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空的彼端》 · 菱田愛日 · 8378 字
王都雷吉斯四季分明。春天,會從海上吹來強風。夏天,強烈的陽光襲向石板路的街道。秋天,乾燥空氣自大陸的發現吹來。冬天偶爾會下雪。
因此,人們立刻就能知道季節變化的分隔點。
首先,吹拂皮膚的空氣就會改變。
前幾天還潮溼的空氣,在今天早上已經變乾燥了。
「…已經秋天了嗎。」
傍晚時分,我一個人走在喧囂的特拉曼特大街上,感受着乾燥的空氣吹過臉頰,不由得自言自語。
作爲貴族生活至今的我,在大約半年前離家出走了。
迪倫前輩收留了不考慮後果就出走、變得無處可歸的我,還給我介紹了「傭兵」的工作。現在它依然是我的職業。
我身爲肩負國家軍部職位一族的子嗣,學習了與身份相應的武術,但作爲傭兵還是新人。
不過,我最近也開始接受具有一定重要性的工作了。
「喲,阿爾馮斯。今天我家也進了不少好肉哦。」
和我相熟的肉店老闆眼尖地發現了我,向我打招呼。我一邊說着「今天不用了」,一邊苦笑着向他揮了揮手,從店前走過。
我已經相當熟悉特拉曼特大街了,也在這裏認識了很多人。我已經完全適應了這條街。
特拉曼特大街上有很多武器店,防具店,藥店,魔法店等面向旅人的商店,但也有很多人住在這條街上,所以日常用品也一應俱全。
我居住的公寓附近的熟食店味道相當不錯。而我所屬的傭兵公會【天盾】事務所對面的麪包店生意更是火爆,在中午時分,人們會排起長隊前來購買店裏特色的蘑菇月光魚三明治。
一旁的便宜酒館是我們公會的傭兵經常聚會的地方。我也不例外,已經是那裏的常客了。
作爲特拉曼特街上的居民,無論去哪家店,我在和店員混個臉熟這件事上都做得很好。
我從位於特拉曼特大街最西邊的公會【天盾】的事務所出發,背對着夕陽走了十分鐘左右,然後毫不猶豫地拐進一條不知道的話很容易看漏的小巷。
這條被兩側密密麻麻的建築物擠得喘不過氣來的狹窄小巷,不知爲何總是整潔有序。被建築物遮擋的小路,再加上沒有陽光照入的昏暗環境,醞釀出一種神祕的氣氛。
即使我現在已經走慣了這條路,也總覺得它缺乏現實感。
緊接着。
而現在,迪倫前輩和他們護衛的拉吉格很有可能就在奧雷爾。
索拉把兩個茶杯放在櫃檯上,坐在櫃檯內側的椅子——她常坐的椅子上。然後,她好像在思考什麼般,把手放在脣邊,低下了頭。
我明明知道她在店裏,卻還是用這種說法,總覺得有點奇怪。但是,這是日積月累形成的習慣,沒有辦法。
由於報告是由信鳥送來的,也有可能是信鳥因爲某種原因無法飛到雷吉斯。
當然,如果拉吉格不在那個村子裏,無論村民們面臨何種困境,我們都不會出手相助。救助村民是軍隊的工作。
任務的委託人是大陸最大的宗教——阿里什教教堂總部,巴蒂斯特羅中央教堂。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而這個名爲奧雷爾的村莊。
我們公會爲了瞭解傭兵的安全和任務執行情況,除了會嚴重影響任務執行的情況外,每週都會要求執行任務的傭兵們發來一次現狀報告。即使不是這個原因,勤聯絡也是傭兵的基本素養。這是迪倫前輩之前告訴我的。
「中央山脈山腳的村子。」
這座沒有任何標記,夾在建築物和建築物之間的狹窄樓梯,簡直就像是被藏起來了一樣。
雖說我和他共度的時間只有一個多月,但就算說是他爲我如今的生活打下了根基也不爲過。
我苦笑着道歉,索拉麪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而且,薩哈和阿爾津託之間,還有一個由巨大山脈環繞而成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是廣闊的溼地地帶,所以必須從西北方向迂迴。
而這樣的迪倫前輩現在卻失去了聯繫。大概是遭遇了什麼意外的事件吧。
