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尋寶去吧!
《我的親愛主人!?》 · 鷹野佑希 · 1.3萬 字
角色扮演遊戲中一定會有密室,而這些地方必定藏有奇珍異寶。
好比說,拉出由上數來第三排、由左數來第五本的書就會發現房間入口,或是抽掉壁爐裏的某個磚塊並將鷹紋戒指嵌進孔中就能打開地下通道,甚至不小心撞開平淡無奇的牆而發現了另一個房間等等,諸如此類的橋段屢見不鮮。
可惜吉朗在現實之中從未見過這類密室。通常一般人家裏沒有多餘空間,就算有,也盡是擺設傢俱時浪費掉的窄縫,根本擠不下人。
然而佐倉家可是貴族府邸,就算是設計成儲藏室的地方都比吉朗房間大。對空間財富皆闊綽的貴族而言,想在家裏蓋幾間密室根本不成問題。
而吉朗頭一次見識密室,就是在佐倉家地下室裏。
主要用來擺放修理工具的置物室與隔壁的儲藏室相比,應該還要再大一些,而且就兩扇門的距離算來,隔間的牆竟厚達一公尺。
即便三層樓建築的地下室牆壁可能加厚,但一公尺也太離譜了。吉朗不停拍打牆壁尋找密室,卻因爲牆壁的抗力突然消失而向前傾倒。
「哇!」
滾進這充滿塵埃味的新空間中,吉朗趕緊以手撐住地面。裏頭當然沒有窗戶,吉朗伸手不見五指,連自己從哪兒進來的都弄不清楚,只能小心地伸手觸摸,接着他發現這個空間並不算寬敞。
「這就是……密室嗎……?」
當吉朗喃喃自語時,一道強光劃破了黑暗。
「沒事吧?」
「沒、沒事!請問,這裏是……」
千尋將那道強光——也就是手電筒交給吉朗,自己再拿出另一支將房間照亮。
「原來是這樣啊……這是迴轉式的密室吧。」
「應該是。不過這裏站也站不直,雖然不太能住人,但拿來藏一些藝術品還滿充足的。」
「看起來好像是空的……」
吉朗爬進深處,拿手電筒四處照了照。
高度雖不便站立,平躺卻綽綽有餘。不過只需一扇迴轉門,即可遮蔽所有光線的空間,就像副棺材般令人難受。
「……奇怪?」
「怎麼了!?發現她們了嗎?」
「請、請說!」
在吉朗的世界中,三百年前正值江戶中期吧。
千尋從角落裏的書桌中取出紙筆,寫下之前的四行謎語並交給吉朗。
衣櫥嵌於房間與走廊間的牆中,看起來沒有空間搭建之前那種密室。在兩人納悶的視線之下,千尋的手終於有所動作。
「應該吧,你看。」
「那應該是字吧……」
千尋點點頭說:
「嗯,署名的確是海上庸正,可是爲什麼會……」
說時遲那時快,千尋一個箭步衝出置物室,吉朗與雅成對看一眼,也立即跟上。
「神社?」
「吉朗先生,您看這裏。」
「……啊,原來是這樣啊!」
「……那是什麼意思啊?」
「那到底是寫些什麼啊?」
連算額都看不懂的吉朗當然無法解讀這些類似草書的文字,只能辨識出幾個像是「し」、「の」的文字。不過這四行字齊頭排列,像是某種詩句。
「呃……啊,其實也不是那樣……現在應該是、去追千尋小姐比較要緊……」
佐倉家有好幾間套房,但是連續兩個房間都有西向窗的只有白銀房間。
「春生小姐,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那裏面好像還寫了一些字,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千尋也照着吉朗的動作爬了進去、翻過身來,但是她在打開手電筒的瞬間突然停下動作,直盯着天花板看。
不過,寫下謎語的不是當時的佐倉家當家,而是庸正,會刻意在未來不知是否能出入的場所隱藏財寶的可能極低。
「因爲他是這裏的設計人吧。」
「這些到底是要做什麼啊?你又是怎麼……?」
若是在電玩中,被刻意藏起的通常會是金銀財寶或通往新場景的通道。
「啊……」
「就詩而言,有點太過具體……也沒什麼詩意。不過,既然是故意寫在密室裏的,必定有特殊涵義。」
回觀背後;
「原來如此!『碎櫻飄落』——那是櫻木製成的吧?」
「『同望日落』——太陽西沉,所以猜得出這是指西邊的房間。」
「我從那裏搬來的資料中有出現過他的名字。根據記載,神社跟石階都是他建的。」
