醉。

這下反倒是夏彥成了壞人,何況就算真的揍了下去,也改變不了現況。

這下真相總算大白,只有一點還不清楚,或許該說是無法理解。

然而,以薔薇十字社的組織力量,終究隱瞞不住海恩茲一再反覆進行的實驗。薇洛妮卡的存在因此泄漏了出去。

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在勉強自己,海恩茲讓赫露卡在沙發上坐下,就在他方纔坐着的位置。

「久違了,人類,我來歸還你的女兒。雖然稍微經過改造,她確實是你的女兒。你就好好疼愛她吧。」

村民死了,沒有變成吸血鬼,變成吸血鬼的人似乎只有自己,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差別?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視線轉向門口,在那裏發現了臉色蒼白的赫露卡。

海恩茲扶住了她,兩人之間有種無可言喻的信賴關係,令夏彥百般困惑。

而且,偏偏還是遭巨大宗教組織察覺。他們即刻放出獵犬,亦即人類史上最龐大、古老也是最強大的驅魔集團。對方的規模與實力遠在薔薇十字社之上,在獵殺魔物這一方面可說無人能出其右。

夏彥問。

海恩茲娓娓道來,宛如說着與自己不相關的故事。

「別擔心,海恩茲。薇洛妮卡因爲藥物昏睡了,我只是有點累,身體沒什麼大礙。」

說到這裏,赫露卡忽然全身失去力氣,如棉花般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這件事愈聽,愈清楚一切事情的元兇正是海恩茲。

「剛纔襲擊赫露卡的修女,該不會就是那個逃走的吸血鬼獵人女兒吧?」

如今他更是恨不得立刻甩開兩人,上前痛毆海恩茲一頓。

海恩茲首當其衝,全身血液都被吸乾。

他很快找到了問題的答案。從映在水面上的倒影,他窺見自己嘴裏長出銳利的獠牙。

真正的怪物。

「遵命。」

「請住手,夏彥……」

建築物崩塌毀壞、熊熊燃燒,人們全身血液被吸得一乾二淨,橫死街頭。

海恩茲欣喜若狂,相信只要自己與赫露卡攜手合作,薔薇十字社要成爲歐洲霸主不是夢想。

控制得住了,赫露卡可以說是成了自己能夠控制的強大力量。

「那麼我要帶赫露卡小姐回房,請在這裏稍待片刻。」

「沒錯,如果不是海恩茲,我這個人格不會存在這世界上。不論過去發生了什麼事,現在的海恩茲,對我可以說是照顧得無微不至。所以說,請夏彥你……」

夏彥按捺不住站了起來,想一把揪住海恩茲。

回到人間的薇洛妮卡外形沒有改變,卻不再是同一個人。

海恩茲的語氣依然平靜。

吸血鬼。而且還是凌駕於各種傳說,史上最惡劣的吸血鬼。

「赫露卡……爲什麼……那傢伙可是……」

若不是織姬和班長從左右兩旁把他抓住,也許他已經用力地把海恩茲揍飛了出去。

起先是召喚惡魔,以此爲起因,他在後來又進行了人體實驗以及人格改造。

在柏林的街道上,吸血鬼獵人追上了海恩茲與赫露卡。

當然,海恩茲不瞭解靈魂的構造,只能以從魔族凱爾曼瑞希路德那裏得到的些微知識做爲武器,在嘗試中找尋可行的方法。

在德軍與聯軍交戰的柏林街道另一頭,海恩茲與赫露卡被逼到了絕路。

「等一下,海恩茲。我也有話和大家說,讓我在沙發坐下。」

「對、對啊……再說剛纔那些話是真的嗎?不是騙人的嗎……?」

「什——」

當時的情景鮮明地出現在眼前,薇洛妮卡的力量就連夏彥也不禁感覺到生命危險。要是在不屬於魔界的一般城市爆發,結果必定不堪設想。

——爲什麼我還活着?

