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歌姬的假日出勤」

1

在那串程式碼執行的瞬間，「薇薇」便回想起了一切。

精確地說，並非是她想起來。

AI在性質上，會把這些紀錄保存在儲存裝置中，只不過在剛纔這個瞬間之前，都是以加密檔案的形式隔離封存在封閉領域內。

當那個封閉領域遭到入侵時，加密檔案就會被複雜的編碼強制解開，原本遭到封存的紀錄就會解壓縮還原至儲存裝置中。

──這一瞬間，薇薇清楚掌握到自身的使命，和過程中發生的事。

「哎呀，歌姬（Diva），妳怎麼了？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

系統發生極短暫的當機後，立刻重新啓動。

整個過程僅僅數秒鐘，但這段時間已非常足夠讓走在身旁的新樂園女性員工察覺薇薇不太對勁了。

但是，薇薇向回過頭的女員工露出微笑。

「沒有，我沒事。我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今天舞臺表演的紀錄。」

「啊啊，妳在開自我檢討會喔……不過，有那種必要嗎？妳的舞臺表演明明那麼精彩……我也應該看了超過一百場了吧。」

語畢，這位和薇薇是老交情的工作人員稍稍吐了吐舌頭。

她開始在新樂園工作已是十幾年前的事──應屆畢業進入公司上班的當時還相當青澀，如今已頗具資深員工的架子，結婚後仍繼續從事這份工作。

不過論工作年資，薇薇當然還是在她之上，以新樂園的主要工作人員來說，要說她資深確實資深，甚至能歸類爲長老了。

「謝謝妳的捧場，不過對第一次來看我舞臺表演的客人來說，我表演過再多次都不是重點。我希望自己時時刻刻都能拿出最棒的演出。」

「唔嗯，太了不起了……妳說的沒錯。剛纔這件事是我的想法不對。」

女員工聽完薇薇的回答後，頗感佩服般嘀咕。

總之，這種所謂閒聊的對話，雖然有助於訓練AI程式，但以目前的狀況來說，薇薇不能被這種事佔據太多時間。

「那麼，爲了能隨時拿出最棒的演出，明天起妳也要好好加油。」

「薇薇，一般認爲，歷史具有修正力。」

「照理來說應當消失的《AI命名法》，最後卻立案通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薇薇有好一陣子刻意裝作沒意識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是從方塊傳出的事實。

說，這麼一來，十五年前袖手旁觀的那個赤紅場面，就能稱得上有意義了嗎？

不過，薇薇有充分的理由，做出這種看見的人會感到沮喪的動作。

目的地是「亞卡布」，一般認爲那裏是類似巨大伺服器的AI集合資料庫，也就是所謂的電子世界，所有的AI都能透過網際網路連結至此處。

「──妳現在是在質疑計劃嗎？歌姬（Diva）。」

薇薇身爲樂園歌姬，因此園方安排這間符合她身分的房間給她使用，裏頭擺着附有牀幔的牀鋪、感覺皇室也會使用的化妝臺、掛有各種顏色的禮服的衣櫃等，完全就是爲公主量身打造的房間。

「──松本。」

即使薇薇的休息室變得如此豪華的現在，長年使用的電腦裝置依舊以老拍檔之姿，擺在房內一隅。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目前這類用品全都不重要。她需要的並非能讓籠中鳥般的公主殿下打發時間的東西，而是能讓身爲AI的她大展身手的電子媒體。

「如果改變所有的奇點，就可以避開人類滅亡的未來嗎？」

「松本，前次的奇點不是應該被修正了嗎？」

薇薇提出疑問。因爲位在她正面的是一個方塊狀物體。

因爲十五年前執行奇點計劃時，薇薇對一件事袖手旁觀，此事後來化爲程式錯誤一直折磨着她。

「薇薇，事情就是這樣──我們要繼續執行奇點計劃囉。」

面對薇薇的疑問，松本不斷開闔防護殼進行回答。

「只要完成整個計劃，這麼一來──」

「……距離上一次的奇點已過了十五年。」

她沒找着松本。松本只是一連串程式碼，本就沒有實體，那麼他現在究竟位在什麼地方？

位在地球大氣層外的宇宙，在現今這個時代，已經不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薇薇聽聞女員工瞬間拋出的這段話後，反應產生停頓。

「妳是想問，這樣就無法阻止人類滅亡了嗎？妳大可放心，事情不會變成那樣喔。確實不能輕忽歷史的修正力，但那種強大的修正力也不是無懈可擊。」

「我以前也跟妳解釋過，奇點計劃的目的在於修正多個奇點。如果不改變那些歷史上的奇點，那些奇點造成的結果，就會啓動人類邁向滅亡的倒數計時。反過來說就是，要將那些奇點全數修正，我們的計劃才能算是真正成功。」

對AI而言，大約十五年的間隔，根本不會產生紀錄劣化的情況，不管是數年前還是數秒鐘前的事，所有資訊都完好如初──然而，事實上，薇薇是真的徹底忘記了他的聲音。因此用「回想起來」這四個字來描述，其實是再貼切也不過了。

