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之王子,明月之公主
《羅德斯島傳說》 · 水野良 · 9578 字
太陽之王子,明月之公主
Ⅰ
由四匹白馬所牽引的華麗馬車通過城門,進入了史卡德王國王城的中庭。
馬車前後各有四位騎士保護着。騎士們身穿的儀式用鎧甲不僅大小一致,連劍以及盾牌都是統一的造型。淡綠色的鎧甲胸前,刻着分別代表火焰及龍的二分式紋章。
摩斯公國的居民都知道這個紋章是龍炎哈肯王國的象徵。左半部龍的紋章代表龍之盟約的一員,右半部的火焰則是哈肯王家的紋章。
平常這些騎士應該是穿着只刻有哈肯王國紋章的鎧甲,這次使用二分式的紋章,表示這個馬車隊是基於龍之盟約派遣來的正規使者。
史卡德北方的鄰國,同時也是其盟主國的龍鱗威諾在兩天前派來了緊急使者,傳達了哈肯王國使節團正準備前來史卡德王國的消息。
本來應該先由哈肯派出傳令,確認了被訪問國的意願之後再派遣正規的使者纔對。然而這一次不僅傳令是威諾的騎士,而且哈肯也不等史卡德答覆就派遣了使節團,這完全是史無前例的事件。
史卡德的騎士不禁擔心這可能是非常緊急的事件,不然像史卡德這樣沒有加入龍之盟約的小國,根本就不會有他國會派遣使者前來的。
對哈肯王國來說,史卡德只不過是個威諾王國境內自治性較強的區域罷了。
雖然不知道來訪的原因,但總不能就這麼冷落大國哈肯的使者,因此在這兩天之間,史卡德宮廷都爲了準備迎賓而忙得不可開交。
馬車走到中庭便停了下來。
護衛騎士也下了馬,對着王城門口的三個人恭敬地行了個禮。
三人的頭上都戴着王冠。
他們分別是史卡德國王布魯克、王子納協魯以及公主莉娜。
布魯克已經有四十歲了。雖然高瘦的他給人一種賢者般的感覺,然而在武藝上能勝過他的人,在摩斯境內都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王子納協魯的臉上雖然還留有些許稚氣,然而他的身高卻已經超過了父親。金色的長髮以金屬環綁了起來,因此隱約給人一種女性化的印象。
而莉娜公主則與哥哥不同,擁有漆黑的頭髮及雙眸。純白的肌膚與長髮跟眼睛有着強烈的對比,看起來就像是洋娃娃般可愛。如今的她張大了眼睛,興趣盎然地打量着眼前的馬車隊。
哈肯的騎士們打開了馬車車門,並將頭低得比向史卡德國王敬禮時還低。
一位看來高貴的女性,由一位侍女陪伴着走下了馬車。她穿着淡紅色的禮服,頭上則戴着簡式的頭冠。
這我哪知道。
然而摩斯以外的地區卻逐漸進行着統一,並且誕生了幾個強大的王國,他們總有一天會進攻這裏,因此爲了防衛自己的土地,這裏的各個小國也不得不團結起來。
但是這裏卻沒有國王。在魔法文明極爲興盛的古代王國卡斯圖爾滅亡之後,這個地方便一直處於小國鼎立的局勢,加上整體的地形易守難攻,因此一直沒有統一王國的誕生。
莉娜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目送着他們倆人的背影。
在這摩斯公國的南方有一個名爲史卡德的小國。
艾蘭塔公主微笑地回答,但卻沒有牽起父王的手。
她的視線一直看着莉娜身邊的納協魯。
莉娜注視着這個騎士的臉。
莉娜鼓起了腮幫子,有點生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她認爲哥哥一定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從納協魯的表情絲毫看不出他內心的想法,反而使人覺得他非常樂意服侍這位大國的公主。
王子如此回答着。
雖然知道有使節來訪,但真沒想到是公主親自前來
但在另一方面,由於各國都想擴展自己的勢力,使得這裏的內戰連綿不斷,日以繼夜地進行着小型的鬥爭。如果有某個國家的勢力過於強大,其他的國家就會像是發動制衡作用般團結起來。
公主就這麼拉着納協魯,往後院的藥草園方向走了過去。
雖然用詞非常恭敬,然而她的視線卻非常冷漠,就像是在怪罪做錯事的侍女似的。
身材看來十分勻稱,待人接物也很圓滑,留着鬍渣的臉上露出了充滿自信的微笑。看來他對女人很有一套,這張誠懇表情背後的真面目也不難想像。
由於過於出乎意料,使得納協魯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納協魯王子的劍技在公國中名聞遐邇,你們這些護衛就不用了!
