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棘手的歸人
《我的親愛主人!?》 · 鷹野佑希 · 1.4萬 字
屋裏衆人知道入侵者被逮後,全都聚集在門廳裏。
入侵者共有兩名,而這裏有半數人熟知她們的長相。
但這些人也因爲熟知她們,纔會對她們的出現大感驚奇。
因爲她們應該不可能再踏入佐倉家中。
「真是的,這到底是怎樣啊!東金先生,你有聽過些什麼嗎?」
「沒有……我只聽說茂原家將她們移到別墅療養而已……」
面對義憤填膺的八千代,管家東金也只能困惑地回答。
「請問……那兩個人到底是誰啊?」
不解地望着東翼走廊的花見川如此問道。在他身邊交頭接耳地猜測其身分的三名女僕與諒子,都隨着這問題閉上了嘴,朝東金與八千代看去。
「這個嘛……」
八千代轉頭看着諒子的深紅女僕裝。
「我……怎麼了嗎?」
「其中一個叫成田由紀乃,以前跟你穿同一種衣服,也常到廚房幫我。」
「咦……」
一知道其中一人也曾是佐倉家傭人,大夥兒齊聲驚呼。
「該不會另外一個也是女僕吧?」
在疑似幽靈出沒時最爲恐懼的光裏,現在反倒是興奮地追問起來。八千代這回轉向吉朗,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恐怕……還是不太方便說吧。)
那女子曾帶給吉朗的寄主·吉香一番煎熬,若真要清算舊帳,還會牽扯到當家的「醜聞」,所以八千代才說不出口。
這時,東翼最靠近門廳的客房門突然開啓,春生滿臉鐵青地衝了出來。
幸虧老天有眼,貴子與真琴的婚事破局,還慘遭社交界放逐,等於從貴族世界消失。周遭會如何對待她,其實不難想像。
「抱、抱歉!我雖然都沒跟你說過,不過那些是我爲了讓她們早點熟悉環境,纔會把過去的大事拿出來做成壁報的啦。可是我真的沒寫什麼怪東西哦,真的!」
那對姊妹雖曾是令人唾棄的罪犯,但被春生冠上如此惡名仍頗值得同情,另外,壁報標題也十分聳動。
吉朗偷偷掃視門廳一遍,發現對春生的話有反應的只有望、翼及光裏,花見川與諒子表情呆滯、東金與八千代的臉還是一樣地難看。
千尋的冷笑令貴史臉色爲之一變。
「已經沒事了啦。」
吉朗看向千尋,只見她輕輕聳肩。
「冷靜一點了嗎?」
基本上只要外觀是個標標準準的女性,任誰都不會懷疑其靈魂會是個男人,但不幸的是,在場所有人都有過交換身體經驗,而吉朗還是個現在進行式。
三人各自往工作崗位移動,諒子也順着千尋的意思到廚房幫忙。其餘的光裏等人臉上都寫着好奇兩字,並不斷地往客房裏張望,但千尋遮住了她們的視線。
但是他到目前爲止的脫序堅持與發言,倒也和重度戀姊又自戀的由紀乃相去不遠。
「爲什麼……你是最有權揍她們的人吧?雖然應該讓真琴少爺第一個動手,不過他現在還沒醒,你就先發泄發泄吧!」
但是吉朗在見到千尋的那瞬間,才發覺自己現在是吉香,而貴史用的是貴子的身體。即便現在貴史會感受到捱打的苦楚,但真正受罪的仍不是那個騷擾麻琴的貴史。
「就是啊!快解開姊姊的繩子!」
「裝傻最好是會有用啦!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忘記陰謀被拆穿那時吧?吉香,現在她們都被綁住了,想揍人就趁現在吧。啊!碰到她們手會爛掉,我幫你拿掃把過來——」
無論貴史或由紀夫,都是在毫無辯駁餘地的情形下被逮。關住他們後衆人還重新快速檢視客房一遍,發現各處都有少許物品被帶走,包含寢具、毛巾等織品,以及浴袍、睡袍、拖鞋、肥皂、牙刷等等。
吉朗擠出僵硬的笑,模仿着千尋的語氣追擊,讓貴史眼神開始遊移。
「沒問題,我東西都準備好了呢。」
「你知道我是誰吧?我茂原貴子可是男爵千金啊,還不快解開繩子,好好招待——」
「我?」
「敢把我綁成這樣,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幽靈問題到這裏已經告一段落,所以小望跟光裏就繼續分開打掃客房,三樓也別忘了。小翼,你就請諒子分配工作吧。」
「我之前不是在壁報上描述過真琴少爺的婚約了嗎?第三篇的頭條啊!!」
她筆直地走向吉朗等人,接着指着客房說:
她們在以前仍僱用園丁時用來擺放園藝工具的一坪寬的小屋中,發現了一整堆諸如毛巾毛毯等失物,連八千代自制的水果酒也在其中。
「明明就還在你們家的土地上,哪算帶出去!還算OK啦!」
「就算是不小心的,擅自把我們的東西帶出去可是很令人頭痛的呢。」
能夠正確理解房中囚犯目前狀況的只有千尋與吉朗,以及看守的雅成。
儘管他們壓低嗓子竊竊私語,但一字一句都逃不過沉默的佐倉家傭人之耳。貴史注意到斜射下來的視線有些變化,趕緊擠出笑容。
「吉香,你來一下。」
春生擠開吉朗來到最前方,卻被高高在上的千尋壓住腦袋,客房入侵行動就此終結。
「這裏是您前未婚夫的家哦,大小姐。」
「這有你,成田由紀夫!」
「那個……春生姊爲什麼會那麼生氣呢?」
「……!我、我的名字纔不是那樣!我是由紀乃……比那種醜男的名字可愛多了!」
「請你們不要在意這孩子說的話。」
「呃……」
「直到一年前,您還常常大駕光臨、對我們的女僕及廚師頤指氣使,難道您都忘了嗎?」
「當然。在聯絡他們之前先掌握一些資訊總是好的。」
「…………」
「那只是不小心的嘛!」
(……他們該不會是發現石階的祕密纔來的吧?)
