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開花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津川友貴 · 2.8萬 字
據朱雀表示,元老院裏大多數成員屬於反慈悲帝派。他們厭惡現在這個和平的魔界,期望回到過去那個殺戮的世界。然而談論到破戒王的復活則又另當別論,他們的理想似乎是介於慈悲帝與破戒王中間的適度殺戮。
其中修羅廳代理廳長雪柯拉·米敏科絲藉由接近反慈悲帝派,試圖鞏固自己的勢力。而雪柯拉向反慈悲帝派遞出的牌,正是捕獲夏彥與織姬。
如今元老院普遍認爲織姬與黛安薩絲有關,甚至有人主張織姬說不定就是黛安薩絲。換句話說,就元老院的觀點來看,這等於是慈悲帝將黛安薩絲收爲手下。如果這事情屬實,將對慈悲帝非常不利。
黛安薩絲爲過去造成魔界陷入混亂的破戒王的妻子,把她放在自己身邊,勢必會使對慈悲帝抱持反感的人急速增加。因此反慈悲帝派打算實際擄獲織姬,掌握她與黛安薩絲相關的證據。
到這裏爲止還算容易理解,只是就連夏彥也遭到攻擊的理由則是完全找不出個頭緒。
在人類當中,夏彥確實實力強勁,但也僅此而已,不至於構成對魔界的威脅。修羅廳和元老院沒理由對他有興趣。
「修羅廳那兩個人攻擊三世寺夏彥的理由,目前仍在調查中。」
朱雀站在大廳白板前,畫起稱不上精美的圖,努力解釋當前情形。
「不愧是小雀喵,很好懂呢喵。」
「嘿嘿,多謝誇獎。」
讓社長摸着頭的朱雀抬頭挺胸,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
「朱雀真厲害,好可愛哦!」
接着班長也摸起她的頭,甚至抱緊了她,把朱雀的臉埋進那對巨乳。
「唔、唔哇!?」
「嗚喵,小雀要窒息了喵!」
「啊哈哈,抱歉抱歉,因爲朱雀實在太可愛了,我一時剋制不住。」
獲得解放的朱雀深呼吸,接着嘆了口氣。
「今天是容易遭巨乳襲擊的日子。」
「不要緊吧?所以呢,小雀,慈悲帝陛下有交代接下來該怎麼應付嗎?」
副社長試圖把岔開的話題轉回來,以她的性格來說,應該想再多看一會兒社長與朱雀嬉鬧的模樣,但她特地以工作爲優先,不愧是受社長讚許爲女強人的副社長。
「我說過不是了吧!而且假設我和夏彥如果那個……做出那種行爲,也沒有班長和赫露卡插嘴的餘地!」
慈悲帝聲色具厲,話裏內容卻毫無威嚴可言。儘管如此對方仍是魔王,是伊德亞爾的出資者,他的命令需要絕對服從。再說因爲實在太蠢了,他也沒有心情拒絕。
夏彥說得輕鬆,但是朱雀的神情卻始終保持嚴肅,輕輕搖了下頭。
「啊,說得也是!」
「夏、夏彥……難不成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沒察覺我的心意嗎?」
「夏彥,雖然不需要再說這些……伊德亞爾真是個好組織呢,你不覺得嗎?」織姬站在夏彥身旁悄聲說着。
朱雀連忙從腰帶裏取出手機,笨拙地按起按鍵。過沒多久,慈悲帝似乎接起電話,朱雀立刻說出今晚將住在伊德亞爾本部一事。
「喵喵,所以說三世寺和小姬要在這裏過夜了嗎喵?」
朱雀顯得興高采烈,想必這是她第一次外宿。
「……確實是得這麼做了。」夏彥遺憾似地說。
也就是正面對決。
「咦?看你那種反應,難不成你們真的打算做那種事嗎?我、我不許你們那麼做!」
接着社長甚至連原本是外人的朱雀也開口邀約。朱雀聽了神情一亮,但又馬上沉下臉,「未經許可外宿,慈悲帝陛下會生氣的……」並遺憾似地說着。
「不然好朋友可以嗎?」
「難得有這個機會,小雀也一起住下來嘛喵!」
「總覺得很興奮呢。」
直到現在,夏彥想與織姬兩人獨處的心情還是一樣強烈,但是見到社長與朱雀欣喜的模樣,不禁覺得這個主意倒也不賴。再說夏彥和織姬遭修羅廳盯上,班長她們也不可能坐視不管,獨自離開。如果立場反過來,夏彥也會堅持留在這裏。
「奇怪?難不成夏彥和小姬在這之後有什麼計劃嗎?臉紅成那樣很可疑哦。」
「……若他們不服從中止行動的命令……就用實力驅除他們,這是慈悲帝陛下的詔令。」
「咦,我、我纔沒有!」
「因爲我也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啊……雖然我支持你們兩個在-起……這種強烈的挫敗感是怎麼回事……嗚。」
班長對朋友這個字眼似乎不太服氣。
朱雀從腰帶取出一張羊皮紙,那是上面有魔王署名,擁有最高拘束力的文件。
朱雀此話一出,赫露卡立刻提出異議。
「咦,我嗎?」
「就是說啊,我也不允許,你們不能做出那種事,我一定要阻止你們!」
「——?」
遭到逼問的織姬頻頻後退,一路被逼到牆邊。
今天是他和織姬約好展開突破性進展的日子,一旦住在本部,等於活在社長的目光底下,這下只好斷了這個念頭。
「那、那個……陛下如果擔心,不如親自來這裏……」
手機聽筒的另一頭傳來慈悲帝毫不留情的威嚇聲。在夏彥的記憶裏,慈悲帝的個性應該更灑脫,而不是會出言恐嚇的男人,那口氣簡直就像放高利貸的人來討債。
「這正是修羅廳危險的地方。No.33和No.34絕對算不上是多麼高階的成員,但還是不能輕忽大意,畢竟我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藏了什麼招式沒有使出來。」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很好,那麼換朱雀聽電話吧。」
「三世寺,你怎麼哭了喵……?」
一會兒過後,朱雀拿開手機,不知道爲什麼塞到了夏彥面前。
「既然如此,獲得他的許可就行啦喵。手機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存在的喵,那可是文明的利器呢喵!」
幸好外面不知不覺已到了傍晚,身爲吸血鬼的赫露卡也可以自在地在外走動。
對夏彥來說,白天交手過的法爾圖特算是容易應付的對手,不過從有關修羅廳的謠言聽來,那人的實力未免過於薄弱。實際上假裝喪命,背地裏卻是在圖謀不軌,這樣的想法反倒更合理。
班長和赫露卡聽了氣呼呼地甩過頭,看來對好朋友這樣的程度也不滿意。
「夏彥,再說下去就太可憐了,你就別再欺負她們了嘛。」
夏彥隨口應道,不由得感到困惑。因爲惹使魔生氣而頹喪的魔王,這樣真的好嗎?現在的日本列島受到這種軟弱的傢伙統治,其中肯定有哪裏搞錯了。
見朱雀的神情嚴峻,夏彥也不由得端正起姿勢。
「繭子,振作一點。現在事情還沒有發生,我們也一起住下來,爲免織姬襲擊夏彥,我們必須嚴加監視纔行!」
「話不能這麼說,修羅廳裏所有成員都是超級問題人物,坦白說,肯老實服從這份命令的機率很低。」
「是、是……」
「唔,不、不是那樣的……」
「喂,電話換人接聽了,我是夏彥。」
赫露卡與繭子因此相偕來到附近超市,伙食費一如預期,很有可能是相當驚人的一筆開銷。
由於修羅廳盯上夏彥和織姬,導致他們不能離開夢幻島,而且除了兩人以外的成員也有遇襲的可能性,因此採買部隊必須擁有一定的戰鬥力。赫露卡與繭子被指派外出採買,正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副社長滿臉幸福地望着這樣的朱雀和社長,雖然可以將她這樣的態度解釋爲喜歡小孩子的大姐姐,聽來也很和樂,但看在夏彥眼裏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危險人物。
織姬神情凝重地說,這時班長髮揮天生樂觀的個性,馬上提出解決方案。
究竟是什麼事呢?夏彥納悶地接過電話。
織姬明顯表現出難爲情的模樣,手指不自然地動着,整個人顯得手足無措。看見織姬這副模樣,班長和赫露卡紛紛露出懷疑的眼神。
「不過我們總共有七個人要住在這裏吧?我怕就算有人睡沙發也擠不下這麼多人。」
「慈悲帝陛下說他有話跟你說。」
事態很難說有好轉。
「噢,三世寺啊……聽好了,朱雀堅持要住在那裏,我不得已才答應她,不過你一定要讓她平安回來,要是敢讓她受一點傷……伊德亞爾馬上解散,你也難逃一死。」
「唔喵喵,超歡迎的喵。平常晚上大家都回去了,其實我很寂寞呢喵。」
「咦,可是朱雀,你不是常從入口以外的地方進來嗎?」班長這麼一說後,「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空間跳躍魔術的高手,我能做到的事,其他人不一定能做得到。」朱雀臉上又浮現出驕傲自滿的表情,看來她的個性意外有着強烈的自我表現欲。