走廊上已不見千尋蹤影,但房門之中只有西翼底端白銀房間的北側房門敞開。
這時沾了一身灰的千尋慢慢爬出密室。密室門一旦恢復原狀,乍看之下還真的難以發覺。
「請問是怎樣呢?」
「特殊目的?」
千尋立刻不假思索地將內容背誦出來:
「不、不是啦……」
吉朗與雅成對看了一眼,只見她鑽進早已空無一物的衣櫥,仔細檢視着櫥壁。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追上千尋嗎?」
千尋移除木板,露出底下一排排有如密室中所見的流利字跡,而且最後也寫着海上庸正。
雅成將圖上的署名指給疑惑的千尋看。
「又有謎語了嗎……」
儘管吉朗只是半開玩笑地隨口說說,但千尋卻睜大了眼:
兩人被千尋的呢喃引近衣櫥,往她的手邊瞧。衣櫥內部足以帶有光澤的紋木所鋪成的,但她手邊顏色略有不同。
「的確,不過『同望』就排除了女僕房。同時有兩扇面西窗戶的——就只有成套的白銀房間了。」
「可是比起署名,裏頭的文章似乎另有所指,讓我滿在意的。」
「是海上(UNAKAMI)庸正,他是三百年前的知名建築師,也是設計佐倉邸的人。」
仔細一看,那裏鑲着一片十公分見方的異質木板。千尋停下了在其邊緣遊走的指尖,似乎發現了什麼。不一會兒「啪喀」一聲,木板鬆動了。
「是某種謎語嗎?」
雅成突然支支吾吾起來,臉上紅光絲毫不比春生遜色,就連在某方面公認比普通人遲鈍一倍的吉朗也察覺了箇中原因。
「千尋,你看完了嗎?雅成先生說那是海上——」
「這謎語其實不難。」
「……上?」
在吉朗猶豫着該不該將密室及謎語告訴春生時,早了幾步的雅成折了回來。當他來到吉朗身邊,春生馬上放開吉朗,把手藏於身後。
「所以這裏也是他設計的羅?」
千尋頭也不回地直奔東翼底的階梯、登上二樓,接着穿過二樓走廊朝西側奔去.儘管千尋疾奔之下仍不發一點腳步聲實在令人佩服,但雅成也不惶多讓,只有吉朗挺着比去年更壯觀的胸部,在重心調整上耗盡心神,根本無暇留意腳邊。在二樓搜查的春生被這噪音嚇得衝出房間,並抓住吉朗的手將他攔下。
「對,所以……那真的是他寫的……」
「…………」
「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仔細一看,另一角還寫着四個字。這四個字寫得比那些詩句更加流順,吉朗好不容易纔在這些幾近圖案的文字中看出一個「上」字。
「有四行用漢字跟假名的文字,旁邊還寫了四個看起來像名字的,我只看得懂一個『上』。」
雅成立刻攤開平面圖,雙眼在圖上快速飛掠,最後停在一角,並伸手指出。
「連神社也是……」
「他是希望有人能找出某種東西吧。雖然謎語很簡單,卻被藏在密室或是像衣櫥這類一般使用時不容易發現的地方。」
「設計圖上有署名嘛。」
「其實貴族宅邸之中超過三百年曆史的不在少數,當然其間會經過修補或擴建等等,通常不會保持落成時的原貌。」
「怎麼了?找到什麼了嗎?」
「嗯,可說是一片蓋住海上庸正謎語的蓋子。」
「不過一樓的女僕房都有面西的窗戶啊?」
「是哦……原來是這樣啊……」
在電玩世界中,意義不明的文章陣列必然是下一個目的地的提示。
吉朗轉過身來,拿手電筒照亮天花板的污痕。雖說是污痕,但那一行行的排列就像是文字一樣。
「字……?」
他轉正身體爬回入口,再度照亮天花板。
「這樣啊……」
雅成聽見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只好靦腆地抿起嘴朝西翼奔去。吉朗也收起得逞的笑容,跟上雅成。
「海上(KAIJOU)……庸正?」
一進去就發現千尋正伸手摸着房裏訂做的衣櫥。
雖然時間的長河衝得人頭昏腦脹,但仔細想想,既然都有法隆寺或銀閣寺等歷經千百年風霜的古蹟,那麼這棟每日打理的樓房保存三百年實在不足爲奇。
「謎語啊,的確……」
「稍等一下。」
「沒有……可是這裏……」
「只有那裏跟其他部分的色澤有點不同羅,最後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所以說那間密室的文章,是庸正以某種特殊目的所寫的。」