AI的系統判斷不宜說出這些事情雖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她不想借由說出這些事情，確認松本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好。」

園方安排給薇薇的休息室位在新樂園正中央的公主宮殿最頂層。

「────」

沒有完全閉合防護殼時，根本就是在模仿半睜半閉的眼睛。

「是的，就是會發生在宇宙。以影響規模來說，這大概算得上是整個計劃中最大的問題。如果能阻止這件事發生，對最終目的將會造成非常可觀的影響，是極其重要的課題喔。」

「──這次的目的地是宇宙喔，薇薇。」

2

「……你在哪裏？」

松本也相當滿意薇薇的狀態。方塊側面設置了圓形的眼球攝影機，松本會像眨眼般開闔防護殼。

「原本就是必定會產生的歷史──就像人類開始用火後進化那樣、開始用鐵器那樣、發明電力那樣、製造出我們AI那樣。現在有某種東西像前面講的那樣，出現在歷史上了，意思就是歷史必然會那樣演進。」

「────」

她有些在意「明天起」這三個字，因而思考了一下是否已安排了事情，但她不想繼續停頓下去，因此點頭回應。

「《AI命名法》也因爲歷史的那種修正力，所以沒有消失，依舊通過。松本，你想表達的意思是這樣嗎？如果真的是這樣……」

薇薇回過頭，呼喊了搭話者的名字。她眯起眼睛，運作眼球深處的眼球攝影機看向對方後，納悶地歪過了頭。

因爲──

薇薇踏穩地板，簡單環視四周後，有個語氣詼諧的聲音向她搭話。對薇薇而言，這個改說是輕佻也沒問題的說話聲，應該是個已經遺忘的聲音。

薇薇走向那臺裝置，坐到了已拉到前方的椅子上。然後直接把右耳──耳環型連接端子接上電腦，再用手抵住右耳。

「與奇點相關的問題發生在宇宙？」

「────」

松本突然一改輕佻的態度，用平緩的聲音喊了薇薇。但他喊的是別稱──不對，本來的話，薇薇必須用那個名字作爲正式名稱。

「上一次，你指示我必須阻止相川議員被襲擊。實際上，我們也在相川議員遇襲時，成功拯救了他，達成我們的目的。明明是這樣……」

薇薇在聽松本回答的同時，用「宇宙」這個詞比對了相關資料。

而且，松本直到現在仍舊還沒回答薇薇的問題。

「修正力……」

「出遠門──這次的目的地是哪裏？」

「雖然妳自己應該也心知肚明，妳沒糊里糊塗被報廢丟棄真是太好了。畢竟接下來，我還需要妳在暗地裏進行有關奇點計劃的行動。」

「在那之前我有事想問你。」

「喂～妳那種反應搞得我很失落喔～！奇怪了，我個人覺得這種形態算是很上得了檯面、很帥氣了耶。」

爲何明明已達成計劃目標，《AI命名法》卻通過了？

「既然我們順利達成共識，就繼續往下談吧。這次的奇點形式和上一次不同，但一樣是相當棘手的內容，因此又要請妳出遠門了喔。」

薇薇手邊原本就沒有松本的個人資料，如今只不過是串不具實體的程式碼，在虛擬空間中獲得了虛擬的身軀。

「──？」

薇薇聽他說完，坐到了擺放在平臺式鋼琴前的鋼琴椅上，以舒適的姿勢面對松本。

薇薇的意識一進入亞卡布的瞬間，就有種奇怪的感覺。

「《AI命名法》立案通過的隔年，從六十萬封公開徵求命名的來信中，雀屏中選的A─03正式名稱是『歌姬（Diva）』，這纔是妳真正的名字。妳不滿意這個名字嗎？」

「────」

她立刻端正姿勢，蹙起美麗的眉毛，反問一句：「宇宙？」

薇薇停頓一拍，才又繼續說。

相較於數十年前，人類的科學技術有了飛躍性的進步。

那是原本不該存在的身體感覺，同時還發現自己竟然呆站在不可思議的場景之中──眼前的畫面是木造校舍內的音樂教室，四周擺放着樂譜架和鋼琴。

「沒錯，可以的。我們要不停奮鬥，摧毀阻礙我們的牆壁。這個解釋非常合理吧。」

「這個地方是……」

薇薇純粹只是無法繼續說下去。

這讓薇薇覺得，他好像正用半閉眼的姿態看着自己──

當然，薇薇無須躺在牀上休息，也不須煩惱人類才需要的化妝，唯獨禮服有一定程度的講究而已。

所以薇薇像在依循復原的紀錄般，顫動她那動人的雙脣出聲說話。

薇薇在同行的女員工留下這句話後，便在休息室前與她道別。

一般認爲，科技進步下，最大的受惠者是AI的研究發展，但宇宙開發事業也是這種技術革新下大大受惠的領域之一。

「因爲我上次就深刻體會到沒有實際的身體會多麼不方便。果然不管是在虛擬空間，還是在臨時架構中，有無執行任務用的身體是非常重要的。話雖如此，爲了儘量不要影響到歷史進程，所以在來到第二個奇點之前，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休眠中度過。」