也許是慈悲帝說了什麼過度保護的話,「我不是小孩子了!」朱雀一再強調。
「說到露營怎麼能少了咖哩呢。」
「沒、沒錯!我會好好監視的!」
「沒問題的,不會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慈悲帝陛下用不着那麼擔心!」
「陛下答應了。」
裏面雖然有人莫名其妙地試圖阻擾自己與織姬的關係,但也沒有其他組織像這裏一樣讓人待起來如此輕鬆自在。
這兩個人要求的是什麼,夏彥真的不明白。
「這邊睡不下的話,我們在海邊搭帳篷露營吧!夜宿在晚上的海邊,感覺不是很浪漫嗎?」
赫露卡和班長互相望着對方,眼神裏充滿幹勁,使力地緊握住彼此的手。她們這麼有活力是好事一件,但可不能讓她們把這份活力用在妨礙夏彥和織姬上面。
社長握住朱雀的手跳了起來,在屋子裏到處亂跑。
夏彥真心感到困惑,於是如此開口詢問。那一瞬間,班長鼓起了臉頰瞪向夏彥,赫露卡則是睜大了眼,臉上滿是驚愕。
「他怎麼可能會察覺?他可是個木頭人呢!除了小姬以外的女孩子,在他眼裏就和路邊的南瓜沒兩樣!」
「此乃明智的做法。幸好這座夢幻島是瑟朵萊慕大人打造的魔造空間,就算是修羅廳也很難入侵。」
「這麼說來我和織姬最好儘量減少外出囉,要是對方正面發動攻擊也就算了,老實說我可不想中了敵人的暗算。」
「我又沒有欺負她們,而且織姬,你看起來好像滿高興的欸,怎麼了嗎?」
「小雀能住在這裏簡直就像作夢一樣喵,我們可以睡同一張牀喵!」
「伊德亞爾的成員裏面以你的實力最堅強,一旦和修羅廳發生衝突,你必須負起責任保護朱雀。知道了嗎,三世寺夏彥。」
「什麼嘛,這樣事情就好辦啦。」
「我說要這麼做,結果被朱雀大罵一頓!聽好了,不管是惹朱雀生氣還是惹她討厭,我都會很難過,會讓我有三天整個人失魂落魄,你懂嗎?」
「遵、遵命……」
「沒什麼,我只是因爲自己和織姬的感情進展受到無形的力量阻礙,覺得不甘心而已。」
「好主意喵!今晚就在海邊露營喵,還要放煙火喵!」
「朋友啊,哼哼,說得也是,反正我們只是朋友而已嘛!」
「呃,沒有啦……班長和赫露卡對我來說都是朋友哦?」
由於是慈悲帝直接下令「打倒修羅廳那兩人」,降低了他們事後因此被捲進麻煩的風險,不過也只是這樣而已,夏彥等人還是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熄滅撲到身上的火苗。
朱雀和慈悲帝講沒兩句話便掛斷電話,歡欣鼓舞地高舉起雙手。
「用實力驅除是吧。」
她臉上的神情不太有變化,喜悅之情卻是溢於言表。接着社長馬上抱住朱雀,磨蹭起她的臉頰。
「哎呀呀,阿夏真是會惹女孩子哭呢。不過先不管這個了,既然大家都要住在這裏,不如我也住下來吧。可以嗎,社長?」
「真、真是的,夏彥,又在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搞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可是……你們對我和織姬的進展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嗎?」
「總之關於No.33和No.34,我這裏有作戰中止命令書,上面不只有修羅廳代理廳長,還附上了慈悲帝陛下的親筆簽名,一旦反抗便是犯下叛亂罪。」
班長不知爲何聲淚具下地哭了起來。
「可是法爾圖特遭火界咒正面攻擊,在那種狀況下實在很難想像還有辦法存活下來……」
如果是陪這羣人嬉鬧,自己可以隨時奉陪——他不由得如此心想。
「嗯?等一下哦。你剛纔說兩個人,可是法爾圖特那傢伙被打倒了,剩下的只有琳娜吧?還是說有人前來支援嗎?」
「不行!你們一定是打算做下流的事情吧!被我說中了吧,織姬!」
夏彥依言把手機交還給朱雀,接着大大地嘆了口氣,宛如與瑟朵萊慕交戰後的疲勞感湧上全身。
※
聽見副社長也要住下來,社長激動地甩着尾巴,抖動着貓耳朵,到處跳來跳去,用全身表達出內心的喜悅。
「不然該怎麼辦?」
不知爲何笑嘻嘻的織姬聽夏彥這麼一說,馬上板起臉孔。
「不是這樣的,慈悲帝陛下表示,法爾圖特存活的機率很高。」
繭子笑容滿面,把大量咖哩放進購物籃裏,數量高達三十人份。參加露營的只有七個人,但因爲有食量如無底洞的繭子在場,食材不管買多少也不嫌多。
「洋蔥、紅蘿蔔、馬鈴薯……還要再買些海鮮!還有沙拉也要,要是不多喫蔬菜讓營養均衡,很容易發胖的吧?」
「噢……繭子也會在意這種事情啊。」
「這種說法太過分了,我好歹也是正值青春年華的高中女生呢,哼哼。」
繭子高鼓起臉頰,雙手叉腰,故意裝出生氣的模樣,豐滿的胸部因此不住晃動。
她所攝取的營養大概全是爲了用來養育這副巨乳,因此很難想像繭子發福,頂多只是胸部一再成長。
「食材交給繭子你採買吧,儘量買沒關係……倒是別忘了社長拜託的煙火。」
「啊,對了、對了。她說過想要衝上高空的大型煙火對吧。」
社長的個子嬌小,喜歡的卻是豪華盛大的排場,每次在看怪獸電影和巨型機器人的動畫時,總是興奮得難以自制。
「難得有這個機會,每一種煙火都買吧!我很喜歡日本的煙火呢。」
「那麼就把所有看到的煙火都買下來吧!嘿咻!」
繭子把店裏所有種類的煙火全掃進購物籃裏,感覺像是在爲一場大型活動做準備,但這充其量不過是個參加者只有七人的露營活動。
把購物籃拿到收銀臺結賬後,由於光靠從副社長那裏拿到的錢不夠付,使得赫露卡必須先幫忙墊錢。
「真是的,繭子你買太多了啦。」
「嘿嘿,對不起啦,之後我會向副社長請款的。」
「……這明顯是爲了玩樂,申請經費真的好嗎?」
「沒關係、沒關係啦,反正副社長會不留痕跡地調整賬目,從慈悲帝陛下那裏挖出錢來的。」
「她一直在做這種事嗎?」
過去伊德亞爾也有不少次把公司的預算用在玩樂上,但赫露卡不知道原來這些都是靠申報假賬,簡直是無懼魔王的惡行。
「陛下那麼有錢,不會在意這麼點小錢的。不說這個了,我們得趕緊回去煮咖哩!夏彥他們搭帳篷肯定餓扁了,而且我的肚子也餓了。」
赫露卡急忙打了通視訊電話給社長。電話一接通,手機熒幕裏出現了樂不可支的貓耳幼女。
「那麼大一朵花,好噁心哦。」
「比起植物和昆蟲,吸取動物的靈魂必須耗上更多時間,這意思是生命力愈強愈耐得住嗎?」
夏彥與社長互相瞪向對方。
「真是的,繭子,用不着擔心這種事。憑我們兩個人的力量,色狼這種不法之徒三兩下就解決了。」
「奇怪了?」
要是大量煙火一口氣施放,確實可能因爲煙霧與光芒而造成那樣白濛濛的景象。不過如果有這麼瘋狂的一羣人,應該會聽見吵雜的喧囂聲。不吵不鬧地默默放煙火,實在不像魔界居民的作風。
赫露卡笑着敷衍了過去,繭子臉上也堆起了笑容。
沒錯,問題就在這裏。
「從這本書看來,夏彥說得沒錯喵。」
夏彥一逼近社長,織姬也往夏彥逼近。遭兩人包圍的社長「唔喵喵」地叫着,把兩人推開。
班長和赫露卡說着,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
「哎呀,繭子,要成爲主角的人是我。我身爲吸血鬼,不可能讓區區一朵小花吸走靈魂,我看反倒是由我咬上一口,來吸走那朵花的魂魄吧。」
在距離吸魂花兩公里外的大樓屋頂,繭子和赫露卡就站在那裏。繭子手中拿着俄製狙擊槍德拉古諾夫,赫露卡則是握着平時愛用的陽傘,兩者皆是影響範圍廣泛,強力的魔術武器。
「那個方向有會發光的物體嗎?」
夏彥當然知道社長的話不無道理,但他並沒有豁達到可以說一句「是,就照你說的吧。」便輕言放棄。
白天時雖然輕鬆擊退了法爾圖特,但對方肯定有什麼陰謀詭計。
吸魂花。
「小露你這通電話打來的時機正好喵,其實米好像不夠了,你們順便買回來吧喵。」
四周已是一片漆黑,白天裏響亮的蟬鳴聲消失了,四下悄然寂靜。今夜多雲,天上星星的數量也很稀少。
愛熱鬧的魔族這次也嚇破了膽,爲了儘可能地遠離吸魂花導致交通阻塞。魔界警察的戰車部隊直接碾壓過逃離的車子和步行者,團團包圍住吸魂花。
「一看就很不妙呢。」
「總、總之我們先聯絡社長吧!」
「可是,不管是什麼樣的植物,被冰凍後都會死吧?」
回答夏彥這疑問的,是瞪著書本的社長。
「我不記得……會不會是有人在放煙火?」
「把三世寺和蓬田留在這裏不只是爲了他們的人身安全着想,也是爲了慈悲帝陛下。」
「是啊,而且在我把冰塊擊碎後,那朵噁心的花也會變成碎片了。」
——啊啊,一想到夏彥的事情,我又想吸他的血了……真是要不得!
