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歌姬們的舞臺
《Vivy Prototype 薇薇:原典》 · 長月達平、梅田英司 · 1.3萬 字
1
──有如受到引導般,戰鬥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開始了。
「──」
在封閉的兒童福利中心裏,室內裝潢已收拾乾淨的禮堂顯得相當殺風景,薇薇與垣谷、一機與一人的衝突就這樣毫無阻礙地展開了。
「在太空中那時莎白明明比你還厲害,現在不一樣了嗎?」
「畢竟能爲了彌補不足之處而升級,這便是AI的強項所在。」
在躲避揮舞機械化手臂砸向自己的拳頭之餘,薇薇亦讓自己纖細的身體在地面上滑行,並且趁勢使出掃堂腿攻擊對方的雙腿。
然而垣谷只用單腿便輕鬆地擋下了這記攻擊。即使踢中的力道相當強勁,但薇薇這記攻擊仍無法踢斷垣谷的鋼製機械腿。對方肢體的強度與自己的截然不同,實在太強韌了。
「這是當然的,畢竟這可是非法的戰鬥用軀體。歌姬(Diva)那種脆弱的骨架根本沒得比。」
「……我的骨架明明也提升過強度。」
聽到薇薇如此喃喃自語地抱怨,垣谷則是愉快地「哈哈」笑了出來。
垣谷一邊笑着,一邊運用身爲人類時所培育的戰鬥技能,操作着此刻已化爲可怕兇器的AI用軀體,猛然對薇薇發動攻擊。
薇薇靈巧地躲開了垣谷的攻擊,舞臺服裝也隨之飄動。
幸好今天不是穿有着長裙的禮服。受惠於身上這套便於活動的服裝,薇薇勉強跟上與垣谷交戰的節奏。
一機一人之間的極近距離攻防戰不斷上演,動作就宛如彼此手牽手共舞一曲般地優雅,諷刺的是,彼此在出招和迴避的步調都富有默契。
不過,即使如此──
「薇薇,你究竟想做什麼?儘管宣稱要阻止我自殺,但你真的有準備好具體的方法嗎?你該不會想說,只要親手把我給打死的話,也算是阻止我『自殺』了吧?」
「那個笑話我今天上午就說過了。」
在挨中一腳後,那股力道令她大幅往後方飛了出去。
薇薇落地後,發現背後是平臺鋼琴,她立刻改變自己站的位置,以免波及鋼琴,然後皺起眉頭回答垣谷的問題:
「具體的方法還在運算中……但目前是打算先癱瘓你,再移交給警方。」
然而,這個魯莽之舉是有回報的。
然而他並沒有這麼做。
或許有人會覺得乾脆轉移戰場就好,但對松本來說,換個地方交戰就得揹負被他人看見的風險,這是他無論如何都得避免的狀況。
正如先前所運算的,歐菲莉亞在正史中很可能也見了大鳥圭司一面,並且收下了造成問題的那份DVD-ROM。
畢竟就松本而言,首要目的在於修正奇點。
在被打散的同時,松本彈射出了核心零件並射出優先連接用纜線,更準確地插入了位於安東尼奧背面的電子連接器。
松本決定豁出去。
潛入安東尼奧的內部後,亞卡布所呈現的光景令松本瞪大了眼睛。
即使安東尼奧真的十分後悔刪除了歐菲莉亞的存在,但爲何會是選擇今天做出了結,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很不對勁。
「看來只能賭一把了……」
但松本還是這樣運算了。畢竟,肯定有一個觸發點。
「是啊,已經開始拍攝囉。來,笑一個吧,快點。」
安東尼奧一邊這麼說,一邊讓軀體就地展開高速旋轉。儘管屋頂上絕對稱不上多狹小,不過當大型AI橫衝直撞時,卻也沒多少地方可躲。
「爲了總有一天,能夠回應,安東尼奧的期待,我會好好,努力的……。因爲我是,爲了能讓他人感到喜悅,而存在的歌姬AI。──但其實我更希望,能讓安東尼奧感到開心。」