她的肌膚像雪一樣白皙細膩,淡色的金髮如光線般美麗,帶着憂愁的淡藍色眼眸上,是長長的睫毛。
我現在一副旅行者的打扮。
她的手中拿着散發紅茶香氣的托盤。
我稍微等了一會兒後,聽到纖細卻又通透的聲音說出「誰」。
「…打擾了。」
一看,索拉正站在通往店裏間的入口。
她每次都會泡不知道從哪裏買來的珍貴紅茶。
正是特拉曼特大街上如今的熱門話題。
我坐在這張椅子上後,自然而然就能看到吧檯的對面,以及貼在牆壁上的無數紙片和寫在上面的名字。
「…這麼突然啊。你要去哪?」
她把紅茶放在我面前的樣子,看上去有些寂寞。我的心感到一種奇妙的高漲和痛楚。
甚至有傳聞說,有一個村子裏面全都是抵抗勢力。
從那以後,我和索拉之間的小小戰鬥——只是我自以爲的而已——開始了。
從大陸最北端的薩哈,到幾乎位於大陸中央的阿爾津託。這將是一場長途旅行。
雖然有點那個。不過,這確實是我這個人來過這家店的證明。
然後我回答,
她只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於是,【天盾】決定派遣傭兵前去營救拉吉格。
我真的很後悔。那時候不問就好了。
在其他國家,傭兵不過是流氓的代名詞,但在雷吉斯王國不同。傭兵的工作作爲專業的工作得到認可,受到信任。
她就像是一個幻之生物——精靈般充滿幻想卻毫無現實感的美人。
比起帶着裝備和步兵的軍隊,人數很少的傭兵速度更快,能夠比軍隊先到達奧雷爾村。
我一如既往地環視被人工燈光照亮的店內,但是沒有看到索拉的身影。這個時間外面還有太陽,按理說她一定在店內的某處,不過看樣子她好像在裏間。
如果我知道索拉泡的紅茶是什麼,就是我贏了。
「哪裏,彼此彼此。打擾到你工作了,不好意思。」
不,就算什麼事都沒有,只要一有空我就會來這家店。
我們在中央山脈的山腳附近的北方城市薩瑪解決了一個事件,正在再度出發前往阿爾津託——自從這樣的報告之後,他們就同我們失去了聯繫。
但是,她穿在身上的衣服卻滿是污漬,尺寸也明顯大了幾號,明顯是男性的工作服。她硬是將這種衣服用皮帶綁起來穿在身上的樣子,和她的美貌與纖細的身材極不相稱。
再加上,大陸最大的宗教阿里什教從數個傭兵公會中專門委託【天盾】來護衛拉吉格。公會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這是關係到【天盾】威信的重要任務。這是剛剛,首領拉比安·奧姆本人說的話。
而且,提起雷吉斯王國的西北方向,那就是邊境。那邊可沒有從像王都雷吉斯通向北方城市諾斯那樣修整完善的街道。
如果路中還要保護他人的話,大概需要四個月吧。
不過就算沒有收到定期報告,也不能篤定迪倫前輩他們就已經死了。
而其中最大的問題是,位於雷吉斯西北方向的地區仍然潛伏着很多反國家勢力、反阿里什教的抵抗勢力。
到那個時候,被當成人質的村民恐怕性命難保。
「…是嗎,很遠啊。」
有時,我也會幫白天不能出門的索拉去買東西。有時也會去素材店買急需的材料,然後一邊和她喫着順便買回來的茶點,一邊向她講外面世界發生的事情。
他們所承擔的任務,是護衛某個鍛造工匠。
由於地勢存在高低差,所以即使是健壯的男子加上訓練有素的馬,再怎麼快也得花上兩個月才能從薩哈來到阿爾津託。
「沒關係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了。」
邊境的小村莊奧雷爾目前被反政府的抵抗勢力佔領。
曾經我問過索拉,傾斜的招牌是有什麼意義嗎?但只是得到了她「沒什麼,只是我不在意而已」這種過於簡單的回答。
「…還是老樣子,很難認出來啊。」
「稍等一會。」
正因如此,在雷吉斯王國,登錄在公會的傭兵纔會被認可爲正式的公民。在王國的管理下,傭兵纔可以獲得與商人和工匠相同的公民權。