「什麼?爲什麼!織姬也就算了,我是最適當的人選吧,就算社長不派我去,我也要去!」
「……什麼意思?」
繭子歪頭不解,左右搖晃雙手中的塑膠袋。
在伊德亞爾裏面,魔力最強的當屬夏彥。既然如此,由夏彥接近吸魂花,使出火界咒一口氣消滅應該是最恰當的做法。
「我問了一個蠢問題嗎喵?總之你們先回來這裏喵,說不定和之前一樣需要協助魔界警察,而且這次最好別讓夏彥和小姬出動喵,當務之急是收集情報喵。」
赫露卡一時間想不起渚市的地理位置,這時繭子出面幫忙回答。
「不、不是的,繭子!我沒有胡思亂想什麼——」
「說得也是,不過你們絕對要贏哦。」
慶幸的是,吸魂花雖是植物卻有夜行性的特質,在太陽昇起後,花瓣便會閉合,吸取靈魂的活動也會進入休眠。
「唉……我真想變成織姬呢……」
然而在夏彥心裏,他早打定主意一旦兩人遇上生命危險,屆時自己將二話不說闖入戰場。
赫露卡轉動手機鏡頭,讓社長看清楚那朵花。
「啊!居然沒否認美少女這一點。」
即使想前往救助,一旦靠近皆會遭到吸魂花吸取靈魂,無一例外。簡直是打虎不着,反被虎傷。
從剛纔開始,就有不顧可能造成城鎮損害的炮擊在削減着吸魂花的威力,但莖葉上被開了洞後又會馬上恢復原狀,比起破壞,成長的速度更是壓倒性迅速。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你看那個。」
※
如果吸魂花在沙漠或是雪山發芽,由於捕食的對象少,不久便會停止成長,接着枯萎。但若是在人口密集處紮根,展現出的將是爆炸性的成長力。
「……夏彥,既然她們這麼說了,就把事情交給她們處理吧?」
平時只要稍微推一把就馬上屈服的社長,這次似乎鐵了心拒絕准許。
自發芽至今過了三十分鐘,吸魂花的高度超過兩百公尺,由於本身散發光芒,從渚市外也可以輕易察覺。此外,吸魂的效果半徑約爲一公里,從新鎮逃亡、犧牲的人數不計其數。
社長正在讀的書,書名爲「魔界旅遊導覽」,雖然是大魔災發生前的情報,但內容有魔界各地的文化與地形,以及推薦的觀光景點等,其中似乎也有植物這一項。社長翻開關於吸魂花的那一頁,遞到伊德亞爾的成員面前。
「是花,那是一朵巨大的花!」
那是過去生長在魔界的一種植物。
夏彥擬定作戰計劃後,「話說在前頭,這次夏彥和小姬要留在這裏喵。」社長毅然決然地開口告知。
「我說過了,我也要去,這可是渚市的危機啊!」
「這明顯是修羅廳設下的陷阱喵,我不能允許你們出動喵。不管你們怎麼說,不行就是不行喵!」
然而,這時候沒有時間慢慢等到天亮了。
循着繭子的視線往前方一瞧,那裏確實有一陣宛如青白煙霧的光芒。雖然不清楚確切距離,但可以確定的是距離這裏相當遙遠。
「原來如此,這麼說的話……」
「好啦,我們上吧。」
「我們人在鈴喵咖啡廳附近,方位是……唔。」
「不過就算耐得住,也只是拖延死亡時間,沒辦法自由行動喵。但是如果有強大的魔力,好像勉強可以撐得住喵。」
「唔……」
赫露卡和繭子不約而同驚呼,那花當然不是煙火,而是擁有實體的一朵花。
花如其名,吸收周圍生物的靈魂做爲養分,不斷成長。植物和昆蟲會瞬間沒命,大型動物的靈魂則是一點一滴地被吸取,然後在痛苦中死去。
「我聽到囉,夏彥!既然你要去,憑什麼我就不行?我跟定了!」
「在新鎮的方向,有很多公寓大樓那裏!」
班長和赫露卡幹勁十足地答道。
「OK、OK,包在我身上,我還想盡快解決,趕回來喫咖哩呢!」
「詭異的氣息超強烈!」
「什麼?」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覺得那邊好像有東西在發光嗎?」
而且最棘手的是,隨着吸魂花成長,吸取靈魂的半徑也會呈比例性擴大。
「夏彥、小姬,用不着擔心,我和赫露卡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偶爾我也想噹噹主角嘛,何況對手是植物,冰的能力應該佔有優勢吧?」
織姬瞪起夏彥。
「嗚哇,天色這麼暗,這種時候我們兩個美少女走在路上,要是遇到色狼該怎麼辦!」
「再這樣下去渚市就完了。我贊成把織姬留在這裏,因爲這時候需要的是我的力量。」
這時,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反彈聲浪,出聲的是朱雀。
「哎呀,那道光一直延伸向天空呢。」
「爲了夏彥,我會努力的!」
實際上在魔術士當中,她們的實力絕不算弱,由一般的標準來看甚至可以算是高強。然而她們的對手是眼見就要覆蓋整座城鎮的怪物,戰力肯定是愈多人愈有利。但要是把這樣的想法說出口,等於是侮辱了班長和赫露卡,因爲兩人都是帶着必勝的決心。
雖然不瞭解那是朵什麼樣的花,從時機看來視爲修羅廳設下的陷阱應該不會有錯。既然如此,正如社長所說,如果出動身爲對方攻擊目標的夏彥和織姬,豈不成了飛蛾撲火。
夏彥因爲心中只有織姬,導致他壓根兒沒有把其他女孩子放在心上。他和赫露卡與繭子交好,只是把她們當成普通朋友,沒將她們當作異性看待。不管是抱住他還是用胸部擠壓他,他的肉體都有反應,但在精神方面拒絕的意志似乎相當堅定。
「事情很簡單,元老院試圖把慈悲帝陛下扳倒,修羅廳則是迎合他們的想法展開行動——換句話說,若是你們落入修羅廳手中,勢必會成爲對慈悲帝陛下不利的因素。我在這裏等於是慈悲帝陛下(老闆)的代理人,我的話也就是老闆的話,必須遵從。」
「這麼說來伊德亞爾裏面簡直是美少女雲集,其中只有一個男孩子,夏彥可說是坐擁後宮呢。可是他不知道是完全不在意,還是根本沒注意到。」
這件事將危及魔界的統治者——慈悲帝凱修沛斯的立場,被這麼一說,就算是夏彥也無言以對。夏彥與慈悲帝只見過一次面,但已經對他抱有好感。
「渚市新鎮的吸魂花,目前正以時速約兩公里的速度擴張效果半徑,天亮前便會吞噬整個渚市。魔界警察目前正從遠距離發動炮彈攻擊,但吸魂花一受到傷害便重新開始成長,攻擊似乎不見成效。」
「真的耶,煙火……看起來也不像——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唔喵,有很多人類和魔族住在那裏喵。在你們看來,那朵花有危險嗎喵?」
赫露卡與繭子雙手各自拿着塞得鼓鼓的特大號塑膠袋,走上回程的路。
「那、那是什麼喵,那個又大又噁心的花是怎麼回事?赫露卡你們現在是從哪裏看到那朵花的喵?」
赫露卡妄想起自己齧咬夏彥的指尖,一心一意地吸吮着他的手指,不由得獨自羞紅了臉。再過不久就要抵達本部,實在不能在如此興奮的狀態下出現在夏彥面前。
※
由於仍有大量可以成爲養分的魔族與魔術士留在吸魂花附近,在他們完全枯朽前,吸魂花必定會持續成長。
「啊哈哈,不過要讓夏彥注意到自己,也只有這個方法了。」
花在遠方生長,卻能看得-清二楚,沒有遭到民宅屋頂遮蔽。花朵形狀接近大波斯菊,花瓣和莖葉全是無色,整體散發出青白色光芒,詭異地照亮整個渚市。
夏彥不能理解,他和織姬留守本部和慈悲帝有什麼關係。
副社長在大廳裏向所有成員說明。聽着副社長的解釋,夏彥思考起消滅吸魂花的方法。
「咦……這個嘛……呵呵。」
首先在初期階段,將出現大量犧牲者,一旦來不及避難,靈魂同樣會遭到吸取,要是爲了救他們而接近,下場也是一樣。吸魂花吸取大量靈魂後,效果半徑一口氣擴充,瞬間便能吞噬整座城鎮。
雖然繭子像這樣一笑置之,赫露卡可做不到這一點。她與夏彥相遇不過數日,夏彥又是她的初戀,要她因爲織姬這個早已存在的對手而放棄,她實在沒辦法。
繭子把德拉古諾夫瞄準吸魂花,在子彈裏注入渾身魔力,接連開了三槍。她渾身因此虛脫無力,但冰結魔術的威力正是如此強大。
「命中目標!」
雖然相隔了一段距離,但由於目標龐大,不可能擊不中。在子彈射中的同時,一整株吸魂花完全凍結。
「蕾絲針一號解放。」
接着赫露卡讓陽傘變化成光針,光針利用赫露卡的血液,在空中描繪出魔法陣。
「薔薇十字式召喚術,第五階梯——超重型古斯塔夫&朵拉鐵道炮。」
魔法陣中飛出兩個讓人喫驚的巨型鐵塊,伴隨着轟聲落地,只是這樣便轟飛了好幾戶民宅。
鐵塊實際上是全長四十七公尺,重量達一千三百五十噸的大炮,當然從中發射出的炮彈也是相對應的巨大。
「繭子,捂住耳朵。」
受到赫露卡忠告的繭子急忙用雙手捂住耳朵,在此同時,兩座巨炮射出閃光。用來發射的火藥發出刺眼光芒,就算捂住耳朵也可以聽見震耳欲聾的聲響,內臟止不住搖晃。
兩發炮彈發射後,擊中凝結成冰的目標。那一瞬間,火藥與魔力瘋狂肆虐,將吸魂花由內部擊得粉碎。
「成功了!」
「鬧成這個樣子,沒想到這麼不堪一擊。」
繭子和赫露卡開心擊掌,慶賀兩人的勝利。
然而,事情果然沒有這麼容易解決。
忽然間,繭子感覺到上空出現氣息,反射性地抬頭往上方望去,結果發現有個銳利的東西正以高速往這裏飛了過來。
「赫露卡,危險!」
繭子把赫露卡推開,自己也一起摔到地上。下一瞬間,她們原先所在位置遭數十根不明物體刺穿。仔細一瞧,原來那是爪子。長度超過一公尺,如刀刃般銳利,質感卻是一般的爪子。
「嘻嘻嘻嘻,虧你們躲得快!」
「真是的,你是笨蛋嗎?稍微努力點消除自己的氣息吧,雖然說你真的是笨蛋就是了。」
然而繭子就是忍不住在意法爾圖特和赫露卡那邊的情形,法爾圖特的動作比起白天明顯迅速許多,恐怕快了一倍以上。現在這動作纔是他的真本事嗎?還是他用什麼方法強化了自己的能力?這和吸魂花有關係嗎?再說夏彥明明打倒他了,他又是怎麼復活的?
琳娜將右手伸向繭子——發射出前臂。
赫露卡和法爾圖特從大樓落下,摔在正下方的加油站。由於破壞屋頂的衝擊力道,刺穿胸部的爪子被抽離,赫露卡於是藉機往後跳開,與法爾圖特保持一定的距離,接着召喚出四根用來攻擊戰車的兵器鐵拳火箭筒,飄浮在半空中。
在繭子頭上,琳娜的身體合爲一體。
——對、對不起,夏彥。琳娜說得沒錯,說不定真的得靠你來救我……我真是丟臉。
由於過度疼痛,赫露卡的身體無法自由行動,但又不至於昏厥,可說是絕佳的攻擊力道。
剎時間,冰塊破碎,琳娜的身體各部位分裂,從冰裏衝了出來。
爪子伸向空中,把赫露卡抬到火焰上方,傷口因此擴大。因爲爪子直接刺入體內,再生情況也受到影響,然而火焰外那幅衝擊景象,讓她根本無暇顧及這一點。
「不好意思……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呼,總算是解決了吧?」
修羅廳的兩人臉上甚至浮現嘲笑的神情,無視這份命令。
法爾圖特的雙手長出銳利長爪,刺向赫露卡,並且順勢往前衝,就這麼衝破欄杆,和赫露卡一同往下墜落。
「好痛、啊!」
「啊啊,饒了我吧……」
法爾圖特的爪子在某種程度上可伸縮自如,赫露卡早知道這一點,不過這一次爪子伸長了足足超過十公尺,甚至以赫露卡反應不及的速度向她襲來。
「哎呀呀,你們這麼擔心對方,可是最危險的其實是自己吧。」
「奇怪?夏彥在公園不是打倒你了嗎?」
琳娜冷不防地說出駭人聽聞的話語,但是繭子有王牌在手,那就是從朱雀那裏拿到的作戰中止命令書。
琳娜說着恐怖的話,在繭子周圍盤旋。不知道她會從哪裏發動攻擊,沒有防禦的手段,甚至無處可逃。
「再說,我們的興趣是殺戮。會進入修羅廳,只是因爲這在修羅廳是合法的行爲。舞臺既然安排好了,事到如今卻要我們住手,我們可沒理由看在修羅廳的面子上服從這樣的指示。」
「真是可愛的哭聲呢,不過你差不多是時候該送死了。」
站在法爾圖特身旁的女性擁有陶瓷般的肌膚,脖頸和手指等部位全由球體關節組成,雖然衣服遮住了看不見,但其他關節恐怕也是一樣。
吸魂花生長在住宅區正中央這件事,想當然地成了媒體關注的焦點,出動直升機從空中播報現場情形。夏彥等留守在本部的人也緊盯着電視機,目不轉睛地關心事情發展。
「吸魂花恢復原狀了……?」
雖然已開了可能不下數十槍,繭子的子彈甚至沒有在琳娜身上造成擦傷。

「就是這麼回事,我要上囉。」
「嘻嘻沒錯。我差點被粉碎到不能再生的程度,他害我耗了整整六個小時才完全復活。」
但是不論這念頭有多麼強烈,身體始終不聽使喚。
——不過現在確實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赫露卡的實力堅強,一定不會有問題!
