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沙漠薔薇》 · 飛鳥部勝則 · 2502 字
轉自 推理罪
黑色匕首錄入組
圖檔/OCR錄入:傷藍
人頭恐怖嗎?
在鬼屋和恐怖電影中,人頭是營造恐怖氛圍的道具之一。
即使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銀幕上,人們也只會心想「又來這一套」。隨着拍攝技術的進步,人頭甚至可以做到以假亂真,但僅憑這些並不會讓人心生恐懼,充其量只是覺得噁心而已。
男人在牀上抽着煙,心裏想着。
「不要去胡思亂想」,男人對自己說道。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所謂,反正時間還很充裕。因爲他是一個自由職業者,儘管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但是明天又不需要像上班族那樣早起。
男人躺在牀上,身上穿着深藍色的工作服,上面沾滿了各種污漬。只是稍微休息一會兒,並沒有睏意。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夜貓子,通常在夜晚人們入睡後開始工作,他覺得自己是在從事一種體力勞動。
因爲他的工作就是揮刀。
「對世俗的人來說,我就是個變態一一」男人自言自語道。
愚民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說到底與我無關,而且我是藝術家。人生苦短,不去抓緊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還能做些什麼呢?我應該竭盡全力做好現在能做的、現在必須做的。不要去在意別人的眼光,只做自己喜歡的事。
比如給女人分屍。
男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人頭上。
確實,電影中出現的人頭也就那麼回事。
因爲製作者目的很明確,就是讓人感到恐怖。而且人們在看到人頭的瞬間,會產生一種廉價感,甚至可能還會心生反感,自己怎麼能被這種東西嚇至リ?人們基本上不會對己知的東西感到恐懼。
但人頭本身既不廉價,也不常見。
假設道路上突然出現了一顆人頭。
從遠處看可能看不出是什麼,但當人們戰戰兢兢地走近一瞧時,才發現那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此時應該怎麼辦?
「這樣還不完美。」
這所房子就像是他的藏身之處。
也就是說,「局部」令人不快。自古以來,無論東方還是西方,在設計妖怪或怪物時,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將人體的一部分擴大或獨立。
刺鼻的氣味越來越濃。
胸部已經開始發育,腰部也形成了曲線,但身體整體線條還很生硬。少女梳着一個波波頭,睜着大眼睛,面容姣好。嘴脣嘟嘟,有些肉感。
這結論太過理所當然,男人有些呆滯。
但是人頭又與其他人體部位有決定性的不同。
舉個身邊的例子,那就是頭髮,一頭精心打理的秀髮。掉落的頭髮堵在浴缸的排水口附近,這看起來很噁心。雖然這是自己的頭髮,且和現在長在頭上的沒有什麼不同,但離開身體的頭髮還是讓人很不舒服。相信很多人都是如此。
他緩緩地拿起鋸子,將地板上的身體切得四分五裂。
那是一副少女的身體,身上一絲不掛。
「不行啊。」
女人年齡不詳,她家也沒有其他人進出,好像是一個人住。有固定工作,準時出門,準時回家,每天都很晚才睡。
他盯着人頭看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把它丟在身體旁邊的地板上。
如果是整體中的某個局部一一頭好端端地長在脖子上,人們自然不會感到恐怖。但是,當只有局部存在的時候,也就是隻剩下人頭的時候,人們便會覺得恐怖。當然,不僅僅是頭。手、腳、耳朵、手指,什麼都一樣,單獨出現是恐怖的。如果手指掉落在路邊,誰都會被嚇一跳吧。
那就是當人頭被分離時,人肯定是死的。如果是手和腳的話,情況則會有所不同,即「死」的程度不同。人頭不僅意味着局部的死亡,還意味着整體的死亡。
男人又嘟嚷了一聲。
確實恐怖。
也就是說,人頭意味着整體死亡。
水泥地上躺着一個白色物體。男人走上前,冷眼俯視着,嘴中嘟嚷道。
打開地下室的門。
人頭爲什麼恐怖呢?
鄰居不時從窗口向這邊張望,我看不清對方的臉,對方也一樣吧。
男人揪住她的頭髮,把頭拎了起來。少女的頭部從脖子的細線處被整齊地切了下來。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鄰居家的燈光。大概有十米遠吧,兩戶人家的中間只堆了些簡單的木柵欄。這所房子相當老舊,估計也有三十多年的歷史了。一個女人模樣的身影瞬間出現在窗戶上,隨即又消失了。
「還是得切開嗎?」
男人停止了思考。
門牌上寫着假名,鄰里之間也沒有什麼交集。男人剛搬來這裏時,沒去四處拜訪,也不想去。據他所知,鄰居們也從來沒有前來拜訪過自己。對男人來說,這再好不過了。
人們對「局部」感到恐怖。
如果考慮再三才得出這樣的結論,那就毫無意義了。不如趕快去工作,男人將香菸捻熄在菸灰缸裏,關掉了房間的燈。
男人轉頭看向身體,心想這樣仍然不夠完美。
其原因究竟爲何?因爲人們不清楚路邊爲什麼會突然出現這種東西,這在現實世界中是不可能發生的。也就是說,這是無法預測的異常情況,所以恐懼來源自未知。但不僅如此,人頭本身也應該是恐怖的。
是發出慘叫,是目瞪口呆,是退避三舍,還是嘔吐不止?不管怎樣,當看到這種東西時,能馬上做出冷靜地判斷並採取行動的人肯定是鳳毛麟角的。認真地觀察脖子處,確認這是一顆真的人頭然後迅速報警,這樣的人才是例外吧。幾乎所有的人都會被嚇得渾身發抖,不,甚至可能連恐懼都感受不到,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極端情況下或許會有人失去理智,笑出聲來。
他盯着腳邊,看了一會兒。
我們就是這樣對局部產生厭惡,這是爲什麼呢?恐怕是因爲局部即『分離』,與死亡有着直接聯繫。人是一個整體,當局部分離出去時,只能腐爛、消失。被砍下的手、腳,甚至頭髮,也會成爲死亡的個體。它們是具有形體的、肉眼可見的死亡,頭當然也不例外。
邁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他本來打算只將頭砍下來,總不能每次都重複相同的步驟吧。但這樣又達不到自己對作品的要求,頭還算可以一一特別是表情十分到位,但整體上還欠些火候。
少女的脖子上有一條細細的黑線。
一顆被砍下的人頭,不也就是人的頭部嗎?雖然表情可能有些扭曲,但這不也還是一張有眼睛、耳朵、鼻子、嘴的熟悉面孔嗎?這種東西有什麼恐怖的?
即便如此,對男人的工作卻沒有半點影響,就算發出很大的聲響,也不會被附近的人聽到,這點很方便。如果說有危險,那就只有鄰居家的女人了,不過在地下室工作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對男人來說,鄰里之間的交往毫無意義,他對自己鄰居是個什麼樣的人提不起半點興趣。倒不如說,男人爲了逃避這些東西,才搬到這郊區來。雖然這所房子像鬼屋一樣,但男人不在乎。房子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空着,還遭過賊,處處透露着荒蕪。男人爲了暫時安頓下來,花了不少時間來打理,寬敞的院子裏至今仍雜草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