跑到樂譜架上的方塊狀物體，用裝模作樣的語氣如此告知薇薇。

「妳聽好了喔？」他用這句話作爲解說的引子。

即使睽違十五年，松本的態度依舊輕佻。不過，正當松本想進一步談論接下來的計劃時，薇薇表示有事想詢問他。

──面對松本的回覆，薇薇的反應出現極短暫的延遲。

「我沒有不滿意。在新樂園從事表演活動時，我深切地感受到我就是歌姬（Diva）。但是，在執行奇點計劃期間……」

「──我這個場地佈置得很有氣氛吧？說到亞卡布，整個地方都非常無趣，讓人感到心情憂鬱，完全就是這麼一回事喔。因爲有這樣的狀況，所以我就幫妳準備了一個雅緻的空間。妳中意嗎？」

她現在仍能展現和十五年前一樣──不對，應該是能展現更勝十五年前的表演。

薇薇並未具體說出完成計劃後的展望，還有腦中浮現的話語。

「不過，我覺得要加油的不是歌姬（Diva）妳本身就是了。」

薇薇聽完松本的這番說明後，稍稍歪過頭表示不解。在虛擬空間中，這個動作是種毫無意義的行爲，但仿造人類的AI出於設定之故，這是會自動做出的動作之一。

「沒錯，是我，真的好久不見了。啊啊，非常好，看來妳那厭惡的表情，還有豐富的情緒反應系統都還正常運作，有夠犀利的。」

將連接端子接上裝置，再用手抵住耳朵、閉起雙眼，是人型AI都會有的姿勢。

「────」

上一次的奇點距今已是十五年前的事，時間就是過了那麼久。當然，若說時間流逝沒有對薇薇的身體造成任何影響，其實一點也不爲過。

「希望我叫妳薇薇？想想也是。顧慮到計劃的安全性，在執行奇點計劃期間，使用薇薇那個名字確實比較明智。畢竟不管是好是壞，妳現在這個名字實在變得太出名了──用十五年前還只有一部分人使用的暱稱依舊最保險。」

由於松本回答的目的地規模實在有點驚人，因此薇薇的意識場運作產生了些微停頓，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重新開始運作。

「────」

因爲現在準備重啓計劃，剛好能綜合自己先前的行動和行動結果進行評估，所以纔會想到這樣的問題。

由於看在旁人眼裏，這種姿勢也像戴着耳機享受音樂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進入夢鄉，因此人們習慣把他們這種行爲稱爲「打盹」。

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總之薇薇的意識逐漸傳輸進電腦裝置。

松本用飛快的語速說話，薇薇則將注意力切換至任務目的，同時發問。松本聽完問題後，讓眼球攝影機發出運轉聲響，再次把防護殼關閉至半開的狀態。

畢竟她都有定期進行作業系統的升級和機體的維護保養，正子腦和機體也都一直保持在萬全的狀態。

薇薇的提議雖獲得松本許可，但她的心情依舊鬱悶。

「────」

剛重逢時感受到的震撼已經淡去，薇薇也已接受松本那化爲方塊的外觀。

各國相互競爭，將宇宙開發列爲國家事業積極發展的時代已經結束。

現今有衆多民間企業插旗宇宙事業，宇宙旅行對平民百姓來說，也逐漸不再是負擔不起的夢想。當然，目前還是家境優渥者才能優先體驗的世界──

「──在不遠的將來，宇宙就不再是隻屬於特定少數人的邊陲地帶。不過，現在這個時候的人們應該已有預感，那樣的時代就快來臨了。」

「你的說法聽起來十分話中有話呢。」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畢竟我的立場也諸多受限，只能取用必要的資訊。不過，光靠這些必要的資訊，就能十二萬分清楚地掌握到這次的問題有多麼棘手。」

面對眯起眼睛的薇薇，松本閉合攝影機的防護殼。

結果，有座空無一物的樂譜架上出現了一張樂譜。這是虛擬空間纔會有的特殊呈現方式，那張樂譜上描繪的並非音階或音符，而是影像資料。

──影片顯示的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人造物體。

「那是人類首座利用太空站打造的大氣圈外住宿設施──宇宙旅館『破曉』。」

「……我聽過那個名稱。在樂園內……曾經有段時間好像也是熱門話題。」

薇薇的記憶中，和她一起走到休息室前的女員工，先前有段時間經常會聊這個話題。

不過，這已經是相當久之前的事了。

「旅館是在距今六年前開幕的？」

「是的。正因爲是宇宙，所以開幕當初給人入住門檻過高的印象，還有位處與地球上旅館差異過大的環境，都替經營蒙上一層不安的陰影，不過業者最終克服了這些難關，一切都順利上了軌道。在宇宙中。」