現在是該採取強硬手段的時候了。這樣一來,戰力處於劣勢的抵抗勢力落敗就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既然如此,站在公會的立場,就要在軍隊強行突入之前——至少救出他們纔行。
這時,索拉看到我的打扮,微微皺起眉頭。
然後,我也被選爲調查和營救的人員。不,準確地說,任務中還包括營救迪倫前輩,我是在聽到這一點後自願參加的。
當然,地方軍隊立刻派軍前去解放。但是通往奧雷爾的橋全都被破壞,在全村人都被當作人質的狀況下,軍隊過了約一個月也束手無策。
對了,護衛任務的委託人,一位畫家老人也曾把自己畫的畫作爲禮物送給我。
迪倫前輩他們在得知有魔獸在中央山脈附近肆虐的消息後,偏離了原來的路線,前往一個叫奧雷爾的村莊。
但不可思議的是,在看慣之後,我覺得這樣的打扮才最適合她。
嗯,不過也是因爲喜歡光顧【閃耀露臺】的客人大抵不會對紅茶很熟悉吧,所以索拉那時候真的很開心。
就在我看着牆壁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我聽到了上樓的輕輕腳步聲。
我來到櫃檯前,對着通往店的裏間的入口喊道。
然後,就像是印證了這一點一樣,公會收到了一個消息。
我得到了這樣的回答。「嗯」我這麼回答,坐在吧檯前的椅子上。
國家和軍隊也有面子和自尊心,也在政治上同抵抗勢力進行過周旋。抵抗勢力畢竟佔領了一個村莊,國家不可能放任不管。
當時,我並沒有問他詳細的任務內容。但是,從那個任務只允許熟練的傭兵們執行,而以我爲首的新人們則被送回雷吉斯這一點來看,不難想象一定是個等級很高的任務。
他畫的畫非常漂亮,精緻。宛如實際再現的畫一瞬間吸引了我的心。於是,無論如何都想讓索拉看看它的我,就拜託他把畫轉讓給我了。他畫的那幅朝陽的畫,現在也靜靜掛在我的身後——就在索拉的正對面。
自從把我介紹給這家店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沒來過這家店了。
叮咚。
接受委託,完成它。這是傭兵的工作。
穿過有許多抵抗勢力潛伏的地區,平安地將拉吉格送到聖都阿爾津託。這確實是個嚴峻的任務,若非是熟練的傭兵是很難做到的。這場旅程需要他們一邊注意年老的拉吉格,一邊緩慢前進。
這種時候,索拉泡的紅茶總是多種多樣。有一天,當她端出我喜歡的紅茶時,我說着「是西方大陸的紅茶啊,真少見啊」。那時候索拉臉上的驚訝和喜悅之明顯,如果有誰看到了,即使不是我也肯定能理解吧。
但是無論如何,情況都十分可疑。
以迪倫前輩爲首,熟練傭兵們音信全無。周圍已經開始流傳起他們失敗了——也就是死了的傳聞。
帶着劍,穿着在這家店集齊的防具,肩上挎着揹包。
就這樣,我慢慢走着,路過廉價旅館的後門和民家的入口,繼續前進。在來到通向地下的樓梯時,我稍微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我停下腳步,重新往回走了兩步。
索拉那就像是精緻人偶的的臉上帶着的憂愁表情,讓我的心中騷動不安。
而且,我們已經有快一個月沒能收到迪倫前輩本應每週定期發來的報告了。
在我來到這家店的半年時間裏,紙片的數量雖然一點點減少,但總數卻是在增加。而且,在那些增加的紙片中,還有把我拉進【天盾】、把這家店介紹給我的迪倫·迪拉森的名字。
「索拉,你在嗎?」
這位身高只到我胸口的女性是這家防具店的老闆,也是我的朋友。
「阿爾馮斯。」
而今天,我得知了他們所承擔的任務內容。
這半年來,我一有事兒就會來這家店。
她大概是在裏間工作吧,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今晚就要出發了。去迪倫前輩可能在的地方。」
【防具專賣店 閃耀露臺】
我打開沉重的木門。門鈴發出和厚重大門不相稱的輕響。