「你不要說話比較好!」
這無厘頭的發讓所有人爲之傻眼,腦中只冒出一個詞,但是最先將那個詞說出口的,竟是坐在他身邊的貴史:
「……未婚夫……?」
(壁報……?)
吉朗好不容易拉住了作勢衝往掃除用具室的春生。
「那麼我們發現的就是『身纏染血滾邊的超卑劣假女僕』羅!」
(她是要我晚點跟她報告吧,可是我也不可能對她說實話就是了。)
雖然吉朗現在、甚至一輩子都無法原諒他,想揍人的衝動也還悶在心裏,但是藉吉香之手報復貴子模樣的貴史實在不合情理。
雖然吉朗完全聽不懂,不過她們幾個都恍然大悟地出聲回應。
望與光裏宛如揭開謎底的孩子般,開心地拉起對方的手,看向半空中慢慢回想的翼也雙手一拍說:
「那我倒要請教一下,您既然貴爲男爵千金,應該會知道這豪宅裏住的是哪一戶人家吧?」
「咦……爲、爲什麼……?」
「廢話,我當然會生氣啊!那個女的拿錢逼少爺跟她結婚,還想殺掉阻礙她的吉香耶……不只是吉香,我跟千尋還差點被她賣到妓院!什麼男爵千金嘛,貴族了不起啊……」
「您是想被人招待才特地溜進這裏的嗎?」
吉朗回到原世界已逾一年,而貴史與由紀夫也體驗了同樣天數的異世界之旅。
「你上午還有沒做完的事吧?衣服都洗完了嗎?」
搶着回答的由紀夫雖遭到層層捆綁,還是勉強將身子挺到貴史面前作勢掩護,但貴史卻不耐煩地避開他,皺起眉問。
貴史露出冷笑。他似乎已經忘了自己被逮時用的還是男性口吻,現在正全力假扮女性。吉朗看看雅成與千尋,從他們點頭回應看來,這兩人從抓來到現在一直都是這個調調。
當衆人見春生大發雷霆而悶不吭聲時,翼慢慢地出聲問道。
「接下來嘛——」
(那個壁報到底是什麼啦?)
如果那姊妹倆的稱號跟標題還不夠怪,那麼本文的精采度實在令人好奇。
而由紀乃雖是男爵骨肉,但曾爲女僕又是私生女的她,實在不易爲茂原家所接受。
小屋位在佐倉家西南角,繼續走下去,就是曾經鋪有石階的那面斜坡。
在真琴寢室突襲吉朗的並不是什麼不明金髮女子,而是茂原貴史。吉朗一發現女子的真面目,憋了一年而無處發泄的悶氣全都衝上腦袋。
聽千尋這麼說,由紀夫還想繼續狡辯:
「你們想怎麼樣?敢對我們做這種事,小心喫不完兜着走!」
「基本上,有我跟吉香問話就夠了。爲了安全起見,我還會請雅成先生監視。」
吉朗朝着招手的千尋走去,但春生與其他女僕也不知怎地跟着往客房移動。雖然千尋因人羣突然湧上而退了半步,但她隨即輕巧地滑出客房,同時帶上身後的門。
對於那些物品要拿去哪裏使用,兩人都只是沉默不語,但是在外搜尋的春生與諒子已經找出了他們的藏身處。
「等、等等啦,你冷靜一點!」
泄氣的春生將腦袋從千尋手下退開,以只有吉香聽得見的音量說了聲:「待會兒見!」
「白癡啊你!」
由紀夫大聲幫腔,散亂的法式捲髮甩個不停。貴史雖在這瞬間面露不悅,但又立刻重整表情、面向吉朗:
考慮到主人與吉香的立場而含糊其詞的東金與八千代,都因爲春生那簡單扼要的講解而拉長了臉,但春生仍不以爲意,看向三名年輕女僕。
「請問這是哪戶人家呢?」
「那是什麼態度啊……真是氣死人了!」
千尋的命令可沒有餘地說不,這三人只好依依不捨地就地解散。唯一留下的春生仍想把握千尋背後最後一點空隙而左右擺動身體,但是在見到無縫可鑽後,將兩頰鼓起來。
但石階、神社早就拆掉了,只留下一面長滿綠草的斜坡。恐怕他們是將這豪宅作爲地標,卻因爲找不到神社纔會躲進小屋裏。
「……好啦。」
「春生她不可能會懂吧。」
「我懂了,你們說的是『贏得無道義戰爭的E罩杯清純少女』那篇對不對?」
千尋沒說話,只是點點頭打開房門。這房間與二樓客房相比雖然小得多,但是容納五個人也完全不覺得窄。
「那、那是因爲——」
雖不知他們是怎麼過的,但既然知道自己是男爵千金,也就會在茂原家屋檐下過活,自然沒人敢提起佐倉家。
「……說的也是。」
房間深處有兩名被五花大綁的「女性」,背靠着牀坐在地上。
「看你現在還那麼激動,怎麼能讓你來問呢?總之,先請八千代阿姨與花見川回到廚房準備午餐吧,我們三個問完後會順便想好處置方法。」
(……也對,那種醜聞誰敢講啊……)
「爲什麼只有吉香……我也要問!」