──而安東尼奧的初始記憶景象,是個寂寥、毫無流行要素可言的劇院舞臺側幕。
松本希望在安東尼奧內部閱覽到的,其實就是那份DVD-ROM的內容──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景象就是出自交給安東尼奧的那份DVD-ROM。
「咦,啊,呃……那個,我不太擅長,露出笑容耶……」
一般來說,在AI意識場中展開的亞卡布面貌,多半會十分類似該AI的初始記憶景象這類印象最深刻之處,或是能夠建立自我認同的場所。
「這個,已經在拍攝,了嗎……?」
松本和安東尼奧是不同的個體。他終究無法瞭解安東尼奧的判斷基準何在,對此進行運算也很可能是徒勞無功。
「你總是會生我的氣,還會罵我,卻又十分支持我。只有安東尼奧,認爲我的歌聲很棒,還期望我達到,更高的境界。」
2
無論在是否有薇薇和松本介入的世界中,對歐菲莉亞=安東尼奧造成了影響的,肯定只有剛纔那件事。
「──」
要是此刻讓周遭人們知道了安東尼奧與歐菲莉亞的荒唐舉動,反而會對奇點計畫造成阻礙。
比任何人都更愛歐菲莉亞那天籟美聲、無上歌聲的,正是安東尼奧。
聽到松本的提問,安東尼奧的舉止明顯出現了幾分慌亂。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歐菲莉亞的軀體仍好好地跪在雪地裏──安東尼奧即使發了狂,似乎也不打算將她捲入這場戰鬥中。
當鏡頭對準歐菲莉亞時,她顯得有些猶豫,還臉頰泛紅,嘴脣更是張合多次,就連手指也扭扭捏捏地擺動,花了不少時間做準備。
就在這麼想的同時,一個疑問閃過薇薇的意識場──
「哈哈!你想讓我遭到逮捕,然後交由司法處理?」
「好啦,歐菲莉亞,繼續吧。難得有這個表明決心的時機。總有一天,爲了要向安東尼奧傳達今天這件事,你要鼓起勇氣起來纔行喔。」
那架調音精準的老舊鋼琴被這陣衝擊給撞得粉碎,刺耳的聲音迴盪在整座禮堂裏。
「唔──」
但他立刻就理解到拿着攝影機的人是誰了。
「哼,到達極限啦。」安東尼奧突然這麼說。
這應該並非示意影像,而是真實發生過的光景吧。
「我知道你很後悔,但如果只是這樣,你應該會選擇繼續祕而不宣纔對。」
「──垣谷,你究竟有什麼目的?爲什麼要把我引來這裏?」
說到這裏,歐菲莉亞的整個臉頰都泛紅了。
隨着撞擊和破碎的聲音響起,構成松本現階段軀體的絕大部分方塊零件都被砸飛。好不容易聚集到了一百零七個零件,在捱上剛纔那一記後就減少到只剩八十四個,導致機動力和耐久力──綜合來說就是戰鬥力下降了,情況比剛纔更加不利許多。
或許真有可能是那樣。
手持攝影機的大鳥,以及面對鏡頭的歐菲莉亞在交談着。
因此薇薇決定來到這裏和垣谷做出了結。
他將鏡頭正面對準舞臺,凸顯出了站在舞臺中央的歐菲莉亞。
說完後,大鳥便離開了舞臺,但並非去舞臺側幕,而是從觀衆席拍攝舞臺。
「有線連接!看──我──的──」
在來不及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薇薇感覺有人用手搭上了自己的腰,緊接着是軀體被抬起的漂浮感,然後就被往後重重地砸到了平臺鋼琴上。
「而且?」
她歪了歪頭,站在舞臺側幕的人物則是──看不見對方的身影。這一幕顯然是由站在歐菲莉亞對面的人拿着攝影機,正在進行拍攝的景象所構成。
「作爲歌姬型的搭檔AI,我還以爲你會更紳士一些呢!」
來不及反應的身法、傳遍全身上下的衝擊力,薇薇不禁爲此瞪大了雙眼。
這簡直就是告白。──不對,除了告白以外,還能用什麼來形容呢?