夏彥正要掄起拳頭,客廳裏傳來了赫露卡的聲音。

他頓時失去意識,等他再醒來的時候,整座村子都已經全毀。

赫露卡分明是被害者,卻要求別責怪海恩茲。

接着,他把薇洛妮卡放入棺桶,以刻印上封印術式的鐵鏈梱綁,運送至薔薇十字社本部。

他成了最強的魔術士,世上再沒有事物可以威脅他。以女兒做爲交換得到這樣的力量,可說是相當划算的代價。

他害得赫露卡飽受痛苦折磨,卻絲毫不認爲自己需要負起責任。

「沒關係,我不要緊……夏彥,請別責怪海恩茲。」

織姬和班長儘管摸不着頭緒,也一樣在幫海恩茲說話。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柏林市遭到進攻,這件事即使是對歷史沒興趣的夏彥也略有耳聞。在據傳高達數十萬的死者當中,遭薇洛妮卡痛下殺手的不曉得又有幾成。

海恩茲不寒而慄的同時,忽而感到疑惑。

海恩茲反覆進行規模龐大的人體實驗,終於完成赫露卡這個模擬人格。而這也是他儘可能仿造變成吸血鬼前的薇洛妮卡,所做出的人格。

「夏彥……剛纔那些話也讓我嚇了一跳,不過……海恩茲先生是真的非常關心赫露卡哦……」

首先,他發現會不會變成吸血鬼,差別在於是否具備魔術士的才能。已經成爲魔術士,或是擁有魔術士資質的人一旦遭薇洛妮卡咬傷,有很高的機率會變成吸血鬼,其他人則是當場死亡。

在不久的將來,他相信自己將能實現這些贊助者的心願,自己的力量也會更加強大。

後來,海恩茲放棄制止醒來的薇洛妮卡,反過來摸索起阻止她醒來的方法。不久他終於有了發現,那就是在薇洛妮卡的靈魂外另加上其他人格。

夏彥從沒見過像海恩茲這麼卑劣的男人。

「……換句話說,赫露卡剛纔遭到克蕾西亞攻擊,導致身受重傷,所以變成了薇洛妮卡嗎?」

海恩茲對自己的實力深具信心。他是與真正的惡魔訂下契約的魔術士,又擁有吸血鬼的力量。何況自己這裏還有赫露卡的幫助,即使對方是吸血鬼獵人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是,正是她,她的名字是克蕾西亞·普雷姆。柏林淪陷後,我帶着赫露卡小姐在世界各地逃亡,克蕾西亞也從沒放過我們的行蹤。我想她是要報殺父之仇吧。這樣的捉迷藏持續了數十年,克蕾西亞也逐漸衰老。但是吸血鬼長生不老,因此沒有出現任何變化。五年前,我們在日本這裏進行不曉得已經是第幾次的激烈交戰,以爲這件事情終於要解決的時候——各位也熟知的大魔災發生了。混亂使得決戰無法繼續,我們和克蕾西亞失散,從那之後再也沒見過對方。原本我以爲她放棄了復仇的念頭……看來是我會錯意了。」

也許是吸光所有人的血而感到滿足,薇洛妮卡在火焰中睡得安穩香甜。

從海恩茲的話裏聽來,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說到一半,夏彥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那不再是赫露卡。薇洛妮卡覺醒了。

但是,銀色短劍貫穿身體,全身被淋上聖水,遭拘束術式束縛,正當他已做好死亡的覺悟時——

「……大小姐,您還需要再歇息一會兒。」

不過,疑問還是沒有完全解決。

這些事情全是不被容許的野蠻行爲。尤其受害的是他的親生女兒,說他是畜生還嫌過於溫和。

赫露卡高聲咆哮。

在那裏,海恩茲對薇洛妮卡做了一番徹底研究。

不認輸、不認輸、不認輸。

「好了,夏彥、織姬和繭子也坐吧。海恩茲,紅茶好像涼了,連我的份一起重泡吧。」

海恩茲的地位在薔薇十字社內急速竄升,與財政界建立起相當深厚的關係。

夏彥等人默不吭聲,聽着海恩茲的敘述。

「爲什麼?嗯,因爲事情已經過去了吧。人類不管犯下什麼樣的過錯,時間一久自然不復記憶。何況當時的我,甚至沒意識到這是錯誤的行爲,會這麼平靜也是理所當然。」

諷刺的是,吸血鬼獵人同樣是一對父女。

——我變成吸血鬼了嗎……?