要不是千尋趕來通知吉朗,被由紀夫寄宿的由紀乃遭到逮捕,那麼用不着等春生扛掃帚來,貴史可能早就被吉朗打得鼻青臉腫。
「……還可愛咧……」
「東金先生,能請您調查茂原家的狀況嗎?」
「怎麼能不在意呢,茂原貴子——哦不,是茂原貴史纔對。」
「你那是什麼反應?你看看她,哪裏像男人啊?連這點都搞不懂,難怪敢向我這個男爵千金動手。」
當吉朗苦思該如何回答時,客房門再度敞開,千尋探出頭來:
「您送她來這裏當女僕,其實是爲了蒐集資訊還有暗中搞鬼,這您也都忘了嗎?」
對見過正牌由紀夫的吉朗而言,這位由紀乃的確非常可愛,完全脫離一般性別相反相貌仍相近的化身模式。
「這樣說來,另一個入侵者就是那個『連前前代當家都唾棄的兇惡殘虐醜陋暴發戶爛貨』沒錯吧?」
吉朗不解地看向春生,而她也終於發現身邊的異樣氣氛,看了看衆人,最後看到吉香時才發覺自己失言。
「誰知道啊!」

「……我是、這裏的……女僕……!?女僕……女僕裝……滾邊……過膝襪……吊襪帶……」
由紀夫剛開始看似大受打擊,卻又像在玩聯想遊戲般地將女僕裝特點一一列舉。見到他想入非非的表情,吉朗腦海裏閃過同伴兩字,又立刻猛力甩頭。
(不對……他對制服的愛絕對比不上我!就算他也是制服狂,我們對過膝襪的感情也一定不一樣!)
得到由紀乃肉體的由紀夫,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超越制服狂的氣勢。
原以爲這兩對兄弟姊妹的交換身體會給他們一點教訓,看來有人反而樂在其中。
吉朗咳了一聲重整情緒,向最爲動搖的貴史開口說道:
「想把女僕推入火坑、找來黑道對付女僕、還想把人從三樓窗戶推下去,這些您都忘了嗎?對了對了,在強迫舉行的婚禮上起了殺意,把人推下石階,這您也不記得了吧?」
「那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纔不是我們做的呢!一年前的事當然是這個身體的主——」
「白癡!你真的很白癡耶!叫你閉嘴聽不懂啊,白癡!」
一連串白癡大放送,罵得由紀夫含淚咬脣。
「再裝下去也沒意義,你們還是老實招了吧。」
默默站在兄弟倆旁的雅成終於開口,語氣竟有點訝異。
雅成雖沒見過這對兄弟與那對姊妹,但是在另一個世界,吉朗與麻琴跟他聊交換身體的經歷時曾提起他們。無論是他們還是她們的行爲都超乎常軌,令雅成半信半疑,但今天親眼目睹後確實大開眼界。
「既然你們對她剛纔列舉的事情一項都記不起,那你們絕對不是茂原貴子與成田由紀乃。那位男爵千金臉皮還沒厚到敢花力氣潛入這個讓自己顏面掃地的地方呢。」
聽千尋淡淡說完,貴史無話可回,沉默不語。
「再者,光是你們被抓後所說的短短几句話,就已經充分顯示你們在說謊。既然我們都知道你們是茂原貴史跟成田由紀夫了,那麼乖乖承認對你們還比較有利呢。」
「……有利?」
「比如說,能知道神社位置之類的。」
「……」
這一刻貴史臉色大變,表示吉朗的想法正確:他們的確是爲了尋找石階而來。
最後留下的就是知道內情的千尋、雅成及吉朗。由於一到三樓已交由先遣隊負責,於是他們從東翼樓梯往地下室前進。
「啊……成、成田、由紀……由紀……」
被綁的貴史奮力蹬起身子賞由紀夫一記頭槌。「叩!」地一聲,貴史眼角也痛得滲淚,而由紀夫只感到異母兄長的熊熊怒火,連喊痛都忘了。
「對、對不——」
「無論如何,他們相信回去的最後關鍵還在附近,所以一定不會跑遠。」
「我就知道。連我都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變成女人,可是你們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原來是有同類在啊?」
吉朗看到貴史皺眉才驚覺自己失言,然而爲時已晚,貴史輕輕點頭說:
千尋聽吉朗忍不住訂正,喃喃地說了聲「笨蛋」。縱然吉朗也自責不已,但仍於事無補。
「不是你們的錯啦,他們本來就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那種人……」
「……怎麼偏偏選到這家啊……」