至少,薇薇想不出其他像樣的可行方法。
在這瞬間,松本克服了通信干擾的問題,直接連上了安東尼奧的意識場。
「──唔!住手啊啊啊啊!!」
「潛行至亞卡布──!!」
「住口!你根本不曉得我的運算結果。你怎麼可能瞭解那個親自做出刪除搭檔這個決定的愚蠢AI在想什麼!」
「那個,呃,安東尼奧。這是,我想要,跟你說,的話。」
她相信松本一定能解決「歐菲莉亞的自殺」這件事。
「──是大鳥先生給你的DVD-ROM裏有些什麼嗎?」
「就算想要了結這一切,卻也特地選好了結束的方式啊。那也是一種贖罪方式嗎?」
就像薇薇的亞卡布是音樂教室一樣,對身爲歌姬型AI的她來說,那是最相配的光景。
一說完,垣谷便露出一絲虛無飄渺的微笑,並且隨即從薇薇的視野中失去蹤影。
她確實看到了。
儘管吞吞吐吐,但歐菲莉亞還是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說着。
即便這場交手可以說是放水的等級,但狀況對松本已經越來越不利。
破壞垣谷並非目的所在,她也沒傲慢到會做出自己足以救贖他的判斷。薇薇只是打算完成身爲AI該做的事情。
但大鳥在這段期間內並沒有催促她,展現了十足的座長風範,這也令松本悄悄地提高了對他的評價。然後,歐菲莉亞總算有了下一步動作。
「──」
「不管你來不來這裏,其實在你做出決定的那個時間點,我就已經跟完成目的沒兩樣囉,薇薇。」
「別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開玩笑的,這麼說吧,我的確將選擇權交給你了,藉此試探你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而且……」
安東尼奧吶喊着,但無論是從物理上或運算面來說,松本都沒空理會。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信任,聲音中蘊含着無比的真情。
『──』
安東尼奧想要結束這一切,而松本不能讓一切就此結束。
也就是說,松本並未拉開距離以避免遭到破壞,而是主動衝進對方的攻擊範圍內。
這是結合了之前未展現過的驅動速度提升,以及垣谷本身的徒手格鬥術而成,屬於一種基於步法的干擾──但效果十足。
那是歐菲莉亞。
「難道還有其他方法嗎?」
安東尼奧猛然地用不惜毀了自己的速度與威力揮舞肢體,在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松本的方塊零件不斷被砸飛。
一道清晰的男聲傳來──那是大鳥圭司的聲音。
突然傳出了某道聲音,在這個松本並沒有真實軀體的空間中,他看到穿着黑色禮服走到舞臺中央,然後歪了歪頭的身影。
作爲非人型AI,當意識場出現混亂時並不會反映在表情或動作上,但正因爲彼此都沒有臉孔可言,松本才能察覺到對方的變化。
「──你這傢伙!」
而就目前掌握到的資訊來看,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
在碎片飛散的另一側,垣谷痛苦地皺起了眉頭,儘管衝擊力令視覺影像中出現雜訊,但薇薇確實用眼球攝影機看到了。
「……是萬城目,先生吧。他是個,好人呢。」
『──喔喔,這是……』
但爲了追求達到極致,安東尼奧跨越了絕對不該被侵犯的領域。這是絕對無法被接受的,他因此後悔到不惜想要自毀的程度。
「那隻不過是打個招呼而已。我可是把選擇權交給你了纔對,選擇來這裏的可是你自己。」
然而,真正令安東尼奧感到絕望的,並非自己無法唱出歐菲莉亞的歌,而是歐菲莉亞透過攝影機想傳達給安東尼奧的訊息。
「我知道你不擅長,但總是得試着去做纔行喔。你可是我們的招牌歌姬呢,很快就會培養出粉絲的……啊,其實已經有了嘛。就是那個總是在觀衆席一直鼓掌到最後的客人,不管怎麼看,他都是衝着歐菲莉亞來的呢。」
「──」
「我在舞臺側幕繫着領結時還蠻紳士的。但現在如你所見,我的軀體已被剝除了不少東西,跟紳士這個稱呼差得可遠囉。所以我就不裝紳士了。」
用歌聲讓聆聽者感到喜悅,這便是歌姬型AI的夙願。
松本肆無忌憚地踐踏安東尼奧內部的資訊,既粗魯又毫不在意地揭開來,將他隱藏起來的真相徹底曝光──
在巨浮島接觸過的帶路用AI「M」也是如此,她的初始記憶景象,正是自己工作的設施。