靠着這個盟約,摩斯每次總能抵擋外敵的侵略。
父親自豪地介紹着納協魯,並且對他輕輕使了個眼神。
就在這時,一位哈肯騎士走了過來向莉娜邀舞。
看到艾蘭塔將哥哥像是自己專用的僕人般使喚,使得莉娜的內心感到極度的憤怒,然而她卻不能任憑情緒顯露在臉上。
羅德斯島的西南部是險峻山脈連綿不絕的山嶽地帶,然而這裏仍然有人居住,也建立了一個國家。
太陽之王子納協魯十五歲,明月之公主莉娜十三歲。
雖然已經換了三首曲子,但納協魯與艾蘭塔仍然繼續地跳着舞。
最後他們默默地退了下去。
他大約是二十來歲,這樣的年紀就能擔任公主的護衛,想必他一定是出自名門家系。
本來公國是比王國還低一級,對羣立小國的一個總稱。之所以使用這個名字,除了表現出摩斯這個聯合國家內部關係的薄弱,也強調了各國自己的獨立色彩。
宴會廳中充滿了熱鬧的氣氛。
這便是龍之盟約的由來。
莉娜把頭甩到了另一邊。
哈肯騎士們原本想跟在公主身後,然而艾蘭塔卻連忙揮了揮手要他們停步。
音樂不斷地演奏,表演者也使出了渾身解數。
自古以來,此地的山嶽地帶便棲息着許多最強的幻獸暨魔獸龍。各國便將自己比擬成龍的肉體,團結而成爲一個名爲摩斯的國家。
什麼時候才能輪我跟哥哥跳呢
不過他們應該不是爲此而來的。
然而只要有他國進行侵略,龍之盟約仍然會馬上發動,就算昨天都還是交過劍的敵人,盟約一發動也一定會並肩作戰。
說不定哥哥的態度並不是裝出來的,他的心或許真的被公主所擄獲了。
非常抱歉。
看到哥哥如此困惑的莉娜不禁如此說着。
艾蘭塔公主剛滿十四歲,比納協魯小了一歲。
父王對站在左邊的兒子如此說着。
旁邊的史卡德騎士則是不禁失笑。
很感謝您的好意,但我還是希望能由納協魯王子爲我介紹。
因此各國鼎立的狀況至今仍然沒有改變。
艾蘭塔公主就這麼由護衛騎士引導走了過來。
※※※
哈肯王國的公主小姐怎麼會跑到這裏啊?
提到這個國家的名產,大概也只有作爲與大地妖精矮人族貿易品的高級麥酒,以及跟矮人族交易所得到的武器、鎧甲跟工藝品罷了。
哥你怎麼這樣!
給人的印象跟史卡德的騎士團長賽拉斯很像。這位騎士團長在宴會剛開始之後就離開了大廳,同時也有一位伯爵夫人隨後就消失了蹤影。
爲龍炎哈肯王國使者舉辦的歡迎宴會在傍晚開始了。
是我國的王子納協魯。
莉娜無聊地嘆了一口氣。
公主的舞步實在說不上值得稱讚,但在納協魯的引導之下仍表現得十分優雅。
由於獨佔了與矮人族之間的貿易,因此史卡德雖然只是個小國,經濟狀況卻相當的不錯。盟主國威諾常常假借各種名義要求進貢,但即使每次都回應了威諾的要求,史卡德的國庫仍然積蓄了豐富的財寶。
然而莉娜卻對這樣的氣氛感到喘不過氣來。手上拿着一杯葡萄酒的她就這麼靠在牆壁上。
是第三公主吧?