「……繼續說。」

「妳的反應未免太平淡，真叫我失望。總之，破曉的經營就這樣順利上了軌道，後來還爲了擴大營收，計劃設立第二間旅館。目前業者正在如火如荼地準備那間新旅館的開幕事宜喔。」

樂譜上的影像切換畫面，顯示出了不同於剛纔那間「破曉」的另一個太空站──同型的新式太空站。

這應該就是松本說明中的太空站。

「那是繼破曉之後新開的宇宙旅館二號館『旭日』。薇薇，我想請妳以這間旭日旅館開幕式的AI工作人員的身分潛入那邊。」

「……看你講得一派輕鬆，但這很困難。」

『歌姬系列是以「歌姬（Diva）」爲原型機……不過，眼前的艾絲黛拉雖也屬於這個機種，但她的功能並不止於歌姬而已。這一點妳只要觀察今後繼續發售的後繼機種，應該就會明白了……對了，身爲長女的妳看到妹妹後，心情如何啊？』

當中也有與宇宙相關的資訊，若說人類具備的大半知識都儲存在薇薇擁有的正子腦內也不爲過。

此時，走在薇薇前方的高個人影，喊了望着窗外的她。

「薇薇？」

『──第零法則。』

至於薇薇也一樣，這是這兩名AI奉行自身理念才產生的結果。

「抱歉，我是第一次來太空。」

──太空站墜落至地球，造成數萬人死傷的最慘烈宇宙災難。

「別把我當老古董，這樣有損歌姬的形象。」

「──遵命，我瞭解了。屆時要在樂園內佈告欄和官方網站張貼道歉啓事時，我會留意文中有沒有會傷及『歌姬（Diva）』形象的語句的。」

第零原則會從更宏觀的角度，把三法則的適用對象從人類，替換成「整體人類」，藉此改寫優先順序，扭曲三法則本來適用於個人的概念，這種犯規手法甚至能讓AI得以從事原是禁止行爲的事。

『姐妹系列是我的後繼機種吧？』

『但是，事實是艾絲黛拉確實讓旭日旅館墜落到地球上。從墜落地點發現的遺留物中，找到了好幾樣應該是屬於艾絲黛拉的零件。此外，旭日旅館墜落前，被疏散去搭乘救生艇的乘客們也有提供證詞指出，實際採取行動的就是艾絲黛拉。』

「────」

「──？」

不須耗費精力適應無重力環境雖然方便，但同時好像也有意見指出，這樣就失去樂趣，欠缺上太空的實際感受了。

松本沒對薇薇方纔命令他安靜一事感到不滿，以平淡的語氣回話。他展露出與平時截然不同，只會在專心執行奇點計劃時纔會出現的簡潔扼要行事風格。

3

「所以……薇薇，我也希望妳能做好開幕式的工作人員。由於實際的作業內容和妳在地球上研習的大不相同，因此妳要聽從身爲指導AI的我所下的指示喔。」

若是人體，這種長時間的移動應該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幸好薇薇的機體未設置感受疲勞的功能，隨時都能展開行動。

接着將平時掛在右耳的耳環型連接端子改掛到左耳。然而交換位置在功能上並無差異，這個行爲其實沒有意義。

連身爲同機型的薇薇，都衷心佩服她驅動出的動作，甚至得出應該把她的行動模式納入自身常式的結論。

薇薇聽完松本剛纔的解釋後，已預設這次任務必須上太空。但是，如果要上太空，會出問題的將會是薇薇在新樂園的表演活動。

薇薇在瞬間進行測試演算時，聽到呼喚而回過頭。

那是自然又出色的情緒反應系統。雖然薇薇覺得自己的也絕不會遜色於艾絲黛拉，不過也坦然承認雙方能相互匹敵。

雙方都是AI，照理來說不需比照應對人類時的方式，動用情緒反應系統，但艾絲黛拉還是用應對人類的方式與薇薇相處。

這位深愛宇宙、勇敢追夢的男子遭遇的悲劇，頓時成爲震撼全世界的焦點話題。結果他的死成了轉機，宇宙旅館因此備受矚目而轉虧爲盈，甚至進一步催生了今日的旭日旅館，着實非常諷刺。