「海上庸正?」
春生紅着臉大聲回答,接着回到剛纔的房間。省得說明的吉朗鬆了口氣,轉向雅成。
「庸正被視爲當代奇才,他經手的建築其實不多,不過鮮爲人知的是,當時像這類樓房與寺院佛閣等幾乎都是他設計的。」
「雅、雅成先生您也……請、請問怎麼了嗎……?」
雅成見千尋晃了晃剛拆下來的木板,驚歎地說:
「所以他是希望有人找出來,卻不希望過程太容易?」
「……蓋子?」
「三百年!?」
左方深處,
「能請你在二樓搜完之後到地下室看看嗎?由於交換複檢會比較確實一點,所以我們想接着檢查二樓。」
「同望日落,
「是,遵命……!」
「『回觀背後』指的就是,面對窗戶回頭後,能在牆上看到自己背部的位置。」
「大概吧。我深深覺得那將與神社或石階有關。」
「就是這個。」
「請問到底是怎樣……」
「千尋小姐……?」
「……這裏也是?我還以爲只有神社呢。」
「沒錯。接着我照着『左方深處』,打開左邊的門往裏面找,就找到了這個。」
碎櫻飄落。」
「看來您已經很習慣跟她對話了嘛。」
「所以是指衣櫥的鏡子羅……」
「石階?爲什麼?」
「第一,神社、石階跟這個家都是庸正設計並建造的:第二,我在三樓的資料裏有看過某段特別的敘述,所以滿在意的。」
「特別的敘述?算額上的嗎?」
「不,我是在神社創建的相關文書中發現的,那是一個類似和算的圖形。」
「會不會是那位姓鋸南的和算家來到這裏時畫的呢?」
「可是庸正比辰之輔早了將近百年,而且那是和算中的經典問題,看起來不像是隨手塗鴉。也就是說——」
千尋猶豫地停下,最後看着手中的木板說:
「也許海上庸正也曾經被調換過呢。」
「咦……!?那庸正其實是從我那裏來的女人?」
「……這裏就耐人尋味了。就算他是,不過能在那種時代、在這個世界設計出如此豪宅的人,就文化差異上來說應該不存在吧?」
「在江戶時代,就算是男人也蓋不出這種洋房吧?」
「因此他很可能是從異世界回來的人……就像我一樣。」
既然兩百年前就發生過交換身體,那麼再早個一百年,也難保不曾發生過。
庸正的出現,使得神社與石階隨這座豪宅一同誕生,也讓人更容易藉着石階交換靈魂。
縱然交換的只有靈魂,無法攜帶任何財物,但是像千尋那樣帶入異世界的知識是可行的。拜另一世界的遊歷和算家所賜,不應存於這世界的和算以「解題」爲名,在歷史上留下了淺淺足跡。
而生於這世界的庸正很可能是在建造石階後交換了靈魂,在見識過和算之後纔回到原世界。
「既然他有過交換身體的經驗,我就直覺地認爲謎語一定與那有關。說不定這其中會提到石階的祕密呢。」
「也對……那的確是不能輕易泄漏的事。」
「石階的……祕密……」
吉朗束手無策地虛度了一個禮拜,而另一世界的石階大限卻一刻刻不斷逼近。在他焦急的心裏滿是麻琴困坐於黑暗中的身影,使他坐立難安。
「比起壺本身,像這些保證書跟說明書還比較可疑呢.」
前代夫婦車禍身亡後,痛失愛子的秀麿老爺立刻半強行地帶着絕大多數傭人移住別墅享受隱居生活,在過去一年半中未曾踏進本邸一步。
「那個?」
「這裏有這種形狀的壺嗎?這跟現在擺在客房跟門廳裏的都不一樣。」
「……這該不會是最後答案吧?」
「……奇怪?」
一行三人來到其中某個房間,看着一長排的小木箱。還以爲前前代已經把喜歡的物品全都帶走了,想不到留在公爵家的竟然隨便都超過三十樣。
「接下來是三樓東翼底的置物間。」
「放心啦,我又沒懼高症。」
三人分頭將前排的木箱堆到窗邊,接着坐了下來,將後方的木箱一個個拿起來檢視。
「這也是瓷磚上的嗎?」
而吉朗每天唸書到凌晨四點纔好不容易考上都內的二流大學,腦筋差異由此可見。
然而這描繪着花鳥的瓷磚,若要說是前前代當家的喜好也未免太可愛了點。雖然吉朗沒見過秀麿老爺,不過就自己聽過的流言判斷,這應非秀麿老爺所好。
「也不是不可能……」
「拜託你!我一個人來就可以了!」
「……綠野……嗎……」
前兩句暗示着這府邸中最大、日照最充足的房間,而後兩句將點出下一道謎語的所在地。