否則,就是索拉贏。
無論勝負如何,索拉總是很開心地把紅茶端給我。
從諾斯向西方,騎馬需要花費大約兩週的距離,有一個叫薩哈的工業城市。而將薩哈中一位名爲拉吉格的鍛造名匠送到巴蒂斯特羅中央教堂所在的聖都阿爾津託,似乎就是前輩們的任務。
我們要救出拉吉格,接着再把他送到聖都阿爾津託。
我一邊慢慢走下樓梯,一邊向下看去。然後和往常一樣,我看到了那個沒有一絲做生意意願的招牌,今天也傾斜着掛在那裏。
在完成了我的第一個任務——把一位大小姐送到北方城市諾斯之後,前輩爲了執行其他任務而向西進發,和向南返回的雷吉斯的我在諾斯道別。
索拉從不說客套話,所以這一定是事實。
在過去的幾個月。
雖然不是一直在一起,但我也和索拉度過了不少的時間。
雖然我在某種程度在這裏混得還不錯,但我剛剛搬到這條街上。而且,我這種貴族出身的人很容易受到別人的非議,所以,我自然而然地就會走到這間店來。而白天不能外出的索拉也很歡迎我的來訪。
只要習慣了昏暗的店內,心情也會平靜下來。索拉泡的紅茶可以治癒心靈。最重要的是,我喜歡和她一起度過的時光。
索拉的表情變化很少,讓人很難理解她的感情,但在許多次看着她的臉對話的過程中,我自然而然地就能注意到她微妙的表情變化了。
我很開心自己能發現這種變化,索拉也很開心我能注意到她的感情表達。雖然表情上不怎麼明顯,但她爲我準備了專門的茶杯,這大概就是她歡迎我的方式吧。
但是,如果我出發去執行這次任務的話,那個茶杯就至少兩個月都會沒人使用了。
將手指抵在嘴脣上,低着頭的索拉慢慢抬起了頭。
她似乎是在擔心我的安危一般,原本表情很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思索的神情。
「中央山脈附近的地區,即使是初秋,早晚也很冷。這次的任務,我推薦你帶上兼具防寒功能的防具。」
我把滑落的身體拉回椅子,勉強回答了一句「是啊」。
我的這位朋友天生就是防具匠人,也是防具宅。看起來,比起朋友的身份,她作爲我的防具顧問的身份要更加擔心我。
索拉從在大陸各地旅行的傭兵和素材商那裏聽到了旅行的故事。這些信息是值得信賴的寶貴建議。但是,這對於自稱是她朋友的我來說,我還是感覺有些許的寂寞。
「還有,那一帶的地區,魔獸的活動最近好像很活躍。最好小心點哦。」
我皺起眉頭。
迪倫前輩可能就是因此改變了前進的方向,被捲入了這次的事件中的。
「爲什麼那邊的魔獸會活躍起來呢?」
「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索拉翻着拿出的顧客名冊,看起來似乎正在回想最近從西邊回來的是哪個人。
「這次,迪倫前輩被捲入麻煩事的理由之一就是這個。前輩們爲了避開活躍的魔獸而改變了行進方向…現在,他們正在奧雷爾。」
看來我猜對了。
果然,這樣的話語讓索拉很滿足吧。她慢慢地回了我一個笑容。
「嗯。」
我也注意到,造訪店裏的客人中,也有人看着同樣的一角,或者說是貼在那邊的一張紙片嘆氣。
「它會爲你指示出你真心尋求着的人的所在之處。雖然起效時間只有從太陽落山到太陽昇起間的短短一夜而已。」
傳說中的素材商,也就是現在我所屬的傭兵公會【天盾】的首領拉比安·奧姆的兒子,大約五年前一次外出去狩獵素材,而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那是貼在牆壁的左上角,乍看之下最古老,被光曬得褪色最嚴重的紙片上寫的名字。
當時索拉的父親還健在,她還不是這家店的老闆,不過拉比安似乎從她小時候起就照顧過她。
「那麼,我推薦你兩個防具。」
而且,奧姆這個家名很少見。是個不太會和別人弄混的名字。這樣一來,很容易想象到夏恩·托爾阿斯·奧姆是拉比安·奧姆的兒子。
「…指示?」
它有什麼用呢?說到底,這樣的戒指能稱爲防具嗎?