雅成說完,向千尋與吉朗深深低頭道歉。
「那你呢?」
「那、那是……」
貴史說完,將頭甩向一邊。
「……!」
「千尋……」
「是!」
「之後我們在想要去哪裏時,就想起了神社。就是我們來到這裏最先看到的神社——還有在另一邊最後看到的神社。」
對貴史而言,被困在這裏絕對是最狠的復仇,而吉朗正準備陷害他。
「我們都待在那個男爵的別墅,不過那邊不像輕井澤那樣到處都是避暑山莊,是在一大片茂密的森林正中央。不用說什麼便利商店了,還偏遠到連柏油路都沒鋪,我跟他就被軟禁在那種地方。」
「我看你根本不打算告訴我神社在哪裏吧?搞不好還想說謊把我們拐走哦,好險好險,差點就上當羅~」
「誰知道啊……不過呢,既然這裏那麼大,收留我們兩個應該不痛不癢吧?你說對不對啊?」
就在佐倉家家僕個個面面相覷時,由紀夫仍「由紀·乃!由紀·乃!」地不斷呢喃着。
「想知道就先老實招來吧,將不是男爵千金也不是前女僕的自己說個清楚。」
「好。」
千尋的眼神往西翼走廊上飄去,同時還有幾顆頭縮進廚房及牀組室裏。看來這對被囚禁的反賊還挺受歡迎的。
千尋對不甚放心的雅成聳聳肩,將房門牢牢鎖上。
「石川吉朗啦!」
「……是。」
「想起來?那之前你們都在哪裏?」
儘管由紀夫已經招供,但語氣還是像個女孩。他無視衆人的冰冷視線,水汪汪的大眼睛崇拜地凝望着貴史。
「到底是躲在裏面還是外面啊……」
確實上了鎖的門被撬開,綁着他們的繩子一圈圈散落在地毯上,小巧舒適的客房也因爲他們翻找脫逃工具,而變得有如狂風過境般悽慘。
被貴史罵到淚眼汪汪的由紀夫見千尋將矛頭轉向自己,又驚又怕地看了貴史一眼,接着像蚊子叫般小聲地說:
「難怪他們有辦法從軟禁中的別墅逃出來……」
在千尋催促之下,吉朗往真琴寢室走去。
「……失算了。」
「吉香,你去請大家集合。」
「因爲兩個世界的地形大同小異,我們才能推論那邊的神社在這個世界的位置,結果就是找不到那間神社。所以我們就以這裏當據點,想慢慢調查這附近。」
由紀夫偷瞄貴史一眼,卻見到貴史滿面青筋,趕緊「夫!夫!」地將名字補完。
「沒問題嗎?」
由紀夫被抱起時雖奮力掙扎,但最後還是乖乖就範。
「吉香,你先好好冷靜一下吧。」
「——應該沒那麼容易逃走吧?」
「總之先分頭搜查屋裏吧,兩人一組……還是三人一組好了,我去拿平面圖過來。」
(……這傢伙終於走火入魔了……)
「……就跟你說的一樣,我本名是茂原貴史。什麼男爵跟男爵千金的,在我住的地方早就絕跡了。我是不知道你們爲什麼會對這種跟科幻片沒兩樣的事那麼清楚啦。」
但吉朗也沒好心到仍讓他永遠沉浸在妄想裏,畢竟在他們說出爲何而來之前,不會有進一步脈絡可循。
「想得美!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們曾對小麻做的事!竟敢讓小麻那麼難受……我遲早加倍還給你!」
事實上,吉朗在與貴史交手前就摔到了這個世界來了,所以那都是吉香的傑作,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吉朗完全不想承認他跟自己是同類,但是當吉朗頭一次成爲吉香時,也曾被穿着女僕裝的自己吸引,在鏡子前搔首弄姿,甚至只穿內衣氣若游絲地說聲「主人……」給自己聽,但這部分可不能讓麻琴知道。現在的吉朗只想將這些回憶打成細粉後放把火燒掉,再灑在夢之島上任意飄散。
「哎呀呀,還堅持自己是由紀乃啊?那麼很抱歉,神社的事就當作沒——」
「……你說的沒錯,現在不是歸咎責任的時候。要是不趕快找出他們,很可能會有大麻煩呢。」
吉朗心中餘怒未消,只是看着上了鎖的門,不知該如何處置他們。
「咦?」
然而交換身體可不是去一趟神社就能了結的,而且最關鍵的石階也不在了。就連吉朗都不知自己是否能平安回去,說出神社的位置其實不痛不癢。
吉朗將剛纔偷窺東翼走廊的傭人全召來門廳之後,千尋將雅成拿來的室內平面圖在大家面前攤開,並將原委簡單說明。
才被吹散不久的怒氣又湧上吉朗心頭。他使勁朝地板一跺,趨前大罵:
逃走的他們已經確立了自己的立場。從現在起,這豪宅對他們面言並非中立也不是同伴,而是敵軍總部。