雅成從千尋手中取走紙,仔細地端詳着。
「只靠吉朗一個人,恐怕連這間房都出不去呢。」
「我也是這麼想。」
「總之要先調查三樓置物室裏的壺,之後再找其他房間。如果都找不到的話——」
「吉朗先生,『那個』是指什麼呢?」
「所以壺就是答案?」
「……是!」
三樓是傭人們的臥房,前前代仍在住時,這裏的傭人是現在的數倍。如今住在三樓的只有光裏、翼、望三人,其他無人使用的房間則堆滿了多餘的傢俱,或書畫古董等藝術品。
「找到什麼了嗎?」
「你還是祈禱這次就是最後答案會比較好哦。」
秀麿老爺遷居時,也將喜愛的日用品、藝術品一併帶走,房裏只剩下固定式傢俱、附天篷的大牀,還有兩張椅子。牆上唯一的裝飾是一幅風景畫,但由於尺寸過小,反而讓房裏更顯空寂。
「應該是指陽臺。」
要當個逃犯,藏身技術自然不低,也許他們是見到所有人都在東翻西找,乾脆來個以靜制動。
「千尋……?」
「哦哦,就是在三樓的——」
不過,腦筋靈光的千尋與雅成卻在他身邊一派輕鬆地打開房門。
「那就從後面開始找羅。」
但真琴認爲他遲早會回來,所以在成爲當家後也不打算使用這房間,依然讓它保持原貌。
「有哪裏不對嗎?」
訝異地看着圖的雅成將視線轉到右圖時,頭也跟着歪斜。
那些算額全都堆放在三樓的某個房間,但吉朗只有看過其中一兩面,不太確定自己是否看錯。不過綠線與其他顏色所繪的花鳥明顯不同,盡是一些圓、直線、正方形等不怎麼有裝飾性的圖案。
「…………」
「說得也是……都找了兩個小時了。」
佐倉家既沒有這種形狀的房間,也沒有與壺有關的房間。過去家中到處有壺的擺設,前前代當家離開時還留了幾個下來,但不曾另闢壺的保管室。
「只有這裏的是瓷磚地吧。」
「…………壺?」
「……的確。」
耀眼的陽光從南面陽臺的大型落地窗中射進房裏,讓漸涼的日子增添幾分暖意。這裏原來是佐倉家現任當家真琴的祖父,前前代當家秀麿老爺的房間,也是這棟宅邸中最高級的房間。
(……真不是蓋的……)
不知是庸正處事慎重還是玩心使然,三百年後的現在已不得而知。只見三人在地上三層加地下一層的佐倉家中來回奔波,現在正根據第五道謎語的提示,來到二樓東翼某個房間。
千尋淡淡地回答,並將南面落地窗敞開,走到能觀望整座庭院的陽臺上。從一樓房間看來,這陽臺的確像個篷蓋,而篷頂就是陽臺的地板。
千尋說完,開始俯瞰陽臺上的圖案。原先也伸出手指描着綠線的雅成則是拉着吉朗一起退到房裏,以免妨礙她觀察。
「的確,您好像都是全力衝刺呢。」
「你也覺得像啊……」
儘管這些謎語深度較一般水準平易許多,其中還有雅成搶先破解的,但吉朗就是解不開。
吉朗隨着千尋的呢喃,眯起眼睛審視瓷磚。這些與彩虹同色的七彩線條雖複雜地交織成一幅美麗圖案,但不知道是不是以綠色爲底的緣故,綠色的花紋越看越不明顯。
「可能有哪個裝着壺的箱子被塞在哪裏了吧?」
雅成猶疑地將臉湊近瓷磚。瓷磚花紋片片不同,集合起來卻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圖案。由於瓷磚上的線條至少有七種顏色,若稍微離遠一點,還看不太出來它們是以綠色爲底。
「……我以後會注意……」
果然不出千尋所料,吉朗是無法獨力破解謎語的。
「乙圓與甲圓交於兩點……」
吉朗感覺到有隻手輕輕放在自己因懇求千尋而低垂的頭上,不禁抬頭望去。只見千尋與雅成笑眯眯地點着頭。
吉朗也露出笑容,直往三樓樓梯走去。
身爲女僕長的千尋,曾代替他的化身在日本最好的大學唸了三年書。
吉朗等人現在來到的房間雖逾一年半無人使用,仍每日仔細清掃。
雅成取出懷錶確認時間後,將房間迅速掃視過一遍,而這已經是第六次了。
「你大概是過度用力了吧,從腳步聲就聽得出來。」
他們在三樓置物間的窗框下找出新提示後回到一樓,啓動了客廳日光室柱子裏的某個機關,在客廳與餐廳之間開啓了一個能讓人勉強擠入的空問。之後大夥兒依地板上的文字再度登上三樓,在一問原爲臥房的置物間中合力搬開堆積如山的櫥櫃桌椅,並於深藏其後的壁爐中發現新的謎語。