然後,面對有如抗拒松本的言行,衝過來想要毀掉一切的安東尼奧,他選擇了有別於先前不斷躲避的行動方式。
如果安東尼奧真正的目的所在,純粹只是結束假扮歐菲莉亞的日子,那麼他大可用自己的真正軀體摧毀歐菲莉亞那纖細的軀體就好。
話雖如此,以他現有的規格來看,根本不可能制伏已經無視倫理規範的安東尼奧。
如果那個歌姬型AI更希望只爲特定的個人歌唱,那就已經超越了服務人類這個原有的製造目的,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
「──聽我,說喔。安東尼奧,其實我最……」
──一切到此爲止。
影像就這樣結束了。
被從亞卡布剝離,松本的存在被那個虛假舞臺給移出、排除出去,
但他已經看到了,也明白、更理解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安東尼奧所看到、明白、理解的事情,他都已經知道了。
爲了修正這次的奇點,松本曾向薇薇這麼宣言過──
在圍繞着「歐菲莉亞的自殺」的爭議中,否定AI擁有靈魂一事是他們的使命。
然而,看過剛剛的影像後,他不得不收回這個說法。
就連松本也非常能理解安東尼奧的想法。
如果他處於安東尼奧的立場,在看了歐菲莉亞留下的那段訊息後,肯定也會產生憎恨自己到「想要去死」的念頭吧。
「──你看到了。」
就時間上來說,這一切都發生在幾秒鐘之內。
然而,意識到有人侵入內部,揭發了自己想隱瞞的事情,因此安東尼奧爆發出不像是個AI的怒火,將攝影機的焦點對準了松本。
在這段期間內,松本一言不發。
不過──
「我想到了一個假設。──安東尼奧,你曾說過自己無法重現歐菲莉亞的歌聲吧。」
「──」
「你認爲自己沒能重現她『真正的歌聲』,所以是個失敗者。然而,在知道你取代了歐菲莉亞這件事之後,我一直在背景工作中進行某些驗證。」
由無數方塊組成的AI正在向大型音響大師AI訴說愛的存在。
嚴格來說,垣谷並非AI。因此,薇薇之所以要連接上他,用意在於與其軀體的電子控制系統連線,進而剝奪他的行動自由。
「──」
「接下來你要如何處置歐菲莉亞的軀體,一切都由你自行決定。如果你的運算結果依舊沒有改變,那我也無能爲力。」
垣谷的全身上下都是義體,說穿了只是用來收納其腦部的容器,因此只要能改寫系統,那麼無論是這場戰鬥或自殺,他都──
──AI或許能夠仰慕、愛上另一具AI。
隨着他與被稱爲老師的AI漸行漸遠,最終,他失去了能夠彌補這道巨大鴻溝所需的時間,更永遠失去了道歉的機會。
然而,在看過亞卡布的光景,以及聽過安東尼奧所說的話後,松本認爲或許有一件事是自己該相信的。
就只是這樣一個無法挽回的故事。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剛剛纔壞掉的平臺鋼琴與琴鍵。
由現今最新一代歌姬型AI來填補最老牌歌姬的空缺──並非如此。
那是松本加上剛剛回來的二十一個方塊零件──除了受損部位以外,由共計一百零五個方塊型AI所組成的集合體,用無數眼睛俯視着自己的模樣。
身爲歌姬型AI,爲了讓觀衆享受到令人滿意的表演,亦爲了成就自己的存在意義,因此才歌唱。
她接着獲知那名少年在因病失去手臂後,儘管獲得了新的義手,卻也相對地失去了彈琴的熱情。
然後──
然後,松本否定了剛剛那句自己在各方面都勝過他的說法:
「──什麼?」
「──安東尼奧,讓你的軀體停止運作吧。那纔是應該呈現的樣貌。」
「──」
聽到松本的話後,安東尼奧沉默下來的感覺已和先前有所不同。
猝不及防的垣谷發出悶哼,但薇薇毫不在意。
「歐菲莉亞是爲了你而歌唱,你也是掛念着歐菲莉亞才繼續唱下去的。但你無法唱出和歐菲莉亞一樣的歌聲,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你並不像歐菲莉亞一樣愛着自己。」
「──我純粹是希望歐菲莉亞只爲了我一個人唱歌。」
還有一個開心地、專注地彈着琴鍵,承諾一定會不斷求取進步,克服一切困難的少年。
安東尼奧猛然衝了過來,但松本只是優雅地藉由方塊型零件的連結啓動對那龐大身軀予以卸勁,然後輕柔地將對方的軀體給拋飛出去。
現在也仍在唱着。歌聲令整個會場爲之沸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熱。