繭子氣喘吁吁地盯着凍結的琳娜,衷心盼望能在這一招解決對手。憑繭子的力量,除非像剛纔那樣走運,否則就連要擊中對方也是極爲困難。然而,她的希望落空,冰裏的琳娜轉動起了眼珠。
就在赫露卡這麼想的時候,「嘻嘻嘻嘻!」刺耳的笑聲從烈火中傳來,十根爪子同時伸長,貫穿赫露卡全身。
「呃——」
火焰深處傳來法爾圖特狂妄的炫耀聲,聽見他這麼說,赫露卡總算把所有事情全串連了起來。
「看不見呢。」
※
原來比起地面上見到的部分,地底下的根部纔是最重要的關鍵。對手既然是植物,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因爲法爾圖特滔滔不絕的關係,得到了重要情報,接下來只需要脫離這個地方,想辦法破壞地底的根部。
「算了,我想你也不會泄漏自己的祕密。另一個人就是琳娜了對吧?」
「!」
赫露卡試圖上前幫忙,這時法爾圖特攻了過來。
琳娜逐漸加強掐緊脖子的力道,不像是要讓對方窒息,倒像是想折斷對方的脖子。
「唔、呃——!」
因爲自己的無力,繭子泫然欲泣,並且再次對不管遇上多麼艱難的困境,也要以自己的力量脫困的織姬深感佩服。
「吸魂花的根部深入地底,除非從根部消滅它,而且只要持續供給養分,吸魂花就會不斷茁壯。嘻嘻,說不定比吸血鬼還難應付哦!」
繭子反應不及,喉嚨遭琳娜飛來的手臂掐住。
「噢,不愧是再生能力的始祖,知道得很清楚嘛。現在的我確實不同於白天的我,因爲那是特製的吸魂花,我們就是從那裏獲得魔力!」
「動來動去的……煩死人啦!」
赫露卡受爪子擺弄,被拉進了火海深處。剎那間她全身起火燃燒,並且以與此不相上下的速度再生,因此就現狀看來,這陣火勢不足以對赫露卡造成傷害。
不只法爾圖特,赫露卡自己也捲入了爆炸之中,不過她擁有再生能力,又利用爆炸威力往上空跳躍,灼傷瞬間便已復原。相較之下,法爾圖特位於爆炸地點的正中央,就算沒有斃命,理應也受到相當嚴重的傷害。
繭子從裙子口袋裏拿出命令書,姿勢有如亮出印有德川家家徽的印盒。
赫露卡和繭子的攻擊理應粉碎了吸魂花,吸魂花卻是和之前一樣,不對,甚至比之前更加巨大,鳥瞰整座渚市。
可是爲什麼法爾圖特也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難道他張起了強力的防禦結界嗎?確實以修羅廳的實力,能抵擋這種程度的火勢也不值得大驚小怪。只是從白天裏法爾圖特的表現來看,他的實力並不堅強,號碼也排在下層的第三十四位。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不過我要拿你來當引出三世寺夏彥和蓬田織姬的誘餌,你就乖乖就範吧,要是因爲傷得太重,讓薇洛妮卡跑出來,我也很傷腦筋。」
「嘻嘻,你真的這麼認爲嗎?你就用自己的雙眼親自確認吧!」
繭子不由得喃喃抱怨。
爪子往下一揮,再次把赫露卡打向燃燒的地面。
「什麼……可是那朵花應該已經遭到我和繭子破壞……」
「真遜呢。」
「嘻嘻嘻,你的對手是本大爺!」
「這、這是——?」
「嘻嘻嘻,神奇吧?很神奇吧!」
所有從法爾圖特左手生出的爪子,也就是五根爪子全刺向赫露卡的胸部,貫穿並且從她背後鑽了出去。
當前最要緊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敵人,並且打倒對方。要是做不到這一點,根本沒有權利擔心戰友。
「——!」
這地方是加油站,只要一點小火苗就有可能引起大爆炸。
兩人簡直是滿嘴胡言亂語,不過修羅廳這組織本身就是亂七八糟,也許這就是他們正常的樣子。
「我說啊,我們收到的指示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得完成命令,換句話說,就算收到中止命令,行動也要繼續對吧?」
「我可不會讓你一個人逃出火海,我們一起來發熱吧,嘻嘻嘻!」
她將腳底朝向繭子的臉,從腳底生出的鞋跟如長劍向外延伸,大概是打算用那刺向繭子,琳娜露出了堅信自己將贏得最後勝利的眼神。
——誘出夏彥和織姬的誘餌……?
繭子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但法爾圖特只是笑而不答。
爪子翻攪,在赫露卡的體內肆虐。
※
之前那樣信心滿滿地攬下這個責任,實在不想讓他們看見這副德性,至少得靠自己的力量脫困,不能拖累夏彥和織姬。
橫膈膜在發出抗議,繭子強忍着疼痛擊出子彈。
琳娜似乎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招,閃躲不及,結果遭子彈正面擊中,瞬間結凍。她失去飛行能力,順勢往下墜落,在她正下方的繭子爬行似地逃了開來。凍結成冰的琳娜在地面打滾,不久便一動也不動了。
鐵拳火箭筒發射成型炸藥,擊中法爾圖特腳邊,噴射出超高溫的液體金屬,在水泥地上開出一個大洞,引爆地底的石油儲藏槽,使加油站瞬間遭到轟飛,附近一帶陷入火海。
「怪就怪自己摔錯地方,這一場是我贏了!」
「這上面有修羅廳代理廳長和慈悲帝陛下的簽名,如有不從,就是犯了背叛魔界政府的叛亂罪。」
她會這麼不耐煩,是因爲琳娜分解了身上所有關節,全身四分五裂,在繭子四周盤旋飛行,使得目標數量多又細小,速度也是極快。
「你們沒看到這是什麼東西嗎!」
琳娜的腳避開連續射擊,往繭子的肚子踢了過去。「呃——」繭子痛得忍不住當場癱倒在地,緊接着下顎又被往上踹飛。她倒地,拼了死命喘氣呼吸。
「意思就是……受到夏彥的火界咒攻擊還能存活下來,不是火界咒沒有效果,而是因爲再生……」
「繭子!」
對吸血鬼赫露卡來說,這麼點程度的傷害不構成致命傷,但她仍會感覺到痛楚,尤其法爾圖特那張貌似爬蟲類的臉龐近在眼前,更是令她難以忍受。
接着降落在大樓屋頂的是法爾圖特,以及另一位穿着類似服裝的女人。
因此繭子從大腿上的槍套拔出自動手槍,把槍口抵住琳娜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隻手臂。
「我們怎麼可能服從那種東西,笨蛋。」
「都怪我一時疏忽,實在是奇恥大辱,居然遭到你這種小嘍囉擊中。我要變更計劃,將你凌虐致死。要是同伴粉身碎骨,說不定躲起來的三世寺夏彥和蓬田織姬就會出面了。」
「沒錯,還不退下!」
「赫露、卡。」
繭子大叫,往四面八方射出子彈。
「不過現在你的再生速度簡直可以和我這個吸血鬼匹敵,就算被分解成沙粒大小,也可以在數分鐘內復活……」
「沒錯,我就是琳娜,你們好啊。不過你們用不着報上自己的名字了,我對三世寺夏彥和蓬田織姬以外的人沒興趣,上面也沒有下令要逮捕你們,你們就直接送死吧。」
「你還搞不懂嗎?事情很簡單,也就是說,有再生能力的不是隻有你!白天我不是就在你們面前讓手臂再生了嗎!」
※
朱雀曾表示,琳娜和法爾圖特遵從命令中止行動的可能性極低,不過說不定多少能收到效果——繭子這麼心想,得到的回答卻是完全背離她的期待。
一直到班長的冰結魔術和赫露卡的第五階梯攻擊吸魂花爲止,兩人仍佔有優勢。夏彥等人也是不勝欣喜,以爲當真破壞了吸魂花。但是緊接着,修羅廳那兩人從空中飛來,分開了班長與繭子,並且開始單方面進行攻擊。在這段期間,吸魂花再生,狀況甚至比一開始更加惡劣。只是透過電視畫面,也看得出來班長和赫露卡身陷險境,要是沒人前往搭救,她們可能真的會因此喪命。
——至於那個人是誰?