如果上宇宙執行任務，最少應該也要耗費將近一週的時間。這段期間將會產生薇薇不在新樂園的真空期。

令薇薇大喫一驚的是在她沉默沒說話的期間，松本好像已經安排好一切，使得她毫無反對的餘地，只能被迫接受這個莫須有的藉口，認定自己是機體老化到破爛不堪的狀態。

艾絲黛拉把手抵在豐滿的胸部上，接着繼續往下說。

原則上，這是所有AI都一定會內建的設定，所以一般認爲，任何AI都不可能做出違反這種設定的事。

『──真的是她做了那種事嗎？』

「是的。他是我最初的老闆，雖然也有人說他是建立這座宇宙旅館的野心家……但我覺得，他那個人就是個無法忘懷幼稚夢想的冒險家罷了。」

總而言之──

面對薇薇的提問，艾絲黛拉垂着眉梢回應。她們之所以會用過去式談論話題中的人物亞修•庫比克，是有緣故的。

老實說他這樣實在惹人厭，但他是個來自未來又不具真實情感的AI，指責他這種事應該毫無意義。

面對艾絲黛拉的微笑，薇薇有一瞬間做出近似「看到入迷」的反應動作，此時直接在她意識場中響起的是松本透過加密通訊跟她說話的聲音。

目前薇薇的主要目的是協助執行奇點計劃，然而松本的口頭禪可是「優先進行最不影響歷史的事」。

「我和身爲經理，同時也是老闆的他一起度過的時光，實在少得嚇人。即使如此，我還有他託付給我的使命。我能像現在這樣，繼『破曉』後，仍參與開設『旭日』，身爲AI的我，沒有比這個更開心的事了。」

『落日事件是起慘絕人寰的事件，由於太空站「旭日」突然無法操控，在失去控制的狀態下墜落至地球，導致數萬人罹難。事後經過各種調查檢驗，推測事發原因可能是擁有旭日操控系統登入權限的艾絲黛拉──負責擔任旅館經理的接待用AI進行的恐怖攻擊。』

對薇薇這類主要活動也包含迎賓接待的AI機種而言，像這樣熟練、精進情緒反應系統，等同是不可或缺的資訊累積。

因此，她抵達後立刻跟着導引人員進入艦內。

接着回想她們前一刻的對話，她最後聚焦艾絲黛拉提到的一個字。

畢竟AI原則上，都有進行不會危害人類的設定。

但是，薇薇既然這麼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用意。

薇薇聽見松本揶揄般的言論後，從頭到腳打量了眼前的艾絲黛拉。

他和上一次同樣，此次也無法直接參與計劃，因此是以在遙遠的地球上待命的形式，支援上宇宙的薇薇。當然，薇薇在行動中的所有言行他都一清二楚，所以薇薇的系統運作根本一刻都不得閒。

旅館是在六年前開幕，但亞修在事業快要步上軌道的前夕──於三年前在地球上被捲入汽車的交通事故，意外身亡。

『AI會進行恐攻？這種推測太不符合現實情況了。』

「其他的AI工作人員的反應也和我相同嗎？艾絲黛拉，妳也是嗎？」

總而言之，既然松本已經準備到這種地步，薇薇也沒理由反對他的提議，畢竟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人類一直在追求反應更像人類的AI。根據統計資料，同時也是衆所皆知的事實，反應越類似人類的AI，越能獲得長久器重。

薇薇這類的AI，無論接到什麼樣的任務，都會以服務人類爲最優先目的。因此意識場中，必須常保反覆嘗試各種可能，以達這個目的的念頭。

在陷入沉思的薇薇前方，以柔美身段回頭查看的金髮女子，納悶地歪過頭。她輕柔搖曳着長裙襬的裙子，舉手投足都精心融入淑女氣質。

艾絲黛拉──不對，是進行恐怖攻擊的AI根本不可能有辦法動用這項原則。

此處是前往艦橋的通道途中。這裏雖說是旅館太空站，但外觀果然還是無法裝飾得太華麗，簡約洗練的風格和其他太空站沒有太大的不同。可能是因爲這樣，所以內部裝潢呈現極大反差，裏頭四處擺設了十二萬分精心打造的裝飾和展示品，腳下甚至還鋪有不負一流旅館名聲的紅色地毯。

「──好的，我會的。我也要請您多多關照。」

『嗯。沒錯，就是她。』

艾絲黛拉半開玩笑般挺起胸膛後，重新開始帶路前往艦內設施。薇薇抓着扶手，慢慢地跟在後頭前進。

薇薇在新式太空站「旭日」的連通道上停下腳步，她的眼球攝影機朝向窗外──無窮無盡的黑暗宇宙空間，接着眯起眼睛。

艾絲黛拉十分高挑，胸部、臀部等主要呈現女性身體特徵的部位，都是偌大的圓弧狀。相較於薇薇，她的身材豐滿度約莫高了26～27％左右，如果比肩站在一起，她大概會高出半顆頭部零件。