如果那歌聲中存在着某種唯有安東尼奧感受得到,明顯與歐菲莉亞不同的事物,而且假設那正是他所主張的「Idea」,那麼其真面目必然是──
「你說驗證?」
那就是存在於這個名爲「垣谷雄吾」,卻又並非「垣谷雄吾」心靈中的景象。
在那之後,少年開始和那些與自己一樣對AI抱持疑問的人往來。
3
歐菲莉亞一直只爲了安東尼奧而唱。
進行驗證所需的,乃是安東尼奧取代歐菲莉亞後的歌聲,以及歐菲莉亞尚未被取代前的歌聲,這兩者的數據。
「──連接。」
聽到安東尼奧的話後,松本闔上了無數眼球攝影機的防護殼。
有如要報復對方先前的舉動似地,這次輪到薇薇將垣谷給摔了出去,讓他重重地往後撞向舞臺上的鋼琴殘骸。
「──歐菲莉亞是爲誰而唱的呢?」
他一開始只是斷斷續續地自言自語,但不知不覺間,他成爲了傾聽的那一方,追隨着前人的背影,感受到心中已熄滅的火種又重新燃起。
然而,他確信老師即使在臨死的那一刻,不對,該說是停止運作的那一刻也仍在關心着自己,少年爲此感到絕望。
薇薇將自身耳環型連接端子插入垣谷軀體上的端子插槽,藉此直接連上這名屬於人類與機械融合體的男子。
但薇薇的意識場確實感受到了震驚和傷害。
至少從音響技術的觀點來看,這兩種歌聲之間並沒有差異。既非歐菲莉亞的歌聲格外出色,也不是安東尼奧的歌聲特別遜色。
當發現薇薇──不對,是歌姬(Diva)缺席後,說服了忙於解決這個意外狀況的工作人員,並且提議由已經結束表演的AI們另外組成一個歌唱團體,藉此解決這個狀況的,正是凱蒂。
──使得歌姬(Diva)缺席一事從現場所有人類的腦海中消失了。
「沒錯。──不對,也不能這麼說。」
「愛上AI這種事聽起來似乎很荒謬。」
如果作爲歌聲傳達對象的那具AI,其實也認爲那名歌姬對自己來說別具意義的話。
「──你是說我不如你嗎?」
──那名AI歌姬的身影就這樣鮮明地烙印在腦海中。
而他的願望實現了。
在四處飛濺的平臺鋼琴碎片中,薇薇皺起眉頭,將手伸向停下動作的垣谷,抓住他的衣領後,將身體用力一扭。
「──」
藉着跳躍的勢頭,垣谷的身體猛然地往薇薇撲過去。他將五指伸直,宛如下一刻就會掐住薇薇的頭部──
沒有受傷,至少軀體上並沒有。
「你停下動作了呢,歌姬,真是太大意了。」
但安東尼奧並沒有,松本的電子聲讓他無法這麼做。
而將這兩種歌聲比對過後,松本獲得了一個結論。
──在那瞬間,薇薇還來不及驚訝地睜開雙眼,原本不可能存在的亞卡布就開啓了。
她繼續用力扭轉自己的嬌小身軀。在服裝被鋼琴碎片鉤住,發出宛如慘叫般的布料撕裂聲後,薇薇與垣谷互換了位置。
「真是不好意思,先前用於尋找搭檔所分出去的資源都回來了。──這樣一來,我總算也能專注在奇點計畫上了呢。」
也就是說,令安東尼奧感到絕望的真相是──
「──」
4
安東尼奧有一瞬間將眼球攝影機轉向歐菲莉亞跪在地上的軀體,然後便以至今爲止最快的速度衝向松本,試圖將他給碾碎。
在松本的視野裏,安東尼奧高速衝過來的軀體就宛如慢動作般,而他也只是靜靜地等待着。
「所幸,在萬城目先生的幫忙下順利取得了。他原本就是歐菲莉亞狂熱粉絲,所以要取得早期的錄音並不難呢。」
松本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安東尼奧原本可以乾脆地把他的話當作戲言,視爲莫名其妙的胡言亂語,甚至是耍嘴皮子。
「而你在演唱歐菲莉亞的歌時,對她又是怎麼想的呢?」
那麼只存在於這兩者之間的歌聲,不就會成爲無論用任何形式都不可能重現,深深地烙印在記憶體元件裏的獨特歌聲嗎?
如果擁有天籟美聲,足以令所有人着迷不已的歌姬,從頭到尾都只是爲某具AI而唱的話。
『──上帝模式啓動。』
──肩上搭着方塊型AI的薇薇如此喃喃說道。
安東尼奧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已經沒有勝算了。
有如明白事到如今多說無益,只是想要許下最後的願望。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高熱隨風撲面而來,令人難以呼吸,但在那赤紅的光景中矗立着一具AI。
「──我說希望歐菲莉亞能到更適合她的舞臺唱歌,那些都只是藉口。」