除了夏彥當然不作第二人想。
「社長,我要去救她們。」
「嗚喵……確實只能這麼做了喵……」
夏彥一起身請纓上陣,社長消沉地點了下頭,似乎正懊悔着一開始就該派出夏彥,班長她們也可以不用陷入這樣危險的局面。
「我認爲社長的判斷很正確,畢竟我也想像不到法爾圖特的動作居然會變得這麼俐落,不過我有勝算,一定能成功救出班長和赫露卡,用不着擔心。」
爲了讓不安地仰望着自己的社長放心,夏彥摸了摸她的頭。
「嗚喵,不要摸我的耳朵喵……」
社長連忙逃到副社長背後,用雙手按住耳朵。
「哎呀,小姬也站了起來,是打算和阿夏一起去嗎?」
「當然,夏彥既然要過去,我怎麼可能一個人留在這裏。」
織姬一臉嚴肅,說得平靜自然。
然而副社長露出愉快的微笑,把手捂在脣邊。
「說得也是,小姬和阿夏總是形影不離嘛。」
「沒錯,就是這——這是在胡說什麼!不是那樣的!」
嚴肅的神情瞬間崩毀,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失措的糗樣。
「我有說錯嗎?你不是說既然阿夏要過去,自己也要一起去嗎?」
「我說這話並不是想要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意思,而是既然夏彥有足夠的實力,我當然也沒問題,就是這個意思……」
織姬解釋得飛快,副社長因此笑臉盈盈。
實際上,法爾圖特完全忘了夏彥是任務對像這回事,甚至連他自己忘記的這個事實也忘了,他把注意力從赫露卡轉換到原本的目標。
「夏彥,對不起,我沒派上用場……」
「因爲你就是想和我黏在一起吧?」
「很好,這個傢伙還有琳娜由我和織姬負責打倒,你自己找個安全的場所避難。上吧,織姬。」
「赫露卡,你沒事吧?」
琳娜的身體在空中集合,恢復原本的模樣。
「隨時奉陪。」
「嘻、嘻嘻嘻。怎麼刺也刺不死,真不錯,好想永遠這麼繼續下去。」
「欸欸,我看你們愈說愈不像話了,什麼吸織姬的手指……連我都沒做過這種事!我要把你斬得連碎片也不剩,讓你沒辦法復活!」
火海底下,十根爪子一再刺穿、迴轉、往一旁劈去,每一次都讓赫露卡痛苦慘叫,讓法爾圖特喜悅不已。
慈悲帝陛下的使魔朱雀,似乎仍以自己的主人爲第一優先。不管她再怎麼頻繁進出伊德亞爾,由於立場迥異,思考方式也有不同。
法爾圖特一時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在發現手持火界咒的夏彥瞪向這裏之後,他總算搞懂現場情形。
「可、可以!」
「咦……有這回事嗎?」
「你能自己站起來嗎?」
首先是攻擊對方的腳讓她無法行動,接着在她活着的狀態下緩慢並且仔細地斬斷手指,慘叫聲將讓手指更顯得美麗動人。
接着火界咒直接斬向琳娜的脖子,試圖把她劈成兩半。由於琳娜有較法爾圖特充裕的反應時間,及時避開了攻擊。她讓全身關節迸裂,往四面八方分散,使得火界咒的劍刃撲了個空。
就在這個時候——
織姬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在救出班長和赫露卡的名義面前,也只能保持沉默。倒是接下來輪到朱雀擋在大廳出口前,妨礙他們行動。
※
「不,那是他自己說出來的……」
「你還真的來啦……嘻嘻,我很高興哦,白天打得很痛快呢,這次我要打得更盡興!」
「夏彥說得對,而且因爲你和班長的努力,吸魂花明顯減緩了效果半徑的擴充速度哦。」
「織姬,我承認你是變強了,而且也清楚就算阻止你,你也會不顧一切跟過來,所以我就不攔住你了,不過你可別亂來。還有,別和我離得太遠囉。」
如果缺乏一定的實力還有話可說,但經過連日來的修練,織姬的實力提升不少,這麼一來夏彥更是沒有權利阻止織姬。
他掉落的地方正好是琳娜所在的大樓屋頂。那個巨乳少女還活着,雖然傷痕累累仍勇敢地舉槍應戰。面對突然摔到面前的法爾圖特,兩人似乎都不知該如何反應,渾身僵直,模樣十分可笑。
換句話說,誘餌作戰成功了。
——嘻嘻嘻,算了。反正不管他們再怎麼掙扎,小小的人類不可能破壞得了吸魂花的根。再說只要我在這裏把他們全部殺光,事情就解決了!
「嘻嘻?」
簡直和樂器一樣。
「噢,原來如此,我們的目標來啦。來得正好,也讓我見到了法爾圖特那副狼狽樣。」
這行動原本就是爲了引誘出兩人,用不着焦急。吸魂花還在,事情可以說是完全符合預定計劃,然而遭人奪去主導權的感覺卻是揮之不去。
朱雀哭喪着臉說,讓夏彥有些喫驚。
「嘻嘻,我也來。」
「別這麼說,因爲你和赫露卡努力應戰,逼出了這些傢伙不少實力。謝啦,班長。接下來交給我們,你找個地方休息吧。」
法爾圖特沉浸在演奏者的氣氛之中,甚至認爲自己有義務演奏出優美的音樂。
他的身體被斬成兩半,因爲有吸魂花送來魔力,可以瞬間進行再生,但對迎面而來的攻擊反應不及所帶來的衝擊更是巨大。不管再生能力如何強化,要是遭分解到不留痕跡的程度,他也就完了。
赫露卡連忙離開織姬的臂彎,用自己的雙腳站立。
不只夏彥,織姬同樣擁有超乎想像的實力。
「……用不着擔心,我和織姬會成功救出班長和赫露卡,也會平安回來。到時候大家再一起喫咖哩、放煙火吧。難得陛下准許你外宿了嘛。」
聽見織姬這麼說,赫露卡大喫一驚,法爾圖特則是小小啐了一聲。
「聽我說,夏彥,織姬。法爾圖特從吸魂花裏獲取魔力,提升自己的力量。另外如果不破壞吸魂花在地底深處的根部,不管殺死它再多次,它也會復活。」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講什麼廢話,這種事情看資料不就知道了嗎?別老躺在那裏,差不多該起來了吧,真噁心。」
他知道朱雀和社長的交情好,只是沒想到她也一樣在乎其他成員。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銀色閃光從旁劈了過來。
「我說過不是啦!」
「嘻嘻嘻,小心點啊琳娜,他們真的很強哦。」
三世寺夏彥的聲音毫無預警響起,同時一陣強風颳起,火焰完全消失。
「只是有種岌岌可危的感覺呢。」
不可能活捉兩人,這種想法絕不誇張,只是單純的事實。
在再生即將完成時,織姬再次斬下法爾圖特的頭顱,接着更回刀一揮,從肩膀往腹部斜向劈了下去,斬裂他的身體。
夏彥嘶吼,接着消失無蹤。
完全超乎知覺的超高速,甚至看不見準備動作。
「喲,班長,你看來沒事嘛。」
儘管如此,法爾圖特依然壓抑不了自己的慾望,打算從赫露卡體內扯出她的內臟。
「!」
「法爾圖特?」
「朱雀,其實我並不討厭陛下,可是我必須救出班長和赫露卡,因爲她們是我重要的夥伴。抱歉,我一定要去,而且我和織姬不可能會輸。對吧,織姬?」
緊接在法爾圖特之後,夏彥和織姬也同時出現在屋頂。
「啊!」平常雖然對疼痛不怎麼在意,但突如其來的激烈痛覺仍讓他忍不住發出慘叫。
他追求的是及時行樂,因此折磨赫露卡這件事讓他太樂於其中,以至於忘記了原本的目的。
「嘻嘻。」
「不過其實大爺我在這種狀況下還是能發動攻擊!」
「把赫露卡還來!」
在織姬這麼回答的剎那,夏彥揮起了火界咒,被刺在劍身上的法爾圖特自然隨之擺動,接着被往上空拋去。
「嘻嘻嘻,現在正好是二對二,蓬田織姬的手指就由本大爺收下了。她的手指……嘻嘻,我可要吸個過癮。」
在法爾圖待的頭顱和胴體之間,血管如絲線延伸,相互牽引並且開始再生。
原本吸魂花吸取來的靈魂全是用於本身的成長,但是經過品種改良後,吸魂花改爲提供魔力給法爾圖特和琳娜,因此只要他們處於戰鬥狀態,吸魂花的成長速度便會減緩。
他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答案以斬下法爾圖特首級的形式襲上前來。脖頸發燙,與胴體分離。法爾圖特的頭顱旋轉着往上跳去,在自己正後方發現橫劈下火界咒的夏彥就站在那裏。
閃光來自蓬田織姬揮下的日本刀,她斬斷法爾圖特的雙臂,讓他不得不放開赫露卡。接着織姬順勢抱住赫露卡,動作迅速地移動到夏彥身旁。
法爾圖特臉上浮現僵硬的笑容,他心裏早就有底,知道這次的攻擊行動沒有那麼容易,甚至很有可能是自己慘遭對方擊潰。
終於獲得解放的赫露卡躺在織姬懷裏,恍惚地喚着兩人。
「是……不過很抱歉,我和繭子說大話會想辦法解決,結果還是得出動你們……」
修羅廳No.34,法爾圖特這男人的人生基本上不考慮後果。能獲得再生能力是經過後天的改造手術,性命雖然因此折半,但反正他對壽終正寢也沒興趣。
「好、好,我會期待的!」
「噢,不愧是赫露卡,確實從敵人那裏打聽到了情報。」
法爾圖特對上蓬田織姬,琳娜對上夏彥,各自大開殺戒。
「你的嘴簡直是尖酸到了極點,太讓人興奮啦,嘻嘻。」
「唔唔,爲什麼我不能離開夏彥?這是我個人的自由吧。」
琳娜不明白法爾圖特飛到這地方來的事情經過,說起話來相當樂觀。
法爾圖特站了起來,把頸骨扭得喀喀作響,遭斬斷的地方完整連接了起來,隨時可以加入戰局。
「只要在這裏加強力道,腸子就會咕嚕嚕漂亮地跑出來了吧?到時候你會發出什麼樣的哭聲呢?因爲本大爺好奇心旺盛嘛……啊啊,我要動手囉。沒問題的吧,這種程度的傷害還不至於讓你變成薇洛妮卡吧?對吧?」
——糟糕,這下真的慘了。在修羅廳裏,也只有十號前半的成員能跟上這速度。
「客氣什麼,我們是夥伴也是朋友,用不着在意這些。」
赫露卡顯得意志消沉,夏彥則是朝她露出了笑容。
「當然,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絕對會救出班長和赫露卡,夏彥你大可到一邊看着。」
被稱爲班長的巨乳少女跨過欄杆,輕巧地往下一跳,逃離了戰場。
「且慢,萬一三世寺和蓬田被抓到,勢必會危害到慈悲帝陛下的立場,這件事你們忘了嗎?」
「隨你高興,用不着想到什麼都說出來,令人作嘔的傢伙。」
在常往正面方向思考的法爾圖特腦內,描繪起了自己將三世寺夏彥和蓬田織姬四分五裂的畫面。但在下一個瞬間,夏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上前來,等他赫然驚覺的時候,火界咒已經刺進自己的腹部。
要是薇洛妮卡跑出來,從吸魂花得到力量的自己也有危險。事實上,薇洛妮卡的再生速度可說是接近無敵。
「夏彥、織姬……」
伊德亞爾很常見到這樣的景象。
法爾圖特把仍刺在赫露卡身上的爪子舉了起來,如盾牌般舉到自己面前,理由當然是爲了讓她充當自己的盾牌。
「……好吧,我不會再阻止你們了。不過我也喜歡伊德亞爾的大家,絕對不是認爲她們無關緊要!」
「想得美!」
「你別逞強了。」
「你的興趣太低級了吧,變態傢伙!」
「夏彥你人真溫柔啊,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接着夏彥轉過頭,望向赫露卡。
「噢,這樣啊。話說回來,現在不是在這裏說這種事的時候,要是不趕快過去救人,班長就危險了,這下要全力衝刺囉。」
事實正是如此,法爾圖特事到如今才後悔起自己的大嘴巴,但他天生就是這種個性,就算想改也改不了,後悔也沒用。
織姬說這話並非單純只是賭氣,正因爲她一心想救出夥伴,纔會像這樣自告奮勇。夏彥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沒有開口阻止。
「——!」
儘管處於首級被取,胴體也僅靠着一層薄皮勉強連接的狀態,法爾圖特還是用雙臂展開攻擊,伸長了十根爪子,斬向織姬。織姬以極速反應跳開,爪子甚至沒擦過她的身體,不過法爾圖特另外還有其他追擊手段。
「嘻嘻嘻嘻嘻嘻!」
爪子全部朝向織姬,如子彈轟了出去。
敵我距離約十公尺,在這麼短的間隔內,要應付超音速飛來的物體可說是難如登天,然而織姬怒喝一聲,舉刀揮砍,一口氣擊落了十根長爪。
——嘻嘻,這反射神經未免太靈敏了吧?