「什麼報仇——」
「……我是……成田、由紀乃……」
「……小麻?」
「說什麼廢話啊你,想害我們找不到神社嗎!」
「那麼,茂原貴史跟成田由紀夫,你們來這裏有何貴幹?」
「對了……」
雅成將捆綁他們所用剩的繩子提起,並將手邊的椅子搬到兩人面前。千尋將貴史拖上椅子後,雅成熟練地拿繩子將他跟椅子一圈圈捆在一起。
「…………」
「都綁了兩層,還上了鎖,而且其他女孩子都很有興趣的樣子——」
「騷擾的人是你吧?我想對我的女人做什麼用不着你管!你纔是第三者吧!你現在是想找人幫你報仇嗎,啊……」
雖不知他們扮演了她們多久,但是茂原家只要發現她們有異,就不會讓這對「瘋言瘋語的瘋女兒」出外見人。會將她們軟禁在別墅裏,除了要掩蔽她們在佐倉家的所作所爲,也是爲了避開他人眼光。
在另一世界做盡壞事的兄弟倆,應該早就被關進牢裏、無處可逃,然而這裏的他們也不怎麼好過。
「沒辦法,你們都先冷靜一下.雅成,來幫我把他們兩個綁在椅子上吧。」
貴史雖猶豫地咬了咬嘴脣,但也明白現況已騎虎難下。
「那可是這個身體的主人做的,與我們無關啊,這你們應該很清楚吧?還是趕快講出神社在哪裏啦!」
「說的也是。」
由紀夫雖不知所措地在貴史與吉朗之間看來看去,但最後還是學貴史轉過頭去。
「我、我是真真正正的、女孩子,我是成田、由·紀·乃……」
只是躲起來就算了,假如他們將其他女僕當作敵人而出手攻擊——
「你是說神社其實不在那裏嗎?那石階又在——」
貴史向弟弟徵求同意的臉上有着淺淺的笑。他脖子上頂着的雖是茂原貴子的臉,但表情卻是吉朗永難忘懷的、茂原貴史的特有表情。
最後千尋將兩人面對面擺着,檢查過房間之後,與雅成及吉朗一起回到走廊。
「開什麼玩笑!這兩個女的給這裏的人帶來多大的麻煩,你剛纔都沒聽到啊……這個家的主人也因爲這樣喫了不少苦頭——」
「你是佐倉麻琴身邊的那個小鬼對吧!」
趕在吉朗說完之前,貴史以武力介入了。
「這樣啊……你還在眼紅我啊,死小鬼!」
不過貴史認爲吉朗存心報復,根本不會相信他。兄弟倆就像埃及壁畫一般各自側着身子,沉默不語、動也不動。
「——結果他們逃走了,所以我們現在不能放着他們不管,要分頭搜查。第一組——」
「一、一定是!他好像是叫石、石川、吉男……」
「眼紅……明明是你騷擾別人!」
貴史啐了一聲,大力別過頭去。
門廳裏的傭人們在千尋的指示之下分成數組,並立刻被指派到圖上劃分的搜索範圍,儘快找出他們乃是目前第一要務。
「我們嘗試逃走好幾次,但每次都被抓回來……最後我跟姊姊假裝放棄,暗中擬定脫逃計劃才終於成功。」
「你在那邊壞了我不少好事嘛?」
千尋感佩地查看着鎖被撬開的門與櫃子。
貴史雖是個爛到極點的人渣,頭腦倒很靈光,可惜動的全都是歪腦筋,在原世界巧避法網、爲非作歹。而他那用錯地方的好腦筋,竟也發現了交換身體也許與神社有關。
然而吉朗作夢也想不到,接下來陪在真琴身邊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個鐘頭——
「不,是我太低估他們了。」
「……因爲我們想起來,到這裏時第一眼見到的景象。」
雅成一邊下樓梯,一邊晃動着折起的平面圖。
「他們都潛入了這個門窗緊閉的房子裏好幾天,而我卻沒有嚴密看管,真是非常抱歉。」
人類在得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寶物時,常會有越軌之舉。由於吉朗見過原世界的由紀夫,所以能理解他的想法。
「快點說啦!」
「就、就是啊。」
「我剛來的時候,曾看着這份平面圖把所有角落走過一遍,發現有幾個地方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
「比如說,從走廊上看起來很寬的房間,進門後卻意外地窄,或是衣櫥後有奇怪的突起之類的。」
千尋見雅成一一舉例,好奇地問:
「是密室之類的嗎?」
「大概是吧,在貴族家中還滿常見的。」
「真的嗎?」
「是啊。我有聽過用來藏財產逃稅、藏匿情婦,或是純粹好玩而蓋的。」
「那是您在管家學校學到的嗎?」
「那是管家必備常識嘛。」