他先從沒有遭到破壞的地下室裏拿出所有銀樁。他打算把約二十根的銀樁全打進薇洛妮卡的心臟,可是因爲實在沒有空間打入二十根銀樁,不得已只好把銀樁刺遍她全身。

他的所作所爲頑劣至極,遭人指責也不以爲意。

倚在牆邊的她連站着都有困難,她急促地喘着氣,臉上流着斗大的汗水。

「海恩茲先生,你毀了自己女兒的一生,爲什麼還能說得這麼平靜?」

「……是。可是,請您別太勉強了。」

海恩茲起身,急忙奔向赫露卡。

此外,關於如何制止失控的薇洛妮卡這一方面則是陷入了瓶頸。他犧牲了幾個小村莊或是鄉鎮用來實驗,成果始終不彰。滅村後,滿足的薇洛妮卡自然沉睡,除此之外找不到其它方法制止她的行動。

他決定束縛薇洛妮卡的行動,這麼做同時也是爲了搞清楚這一點。

既然赫露卡和海恩茲都已經接受眼前的事實,身爲局外人的夏彥如果出手就是多管閒事了。

「——在我製造出赫露卡這個人格時,原本以爲薇洛妮卡已經消失了。遺憾的是,結果證明我的想法太過天真。薇洛妮卡只是在意識深處沉睡,一直在等待重現天日的機會。一旦赫露卡小姐受傷,魔力全部轉爲用在再生的那一瞬間,那就是她的機會。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實在是慘不忍睹,就算是最厲害的吸血鬼獵人,在薇洛妮卡面前也沒有出手的餘地。先是對方父親慘遭殺害,血肉模糊。令人驚訝的是,女兒奮戰了數分鐘。雖然結果仍是不敵薇洛妮卡,不過該說是她運氣好吧。大戰後期的柏林成了敵軍和聯軍混戰的戰場,吸血鬼獵人的女兒因此趁亂逮到機會逃走。薇洛妮卡的興趣也跟着轉移,也就是當時在柏林的所有人類。」

不應該是這樣的。海恩茲原以爲可以利用赫露卡的力量打倒對方,如果終究沒有勝算,自己又是爲了什麼與惡魔訂下契約的。

「我知道了……是我不對,抱歉,海恩茲先生。」

赫露卡庇護着海恩茲,瞳孔裏甚至看得出怒色,譴責着責怪海恩茲的夏彥。

「正是如此。」

他抱起赫露卡,可是赫露卡搖了搖頭。

海恩茲鞠躬致意,接着走出客廳。

在大門關上的同時,赫露卡開了口。

「夏彥,剛纔我對你做出了不可饒恕的舉動……我在這裏向你道歉……」

「啊,別在意,用不着向我道歉,做出那種事情的不是你,是薇洛妮卡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們共有同一副身體,況且那時候我還保有一定程度的意識。雖然已經儘可能阻止薇洛妮卡,可惜力量不足……」

赫露卡垂着頭,彷彿隨時可能流下眼淚。

該如何安慰她呢。就在夏彥暗自苦惱的時候,織姬和班長站了起來,各自在赫露卡的兩側坐下,從左右緊緊抱住她。

「那、那個……織姬?繭子?」

赫露卡納悶的眼中顯露出驚訝,但是織姬和班長不僅沒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強了力道。

「赫露卡,我們很清楚你是個好孩子。所以說,你用不着爲了這些事情責備自己。」

「是啊,伊德亞爾的大家都是朋友,而且是很要好的朋友!有困難的時候就要互相協助啊,你說對吧,夏彥?」

班長向夏彥徵求同意。

夏彥當然沒有異議。他同樣是伊德亞爾的一員,也知道了赫露卡的身世。一旦她出事,自己絕對會伸出援手,毫不猶豫。

「當然囉,我一樣把赫露卡當成朋友,也想幫助她。何況既然知道了有薇洛妮卡這麼危險的存在,更是沒有理由不出手了。」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2 第二章 冒牌貨少N插圖(2)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2 · 第二章 冒牌貨少N · 第2張插圖