法爾圖特一邊生出新的爪子,一邊觀察起琳娜那裏的情形。
琳娜全身份離,在夏彥四周盤旋,展開來回攻擊。她沒有佔據正上方這個對自己有利的位置,應該是害怕火界咒的攻擊。只要像那樣低空飛行,夏彥因爲怕毀壞城鎮,或是害織姬被捲入攻勢,便不敢以真本事使出火界咒。
然而只是封鎖住大範圍的攻擊行動,很難說是削弱夏彥的實力。琳娜每次讓身體部位飛上前去攻擊,就遭到火界咒的劍刃劈砍可說是最明顯的證據。
由於琳娜可讓損毀的身體部位飛上前攻擊,要持續戰鬥不成問題,但若是要合體,只有靠擁有關節的部位才能進行。簡而言之,要恢復爲完整的人形,在這場戰鬥當中是不可能的事。
「欸欸,這傢伙愈斬只是變得愈小,怎麼也打不倒,真是煩死人了。」
「我這邊馬上進行再生也很讓人不耐煩。怎麼辦,夏彥,用火界咒一鼓作氣擊敗他們嗎?用不着顧慮我。」
夏彥和織姬在戰中商量了起來,態度顯得遊刃有餘。對方雖然想趁他們破綻百出的時候展開攻擊,遺憾的是兩人都沒露出一點破綻。
「可是白天時用這一招反而讓他逃了,再說要是不破壞那個吸魂花也沒用吧?」
「好像是這樣,那麼你去破壞吸魂花吧,琳娜和法爾圖特交給我來應付。」
聽織姬這麼說,夏彥蹙起眉頭,語氣顯得相當不安。
「……這樣好嗎?沒問題嗎?」
「你又像那樣把我當成了弱小的女生,過度保護也要有個限度。我是在冷靜分析過自己和敵人的戰力後,才做出這個提議,你認爲我這建議有錯嗎?」
「不……沒錯。我知道了,這裏就交給你應付,不過別太逞強囉,要是情況不妙記得馬上逃走。」
「知道了,你就是愛操心。」
剎那間,描繪在劍身上的圖樣增加了一條線,劍刃閃耀赤紅光芒,散發灼灼熱氣。
雖然爲犧牲者覺得惋惜,但爲避免災禍持續擴大,夏彥衝向戶外,往火界咒注入魔力。
火柱向上攀升,帶給人太陽昇起的錯覺。吸魂花淹沒在火勢之中,消失了蹤影。照這情形看來,火焰很有可能深入根部。彷彿爲了證明她的擔憂,吸魂花停止了魔力供給。
——嘻嘻嘻嘻,痛死我啦,嘻嘻嘻嘻嘻!
夏彥往上用力一跳,往吸魂花的方向衝了過去。
——奇怪,這個好像也很難應付?
「等一下哦,要是真的用上這一招,該不會連倖存者也被我殺了吧。」
「就是說啊,我們兩人聯手絕不會輸給你。嘻嘻,我會砍下你的手指,好好珍惜的……」
「我和夏彥一樣還沒拿出真本事,你們連這點也看不出來,真可悲。」
織姬得意地說,宛如把這當成了自己的功勞。
「嘻嘻,你確定嗎?你不是很討厭那一招嗎?」
「哼,很會撐嘛。不過你看起來很痛苦呢,但要是不那樣的話就輪到我傷腦筋了。」
令人驚歎的是,織姬在瓦礫堆上站了起來,繼續以黑姬撫子進行防禦。在大樓崩塌時,她的姿勢不變,注意力也沒有分散,始終抵擋着那隻巨腳。
琳娜明知自己往一旁倒去,卻無計可施,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咚」的轟聲響起,她倒在大樓瓦礫堆上,看見了巨人的另外半邊身體同樣倒地不起。
地底的根部究竟有多深,數百公尺,搞不好深達數千公尺以上。但不管再怎麼深,夏彥有預感一定能成功。
全身筋肉裸露在外,沒有皮膚裹覆,只要風一吹,痛覺便受到刺激。兩具肉體被迫強行合體,自然帶給了琳娜和法爾圖特極爲沉重的負擔。
琳娜的身體仍保持原形的只剩下頭部和胴體,其他部位皆被斬得粉碎。
※
「嘻嘻嘻嘻!」
鋼筋水泥建的公寓瞬間融解,如水桶裏的水潑濺而出,往四周噴散。行道樹燃起大火,車子因爲汽油而起火爆炸,其他棟公寓也開始融化,大火在各地肆虐。
戰力分散了,二對一肯定是比二對二來得容易應付,尤其任三世寺夏彥再厲害,想必也攻擊不到吸魂花的根部。
——現在的我就算要對戰十來號的成員也不成問題,遑論對手是區區人類,更不可能輸!
位於中心的夏彥自然也不例外。
「殘鐵·解放——破戒王『極點位階奧義』自在武具煉成,『仰月點·火界咒』。」
緊握的拳頭裏冒出火焰,手臂到手肘處瞬間蒸發,可以稱爲火焰斬擊的閃光從琳娜和法爾圖特的腦門一直線往下劈斬至腿部。
「看來夏彥那邊進行得很順利呢。」
近來他確實感覺到自己的魔力提升,尤其前一陣子從赫露卡那裏得到了新的殘鐵「仰月點」。
自暴自棄的琳娜舉起巨大的腳,往織姬踩了下去。
——不會吧?
「謠傳是黛安薩絲的傀儡啊……嘻嘻,她的手指也很漂亮。」
因此,眼前只剩下一個選擇。
「呃!」
仰月點與火界咒融合後,更增強了火界咒的力量。然而夏彥至今仍未使用過仰月點的力量。理由很簡單,要是貿然使出仰月點,勢必會造成無可估計的損害。火界咒平時已經很難掌握使用時機,再經過仰月點強化,光想像就教人毛骨悚然。
向慈悲帝的私人兵團伊德亞爾發動攻擊,這責任該由誰來揹負。雪柯拉因爲已下達了中止命令,想必能以此爲盾,順利逃過追究,並且把責任全推卸到琳娜和法爾圖特身上,將他們定罪爲無視中止命令,一味專斷獨行的愚蠢之徒。
夏彥一方面驚訝於自己使出的攻擊威力,另一方面也確信已確實破壞了吸魂花的根部。至於他爲什麼有這樣的自信,那是因爲這黑洞仍無止盡地向下延伸。
——力道大概這樣就夠了吧?
法爾圖特原本以爲只要三世寺夏彥不在,總有辦法可以解決眼前的困境,事到如今終於有一絲寒意竄過他的背脊。
——欸,琳娜。快給她致命一擊吧,否則不曉得她又會使出什麼樣的招式。
代理廳長派出琳娜和法爾圖特執行這項任務,正是因爲兩人有個絕招。三十來號的自己只要使出那一招,戰鬥力將增加到與十號前半成員無異的地步。當然這麼做需要付出一些代價,否則憑琳娜和法爾圖特這種小嘍囉,不可能使出那種等級的實力。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劍之型——黑姬撫子。」
「還問怎麼回事,這就去死吧。」
吸魂花也同樣起火燃燒,不過燃燒的頂多只是露出地面的看得見的部分。
屋頂上,只剩下舉刀擺起架式的織姬,以及法爾圖特和琳娜。
在散落的瓦礫中,織姬與黑姬撫子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避開瓦礫,往法爾圖特接近。兩道斬擊繪出十字,劈斬法爾圖特。
※
琳娜如此深信着,握住了在頭頂的夏彥,以爲可以像捏死蟲子一樣輕易地擊垮他。然而手裏傳來堅硬的觸感,讓她有種宛如徒手緊握特大號鑽石的錯覺。
——威力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要是不剋制一點,火勢恐怕會延燒到織姬那裏。
只要有吸魂花在,他們就不可能會輸,而且再繼續攻擊下去,織姬遲早會耗盡體力和魔力,說不定總有戰勝對方的機會。不過這一戰要是持續到天亮,吸魂花停止活動,情勢將一口氣變得對琳娜和法爾圖特不利。到時候要是三世寺夏彥再加入戰局,那可真的是走投無路。
優勢完全在自己這裏,現在琳娜的力量足以與十號前半的成員匹敵,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琳娜哭喊似地說,接着讓自己的形狀崩毀。不管是被攻擊得粉碎的手腳,還是仍保有原來形狀的頭部與胴體,全成了泡沫,溶解落到地面。法爾圖特的身體也是一樣溶解,在地面爬行,接着兩者聚集到同一處。下一瞬間,泡沫一口氣向上膨脹,往大樓上方立了起來。泡沫出現人形,長出骨頭,包覆肉塊,生出身高足足有十公尺的巨人。
聲音來自三世寺夏彥,他破壞吸魂花後,回到了這裏。這麼看來,竄過腦門的疼痛肯定是遭到他的攻擊。夏彥擁有足以達到吸魂花根部的火力,琳娜等人真的有勝算嗎?