雖不知是真是假,但雅成只是點頭笑了笑,表情隨即正經起來。
「既然連千尋也不清楚,那這些密室應該不太容易發現。假如被他們找到了,反而會增加搜索上的困難。」
「的確……」
未設有采光窗的地下室在白天依然陰暗,可說是絕佳的藏匿處。
吉朗下樓後隨即打開電燈、照亮走廊,也鬆了口氣。至少走廊上沒有人影。
「我們就從最近的房間開始找吧,現在有沒有上鎖都無所謂了。」
千尋來到儲藏室門前,將鑰匙插入門鎖、緩緩轉動。
* * *
千廣記憶中的佐倉家設計圖年代雖古老,但卻十分緻密,能感受到當年測量技術及設計水平之高超。
設計出這寬闊且華美樓房的海上庸正,應該也一併構築了那所鄰接佐倉家的神社。
千廣雖沒見過神社的設計圖,但曾聽真琴提過神社與佐倉邸是同期受命建造的。
紀事文體並非漢文,字旁也有平假名標音,所以文中並無句讀。原以爲是髒污,但這些記號只出現在文字左下角,無一例外。而且它們有棱有角,與本文圓潤流利的字跡相去甚遠,一旦放在心上,就變得極爲顯眼。
吉香所指的像是個片假名的「レ」字,墨色較其他文字爲淡。
「……真的嗎?」
「咦?」
當千廣回來時,茂原家的醜聞已步入尾聲,而茂原貴子四個字早已從貴族社會中抹去。不過,就算她能取回的只剩下原爲女性的自己,也許仍比現在好過一些。
吉香不知所措地看看千廣,千廣則是輕輕搖頭回應。
昨晚,千廣帶着海上交付的建社緣由及紀事借宿吉朗家,同時也做好了通宵解讀的準備。
換句話說,在那事件後這兩組兄弟姊妹都無法輕易接近石階,也持續着交換身體狀態。
雖然貴子與吉香外表怎麼看都是男人,而由紀乃自己也正發出男性的低沉嗓音,但她還是沉浸在幻想裏。
貴子話一說完便作勢衝向吉香,卻忘了自己還在樓梯上,失去平衡的她就這樣抓着由紀乃連翻帶滾地摔在地上。
其實早在庸正之前,那面斜坡就已引起過幾次交換身體,只是極爲稀罕。而鋪設石階後交換身體的機率大幅提高,令庸正認爲自己所造的石階穩固了交換身體現象。
雖然庸正的假設難以證明,但是昏迷不醒的麻琴已證明了<門>的確不穩。
「還真是巧遇呀,貴子小姐。」
他們在神社院內躡手躡腳四處張望的樣子還真有點滑稽,不過表情卻相當嚴肅。
吉香似乎察覺到千廣的想法,眨眨眼後對由紀乃搖搖頭說:
他向吉香使了個眼色,一同往神社後方移動。從這裏能看見那棵大楠木與石階,但是那位置看不見神社。
「奇怪……?」
才華洋溢的他無法不去證明自己的假設,於是某天他親自滾下石階,就此成爲海上庸子。
「女僕長……難道你是……真琴少爺家裏的…………」
光是爲了讓真琴醒來就夠頭大了,若是被她們發現這點,一定不會讓吉香回去。在機會恐怕只有一次的現在,吉香與吉朗很可能會因此而永遠無法取回自己的身體。
目前只知道石階是穩固<門>的必備條件,而千廣必須要趕在石階拆除之前讓麻琴甦醒,並將吉香與吉朗送回各自所屬的世界。
「好像太早了呢。」
千廣將手輕輕擺在腿上的袱巾包上,嘆了口氣。
千廣回頭查看吉香,只見她指着帶頭的男子,又指了指石階、嘴巴一開一闔。
「不會吧……你是千尋……那我們已經回到原來世界了……」
「也對。不過不能公佈這種大發現還真是可惜。」
「一個沒用的女僕,竟敢對我的真琴少爺……!」
交換身體對貴子而言似乎還不打緊,不過由紀乃可忍受不了自己的癡肥體型。看來在這一年間她瘦身有方,總算穿得下自己喜歡的衣物了。
「只有曾親身體驗的人才會相信石階連接着兩個世界吧?而且比起建築師親自打造,受神明指示所建的神社聽起來還比較靈驗呢。」
貴子得意地點頭,看來她這一年應該沒有白過。
而貴子造訪佐倉家如此頻繁,想不記住幾張女僕的臉也難。
不過,若故事真的到此爲止,紀事中就不會有這段隱文了。
這時,千廣離開神社後方,往木階走去。
吉香跟着千廣來到木階下方,低聲喊了喊他。千廣回頭看去,但也牽引了貴子與由紀乃的目光。
從一個養尊處優的男爵千金被打成一個精神異常的罪犯,這天壤之別一定使她急於回家的意念超乎常人。
當他們踏上神社正前方的木階時,吉香輕輕拉動千廣的衣襬。
吉香來此已經一週,距拆除工程開始只剩三天。
也許破解隱文的興奮會持續到現在,是爲了掩飾<門>即將消失的不安吧?