耳邊響起了艾蘭塔的清脆笑聲。
騎士們不禁面面相覷,彼此以眼神詢問該怎麼辦。
除了奢侈至極的餐點之外,國內禁止飲用,只用來與矮人族貿易的最高級麥酒也破例被拿了出來。
聽到這句話的艾蘭塔公主緩緩地轉過身來看着莉娜。
史卡德的人民稱讚他們是太陽之王子、明月之公主。後來這樣的稱呼也傳入了宮廷,連騎士們都習慣這樣子稱呼他們。
這位就是
她的視線一直落在一對男女的身上。
騎士與婦人們享受着美食談笑風生,並且各自約了伴在場中跳舞。也有人爲了培養進一步的感情而悄悄離席。
是在大廳中央跳舞的主賓艾蘭塔公主以及哥哥納協魯。
在他人的眼裏實在是個奇特的關係。
父王對公主伸出了手表示歡迎。
到最後,各個國家的支配者都分別自立爲王,統合各王國的摩斯王國也變得名不符實,所以改名成爲了摩斯公國。
艾蘭塔看起來真的是十分的開心,納協魯也一直面露微笑,很有禮貌地回應着公主的要求。
對公主無禮就等於是侮辱了哈肯王國,最壞的結果甚至會成爲今後戰爭的導火線,雖然到了那時候威諾王國會出面保護,但無疑會藉此對史卡德索取龐大的賠償。
布魯克有兩個小孩,分別是與皇后所生下的王子納協魯、以及與寵妾生下的公主莉娜。
※※※
從他們臉上近乎痙攣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內心有多複雜。公主這番話對一個劍士而言無疑是最大的侮辱。
身爲大國公主的她很有氣質並十分美麗,而且年紀還算小的她卻擁有豐滿的身段,因此在哈肯國內早已經有很多人對她抱持着憧憬了。
莉娜不禁覺得自己被小看了,一股激烈的恥辱感使得她滿臉通紅。
這個國家名爲摩斯。
公主就這麼握着納協魯的手,往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有一座名爲羅德斯的島。
因此雖然非常懊悔,但也只能忍耐下去。
背後透過純白的衣服傳來了冰冷的感觸。
我一點都不累,而且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希望您能帶我參觀城內的構造。
這是我們與史卡德之間的友好證明。
正好是必須與天真的幼年時期告別的年紀。
這出乎意料的反應,使得騎士充滿自信的微笑瞬間凍結。
知道意思的納協魯走到艾蘭塔公主的面前,並且牽起公主的右手輕輕一吻。
人口大約只有一萬,守護王國的騎士也不到一百人。他們甚至無法加入龍之盟約,而是受到北方盟主國龍鱗威諾所保護。
艾蘭塔的臉隨即像是薔薇般泛紅。
您一定累了,請在貴賓室內靜候我們爲您舉行宴會。
加入盟約的諸國除了冠上龍之名,也發誓將在鄰國侵略摩斯時團結作戰。
連不懂政治的莉娜也知道,一個堂堂大國的公主是不會平白無故前來拜訪史卡德的。
還是由我爲您帶路吧!
莉娜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天真地問着。
在莉娜的眼眸深處,有種連她都沒有察覺到的感情激烈地燃燒着。
這是位於亞列拉斯特大陸南方的邊境島嶼。
艾蘭塔就這麼挽着納協魯的手離開了。
莉娜公主,可以的話希望您能與我共舞一曲。
但是這就是摩斯。
大陸的居民稱這裏爲被詛咒之島,因爲這裏終年戰亂,各地都存在着人類無法接近的魔境。
納協魯就這麼牽着公主的手,準備要帶領她進入城內。
是艾蘭塔公主。
金髮與黑髮的兄妹,他們雖然完全不像,然而他們的俊美卻是史卡德人民最爲自豪的。
史卡德國王名爲布魯克。
納協魯有些愛理不理地說着。
感覺受到屈辱的哈肯騎士篤地轉過了身去。
我們公主一定會先跟納協魯王子跳舞,在還沒跟王子跳過之前,她絕對不會把其他人放在眼裏的喔。
其中一個史卡德騎士走了過來,將手上裝得滿滿的一杯麥酒遞給這位哈肯騎士。
真沒想到納協魯殿下有一位這麼麻煩的妹妹啊。
哈肯騎士語帶諷刺地說着。
哎,別這麼說嘛。其實對莉娜公主來說,納協魯王子是她哥哥這件事可以說是最大的悲劇了。在場並沒有多少人比得過我們這位王子,你看你們的公主小姐不也已經陶醉其中了嗎?