「夏彥……織姬、繭子……」

赫露卡的眼裏泛起淚水,顫抖着嗓音輕呼。

不過,她馬上搖頭,露出銳利的目光。

「你們有這份心意,我很高興。我也很喜歡大家,正因爲如此,我認爲有必要暫時和伊德亞爾保持距離。」

「咦,爲什麼?」

赫露卡扯弄起純白洋裝,班長一臉驚訝。

赫露卡試圖逃走,從沙發上滑了下來,結果織姬和班長也被她帶着一起往下滑落,在地上倒成了一團。

「不是的,我不是因爲痛……我很高興,大家這麼關心我……能進入伊德亞爾真是太好了。」

赫露卡這話相當合理。

夏彥問。赫露卡淚流滿面,臉上露出了笑容。

班長和夏彥接連否定赫露卡的提議,讓她愣愣地張大了嘴。

織姬和班長揉着鼻子說。

赫露卡則是茫然地愣在原地。夏彥等人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紛紛往她望了過去。數秒過後,淚珠從赫露卡眼裏潸然落下,止不住的淚水接連滑落臉龐。

「……接下來纔是重點……是有關克蕾西亞和薇洛妮卡的事情。克蕾西亞時隔五年再度出現,而且不曉得是用什麼方法,恢復了年輕時候的模樣。你們已經聽說過了吧,只要我身負重傷,薇洛妮卡就會甦醒。因爲有藥物控制,如果只是身體開了個洞也用不着擔心。可是……克蕾西亞不會手下留情。除非薇洛妮卡出現,否則她不會善罷甘休。一旦薇洛妮卡清醒,首當其衝的勢必是我身邊的人。先前正好海恩茲及時趕到,沒有釀成大禍。不過……下次可就不一定能這麼幸運了。爲了避免你們受到傷害,我最好暫時和海恩茲兩人單獨行動。」

「咦,先等一下,繭子?啊,不行啦,別這樣,啊啊!」

受到兩人安慰的赫露卡甩着一頭金髮,搖了搖頭。

「好痛……」

接着,織姬和班長抱住赫露卡,磨蹭起她的臉頰。

「嗚,鼻子快斷了。」

當然,夏彥也是一樣的心情,織姬也不例外。

「在這種時候拋下赫露卡,我們絕不會這麼做。」

「嗯,赫露卡好像沒聽見我們說的話呢!」

「對啊,我們怎麼可能答應這種事情嘛。」

正因爲在乎伊德亞爾,所以不希望他們捲入這件事情。如果站在相同的立場,夏彥認爲自己或許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

但是……

「沒錯沒錯!赫露卡實在太惹人疼了,我也可以來個處罰之吻嗎?啾——」

但是,赫露卡慶幸能加入的伊德亞爾這個組織,自己必須想盡辦法保護,夏彥暗自下定決心。

「這是處罰!就像你在乎我們一樣,我們也很在乎你哦。要是你不在,那不就沒意義了嗎?只有你一個人獲得滿足,留給我們的卻是滿滿的無力感,你打算對我們怎麼交代?」

「可、可是……你們聽海恩茲說過了吧?薇洛妮卡一旦清醒,可是會進行大屠殺的啊,就連渚市也有危險哦……?」

三人一臉撞上地板,一動也不動。夏彥擔心地一瞧,發現三個人哭喪着臉,同時爬了起來。

織姬率先否決。

「我拒絕。」

「別哭哦,瞧,痛痛飛走囉。」

「好、好痛哦,織姬……」

織姬說着,用食指往赫露卡的額頭連彈了好幾下。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去叫海恩茲先生過來吧?」

「赫、赫露卡,怎麼了?」

班長整個人趴在赫露卡身上,在她的臉頰強行留下了一個吻。

這句話有多麼深的含意,只有赫露卡本人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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