最後庸正在兩世界都造了神社與石階、將<門>固定後,順利返回原來的世界。
雖然化身問性別相反、相貌自然有異,但身材不凸不翹、長相中性的佐倉家女僕長與這世界的千廣極爲相似,兩人說是同卵雙胞胎也不爲過。
「……你是誰?」
「這個地方是回去的關鍵沒錯吧?知道我真正身分的人出現在這裏就是鐵證。」
由紀乃現在嗓音雖低,依然女性化地大叫,並半驚半喜地四處張望。儘管她還是男兒身,不過就她說着那種話還抬頭望了望擺明與原世界外觀相異的神社這點,的確很像由紀乃。而貴子只是對她的愚蠢咋了咋舌、直視千廣。
從貴子的憤怒與由紀乃的妄想看來,被她們知道吉香正在吉朗體內絕不是好事。
千廣朝聲音抬頭看去,只見吉香拉長了脖子望着坡道頂端。海上通常是下午兩點左右出現,距離現在還有半個多鐘頭。
「這個……像不像是某種記號啊?」
「不是說好不能告訴他了嗎?」
「怎麼啦?吉香?」
(他該不會就是……成田由紀夫吧?)
雖然文章解讀與記號解讀一直持續到天明,但是吉香發現的隱文讓他們興奮到連補眠都省了,中餐過後就一路散步到神社來。
「是沒錯啦……」
「真的嗎……你是吉香嗎……那這裏真的是原來的世界羅……」
「什麼假設?」
千廣本來不以爲意,但是已解讀得有些睏倦的他爲了調適心情,於是便建議吉香挑出有記號的宇。
「千廣先生……!?」
「我……我不是吉香,也不是什麼女僕。」
也就是說,無論交換身體成功與否,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
聽說這位由紀乃的化身是個任誰見了都說胖,體型極引入注意的男子。先不論其陰險的內在,其外貌無一處能令人聯想到由紀乃。
而在這裏的情況更爲嚴重。貴史與由紀夫不止跟蹤麻琴嚴重騷擾她,甚至還因身爲傷害吉朗與麻琴的現行犯遭到逮捕。但由於兩人堅稱自己是男爵之女又是異母姊妹,被判爲精神異常而送入特殊醫院。
由於這記號與文字的左下角相疊,使得解讀順暢的千廣反而沒注意到這個記號。
「那裏……那棵樹後面。」
名爲海上庸子的初任巫女,果然就是建構佐倉邸的海上庸正。他在另一世界設計了佐倉邸與那所神社,卻因爲跌落親手打造的石階而落入這個世界。
庸正竟然又來到了這個世界。雖然隱文描述他是出於自願,但從未提及原因。表面紀事中曾提及庸子育有子嗣,不過這段文章也藏有庸正的記號。
吉香翻開夾克、挺出胸部。不過她的胸部當然還在另一個世界,吉朗也不曾刻意鍛鍊胸肌,胸前自然是一片扁平。
聽千廣笑嘻嘻地說完,由紀乃臉色慘白,無助地抬頭看向貴子。貴子臉色雖微微發青,但也許是男爵千金的自尊作祟,她並未驚慌叫喊,只是目露兇光地瞪着千廣。
(茂.原.貴.史……?就是他?)
貴子被這冷不防的一喊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同時也對有人稱呼自己真名而訝異不已。一旁的由紀乃雖也嚇了一跳,仍立刻繞到千廣面前保護貴子。
在吉朗與麻琴回來的一年前,另一世界的茂原男爵爲了掩飾自家千金犯下的醜事,將貴子與由紀乃攜回後倉皇逃離佐倉家,還出動律師善後,佐倉家就此不見貴子身影。
其實千廣也有過相同感受。
千廣見吉香一臉惋惜,不禁會心一笑。
「哎呀呀,由紀乃也在啊?女僕裝加滾邊是很好看啦,加在男裝上就有點可怕了。」
雖然看不懂那些毛筆字的吉香無法幫千廣解讀,只能趁千廣休息時翻個幾頁,想不到竟因此有了意外收穫。
「千廣先生……」
「看來我的假設沒錯嘛。」
無論如何,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兩人究竟爲何而來。
一整晚都幫不了千廣的吉香當然一口答應,立刻動手將千廣漏看的記號一個個抄在橫紋紙上。就這樣,一篇與目前所知的神社相關記述截然不同的文章漸漸浮現眼前。
「…………」
庸正在洋房及神社建築皆能有如此精彩的演出的確令人折服,但他的才能並不限於建築。
若是讓吉香與麻琴提早滾下石階,那麼無論成敗,只要兩人都因傷不便走動,千廣就必須呼叫救護車。如此一來,附近居民將爲了防止閒人侵入神社周邊而加緊監視,甚至讓工程提早進行。
「我現在只是區區一介大學生,不過以前在某個家裏擔任過女僕長。」
一想到機會只有一次,就讓人渴望更多線索。
千廣朝吉香暗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坡道入口的大楠木後面有兩個男子正面對面交談着。
藏於神社相關紀事的文章,其實是海上庸正的個人筆記。
「女僕?難道說——」