「什麼?人類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情!別開玩笑了。」
但他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走廊上的人已力盡氣絕,玄關前的人早已亡逝,牀上躺着的人甚至連自己死了也不知道。
法爾圖特發出怪聲,將爪子伸了十公尺長,胡亂揮舞。
然而如果琳娜和法爾圖特成功達成任務,則又另當別論。姑且不論活逮三世寺夏彥和蓬田織姬的情形,雖然不清楚殺了他們能爲雪柯拉和元老院帶來什麼好處,總之只要能讓慈悲帝栽跟頭,相信也不會有人計較攻擊伊德亞爾的罪名。
兩人仍保有清醒的意識,彼此的想法直接傳到對方腦裏。肉體必須和法爾圖特合爲一體已經讓琳娜厭惡不已,一想到甚至連意識也必須共享,簡直讓她恨不得殺了自己。
「……總比輸給他們好吧!」
——怎麼辦?再這麼下去也並不一定打不贏對方……真討厭,爲什麼我得爲了人類這麼煩惱!
夏彥在新鎮一棟公寓附近着地,吸魂花的莖貫穿公寓正中央,巍然喫立,得將頭往上抬到不能再抬,才終於能望見位於頂端的花朵。
織姬的提議讓人惱火,琳娜根本不可能接受。不過如今失去了吸魂花,琳娜他們確實沒有勝算。而且要是在這裏投降,厚着臉皮回去修羅廳,相當有可能遭雪柯拉處刑,畢竟他們無視中止作戰的命令,仍堅持繼續行動。當然他們只是遵從雪柯拉「必須不顧一切完成任務」的指令,不過實在很難想像雪柯拉會庇護失敗者。
——法爾圖特,聽得見嗎?法爾圖特!
因此夏彥朝地面揮下了火界咒。
「不然你要怎麼解釋那場大火?我勸你還是認清現實,趕緊投降,現在的話還能保住一條小命。」
腳底一碰上太刀,大樓立刻因爲衝擊力道而完全倒塌,像是遭到爆炸解體。站在屋頂的琳娜等人也跟着向下墜落。
這棟公寓裏的住戶不論魔族或人類,無一存活。
大樓遭到嚴重破壞,瓦礫從上方往地面散落。
「法爾圖特,使出那一招吧。」
他將力道抑制在全力的一半,往地下施放出帶有方向性的熱量。
「痛——怎、怎麼回事?」
——說得也是,雖然不想聽你的意見,但我也有同感。
「哇啊?」
「不過可以明確地感覺到靈魂被吸走,不能在這裏待太久,儘快解決吧。」
一旦踏入吸魂花的效果半徑,便會被吸走靈魂。由於魔力發生的源頭正是靈魂,就算說靈魂等於魔力也不爲過。但靈魂並不會在進入效果半徑的瞬間被一口氣榨乾,而是緩慢地耗費時間被慢慢消化。反過來說,像夏彥這樣魔力強大的人,可以耐住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琳娜被迫作出決定。
「這、這麼一點程度……」
這個合體的招式並非與生具來的能力,琳娜和法爾圖特都曾藉由修羅廳的技術,依喜好改造自己的身體,代價便是得到這合體能力。
「我走囉。」
——好痛、好痛、好痛!
——身體的支配權……似乎在我這裏,那麼我就不客氣展開攻擊啦!
夏彥赫然注意到這一點,走進公寓裏試圖找出倖存者。
琳娜將全身重量壓在單腳上,試圖徹底擊敗織姬。就在這個時候——「混賬,別想動我的女人。」——頭上傳來聲音,接着腦門竄過一陣劇烈疼痛。
琳娜在腳上施力,黑姬撫子逐漸下沉。
大樓屋頂被轟飛了出去,露出底下的樓層。
接着織姬吟誦咒言,喚出傀儡。
「啊哈哈哈,沒用的,那麼一把小刀子能派上什麼用場?」
織姬毫不膽怯,甚至有些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對十公尺高的巨人來說,大樓崩塌並未帶來多麼強烈的衝擊,畢竟大樓頂多只有自己的三倍高度。但對人類大小的織姬而言,理應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傷害。
在將戰事交給法爾圖特,琳娜兀自苦惱時,事態又更加惡化。
——要是有一、兩百人,光憑我的力量可沒辦法把他們全運出去。
剎時——堅硬的地表如起士般融化,出現直徑約一百公尺的大洞,吞噬周圍所有物體,就這麼直接落入地底。
法爾圖特聽着兩人的對話,內心暗自竊笑。
最重要的是深人地底的根部。
法爾圖特和琳娜這些底層的成員,並沒有直接見過破戒王的妻子黛安薩絲,尤其面具又遮住了臉,實在無法判斷兩者是否相像。然而從排山倒海逼近的魔力可以清楚知道,這確實是個強力的傀儡。
「仰月點·火界咒。」
一頭銀髮加上全身漆黑裝扮,白色面具覆蓋臉孔,手裏握着太刀。
「……不過,這下我就用不着顧慮了。」
織姬把黑姬撫子配置在自己上方,試圖用太刀擋住攻擊。
「吸魂花……怎麼可能!」
「真愚蠢,你一個人做得了什麼事?我是承認你的實力還不錯,不過要一次應付我們兩個,未免太自不量力了吧?」
——要使出那一招嗎?可是那招實在很討厭,但死更讓人討厭。
「這就是那個黑姬撫子了吧。」
兩人原本共有相同的意識,現在卻聽不見他的聲音,也就是說他的意識已經回到了另一邊嗎?
無論如何,兩人確實戰敗了。
使用吸魂花,甚至搬出巨人這招,修羅廳派出兩人聯手仍敗給了區區的人類。
※
「織姬,你沒事吧?」
一劍將巨人劈成兩半的夏彥在織姬面前着地,把她抱了起來。
她似乎消耗了大量的魔力,黑姬撫子自然消失,織姬也是一樣腳步踉蹌。然而她的目光銳利,不滿地噘起嘴,雙眼直瞪着夏彥。
「你又在我戰鬥的時候擅自闖進來!你怎麼這麼愛多管閒事!」
「噢,還滿有精神的嘛。不過真是驚險,沒想到他們會變得這麼巨大,這巨人是琳娜和法爾圖特對吧?」
「是……確實是他們沒錯……不過用不着你幫忙,我也贏得了他們!」
「這樣啊,抱歉囉。但在我看來你可是遇上了重大危機,下次你最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讓我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會這麼做。」
織姬把頭轉開,鼓起了腮幫子,明顯是在鬧脾氣。
就結果看來,他們成功破壞吸魂花,並且打倒修羅廳兩名成員,伊德亞爾所有人平安無事,可以說是最完美的結局。
「夏彥。」
「小姬。」
接着,赫露卡和班長從遠處趕了過來,甚至可以聽見社長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唔喵喵,大家沒事吧喵?」
往上一瞧,社長和副社長乘在鳥形的朱雀背上,正往這裏降落。
「我們在電視上看見三世寺破壞吸魂花,所以趕了過來喵。辛苦了喵。」
社長輕盈地從朱雀的背上跳下,小跑步地跑了上來,和夏彥來了個高空擊掌。
「哼,不然我們來比誰喫得多吧?」
「不可能,這肯定是錯覺。這世上怎麼可能有強成那樣的對手,一定是有什麼原因,譬如某些小花招——」
「……總之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雖然不想這麼做,但情形實在太不妙了!」
「喲,朱雀,我確實遵守了約定對吧?」
「我不用留下來嗎喵?」
「……這恐怕是某個人的魔造空間。」朱雀全身發抖,喃喃說着。
「是啊……不過就算是在修羅廳裏,小嘍囉頂多也只有那種程度罷了。」
不提議在這裏置他們於死地,可以視爲朱雀與伊德亞爾志同道合的證據。
「——!」
這是攻擊嗎?或是攻擊正要開始?
先前的戰場如今迴盪着笑聲,也許是緊繃的情緒反彈,這次雖然沒有陷入苦戰,但由於攸關生命危險,不安的氣氛更是濃厚。因此在戰鬥結束的瞬間,不免想盡早回到日常生活。
戰鬥結束後,緊張感消失,伊德亞爾又回到平時的和樂氣氛。
不知爲何,他全身冷汗直流。他戰勝了,打倒了修羅廳兩名成員,卻有種他們一行人被關進牢籠的錯覺。
「是啊,給他們致命一擊又不對……我們只負責幫忙戰鬥,不負責進行調查,就把他們交給警察處理吧。這麼做可以吧,小雀?」
「對了,社長。這個被劈成兩半的巨人是琳娜和法爾圖特,該怎麼處置他們?他們好像還活着。」
「哎呀呀,那麼由我負責把他們交給魔界警察,大家回去煮咖哩吧。」
「我沒有異議,相信這也是最符合慈悲帝陛下期望的做法。」
「沒這回事。」
在渚天空塔上觀戰的巴羅特塞爾,出聲呼喚站在一旁的安雷莉亞。
「耶!」
夏彥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以安雷莉亞爲中心,展開了巨大的魔造空間。平時生活在渚市的人理應不會察覺,這個魔造空間爲在另一個位相的次元中,所製造出的與渚市極爲相似的空間。簡單來說,就是做成一個與原來的渚市完全相同的複製品,而能夠進入這個複製渚市的,只有安雷莉亞指定的對象。
「夏彥……敵人正從空中盯着我們,我們逃不掉了。」
這麼看來,巴羅特塞爾是以高層的成員爲基準,形成了對修羅廳的印象。
「明白呢,爲了報復讓我們等到這麼晚,來捉弄他們一下吧。」
此時的情形正可以說是窮途末路。
「等一下,別在我這個樣子的時候跳到我背上……好重嗚。」
夏彥不想承認這單純只是雙方的實力差距。假使如他所感受到的印象,真有那樣的強敵現身,他勢必保護不了織姬。不僅如此,自己也保不住性命。
朱雀點頭同意。
夏彥他們如果是小水塘,對方就是覆蓋地球的大海。
實際上,他可以說是大失所望。
隨後走下來的副社長也環顧着所有成員,慰勞衆人的辛勞。見到副社長溫柔的笑容,疲憊似乎頓時煙消雲散。
夏彥望向一分爲二的巨人,詢問社長的意見。
巴羅特塞爾說着,伸舌舔了下脣。
過去在瑟朵萊慕製造出的魔造空間裏,夏彥受過殘酷的嚴格修行。那時夏彥使出全部魔力,大肆破壞,海上新天地卻是完全沒有受到損害。
所有人全是脣色蒼白,顯得異常恐懼。
「雪柯拉·米敏科絲既然下達作戰中止命令,照理來說不可能再派人來……」
「唔喵!包在我身上喵!」
「大家真的都很強呢,我有點嫉妒了。」
「這件事解決了,我們回去煮咖哩吧,我肚子餓扁了。」
「啊啊,我知道,要儘可能避免與他接觸對吧,儘可能。」
「社長當然得在營區坐鎮指揮啊,那邊就拜託你囉?」
「我有同感……爲什麼會變得這麼可怕?真奇怪……」
對方畢竟是瑟朵萊慕的弟子,要避免接觸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寒毛全豎起來了……」