因爲人類首座宇宙旅館的開創者亞修•庫比克，已經辭世了。

『可是，所有的規則都會有例外。就像在前次的奇點，妳爲了保護相川議員，以武力制伏了那羣襲擊者。』

不過，若是提到令薇薇好奇的地方──

同時將走在前方的背影，還有穩重的說話口吻及表情，紀錄進儲存裝置內──

「────」

從這個角度來看，在新樂園每天接觸衆多遊客，以表演者的身分獲得超高人氣的「歌姬（Diva）」，應該是最優秀的AI機種之一。

現在宇宙開發技術十分先進，搭乘太空電梯上太空是目前最方便又划算的移動方式。太空電梯終點站的中繼設施則做爲轉運站，衆多的宇宙旅客會從此處轉搭太空火箭前往目的地。

『就是她讓太空站旅館「旭日」墜落到地球上，引發數萬人罹難的「落日事件」，是史上最糟糕的AI，艾絲黛拉。』

她並非因爲聽說艾絲黛拉是自己的後繼機種，所以才提出這種想要包庇她的意見。這是她站在身爲AI、更客觀的立場，所提出的意見。

「哎呀哎呀，薇薇，妳有什麼問題嗎？」

「──薇薇，妳覺得太空很新奇嗎？」

「我已經親手幫妳竄改最近一個月的動態紀錄了。目前檔案的紀錄已變成『長年過度使用導致的機體老化越來越嚴重，損害狀態已糟到必須立刻全面檢修』。妳馬上就會被帶出樂園進行緊急維修喔。當然，妳在全面檢修期間的表演將會全數延期，還請放心。至於要來樂園看妳表演的遊客，園方都會提供確實的售後服務。」

『────』

明是如此，她的意識場仍意外地被黑暗的宇宙給深深吸引。

雖然這個答案是在掩飾她真正的想法，但也不全然都是欺瞞。

「沒問題。」

所以AI不可能從事可能會奪走衆多人命的恐怖攻擊。

「是吧。大家第一次見到這個景色時，都會大喫一驚。明明都是AI，真是奇妙。」

『講得俗氣點就是，感覺起來妳實在不像姐姐。』

薇薇也纔剛搭乘運輸火箭抵達全新落成的旭日旅館。

其實，若是以這項法則作爲擋箭牌，任何AI都能危害人類──纔怪，要動用這項法則一點都不容易。大概要像現在的薇薇，揹負了拯救人類這種非比尋常的重大使命，纔有可能動用這項法則。

薇薇透過通訊提問後，立刻有人回答了未點明詢問對象的內容。

4

結果，松本的一句「妳放心」，一掃薇薇的不安。

語畢，金髮女子AI──艾絲黛拉向薇薇露出微笑。

由於太空站內布有人造重力，因此體感G力和地球上如出一轍。

薇薇本以爲指責松本毫無意義，他卻意外地應對得宜，這讓薇薇更加不滿了。

薇薇冷冷回應松本不識相的發言後，向歪過頭的艾絲黛拉回以微笑。

「對，我也是。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那樣。多虧有人造重力，旅館內的環境和地球上一模一樣，然而身爲AI的我們還是爲了『不同於過往』的事物停下腳步。我們老闆說，這是宇宙纔有這樣的魅力。」

『麻煩你安靜一下。』

『……你安靜。』

阻止通稱的「落日事件」，就是薇薇這次的任務內容。

『正因如此，製造商纔會擴大生產歌姬系列這個大受歡迎的AI機種……甚至衍生出姐妹系列。』

「那麼，接下來就要執行睽違十五年的行動了──我們就好好來場課外活動吧。」

面對這麼宣告的松本，薇薇板着臉站起身。

薇薇聽松本解釋完事件概要後，蹙起外形優美的眉毛駁斥。

艾絲黛拉用手抵住嘴角，輕笑着回應。

「妳剛纔說的老闆，是從前『破曉』的經理亞修•庫比克先生吧。」

因此AI無法違抗人類的命令，也無法加害人類。

薇薇身爲機型編號A─03的運轉年數已經非常久，擁有超過二十年的活動實績。當然，這段期間她已累積了大量的資訊資料，而且內容五花八門。

『妳對這個結論有什麼不滿嗎？』

『我只是覺得整件事太不自然。』

松本列舉出的種種資訊，全都是從未來帶來的確切情報。

這些資訊的準確度、內容精細度，還有松本的優秀性能，在上一個奇點提供完善的支援，這次也像現在這樣讓薇薇順利潛入旭日旅館，因此完全值得信賴。

如今薇薇已正式註冊爲旭日旅館開幕式的AI工作人員之一，無論是人類還是AI，雙方都無人懷疑她的這個身分。

因此，目前理應聽從松本的說法，阻止那起事件成真──

『艾絲黛拉非常遵守前老闆亞修•庫比克的命令，這樣的她真的有可能會讓這座太空站墜落到地球上嗎？』

『薇薇、薇薇，薇～薇～』

松本像是要打斷薇薇的思緒，用十分油條的口吻呼喚了她。松本竟然用加密通訊調侃人，根本是在濫用高級技術，這樣的他以傻眼的語氣，繼續對有所質疑的薇薇說話。

『妳聽好了？事實就是事實，請妳認清這一點。我是不知道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艾絲黛拉產生了什麼樣的印象。但不管妳推測出什麼結果，她就是會讓旭日旅館墜落到地球上。縱使她的動機和她能行動的原理至今依舊不明，但這件事就是會發生。』

『……你憑什麼講得那麼武斷？』

『憑我是來自艾絲黛拉讓旭日旅館墜落的未來。』

松本用一句話就輕而易舉地讓質疑的薇薇啞口無言。此話一出，無論薇薇做出再多辯駁，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松本見她無話可說後……