「你和我之間無論是技術或時代,甚至是規格都有着天壤之別。」
松本在雪地裏翻滾,一邊讓仍能運作的方塊零件疊合組裝起來,一邊對着安東尼奧這麼說。
在那之後,即使安東尼奧取代了歐菲莉亞,她的歌聲卻也不再像以往那麼動聽。
──原本最老牌的歌姬按照既定時刻登上舞臺時,繼承了她的成就而誕生,屬於其後進的各時代歌姬型AI也將一起同臺演出。
儘管有着對薇薇和松本做出干擾通信的手腳,企圖阻礙奇點計畫的存在,導致她們在應對上慢了一步,但是──
還有一名對着男孩微笑,細心地在他身邊給予指導的男性型AI。
感受到被衝擊力給彈開,薇薇的軀體往後飛了出去。顯然是鞋底狠狠地踢在胸口下方,將她往後給踢飛出去。
「──咦。」
正因爲如此,她的歌聲對安東尼奧來說別具意義,格外動聽。
在松本這麼說的同時,位於他身後的東都巨蛋已是晚上七點三十七分,原本按照計畫進行的Zodiac Signs Festival第一次更動了表演內容。
然後──
松本並不相信AI擁有靈魂。
「──」
這兩者都是非人型AI,那種情感並非他們存在意義的一部分。
「──因爲我沒辦法讓搭檔像那樣開心地唱歌。事實上,她已經放舞臺表演鴿子了。」
「唉,我想也是呢。」
他也無意更深入地對安東尼奧所說的「Idea」進行運算。
事已至此,如果安東尼奧還是決定用歐菲莉亞的軀體從屋頂上跳下去,那麼就連松本也無從阻擋他以那種方式停止運作。
『──上帝模式啓動。』
安東尼奧爲此感到震驚,針對眼前的狀況運算個不停,各種儀表也不斷閃爍着。
然後,那個充滿火焰的夜晚降臨了。
「唔。」
當愛錯身而過,對愛情產生誤解,以符合AI思考的行動爲優先,到頭來就是造成這種扭曲的結局。
屆時也只能將歐菲莉亞跳樓的軀體給破壞掉,把「歐菲莉亞的自殺」修正爲「歐菲莉亞的悲劇」了。──話說這件事可絕對不能讓薇薇知道。
「但是,如果你來到屋頂之後,運算結果哪怕只產生了一點點的變化──」
說完後,松本讓自身的方塊零件替換組裝,藉此顯示了某個畫面。
畫面上顯示的,是他駭入東都巨蛋的活動舞臺攝影機後,藉此擷取到會場內的狂熱喧鬧景象。
填補了歌姬(Diva)缺席所留下的空白,由凱蒂她們一同展現的今日最盛大演出已告一段落。
就這樣,舞臺表演已近入尾聲,至於擔綱大軸的則是──
「──還請登上最相配的舞臺進行演出。歐菲莉亞&安東尼奧。」
5
──提起黑色禮服的裙襬緩緩走來,衆人紛紛爲了這位「歌姬」而讓路。
休息室的監視攝影機一度發生故障,結果和最老牌的歌姬一樣,就連她也不知所蹤,這件事令工作人員們慌亂不已。
有如要證明工作人員們只是白擔心一場般,她悠然自若地現身。
「──」
在她現身的那瞬間,許多工作人員都猶豫着是不是該上前安撫她。
但所有人都被她所散發的氣場給震懾住,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不動。這位在舞臺上專注地唱歌的歌姬,確實有着足以震懾人心的力量。
但誰能想到,她在開口唱歌之前就散發出這等氣場──
「──」
當她回到舞臺上時,就連凱蒂等歌姬型AI也被震懾住。
Zodiac Signs Festival是由十二具歌姬型AI一同演出的活動。因此就形式上來說,每位星座代言人都享有同等的地位。
──然而,只要看過她走路的模樣就曉得,事實並非如此。
「──」
令整個會場爲之瘋狂的舞臺表演結束後,接着出現的是一具嬌小AI。
「──」
然後,歌聲響起。
後世是如此稱呼這件事的。
在他破碎的臉孔上,仍保有原型的右側眼球攝影機對準了薇薇。
然而,就某方面來說,這樣做比按照一般方式將全身都更換爲義體難得多。
這樣做和將全身更換爲義體之間的差異爲何呢?
垣谷的頭部已破裂,臉孔的左側──人工皮膚剝落,露出了鋼鐵色的骨架。在其內部可以看到的,正是發着象徵運作中光芒的正子腦。
「──」
薇薇所看到的雜訊,是有如愛恨交織的執念。
「別那麼欺負我的搭檔好嗎?即便有一把年紀了,但她可是很純潔、天真的呢。因此你的話就像毒藥一樣……根本就是電腦病毒。」
6
「──」
垣谷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滿是對於薇薇和松本的強烈嘲諷。
「沒錯。」
要是以此來否定靈魂的存在,那麼又該如何看待全身更換爲義體,僅移植頭腦這一件事呢?