「千尋,能繼續追查謎語嗎?」
「就只有這樣?可是這樣看不出來是哪個房間啊。」
「只是想表示『壺』的話,應該只需要簡單的線條,然而這個卻十分具體,比如說壺口跟壺頸的部位。」
「……該不會是那個叫做算額的東西吧?」
但鋪滿瓷磚的陽臺上並無任何觀葉植物,而稱得上是綠色的瓷磚又鋪得滿地都是,隱藏位置比至今任何一道謎語都不明顯。
也許終點根本不是石階的祕密,甚至只是「銘謝惠顧」四個大字,但是隻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吉朗都不願放棄。
說完,千尋將櫻木板置回原位。
「密室也是搜尋對象之一嘛。」
儘管房間一個接一個,其實只要發現其中任何一道謎語,最後都會導向終點。
千尋靜悄悄地跳回陽臺,手指在空中比劃、口中唸唸有詞,接着突然衝出房間。幾分鐘後她回到房裏,手上多了一張紙。
見習管家雅成則是個有望成爲醫師的優秀人才,志向轉變後仍以管家教育所第一名畢業。
「這裏沒有桌子,所以我到隔壁去畫,喏。」
「……到底……要找到……什麼……時候啊……」
「啊……這麼說來,其他客房的陽臺都是石子地呢。這會是前前代的個人喜好嗎?」
「這個真的跟那些算額的圖很像呢。」
儘管抓出脫逃的貴史與由紀夫應是第一要務,但吉朗可無心坐視眼前的線索不管。
「前面的不用找了,都不是那種形狀。」
經他們一提,吉朗纔想起自己打從一開始就不曾顧慮的腳步聲,似乎隨着疲勞而越來越沉重,而他們卻依然平穩安靜。
「這裏真的會有石階的祕密嗎……」
吉香在繁重的女僕事務下鍛鏈出來的肉體也開始哀嚎。吉朗手撐膝蓋,做了幾個深呼吸調整氣息。
吉朗依顏色逐一檢視線條,竟有了特殊發現。
在雅成加油打氣之後,吉朗再度登上三樓,而這究竟是今天第幾次,他已經記不得了。
雅成將取出的壺擺回原位,不停檢視木箱蓋子與添附的紙條上的文字。
這個「壺」外觀修長優美,壺頸稍長帶腰身,壺口有厚沿。壺身中央有個花紋般的圓,使得整個圖形更像個壺。
相差至如此地步,吉朗已無心怨妒,胸中只有讚歎兩字。
「『日照篷頂,綠野描春』。」
「……嗯。只看綠線的話,跟那個好像有點像……」
「那個,謎語的後半是什麼啊?」
千尋在吉朗旁蹲下,手指沿綠線滑動。不一會兒她停下手,輕巧地攀上陽臺護欄。
「……要到前前代的別墅找嗎……」
「到底會寫什麼呢?會是回去的方法嗎?」
「這個是從左邊的問題解出來的,你覺得這像什麼?」
「大概是……」
千尋遞給吉朗的紙上畫有兩個圖形,左邊的是由幾個圓和四邊形構成的複雜圖形,而右邊的則單純了許多。
至今仍不見最初的目標——貴史與由紀夫的行蹤,奔波中不時擦身而過的特遣隊們也沒有任何相關報告。
「總之我們先開始找吧,吉朗先生。那個壺一定還在這裏的。」
「篷頂……該不會是指屋頂吧?」
「這、這樣很危險啊,千尋!」
如果關鍵的壺早已被前前代帶走,那麼這趟尋找庸正目的的旅程就得在此打住。而且剩餘的時間極少,根本不允許在目標確定之前貿然來回別墅。
「一個得以從異世界回來的人,的確有可能會記下有關石階的事,不過也有可能寫成某種謎語。」
「不要開玩笑啦!千尋!都只剩三天了,如果不是簡單明瞭地寫出有用的線索就慘了啦!」
「搞不好是連我也解不了的和算哦。」
「千尋!」
就在兩人因玩笑而鬆懈時,一道衝擊從旁襲來,吉朗應聲倒地。當他睜開眼睛試着弄清楚情況時,只見坐在自己身邊的雅成也癱倒在地,而由紀夫正跨坐在千尋身上。
「千尋!」
吉朗一出聲,後腦就被人狠狠敲擊,當場失去意識。當他再度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已有所改變,由紀夫屁股下多了個雅成。
「這、這是……?」
「吵不吵啊,給我閉嘴!」
吉朗嚇了一跳,奮力轉頭一看,只見貴史就站在由紀夫身邊。
「可惡……麻煩死了!」
貴史將手中的紙張扔到地上,並將安放壺的木箱一個個打開,拿起裏頭的紙看完就扔、扔完再看。
(剛纔我們講的……他們該不會都聽見了吧……?)