『不過，只要在事情發生前知道這些資訊就沒問題了。一般認知中，最大的難關會是潛入艦內，但如今也靠着我領先這個時代的技術輕鬆克服了。剩下的工作只須除掉與奇點直接相關的因素就好。』

『──除掉因素。』

『對。既然現在已經知道旭日旅館墜落的原因是艾絲黛拉──那麼除掉她就是最確實、最合理的解決方式喔。』

聽完松本透過冷酷的方程式進行的這番說明，薇薇一度停止了全身系統的運轉，接着才又慢慢反覆思考松本的這段話。

然而，縱使她精密分析數千次這段簡短的言論，得出的內容解釋全都一模一樣。

『要除掉艾絲黛拉嗎？』

「啊，對不起，我又不小心講出這個詞了。」

艾絲黛拉的言行沒有可疑的地方，旅館業務相關的所有活動也毫無怠慢之處。

「我就不打算把這個用在艾絲黛拉身上。」

薇薇有一半算是單方面地切斷了與松本之間的通訊。

「我只是執行了反省的常式。話說回來……」

松本說完，立即透過加密通訊傳送了一個檔案給薇薇。她收信開啓確認時，發現那是個用異常複雜的編碼組成的程式檔案。

艾絲黛拉仔細解說的同時，走向房間角落，接着伸出手指往地上一抹。結果，她那銀魚般的指尖，沾上了些微黑色髒污。

『這是最確實的辦法。啊，我雖叫妳除掉她，但並沒有要逼妳一定要用武力制伏她，或是把她破壞到無法修復的地步喔。我已經事先替妳準備好除掉她的方法了，用不着像剛剛講的那樣訴諸暴力，一樣能解決這件事。』

艾絲黛拉的雙手在胸前合十，結束房內的檢查作業後走向房門。自動開關的門扉靜悄悄地滑開，兩具AI一起離開了客房。

既然太空站內的環境與地球上如出一轍，會像這樣累積髒污也很正常。

原本期待身爲開幕式工作人員的薇薇能立刻派上用場，結果對艾絲黛拉來說，薇薇令人失望的表現，應該也算失算吧。

「看樣子，好像來了個非常不得了的新員工呢。」

『那是病毒程式，能清除、格式化AI內建的儲存裝置、紀錄資訊，還有其他平時累積的各式資料，而且不留任何痕跡。這不會破壞機體，也不會毀掉正子腦，只是靠格式化除掉她，從人道角度來看，我這個方法應該能大受好評吧？不過，我們AI對AI做這種事，根本談不上什麼人道不人道的。』

──眼前，她連分配到要打掃和檢查的客房都還沒開始處理。

宣傳上雖號稱是高級旅館，但畢竟這裏不是地球，而是空間有限的宇宙。太空站內總共有四十間左右的客房，但寬敞程度與昂貴的價格實在稱不上是成正比。不過相對的，住宿環境的特殊性還是讓價格貴得合理。

薇薇好歹是新樂園的招牌，AI機種中的指標性存在，她自己也引以爲傲。但在見識到後繼機種的傑出效能後，不免有種徹底被比下去的感覺。

松本不知是有記取前次的教訓，還是因爲經過前次的行動，而在某種程度上信任薇薇，他此次透露的資訊格外地豐富。

接着，她的意識回到現實世界後，才發現她與松本的對話只花了極短暫的時間。但這段期間，薇薇確實是停止了活動。

「反正我就只是老古董……」

5

「妳應該已經安裝了房務相關的常式，在地球上也參加過研習纔對……薇薇，妳真的『很有個性』呢。」

『處理旅館業務時，應該會爲了通報各種業務，而頻繁進行資料連結吧？妳再找機會把病毒植入艾絲黛拉的系統。妳用不着擔心，那個程式我已經寫成只會對艾絲黛拉有效。等妳順利把艾絲黛拉格式化後，再混進貨物裏返回地球。接着我就會抹去妳用假身分擔任AI工作人員「薇薇」的所有紀錄，妳再以完成維修全面復活的「歌姬（Diva）」之姿迴歸新樂園。這麼一來，奇點就算修正完成。』

「……對不起。」

薇薇中斷話語，環視了一圈正在打理的房間。

「而且，如果是開幕後才進來的新進員工，根本無法確認他們的能耐吧？薇薇，雖然妳現在遲遲無法完成工作，但客人尚未入住，所以還有改進的機會喔。」

不過，薇薇受到輕微諷刺後，說出這番話的艾絲黛拉用手抵住嘴巴，主動開口道歉。

『……薇薇？』

經艾絲黛拉這麼一說，薇薇實在無法再多說什麼，只是用手抵着牆壁垂下了頭。

「哎呀，千萬不能那樣想喔，薇薇。畢竟艦內已有人類的工作人員入住生活，也有我們AI工作人員身上穿的衣服之類的物品。再加上客房內的寢具都已經佈置完成，因此在這個佈下人造重力，把環境設定成和地球上一樣的太空站，已經是個會藏污納垢的地方了。」