──在那瞬間,整個會場都沉淪於這首「歌」當中。
──「歐菲莉亞的殉情」。
面對垣谷的無情質問,松本毫不留情地予以駁斥。
那是名副其實仍沉浸於感動之中的表情。
「哈哈,怎麼樣啊?用你和肩上的搭檔那高超運算能力去計算看看啊。──運算一下我究竟有沒有靈魂,如何?」
「──垣谷。你選擇放棄當人類,變得更近似自己所厭惡的AI,你對這件事不曾有所猶豫嗎?」
──那一天,雪花持續飄落在這座城市中。
「──」
打從一開始,垣谷雄吾就已經不是「垣谷雄吾」了。
失去了老師,那位指導他彈鋼琴的AI後,結果卻因爲單方面地獲知對方最後的日誌檔案而感到慚愧。
那首歌讓自己想要成爲更好的人。
那是一首從未改變過的樂曲。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出現了一個圓洞,一組直立式麥克風從該處緩緩升起,直到麥克風抵達這位嬌小歌姬嘴脣的高度。
或許說起來有點誇張,但正是這種「愛」的奇蹟,在聽到這首歌的人們心中萌芽。
他認爲這是一種扭曲,導致對AI的存在產生強烈排斥與厭惡,然而到了最後的最後,他卻是以複製了自身記憶的AI這種形式再度與薇薇對峙。
「我們和某個恐怖份子淵源匪淺,你不過就只是他的化身。但不管是你的外表還是言行舉止,無論是出於本性或是演的,我們都不可能置之不理。──所幸你從頭到腳都是人造的,這意味着我不用違背自己的倫理規範,真是太好了呢。」
眼前這個自稱垣谷的存在,其實是具AI。然而,如果他真的完美地複製了垣谷的記憶,那麼就理論上來說,他即是垣谷本人。
然而,正如薇薇肩上的松本所言,薇薇作爲AI的答案,來自有別於意識場中那些糾葛的另一個部分。
垣谷此時倒在禮堂深處那架平臺鋼琴的殘骸旁,他本身也已經損壞到就算被稱爲殘骸也不奇怪的程度。
「怎麼,你不喜歡謎語嗎?」
真要說起來,如同意識場就相當於AI的自我一樣,這對每個正子腦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
「……不知道Zodiac Signs Festival進行得如何了。」
因此,薇薇在其中所看到的,肯定是產生自薇薇內部的雜訊沒錯。
他的存在是──
並非所有人都對下雪一事感到欣喜,有些人可能會因爲擔心交通堵塞而感到沮喪和煩躁吧。但至少那些人都不在此處。
正如沒有永不融化的雪一般,無論是積雪或雪景都將會融化消失。當皚皚白雪融散殆盡時,這片染上雪白的舞臺肯定會引來無數人踐踏,造成一陣喧亂。
「──薇薇,我只是……」
那種感覺肯定就像剛體驗過足以令人渾身大汗的熱浪後,隨即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
──薇薇與松本和這七十多年來數度爆發衝突的男子,垣谷雄吾之間無從進行任何想法溝通、言語交流、相互理解的漫長時光,就此宣告終結。
讓自己想要對他人更友善一些,哪怕只是一點點。
因此──
垣谷以託瓦克成員的身分行動,曾多次與薇薇爆發衝突。
那是一首任誰都聽過的歌,一首平凡無奇的普通歌曲。
就在這時,音樂緩緩響起,黑色的歌姬抬起了頭。
如果人類有靈魂的話,那麼當更換爲AI軀體時,差異是否只存在於「頭腦」和「靈魂」呢?
就像艾絲黛拉和伊莉莎白身爲姊妹機,兩者的意識場也源自同一個正子腦,但她們擁有完全不同的人格一樣,即使成功複製了記憶,也無法說他就是原本的垣谷雄吾,亦即──
──而就在能夠俯瞰人們離去的某棟大樓屋頂上,有一對彼此依偎的身影。
儘管那是儘可能地重現了人類眼球的高科技產物,但即使如此,終究也還是人造的物品。該處並不具備足以像人類一樣表達情感的功能。
這個夜晚肯定會令他們永生難忘吧。
「──想要將全身都更換爲義體並非易事。尤其是在大腦老化的情況下。即使甘願冒着那種風險也幾乎不可能存活下來。」
離開東都巨蛋的所有人,抬頭仰望着今年的第一場雪後,臉上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這種情況原本可能會令人們感到驚訝和困惑,甚至會覺得這是搞錯了演出曲目和歌姬的出場順序,因此對相關人員產生不滿。
薇薇如此喃喃自語道,垣谷那張破碎臉孔映照在她的眼球攝影機裏。
其中之一是一具音響大師AI,他似乎已經坐在那裏有一段時間了,由於被積雪覆蓋住,因此他龐大的身軀絕大部分顯得一片雪白。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只是因爲,愛慕着你。」
只是對那些剛體驗完非凡感動的人來說,所有觸碰到他們皮膚、映入他們眼簾、震動他們耳膜,讓他們感受到這個世界存在的一切,在這當下都顯得無比珍貴。

源自垣谷內心,垣谷雄吾真正的想法是──
在雪夜中停止運作的兩具AI,照理來說不可能發生的幽會。
而另一個則是美麗且惹人憐愛的歌姬型AI,她整個嬌小身軀都依偎在那具大型AI的懷抱裏,宛如將一切都託付給了對方般,就這樣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在松本的協助下,薇薇藉由啓動「上帝模式」制伏了垣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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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況空前呢。那是當然的,畢竟絕世歌姬總算唱出『真正的歌聲』了呢。人類應該打從歌姬(Diva)那時開始就在期盼着聽到這種歌聲了吧。」
永恆的寂靜降臨,垣谷雄吾就此陷入沉默。
與先前的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在柔和的舞臺燈光映照下,那位AI的美麗身影令整個會場如同一塊石頭沉入水中般,頓時鴉雀無聲。
「──因爲那就是AI存在的意義。」
他們肯定永遠不會忘記冠上了在夜空中閃爍的星辰名號,歌姬們盡情演唱的歌聲吧。
有如嘆息般低聲這麼說道後,垣谷雄吾的軀體運作聲也隨之消失了。
「是啊,我向來不喜歡那種沒有答案的問題。我可是一個很有AI風範的AI喔。就像我不認爲計算圓周率的極限有什麼好處一樣,我纔不會去進行無法驗證的運算,例如你的存在是否能證明靈魂的有無。」
他的一切行爲與信念,全都源自對AI存在於世上的強烈排斥與厭惡──而如果薇薇在其亞卡布中所看到的光景爲真,那麼他肯定曾感到懊悔纔是。
人類、AI、靈魂是從哪裏開始失去價值的?抑或存在的價值從未改變過呢?
