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沙漠薔薇》 · 飛鳥部勝則 · 2091 字
妻子時常會消失不見。
這是男人的真實感受。夫妻倆並沒有分居,一直住在一起。妻子早晨上班,晚上回來。從喫過晚飯再到第二天早上,雙方都在同一個屋檐下度過。妻子晚上很少出門,這對夫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可儘管如此。
妻子還是會時常消失不見。
兩個人坐在一起喫晚飯,妻子正在喫烤魚,男人端起眼前的豆腐湯,剛喝一口。
就在那一瞬間,妻子消失了。
男人的視線只離開了一兩秒,連妻子起身的聲音都沒聽到,可眼前卻空無一人。
男人不以爲意地喝着豆腐湯,閉上眼睛,陣陣甘美驅散了身體的疲勞。當男人再次睜開眼睛時一一
妻子又回到了椅子上,正在往蔬菜上澆沙拉醬。沙拉醬是哪來的呢?
男人正在看電視,獨自躺在客廳裏發呆。電視上淨是些悽慘的新聞。比如今天又有小孩燒死了,生前被活活澆上了汽油。男人突然看向一旁,妻子竟坐在旁邊,沒有任何跡象,也沒有任何徵兆,甚至都不知道她時何時進來的。難道她此刻不應該在廚房嗎?男人覺得奇怪,又看了妻子一眼。她再次消失了。
門關得好好的,開門也會有門框老化的嘎吱聲。妻子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電視裏不斷傳來嘈雜的廣告聲。
妻子也會時常突然出現。
眨眼之間,出現又消失。男人最近遇到這種情況,恐怕不是什麼錯覺。
男人很想問妻子究竟是怎麼回事,但還是作罷了,反正肯定會說,「要不要再去醫院看看?」
醫院當然是指精神病院,已經兩個月沒去複診了。
如果男人不是腦子壞掉了,那妻子就是超能力者。她是不是擁有瞬間移動的能力呢?所以會在一瞬間出現和消失。
瞬間移動這個詞,是從哪聽來的呢?
他躺在工作間的地板上,腦海中一片茫然,周圍堆放着製作廣告牌的材料和工具。
第一次看到這個詞的時候,是在小學,又或者初中,男人記不清確切的時間了。無論如何,那是一個信奉超能力、UFO、幽靈、未知怪物存在的時代。
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僅憑意志力就能瞬間完成移動,這就是所謂的瞬間移動。這個詞是在少年雜誌上看到的嗎?也有可能是漫畫或科幻小說。雖然記憶模糊,但好像同時記住了心靈感應和意念制動等詞語。
即使百般不願,也要去赴約。
建築事務所就在眼前,自動玻璃門擦得鋰亮,一隻腳踏進玄關,已經不是熟悉的工作室了。再看看周圍,前面是建築事務所的大樓,後面是國道,對面有一家酒館,天空晴朗無雲,蟬鳴聲四起,沒錯,這裏就是他的目的地。
瞬間移動?
瞬間移動似乎也發生在了他身上。
過了三十歲,他再次想起瞬間移動這個詞,看到妻子離奇的消失,塵封的記憶又重新浮現。
發生了什麼?
以前的少年雜誌中,經常有對超能力和異世界的報道。有時還會刊登讀者的真實體驗,其中也有寫着超能力的開發方法。
男人曾試圖開發透視超能力,用撲克牌做實驗。書中還介紹了畫有奇怪圖形的齊訥卡片1,充滿了幼稚的孩子氣息。此卡片很難買到,於是乎男人便將撲克牌扣過去猜數字,但一次都未猜中,覺得自己太愚蠢了,只好作罷。
男人是做廣告牌的,從父母那一代開始就從事這一行。最近受經濟危機的影響,生意慘淡。妻子享子在餐廳工作,收入比較穩定。
男人意識到自己似乎並沒有透視能力,那種東西即使存在,也不是輕易就能得到的。漸漸地,他對超能力的熱衷慢慢退卻,不久就將此事忘記了。
男人感覺這個世界正在詭異地扭曲着。
[1]超感官知覺實驗道具。
但事實不僅如此。
但這一切都是親身經歷。不存在信與不信,因爲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這種事情有什麼合理的解釋呢?怎麼可能會發生呢?由此看來,異次元果然是存在的。超能力、顛倒的現實、另一個世界,都是真實存在的吧。異次元往往在某個地方張開裂縫,等待着過往的人。人們會毫無預兆、毫無預感地踏進那個黑暗的裂縫,就像剛纔的自己。
妻子享子直到晚上纔回來。男人回到工作室,躺在地板上回想起剛纔經歷的事情。
現在動身嗎?自己不是已經到了嗎?難道在做白日夢?不,這是現實。男人走進自動門,接待小姐迎了上來。這既不是夢,也不是幻覺。如果這不是現實,那什麼是現實?不過,男人剛剛確實在製作廣告牌,也做好了出門的心理準備。就在這時,建築事務所出現了,周圍的環境突然來了個大變樣,從工作室移動到室外,就在一瞬間。
但眼前這情形,又該如何解釋呢?只能認爲男人是靠自己意志力從工作室轉移動到建築事務所的,他將囉嗦的客戶應付過去後,渾渾噩噩地回家了。
在約定的時間到來之前,男人一直在工作室裏組裝廣告牌,將板材切割、組裝,釘上釘子。他釘釘子時有將釘子叼在嘴裏的習慣,一次叼三、四根,然後拿在手裏,一根一根地釘。
突然從工作室來到了事務所,感覺像是飛,但並沒有在天上飛,應該是在異次元空間裏吧。異次元空間嗎?都一把年紀了還在胡思亂想,又不是小時候看過的科幻電視劇。
腦海中浮現出客戶的臉,那家事務所的訂單男人接過好幾次,對方是個挑剔的大嬸。五十歲左右,頭髮翹起,鼻翼兩旁刻着深深的皺紋。要求非常苛刻,按部就班地做好後也一定會抱怨幾句,光是想想就覺得鬱悶。但又不能拒絕,眼下維持生計纔是最重要的。
註釋:
那天,男人與客戶約在某土木建築事務所見面,天氣酷熱,實在不適合出門。
男人麻利地釘好最後一根釘子,剛要起身,就在此時一一
怎麼可能,又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