哈肯騎士無趣地哼了一聲。
出生在小國的王子即使再怎麼優秀,終究會被歷史所埋沒的。
你說得沒錯。
史卡德騎士如此回答着。因爲他所敘述的是事實,並沒有特地侮辱的意思。
不過史卡德是個和平的王國。這樣的和平是由王子所經營,而王子自己也能安居於這樣的和平。看到王子將一生與血腥的鬥爭無緣,我們都爲此相當的高興,這對出生在大國的您來說應該是很難理解的吧?
聽到這裏的哈肯騎士表情變得有點不悅,轉身便朝排列食物的餐桌那邊走去。
就在這時曲子剛好告了一個段落。
跳舞跳累的男女離開場中稍作休息,由另外一羣人進場大展身手。
艾蘭塔公主與納協魯王子也往莉娜的方向走了過去。
艾蘭塔公主全身是汗並且不斷喘氣,然而納協魯卻像是個無事人似地。哥哥平常便在劍術、馬術以及游泳訓練中鍛鍊自己的身體,所以跳再多首也不會累的。
終於可以跟哥哥跳舞了。
莉娜捏着裙襬,往哥哥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哥,跟我跳一首吧!
她劈頭就這麼說着。
納協魯小聲地說着,並且以眼神想表達些什麼。
可是她無法忍受艾蘭塔公主那種瞧不起自己的態度。這個公主奪走並獨佔了哥哥,而且露出了笑臉誘惑哥哥。
她知道她做了傻事。
不要管她。
莉娜知道在騎士之間,都稱呼他們兄妹是太陽之王子與明月之公主。
莉娜似乎聽見她是這樣子說的。
憤怒以及恥辱使她的臉色由通紅變得青白。
還留在大廳的是比較年輕的騎士以及婦人,或許是在尋找今晚共度良宵的對象吧。
納協魯將嘴湊到莉娜耳邊說着。
幾乎使人窒息的疼痛讓莉娜不禁呻吟了幾聲。
(哥哥哪會累!)
如果要找舞伴的話,我們騎士團的成員會非常樂意的。
母親的身分卑微,而且一直對身爲納協魯母親的皇后抱持着忌妒的心態。然而皇后總是對母親十分寬容,對待莉娜就像是自己親生的女兒般。
遠方隱約傳來了狼嚎聲。
她就這麼騎出了馬廄,然後扭過馬首穿過中庭往後門跑去。
納協魯一直勸公主該休息了,不過她卻一點都沒有聽進耳裏。
莉娜朝着馬廄跑了過去。
衛兵着急地走到布魯克的身邊,在國王耳邊小聲說着某件事情。
莉娜討厭生下自己的母親。
我有點不舒服,我要離席了!
但布魯克國王已經離席,大部分的上級騎士也已經踏上了歸途。
然而她失敗了。
高掛天際的滿月被樹梢所掩蓋,因此只有些許的月光透進森林。如果不謹慎讓馬匹前進的話,很容易便會絆到樹根。
如此一來就可以永遠跟哥哥在一起了。
她甚至認爲自己將會這樣死去。
請問有什麼指示?
納協魯以及艾蘭塔公主也還在場。不過他們現在來到了陽臺,冷卻一下自己因爲酒以及舞蹈而火熱的身體。
因爲母親之後的行爲舉止,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感到十分的不齒。
莉娜不自覺流下了眼淚。
此時吹起了一陣夜風,黑色的長髮拂過臉頰。
然而她卻是重要的國賓,不管再怎麼樣也不能對她無禮。
過了數刻鐘,城門的衛兵走進了宴會廳。
總有一天某個大國的公主將會嫁給哥哥,或許就是艾蘭塔公主也不一定。
她放開握着繮繩的右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長髮。
哀傷的莉娜變得極度消沉,緩緩抬頭仰望着夜空。
莉娜不禁感到十分的悲哀。
她不斷收集高價的物品,想要隱藏自己出身卑微的事實,並且還徹底折磨身邊的侍女,其中一人甚至因爲受不了而跳樓自盡。
沒有人在自己的身邊。
※※※
納協魯開始感到有點厭煩。
這樣的心情支配了莉娜的內心。
馬匹就這麼嘶吼着朝街道的方向跑了回去。
納協魯王子已經累了,請找其他的人陪你吧!