「我想說靠可愛來彌補工作上的失誤。」

要徹底消除艾絲黛拉的記憶、資料。

薇薇實在難以接受眼前這種不得不懷疑她的狀況。

「那個……我知道對我們AI來說，『很有個性』是個意思不太好的詞彙，可是我個人不那麼覺得……所以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

就如一開始她在艦內帶路時談及的話題，她對自己宇宙旅館經理的身分感到自豪，感覺是將所有心力都投注在工作上了。

「────」

「艾絲黛拉，這個詞對妳而言是個特別的詞？……不是用來罵人的？」

「感覺上就像是人類之間在用的那種意思……我這樣會不會被罵AI沒有AI樣啊？」

聽到艾絲黛拉像是語帶苦笑的這番話後，薇薇垂下眉梢，低下頭。

該說是松本的體貼嗎？總之他的想法也有道理。

畢竟薇薇不想破壞自身後繼機種的艾絲黛拉。格式化正子腦，只留下機體，名爲艾絲黛拉的存在就算消失了──這樣真的算得上是除掉了嗎？

「呵呵呵，妳那是什麼反應。薇薇，妳這孩子還滿古怪的耶。」

『────』

『妳等──』

在新樂園內有具參與各式活動、名叫哈利的表演者AI，其外型是參考豪豬打造而成，薇薇目前擺出的動作是就是來自他得意的表演橋段。由於薇薇再怎麼說也是樂園內活動不可或缺的表演者，所以自然有很多機會在樂園內與其他表演者接觸。對她來說，這種表演風格也是種學習。

「爲什麼還沒開幕也要打掃客房？」

現在她們正急着完成住宿客用的客房檢查與清掃作業。原本包含這間房間在內，薇薇要負責處理十五間客房，但因和松本聊得太久，再加上她本身不熟悉業務，所以最後大部分的業務都變成請艾絲黛拉協助處理。

薇薇過了表定時間卻遲遲未歸，身爲指導AI的艾絲黛拉便來迎接她，接着便有了剛纔的對話。

接着她決定，只要這種矛盾的情況沒有消失──

在這種看法已成普遍認知的現在，如果有機體展現出不同於其他AI的舉動、功能、效能──AI們就會稱對方「很有個性」。

對薇薇而言，在某種程度上也有相同的感受。由於她在新樂園有從事表演活動，因此對接待工作非常有自信，沒想到客房業務就是忙不過來。

艾絲黛拉輕吐了仿造舌頭製成的部位，不好意思到紅了臉頰。她的行爲反應完成度高得令人驚豔，讓薇薇讚歎不已。

「抱歉，松本，我有旅館的業務要處理，先暫時切斷通訊喔。」

「很有個性」這個用詞是僅有AI之間會懂的獨特俗語──不同於人類使用這個詞的意思，是種較接近諷刺的用法。

「我會好好反省……」

『這個是？』

──薇薇摸了左耳的耳環，以應該沒人聽見的音量，像在說給自己聽般小聲嘀咕。

「……動作得快點了。」

薇薇聽完修正計劃的詳細內容後，摸了自己左耳的耳環。那是連接終端裝置的飾品型連接端子，不過她那樣的動作並非是要使用端子，只不過是「衝動之下的反應」。

──這和身爲「歌姬」的薇薇對「歌唱」的想法一模一樣。

AI不同於人類，由於能夠量產，照理來說都是統一規格進行製造。

「薇薇，妳怎麼了？怎麼那麼沮喪？」

薇薇越想越覺得，她給人的印象，實在難以聯想到松本說的「落日事件」肇因。

「啊，真是調皮的孩子。像妳這種壞孩子，就是要特別指導一下才行。好了，去下一間房間吧！」

薇薇不以爲意地看了她後，艾絲黛拉繼續往下說。

──她認定，並接受旅館業務就是自身的使命。

這麼一來，就能除掉未來導致她讓旭日旅館墜落的因素。縱使那是她經過某種形式深思熟慮出的結果，但遭到格式化後就不可能會有那樣的思考歷程了。

薇薇瞥向走在身旁的艾絲黛拉的側臉，仔細分析剛纔在工作之餘的對話互動。

生產AI時，會使用相同的選定零件，安裝相同的作業系統，搭載相同規格的正子腦，讓所有產品具備一樣的性能。無論在任何場面，只要是同型機種，就能展現一樣的效能。這可說是AI在運作時，必須達到的最低門檻。

話雖如此，全新落成的太空站旅館「旭日」目前尚未開幕，撇除檢查作業不說，薇薇實在不覺得有必要進行打掃作業。

未來的紀錄中，好像有逃離旭日旅館的乘客們提供證詞指出，讓太空站墜落地球的就是艾絲黛拉，但真的是這麼一回事嗎？

不過，事實上，她這麼做當然也包含了想和艾絲黛拉一起行動的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