千廣對低聲呼喚的吉香點點頭,悄悄繞到貼在神社門上窺視其中的兩人身後,接着將頭伸進他們的腦袋之間。
雖然那對千廣或日本數學界都是世紀級的大發現,不過辰之輔的遺題仍不曾曝光,如今只有千廣一人知曉。
那兩名男子交談了一段時間後,其中一人結束對話離開樹蔭、往神社跑來,另一人則是連忙跟上。
不過,現在窺視着神社的兩位仁兄已不是原本的茂原貴史與成田由紀夫,而是茂原貴子與成田由紀乃。
但是,辰之輔的親筆書無法送來這個世界,也難以證明交換身體屬實。所以縱然千廣在一段奇緣之下得以親眼見識辰之輔的遺題,仍無法在這世界發表相關論文。
「我叫市川吉朗,是個大學生。」
他苦心追查的和算家鋸南辰之輔曾經跌落這道石階,來到另一個世界。但成爲女兒身的辰之輔仍不忘自己和算家的身分,繼續編寫新的遺題。
千廣仔細打量那張臉,發現他的確與頻頻叨擾佐倉家的茂原貴子有幾分神似。而他的跟班穿戴着歌德風黑色衣物與造型怪異的眼鏡,五官雖看不清楚,但是越看越有貴史的味道。
這一看使得吉香渾身僵硬,而貴子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眉毛越吊越高,眼睛越睜越大。
即便能證明他曾經交換身體,但是那個世界的石階拆除後<門>開始不穩,一旦這裏的石階也遭到破壞,庸正的努力將化爲烏有,<門>也會回到原始狀態,恐怕再也無法順利往來兩世界。
(……就算回得去,她也踏不進社交圈了。)
摔歸摔,她立刻起身,繼續瞪視吉香。
無論這是故意或是單純的時間錯誤,庸正似乎到最後都沒有回到他以建築師揚名立萬的世界。在第二任巫女所延續的紀事之中,寫到庸子生下三名子女並終老一生,而此處的庸子也許仍是庸正。
「男人怎麼當女僕啊?」
「你……是那個女的吧?都是你害我變成這樣……!」
「要是海上先生知道記號的祕密,一定會嚇一大跳吧。」
據隱文記載,他將連接兩世界的通道稱爲<門>,而爲了固定這世界的<門>,他必須建造另一條石階。所以他佯裝承受神只憑附的巫女,引領信衆建造神社與石階。
由紀乃一聽,連忙扶着剛起身的貴子肩頭爬了起來。這一下壓得貴子又「啊!」地一聲跌坐在地,但由紀乃似乎沒聽見,只是走到吉香面前仔細打量着她。
這瞬間吉香似乎鬆了口氣,不過千廣的眉頭卻稍微貼近了些。
面前這兩位就是內女外男的實例,即便沒有胸部,還是排除不了裏頭是吉香的可能性。
但是吉香的胸部給予貴子與由紀乃的印象衝擊卻超乎千廣想像。她們傻愣愣地盯着吉朗的扁胸板,最後喪氣地放軟肩膀,轉向千廣。
「那你們來這裏做什麼呀?」
「聽說石階要拆除了,所以來參觀一下。」
「……拆除……」
「你看。」
千廣指向立於石階前的告示牌。貴子將告示逐字看過後再度站起,將一臉茫然的由紀乃拉到石階前。
「來,快跳吧。」
「咦!?可是姊姊——」
「只要你沒事,我就會立刻跟上。」
「呃、可是……這個……」
由紀乃將拳頭貼在嘴邊,淚眼汪汪地不斷搖頭,與她歌德風的裝扮極不搭調。千廣見貴子想將怕得發抖的由紀乃一腳踹下石階,趕緊衝上前拉開她們。
「你做什麼啊!」
「做什麼?就算兩位現在滾下去也沒意義啊。」
「你說什麼?」
要是她們現在打草驚蛇、引來救護車,恐怕會使得工程提早。千廣爲顧全大局,只好將袱巾包的內容攤在貴子面前。
「這是我向神社管理員借來的古書。書上說,交換身體的現象只會在陰曆十二日的夜晚發生,而那當然不是今天。雖然再等幾天就可以成功交換身體了,但兩位想先試試的話我是不會介意啦……」
「是真的嗎?」
「當然。」
就在千廣微笑着回答時,海上拖着腳步爬上坡道,朝他們大喊:
「我正要問他們呢。話說回來,謝謝您借我們的書,內容很有用哦。」
千廣雖一臉苦笑,剛纔緊急編造的謊言卻在腦中不斷膨脹着。
「內、內容也是幹真萬確啊!」
海上雖對貴子與由紀乃放心不下,但接過袱巾包後仍一如往常地爬上木階開鎖。靜靜地看着這一幕的貴子原先一臉狐疑,最後終於信服地點點頭。
「……看來那的確是你跟管理員借的。」
「那我就給你個說明的機會吧。」
貴子將仍站在石階邊不斷打顫的由紀乃拉回,傲慢地抬高下巴向千廣說:
一直強忍着笑意的吉香這時也替千廣掩護。海上絕妙的登場時機以及吉香的加註雖不能完全唬住她,但她也信了七八成。
「怎麼啦,今天怎麼這麼早——啊!你們不就是之前的——」
海上一見到她們,兩眉立刻倒豎起來,但千廣卻鎮靜地擋在他們中間遞出袱巾包,令海上表情和緩許多。
「……遵命,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