三人來到這房間時只想着壺,競忘了先檢查貴史與由紀夫是否藏匿其中,恐怕吉朗等人的對話都被躲在房裏的他們聽見了。
貴史不停地從木箱裏抽出說明書,搜尋任何有關石階的蛛絲馬跡,最後朝箱子裏瞄了一眼、咋了咋舌,接着將散落一地的紙張全數撿起、站起身來。
「還來!」
倒在地上的吉朗一鼓作氣地朝貴史撲去,然而貴史毫不費力地閃過,並將整疊紙交給由紀夫。吉朗好不容易在椅堆前煞住車,轉向由紀夫。
「還給我!反正你們一樣看不懂,倒不如交給千尋看過,之後你們就能順利回去了,所以先——」
「回去……?」
坐在千尋與雅成身上的由紀夫唸唸有詞地凝視着手中的紙,接着突然奪門而出。
「不過那些不一定是我們要找的,他們開的木箱裏的壺長什麼樣子,我們都還沒看過呢。」
「啊……真琴少爺會生氣吧?」
「哇啊啊啊啊!你、你瘋了啊!!」
原以爲千尋能幫自己補足吉香的記憶,但千尋也曾離開佐倉家長達三年,若是被問到這三年內發生的事就玩完了。
語調紊亂的吉香雖讓春生眼神充滿懷疑,不過既然連千尋與雅成都點頭了,也只好相信。
「……春生,你知道在哪裏嗎?」
「……不……」
「『烤蕃薯與三個壺』事件!」
「我一開始就沒有回去的意思,也不想離開那間別墅。就算行動不自由,但是我每天都能穿漂亮衣服照鏡子,要不是可憐姊姊你,我纔不會來這裏呢!」
那間他們最早躲藏的小屋是近年所建,與庸正無關,所以不用擔心會有密室或機關。雖然門上只有個簡單的鎖,但門外的閂上另外有個大鎖,應該沒機會讓他們表演開鎖技術吧。
事到如今,貴史才發覺自己異母麼弟的妄想已經侵蝕到精神的最深處了。
「不知道……」
「可是那張圖也只有那種解釋吧?就庸正之前的謎語來看,還是從第一印象來解讀會比較好。」
「是滿漂亮的啦……不過腦袋好像有點問題呢。」
「總之把他們綁到動彈不得再關起來吧。」
千尋一臉疼痛地爬了起來,趕緊追上。正當吉朗踏出房門,待雅成起身一同追捕時,西翼樓梯那端傳來一陣怒吼。
所有的木箱都被棄置一旁、箱蓋敞開。三人將壺一個個取出,與千尋畫的圖比對,但無一類似。
「……你真的不記得了啊?就是四年前烤蕃薯時——」
「說得沒錯,不過這樣一來,反倒是壺的價值會一落千丈羅。」
由紀夫在原世界對貴史百依百順,剛被逮時也似乎如此,那他究竟爲何而逃?
「你在想什麼啊,爲什麼要突然跑來這裏?」
忍不住大叫的不只吉朗一個。春生被這三人的和聲嚇得縮起身,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們。
「哎呀,你在忌妒我呀?誰叫我比你漂亮?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爲什麼會想回去啦,瞧你那副尊容,回去當男人還比較快活呢。」
「連千尋姊也忘了……開玩笑的吧!吉香就算了,竟然連千尋姊也……」
「破掉了……」
「那個……這個壺怎樣了嗎?」
「她燒的是什麼啊?」
「別看了,來幫忙吧。」
(好像是前前代在三年前做了什麼……那叫做……)
吉朗過去只在這兒待了兩個月,而雅成受到聘用是千尋回來後的事,根本幫不上忙。
一陣惡寒竄上吉朗背脊,他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沒事就好啦……那個,你們在做什麼呀?」
「啊哈哈哈哈哈!你說我死肥豬?現在我哪裏像死肥豬……現在我一點都不肥,還是個走到哪裏都不丟人的金髮碧眼美少女呢!」
「這張圖真的很像壺呢……也不像其他東西。」
「好……好像、是這樣……吧?之後那三個壺怎麼了呢?」
「也對。」
「是沒錯啦……」
「因、因爲好不容易纔想起來,所以纔要在忘記前趕快找啊,對不對?」
吉香反射性地回答後,春生大力開門衝了進來。
聽千尋這麼問,春生眼睛瞪得更大、腦袋不停左右轉動。
「誰是你姊啊!誰又要你可憐啊!」
「不會吧,你怎麼會忘記呢?我死也忘不了的說!」
「還是把他們關在小屋裏比較好,關在家裏太危險了。」
「這種的。」
(……既然她都那樣說了,那我就乾脆裝傻吧……)
經雅成一問,千尋看着地上的火堆輕輕聳肩。
「……糟了。」
千尋將折成一半、只露出右半邊畫有壺形圖的紙,交給正在觀賞各式壺甕的春生。
像小鳥般吱吱喳喳的女孩們依千尋指示,將呆然兀立的貴史與不斷高聲狂笑的由紀夫五花大綁。
「會不會根本就不是壺啊?」
雖然年紀比吉朗還大,已經跨越了少女的領域,不過這時他再次高聲強調:
吉朗看着春生誇張地扭動身體表示震驚的樣子,心裏滴下一滴冷汗。
恐怕站在由紀夫身邊也聽不見他從牙縫中擠出的呢喃。吉朗注視着他,希望能趁隙奪回他手上的紙,但由紀夫忽然將手仲進口袋,掏出某樣東西。
「總之先回去看看吧,反正那些灰也沒有利用價值了。」
「因爲什麼你說啊!死肥豬!」
「都燒掉了呢……」
「只要待在這裏……難道你……」
「太好了!那之後一直找不到你們,我還以爲出事了呢。」
「啊?」
「由紀夫!你給我站住——!!」
「……不、想……」
「……那是什麼?」
「……怎麼辦啊?」
「之後是指……破掉之後?」
一聽見死肥豬,由紀夫立刻閉上嘴,接着伸出手指繚繞他散亂的法式捲髮髮尾,另一手整理着裙襬。一會兒,他背對着看得瞠目結舌的吉朗與千尋,高聲狂笑起來:
整疊紙已經在由紀夫手中像把火炬般熊熊燃燒。
「咦?喂、由紀夫!!」
「呃、啊、思……」
吉朗轉頭向千尋求救,不過千尋也煩惱地微低着頭。
當三人又將所有的壺拿了出來東看西看時,門被敲響了。
神情恍惚的吉朗朝女僕們看了看,發現她們沒回到屋裏,反而朝庭院另一端走去。
「我們也得趕快追上去……」
吉朗帶着一抹不安一口氣衝下一樓,丟下嚇得坐在門廳地上的光裏,從廚房後門衝進庭院,發現貴史與由紀夫正在通往前庭的鋪石步道上對峙。
(他爲什麼要逃啊……?)