※
數倍,甚至是數十倍。
首先是安雷莉亞本人和巴羅特塞爾,接着是伊德亞爾的成員,另外修羅廳那兩個不中用的傢伙也順便被帶了進來。
簡單來說,魔造空間就是以魔術打造出的異世界。在魔造空間引起的破壞不會影響現實世界,反過來說,要從現實世界干涉魔造空間極爲困難。
班長貪心的建議再度引起陣陣笑聲。和平的時光。之後也許再也不會有戰鬥——快樂得讓人不禁產生這樣的錯覺。
然而從遠方空中,夏彥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殺氣,停下了腳步。
朱雀的臉上一如往常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是嗓音激動,感覺得出來非常興奮。
「喵、喵……好冷喵……」
沒錯,正是敵人。在這種狀況下,來者勢必不懷好意。何況一行人被關在魔造空間裏,想逃也無處可逃。
社長和朱雀當場蹲了下去,無法行動。向來率先開口安撫的副社長也是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平時從容自在的態度消失無蹤。
「巴羅特塞爾,我提醒過很多次了,你可別忘了亞爾曼瑞希路德說過的話呢,與三世寺夏彥——」
唯一清楚的是,展開這魔造空間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可是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是誰?該不會修羅廳又派其他人來了吧?」
無法從外面入侵的空間。由於真正的渚市仍完好地留在原處,外界根本無從得知出現了魔造空間。同時這也是個無法從內部逃脫的空間。這空間是爲了將人們關在裏面的牢獄,如何處置全隨他們高興。
「你說這是魔造空間嗎?」
「噢,正如我願!」
「欸,我們差不多該行動了。」
「欸……現在是夏天沒錯吧……?」夏彥仰望着天空說。
※
朱雀揹着社長,走起路來歪歪斜斜,直接往班長的胸部倒了上去。
社長的眼神顯得幹勁十足,猛地往朱雀背上跳了上去。
「呀,朱雀太可愛了!整個人擠到我身上來了呢。」
「喵喵,朱雀被胸部壓扁了喵!」
副社長向朱雀確認。
「唔喵,這種時候交給魔界警察處理就行了吧喵?」
「好,沒想到這麼無聊呢。」
和這壓迫感比起來,先前的勝利根本微不足道。
不需多說,伊德亞爾是戰鬥事務所,迎戰過魔族當中最強的種族「瓏玲之焰」,甚至剛打倒修羅廳的成員,絕對不是由普通人組成的集團。
只是一小罐果汁,已經讓班長樂不可支,顯得無比幸福。
「夏、夏彥……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
然而他們此時個個驚恐不已,爲什麼會這樣?他們也不知道。如同螞蟻不瞭解人類有多麼龐大,夏彥等人也識不清敵人的強大程度。
「班長滿腦子只想着喫……不過老實說我肚子也餓了。」
與外界隔絕到這種程度,意味着要逃離也是難上加難。除非展開魔造空間的術者解除術式,否則被關在這空間裏的人將永遠無法離開。
「那麼我們邊喫咖哩邊放煙火吧!」
「別玩了,我們回去吧。接下來還要喫咖哩、放煙火,有超多事情要做哦。」
「我說朱雀啊……該不會連你也對夏彥有意思吧……?」
那麼會是誰?
「是,謝謝你。沒想到你能這麼輕鬆收拾修羅廳……真是厲害。」
一旦挑戰對方,結果就是瞬間遭到吞噬,而大海根本不會發現自己吞沒了一個小水塘。
早知道會有這樣無聊的結局,打從一開始就該由自己掌握主導權,不過現在再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說得也是,我覺得自己現在可以喫得比班長還多。」
「不、不能呼吸了……」
「當然三世寺以外的大家也很努力,我在電視上都看到了喵。做得好喵,之後我再請你們喝果汁喵。」
「走吧,小雀,一口氣飛到本部喵!」
赫露卡一手撫着胸口,不知爲何露出了放心的表情,織姬也一樣「呼……」輕吁了口氣。
夏彥向衆人大喊,準備先離開現場再做打算。其中只有織姬望向天空,一動也不動。難道她害怕得動彈不得嗎?不,她的模樣看來並非如此。她始終態度冷靜,眼神凌厲地仰望天空。
赫露卡忽然驚呼,但是遭到朱雀嚴正否認。
「夏彥,我喫不下那麼多……」
超乎這種程度上的差距,簡直是陷入不同次元的絕望感。
「安雷莉亞,把他們關進魔造空間,一個也別讓他們逃了。」
接着朱雀散發出紅光,變化爲人形,姿勢端正地走了過來。
原本他期待在蓬田織姬身旁,出現修羅廳、雷姆南茲和伊德亞爾三強鼎立的局面,不料修羅廳這麼早就敗下陣來。
「這樣啊,那就好。」
雙方等級差距過大,可以想見的是即使伊德亞爾傾全力應戰,也會甚至連稍微反擊都做不到。
敵人。
織姬毫不猶豫地斷言來者爲敵。
是他們必須戰鬥、打倒的敵人。
剎那間,對方穿破天空,降落到面前。兩道閃電散發可與超新星匹敵的光芒,降臨在渚市——不對,是仿造渚市的魔造空間。
「呃——」在場所有人皆發出了痛苦的悶哼聲。不過是兩名敵人現身,而且雙方尚未對上眼,他們已經感到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勉強還能保持平靜的只有夏彥和織姬,其他成員則是氣喘吁吁,目光渙散,完全陷入恐慌狀態。
接着,他們看見了敵人的身影。瓦礫堆中站着兩人,敵我雙方距離約二十公尺,正好在刀劍可及的攻擊範圍內。
夏彥手中有火界咒,而且是經過仰月點大幅強化的火界咒。
不管來者何人,理應不需要恐懼。
然而,他全身止不住顫抖。
「哈,你們也太害怕了吧,戰鬥還沒開始哦。」
「不停發抖的樣子很可愛呢,讓人想欺負一下呢。」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對屬於「瓏玲之焰」的男女,其中一人是留着橘色長髮的男子,擁有野獸般的眼神,一看就是危險人物。另一人是穿着旗袍的女子,布料輕薄,裙衩開到腹部上,模樣看來很煽情,然而現在實在沒有閒情逸致貪好女色。
兩人都是怪物。
「你們是什麼人……」
夏彥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只是這麼一句話,似乎已經耗盡了他所有心力。
「那還用說,當然是雷姆南茲呢。」
雷姆南茲,那是圖謀讓破戒王復活的組織。
夏彥等人曾與雷姆南茲數度交手,從未感覺到如此致命性的實力差距。只是雙方彼此對峙,便有種忍不住想將胃液一滴不剩全吐出來的感覺。
夏彥甚至在與薇洛妮卡對戰時都能保持從容鎮定,但一對上這兩個人,馬上變得有如遭蛇盯上的青蛙。
琳娜和法爾圖特無疑是當場斃命。
向織姬出手——在夏彥面前說出這種話,無疑是自尋死路。夏彥自有生以來,從不曾對試圖危害織姬的人手下留情。
女子微笑,凝視着織姬。
「那個黑髮的女孩子呢,是個美少女呢。」
不管敵人當中有個女人,也不管突襲是種卑劣的舉動,他一概不予以理會,一心只想守護織姬,卯足全力揮下了火界咒。
「說得也是,不能把美少女交給你這種小混混護送呢。好吧,隨你高興,不過小心別殺了他呢。」
「你不是要儘可能避免戰鬥嗎?」
「別在那裏廢話了,老實讓我保護吧!」
女子的口氣十分胡鬧,明顯瞧不起他們。但是比起她的態度,她說的話更是激起夏彥激烈的反應。
即使如此,他並不打算認輸。
剎那間,夏彥失去控制。他完全忘記直到剛纔仍讓自己不住發抖的恐懼,以及修羅廳那兩名成員慘遭殺害的震驚,化成只想一刀兩斷的※香車,向前衝刺。(編注:日本將棋中的其中一種棋子名稱。)
「那是不可能的事。再說要是我不出手,他就是你的對手囉,也就是說換我來擄走蓬田織姬,難不成你覺得這樣比較好嗎?」
男子露出毒蛇般的笑容,望向這裏。

——他做了什麼事?
夏彥甚至看不出男子使用魔術的徵兆,只見到他瞪向巨人殘骸,完全不知道他使了什麼招式,彷彿自己變得盲目。
夏彥抱着必死的覺悟守護夥伴,雷姆南茲則是以宛如出外散步的輕鬆語氣出言挑釁。在這個時間點,雙方的實力差距一目瞭然。
「噢,感覺不錯嘛,比起和修羅廳那些嘍囉對戰的時候,現在的殺氣更強烈。安雷莉亞,這個小鬼交給我,剩下那些由你來應付。」
「OK、OK,既然得到監視者的許可,我們來好好玩吧!」
「我看,在開打前得先清除這裏的垃圾。這些無聊透頂,浪費我時間的廢物非死不可。」
超越電磁加速的衝擊加諸在身上,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馬赫。(編注:表示速度的量詞,一馬赫即一倍音速。)
「——!」
「你們快逃……我來爭取時間!」
——他們要帶走織姬?
「所以呢,蓬田織姬是哪一個?」
「夏彥,我也要留下來!」
男子將火界咒連同夏彥拋了出去。
不過兩人的實力也不是完全超乎他的想像,之前他也遇過這種程度的存在。瑟朵萊慕拿出真本事的話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她給人的印象和眼前兩人極爲相似。但要是論到自己贏過對方的可能性,則可說是毫無希望。
在男子說完的同時,兩副巨人殘骸如遭看不見的鉗子夾住,被壓成了扁平狀。殘骸完全被壓扁,噴濺出有如把番茄踩爛的紅色液體,平坦到辨識不出原本的形狀。
織姬的呼喚聲愈來愈遙遠,夏彥還沒來得及冋應,兩人已是相隔兩地,遠到再也看不見彼此的身影。
由於力道過猛,這一擊很有可能波及織姬等人。原本應是如此猛烈的一擊,卻遭對方擋了下來。
「噢噢,要開打了嗎,有意思。」
夏彥怒聲一喝,正要踏出腳步時,雷姆南茲的男人眯細了眼,盯着巨人殘骸。
男人單手握住火界咒的劍刃。他手上沒有任何武器,也沒有預先做好準備,只是徒手接下了劍刃。
「夏彥!」
夏彥握緊火界咒,站到其他成員面前。明知這是自殺行爲,如今也別無他法,畢竟織姬和其他夥伴都在這裏。
「抱歉提出這種無禮的要求,蓬田小妹我們要帶走了呢,你們沒有權力拒絕呢,真可憐呢。」
雷姆南茲的男人快活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