接過紙的索拉表情很堅定,徑直地看着我。
「我走了。」
我不知道索拉和他是什麼關係。但是,索拉一定是從五年前開始就一直等待着夏恩·托爾阿斯·奧姆的歸來吧。
時隔很久,我要再一次長時間離開這座城市了。這種實感現在終於湧上心頭。
而在特拉曼特大街混得還不錯的我,多次聽到這樣的話。
「從太陽下山再到太陽昇起的這段時間,也就是索拉能在外面活動的時間,所以我纔想到了。」
但是店主索拉毫不在意,讓我拿着布。
我再次仔細端詳索拉的臉。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布上好像蒙着一層灰。索拉伸手一拿,從天花板照下的人工燈光下就映出了灰塵。接着,我的喉嚨有些不舒服。
而且我已經知道,每當她以這樣看透一切的口吻開始講話時,就肯定要說起防具了。
她憐愛地看着手中的戒指。然後慢慢地,就像是送女兒出嫁的母親一樣溫柔又堅強地,彷彿寄託着思念一般,把戒指放在我的手掌上。
「沒關係,我沒有真的要用它的意思。而且,以前從沒說過想要跟誰走的這孩子,現在卻說想要跟你走。那麼,我也希望你來使用它。」
我毫無條件地相信了她的話——沒有問這枚戒指有什麼功能。這一點讓她很開心吧。
索拉並非諷刺,而是似乎真的很佩服的樣子。她緩緩地抬起頭來,一瞬間看了我一眼,然後還是老樣子坐在櫃檯內側的椅子上。
「那麼,我先走了。要是沒趕上集合時間,就要被大家罵了。」
所以,我沒有任何修飾。只用感謝的話語和笑容回應了她。
「嗯。」
而且,嘆氣的客人大多是很早之前經常來這家店的常客。
我開玩笑地說道。索拉點了點頭,開始在紙上寫着什麼。
「這塊布是摻入了霍歐的毛製成的。你可能不知道,霍歐是擅長隱藏氣息的魔獸。同時,霍歐的屬性是火,所以它的保溫效果是無可挑剔。你只要把這塊布披在身上,就能多少削減散發的氣息。對於隱祕行動或是潛入敵營而言,它是最合適的防具。當然,它的能力不足以讓你徹底隱身,所以還是要好好地藏起來。」
索拉並沒有直接對我說過。但我知道,她偶爾會望向櫃檯後面貼滿紙片的牆壁的一角。
從美麗得令人害怕、面容端正的她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就好像是神的使者在說話一樣。
她應該更喜歡發自真心的話語。
她露出溫柔又有些寂寞的苦笑。
所以,
又是一個難以理解的功能。
「要小心啊。」
對世界各地的信息瞭如指掌的索拉,不可能不知道奧雷爾的事件。
「……」
門外,在聽到索拉的聲音後,我回過頭來。
說着,她對我露出微笑。
那笑容帶着幾分悲傷,又像是帶上了一種解脫。
「嗯,準確地說,它或許不能稱爲防具。這枚戒指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指示。」
「路上小心。」
索拉從我身邊走過,從最邊上的架子上拿起一枚小小的戒指。
「可是,這麼重要的東西,我能收下嗎?」
雖然有些期待落空的感覺,但我已經知道,她那面無表情的臉的背後一定隱藏着感情。所以我苦笑着接過那張紙,像往常一樣寫下名字交給她。
她讀懂了我心中所想,點了點頭。
「你還真是清楚啊。」
多虧這半年來,我有事沒事就和索拉說話,看着她小小的表情。
暫時,她好像在思考什麼般停住了動作,然後又慢慢翻起了顧客名冊。
「…在奧雷爾。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仔細一看,織成布的纖維中混雜着閃閃發光的粗線。而且,只要拿着它就會感到微微的溫暖。
我的直覺確實讓我從索拉的表情中感覺到了什麼。但是,我是知道的。她一直在這間店裏等着某個人。