所有人都啞然無語地看着由紀夫的驚人之舉。當火炬被他扔下時,貴史跟着淒厲地大叫:
「抱歉。」
那東西被由紀夫握在手中,看不出來是什麼。只見他面露好笑,將紙疊捲成一團,與他握在手裏的東西蹭來蹭去。
三人坐在置物室一角,身邊散了一地的壺與木箱。就算要將收藏品拿出來曬太陽驅蟲,也不是什麼在大費周章地抓回逃犯後需要動用三人一起做的事。
「因、因爲……因爲……」
「……應該是吧。」
「現在找……?」
這舉動似乎完全出乎貴史預料,他也連忙追了出去。
「什麼嘛,明明就還記得。那時候用的三個壺就是這種形狀啊。」
「只要待在這裏,我就是美少女!最適合法式捲髮跟滾邊的史上最強美少女!」
他會在石階拆除前醒來嗎?吉朗又是否能親手救回在黑暗中徘徊的麻琴呢?
由紀夫被貴史吼得收起笑容,像個故障的留聲機般不停重複「因爲」兩字,惹得貴史火冒三丈,開口就罵:
雅成再次爲氣餒的吉朗打氣,而千尋只是瞄了火團一眼:
當時春生說了一組奇怪的字眼,讓吉朗只能隨春生的話鋒打轉,不過從此之後那組奇怪的字眼就一直懸在吉朗腦海裏。
「……雅成先生不知道還算正常,怎麼連你們都那麼驚訝啊……?」
「就是這個?吉香,你們真的在找這個啊?」
終於察覺那是什麼的千尋雖想衝上前阻止,但仍晚了一步。
千尋一聲令下,幾個女僕便接二連三地從屋子後頭走了出來。看來這些還在門廳裏嚇到軟腳的年輕女僕們始終壓不下好奇心,已經跑出來偷看一段時間了。不過她們的好奇心似乎仍未滿足,疑惑都寫在臉上。
「那種貨色,真琴少爺想再買二一十個都不成問題。」
儘管達成最初的目的令人有些欣慰,但眼看着奔波了一整天的成果化爲灰燼,讓吉朗渾身上下充滿了無力感。
儘管這場大騷動弄得家裏雞飛狗跳,但真琴依然沉睡,不曾露面。
(烤蕃薯……?)
「咦?因、因爲那個……」
「是哦……那你們在找壺嗎?長怎樣的啊?」
「請進。」
「啊……我們只是想起還有東西要找啦。」
「…………」
吉朗第一次來到佐倉家時正值這個時節,他在庭院中打掃落葉時,曾向春生聊過烤蕃薯。
「……她們真的是男爵千金嗎?」
千尋、雅成與吉朗再次回到收藏壺的三樓置物間。
這個特殊的詞刺激了吉朗記憶庫的一角。
在吉朗遍尋不着藉口而支支吾吾時,雅成順着春生的話開口問道:
「這是我到任之前的事吧?能替我解釋這個『烤蕃薯與三個壺』事件嗎?」
吉朗以爲春生一定會替雅成回答,想不到她卻臉色鐵青,兩手顫抖地蓋在臉上。
「對不起!那種恐怖的事……我真的說不出口……」
「恐、恐怖……?」
「因爲那——啊——我真的不敢說啦,原諒我!」
春生這時的表情看似完全發自內心,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回去之後再問千廣好了。)
吉朗將烤蕃薯與三個壺刻在自己腦中的筆記簿一角,接着以手肘輕輕頂了頂身邊的雅成,這才讓錯愕地看着春生的他回過神來,繼續問:
「那就別說了吧。至於這個壺,之後到底怎麼了呢?」
「這個我就能帶各位去看看了。吉香,你看到之後也要用力想起來哦。」
「唔、嗯……」
大家都不知道春生要上哪兒拿出破壺,不過她是唯一知道壺下落的人。
三人憂喜參半地隨春生走出房間、下樓前往後院。謎語尋蹤與大圍捕耗掉了整個下午,太陽已貼近地面,即將沒入西山。
一年前,吉朗在佐倉家充當女僕時人手絕望地不足,除了要打理當家周遭大小事之外,還得幫忙打掃寬廣的庭院。有一次,他和春生爲了製造腐植土而將落葉集中到土坑裏時,聊起了「烤蕃薯與三個壺」事件。
但是這庭院中似乎沒有任何與壺有關的事物,他瞄了瞄千尋與雅成,而他們也毫無頭緒地搖搖頭。
春生橫跨廣闊的後院後,領着一行人來到東南方的四方亭裏。現在想想,吉朗從未到過這裏,只有在打掃庭院時稍微遠眺過幾眼。