他的四肢碎裂,身體也佈滿多道裂痕。薇薇其實並無意將他打得這麼悽慘。但垣谷始終不肯放棄,只要四肢還能動,軀體還有機會實現目的,他就會盡全力反擊。因爲,那就是──
緩緩飄落的雪花就這樣堆積在那兩具緊緊地依偎在一起,一動也不動的AI身上。
兩具AI緊緊地依偎在一起,有如信賴彼此,又像是在請求對方原諒一樣,令見者彷佛聽到一首悽美的歌曲般被觸動心絃,只能呆立在原地。
但唯獨這個瞬間,整個世界就像只剩下了被白雪覆蓋的這兩具AI一樣。
那首平凡的歌曲是這麼開頭的。
歌姬歐菲莉亞,以及她的搭檔安東尼奧。
在場的人並非看不出來下雪了。
聽到她肩膀上那個名爲松本的方塊型AI這麼說之後,垣谷笑了。
──能作爲全身換裝爲義體證明的人類大腦,早已不在該處。
「歐菲莉亞的舞臺演出還順利嗎?」
「覺得……」
「──我只是覺得你們很可恨罷了。」
直到他陷入瀕臨停止運作的狀況,薇薇的倫理規範才生效,這意味着身爲AI的薇薇已經做出判斷,不再將他視爲「人」了。
「──可別往我是在角色扮演的方向去亂猜。我就是垣谷雄吾。代替無法走到這一步的原有肉體,只有靈魂存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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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並未將全身都更換爲義體,而是將垣谷雄吾的記憶數位化,藉此植入正子腦中,從從而實現了近乎延長生命的狀況?」
「那當然,這次可是搞得手忙腳亂呢。都是因爲沒能聯絡上那個本該是主要演出成員的AI啦。話說,那是誰啊?究竟是哪位大牌的AI呢!? 」
「這樣啊。謝謝你,還好你趕來幫忙了。」
「──老實過頭也會引發故障的喔。即便如此,你還是忍住了嗎?」
「──」
「唉,想來那也是不得已的狀況啦。沒想到淵源匪淺的敵人會不惜捨棄肉體,用機械的軀體來找麻煩!──聽起來怎麼好像很久以前那種動畫的故事發展啊。難怪完全預料不到。」
「說得,也是呢。沒想到垣谷對我們會執着成那樣。」
「不是對我們,而是對你喔,薇薇。這點可不能搞錯了。」
「──說得也是呢。」
「話說回來,執着……是吧。儘管你和我是在不同的地方忙得不可開交,但面對的或許是同一個課題呢。」
「──?」
「你如果不明白的話,那也沒關係。好啦,我想過只要能順利撐過這次的奇點,薇薇,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得告訴你。」
「……是有人在阻礙奇點計畫這件事嗎?」
「干擾通信和僞造影像,真要說起來,還有究竟是誰告訴垣谷先生我們的事情。越想疑問就越多……但老實說,問題並不在此。」
「什麼問題並不在此,你有對策嗎?」
「沒有。──應該說用不着準備對策了,薇薇。」
「──我無法理解你想表達什麼。松本,快說明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敵人盯上了奇點,打算破壞我們的計畫。──到這裏爲止你都能理解吧?」
「那當然。所以說,再這樣下去的話,下一個奇點也會出現問題。」
「──已經沒有下一次了,薇薇。」
「咦?」
「辛苦你了,薇薇。你我爲了奇點計畫的行動就到此結束了。是時候讓你迴歸『歌姬』這個真正的身分了,歌姬(Diva)。」
「這次已經是最後一個奇點了,也就是你我這段旅程的終點。也不對,接下來的道路還會繼續通往未來,所以不會像片尾字幕跑完之後,一切就都突然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