「…真厲害啊。」
我有一半是在撒謊。
那個瞬間,我隱約意識到了。
而且,拉比安·奧姆在當素材商的時候經常去【閃耀露臺】。他會在【閃耀露臺】購買防具,也會把素材批發給【閃耀露臺】。
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一邊嘆氣,一邊垂下視線。
那麼,索拉認識他的兒子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接下來就完全是我的想象了。我現在手上的戒指,是索拉爲了尋找夏恩·托爾阿斯·奧姆而製作的吧。
索拉似乎經常同自己製作出的防具搭話,我無法確認那是她的妄想還是事實。但是,她每次這麼說時,推薦的防具一定會派上用場。這在光顧她的店的人中很有名。
她小小的身體——美麗而略顯稚嫩的臉龐上,似乎流露出獨當一面的女性的堅強和溫柔。
後半部分是從索拉本人那裏聽來的,所以不會錯。
在聊起她最喜歡的防具後,與那略帶熱情的語調相反,她以沉穩的動作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地走進店內。
索拉看着我,面無表情的臉上帶着一絲驚訝。
「另外一個是這個。」
雖然她在對我說話,但視線還是停留在堅硬的地板上。
事實上,被她這麼說着推薦的防具,在至今爲止的任務中都一定會幫上我。
所以,我也堅強又溫柔地對着索拉笑了笑。
「我自己也不太知道爲什麼這孩子想要跟着阿爾馮斯。」
「那麼,阿爾馮斯,你這次的敵人就假定是抵抗勢力。雖然你也有可能和魔獸戰鬥就是了,但那終究是附帶的。就我掌握的情報來看,魔獸雖然變得兇暴了,但並沒有變得強大。只要冷靜戰鬥,就能贏。」
夏恩·托爾阿斯·奧姆。
索拉眯起眼睛。
我這麼說着,儘可能溫柔地,用力地笑了。
「這個戒指,該不會你曾經想用的吧?」
「那麼我就收下了。要怎麼用呢?」
樸素的話語或許與她人偶般纖細的外貌完全不符,但是,對於穿着大號男性工作服、像模像樣的她而言卻很合適。總是說着不加裝飾的語言的索拉,並不適合那些讓人肉麻的刻意詞彙。
聽到這句話,索拉停止了動作。
「那麼,這個給你。」
「那枚戒指在呼喚我嗎?」
那是一個閃着銀光的小小戒指,上面鑲嵌着一顆寶石,乍一看沒什麼特別之處。不過,既然是這家店賣的東西,應該是有什麼奧祕吧。
然後,她很自然地把一大塊布遞給我。
只是簡單的推理和單純的想法而已。
這塊顏色黯淡的墨綠色布塊,展開來的話大概可以輕鬆地把我的身體捲起來。它沒有斗篷那樣的硬度,更像是加工前的衣料的質感,實在不像是防具。
我慢慢地伸出手去,想要接過戒指。於是,索拉有些訝異地看着我,隨即輕輕笑了。
說着,索拉把紙遞給了我,臉上又恢復了平時的無表情。
對於我的疑問,索拉露出人偶一般美麗的表情,
我找不到其他合適的話語。若是精心修飾過的造作辭藻,找一找或許能找出幾個。但是,我覺得那樣的詞不適合對索拉說。
她理解了一切吧。
索拉的話語彷彿看透了一切。
「這枚戒指不能抵禦攻擊,不能欺騙敵人的眼睛,也不能提高佩戴者的能力。它既不能取暖,也不能告知你敵人接近的消息。」
這位長着人偶一般精緻臉龐的嬌小女性正在爲我送行。
「那麼,它是?」
我確認索拉的視線仍注視着地板之後,瞥了一眼索拉和常客們看到後會嘆氣的那張紙片。
不利的位置。膠着的情況。不樂觀的前景。
然後,索拉感到不可思議般,將戒指放在人工燈光下觀察。
「謝謝,我會好好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