「這裏的洞還沒補好,小心走哦。」
只見春生宛如跳房子般熟稔地越過凹陷的鋪石步道,繞進涼亭後側。那兒有個小巧可愛的花圃。
「現在這些花都快謝光了吧。」
吉朗跟着雅成的視線看了過去,這時一陣不安翻騰着他的五臟六腑。
「這個……怎麼辦啊?」
「…………」
「你們在做什麼啊……?」
那些「瓷磚」不方不圓,形狀大些而且皆不規則,但在精巧的直線排列下,讓花蔭也鮮豔了起來。
「想起來了吧?你不讓千尋姊拿去埋,就交給我裝飾花圃了呢。」
這塊被涼亭與樹叢圍着的角落在日暮時分顯得有些昏暗,不過還是能看得清那些裝飾的模樣。
在吉朗的腦袋努力打轉時,他身邊的兩人手邊正忙個不停。
「哦不,其實我知道這個花圃,可是這個跟壺——」
「啊、對了,抱歉抱歉。雅成先生是第一次來這裏對吧?」
但是這三個破壺已藉由拼貼藝術展開其生涯第二春,已是不爭的事實。
「……拼起來……是指壺嗎……」
「……就是這個嗎……」
「嗯嗯……」
也許這只是白費工夫,不過毫不嘗試而作罷纔是真正的愚蠢。
「這要我怎麼安心啊!這樣一來,石階的祕密不就……」
除了早已破損,與它們一同置於保管箱中的保證書等文書應也早已遺失。這幾個早已失去收藏價值的壺能夠以這種狀態重生還真是奇特。
「春生小姐?」
「吉朗先生,那三個壺還在這裏啊,沒被燒掉也沒粉碎哦。」
不過現在可不是替這等奇蹟高興的時候。儘管它們不是摔得粉碎,但三個壺的碎片全都混雜成一堆並分散地鑲在地上,要復原庸正的謎語可是項艱鉅的工程。
雅成突然停下嘴巴,視線集中於一點。
「吉朗?」
「東西不就在這裏嗎?所以我們要挖回去拼起來呀。」
(我不是已經發誓,爲了麻琴什麼都願意做嗎……!)
現在一切都已回到原點,前方一片茫然。
春生一邊說着,一邊摘下正待凋零的花朵、擺在花圃一角,接着她站在花圃旁邊,不再有任何動作。
「我馬上過去——!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啊,待會兒我會去打掃三樓,千尋姊你們就先回到原來的工作上吧。」
前院的花圃都是由磚瓦或石塊圍成的,不過這不是磚瓦也不是石塊。那些表面光滑如瓷磚、白底藍紋的裝飾,有如拼貼藝術似地圍繞着花圃。
吉朗暗自對忙了一天而哀嚎的吉香軀體道歉,並全速跑過庭院。
雅成看的不是花圃中的花草,而是圍着花圃鑲在土地上的「裝飾」。
「我去拿鏟子來!啊,還有裝碎片的箱子!」
這時,庭院中傳來一道呼喚,春生髮現聲音的主人是翼之後,小小地「哇」了一聲。
與吉朗一副意想不到的樣子相比,千尋與雅成理所當然地默默挖着碎片。
是否還留有其他線索呢?其他的密室裏會有其他的謎語嗎?
(難道……應該不是吧。可是、呃……)
「這些碎片應該足以拼回那三個壺吧,三個人一起來的話大概只要兩天不到。」
語畢,春生輕快地朝屋裏跑去。
(……怎麼會這樣……)
「安心啦,吉朗。」
「我對這種拼圖還滿拿手的呢,小時後我跟家姊一起拼過好幾種。」
「我們得在太陽下山以前全部帶回去,你也來幫忙啊。」
仔細一看,圍繞花圃的藍白色帶已缺了一大塊。
距石階拆除工程只剩三天,而費盡心思才找出的線索竟然在到手前破滅。
「……?」
吉朗當然不可能想起來,而早在四年前就遭交換身體的千尋也毫無記憶。
明明只剩三天,自己卻一無所獲,也無法從黑暗裏救出麻琴。
「春生姊——!!」
千尋與雅成不斷要吉朗安心,接着在花圃邊蹲下。儘管他們能解開前幾道謎語,但應該也拿這些化爲碎片的謎語沒輒。
然而,認爲前途一片茫然的只有幾近放棄的吉朗,這謎題還在千尋與雅成心中延伸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