納協魯已經有點察覺到,艾蘭塔公主這次來訪的目的其實就是爲了自己。
她裝好馬鞍跨上了馬背。
在皇后逝世的時候,甚至有人謠傳是莉娜的母親下毒殺害的。
就像是喝到難喝麥酒的表情似的。父親在責罵莉娜的時候總是露出這樣的表情,然而卻從來不會這樣子對待納協魯哥哥。
她的內心如此抗議着,不過當然是沒有說出口來。莉娜就這麼欲言又止地看着納協魯。
父親布魯克凝視着莉娜,而且表情十分的嚴肅。
父親大人好像生氣了喔。
(真是位任性的小姐。)
到今天爲止,哥哥仍然都在自己的身邊。
一位史卡德騎士看見此幕不禁擔心地走了過來。
不知何時,月亮被雲層覆蓋而失去了蹤影。
反正就算是沒有了我,也沒有人會因此難過的
(又是這種表情)
她感覺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東西,也隨着這行眼淚從心中流了出來。
艾蘭塔半責備地如此說着。
馬匹就像是疾風般向前跑去。
聽到這個消息的布魯克眉頭一顫,像是要說些什麼般張開了口。
然而這樣的日子卻沒有多久了。
她進入馬廄站在一匹馬的面前。這匹栗色的馬是哥哥最喜歡的。
有時她也這麼想過。
莉娜公主
而且就在不遠的地方。
哥
莉娜所騎的馬被野獸的咆哮嚇了一跳失去控制。
在母親因爲感染流行疾病而逝世的時候,莉娜雖然哀傷但也感到鬆了一口氣。
艾蘭塔像是誇耀勝利似的笑聲不斷打擊着莉娜,那笑聲就像是能獨佔哥哥而高興無比似的。
如果不是藥草師塔圖斯出面否定,母親很可能就會受到處分。但現在回想起來,不否定似乎還會比較好。
莉娜握緊了繮繩,不斷試着讓馬匹鎮靜下來。
馬匹將前腳高高抬起,莉娜就這麼被甩了出去。她摔落在地面上翻了幾圈,最後背部重重地撞上了樹幹。
在太陽的光輝之下月光將完全被掩蓋,根本就等於是不存在的。
衛兵如此問着。
雖然痛楚逐漸消失,然而她卻失去動彈的力氣了。
她不斷踢着馬腹並揮舞着鞭子。
在高昂的情緒冷卻下來之後,莉娜的內心充滿了孤獨以及空虛。
灑滿了月光的戶外比想像中來得明亮。
她也跟她母親一樣任性。
衣服發出了被撕裂的聲音。
就在這個時候,周圍突然響起了一聲狼嚎。
她小跑步穿過走廊來到了中庭。
(納協魯王子是我一個人的!)
父王布魯克希望自己能與龍鱗威諾的王子締結良緣,這是爲了能進一步加深史卡德與盟主國之間的關係。
父王也是對自己這麼期許的。
再這麼待在大廳裏一定會窒息的。
父親布魯克似乎也很中意這樣的稱呼,不過他卻覺得騎士們不需要讓莉娜與納協魯齊名,因爲他認爲莉娜是個身分卑微的母親生下的不肖女。
她快步地走到了大廳門口。回過頭來一看,哥哥正與艾蘭塔公主談笑風生,根本沒有要阻止莉娜的樣子,而父親則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繼續跟哈肯騎士討論著什麼事情。
(根本都沒有人需要我!)
爲什麼我跟哥哥不一樣?哥哥的頭髮像是黃金般閃耀,我卻像是烏鴉羽毛一樣漆黑。哥哥的眼睛是清澈的泉水,我卻只是沉澱在井底的死水。
莉娜連忙朝父王的方向轉過身去。
(既然沒有人需要我,那我乾脆不要留在城裏好了!)
聽公主小姐的話。
布魯克丟下這一句話之後轉身背對着衛兵。
※※※
Ⅱ
布魯克看了看宴會廳的情形,之後憂鬱地搖了搖頭。
夜深了,不過宴會仍然進行着。
她就是這麼討厭母親,而且連自己繼承了母親的頭髮與眼睛都非常討厭。
夜晚的森林安詳而寂靜。
心中感到無比的絕望。
納協魯的右手摟着艾蘭塔的腰,因此莉娜半強迫地拉住了他的左手。
爲什麼不乾脆連父親都不一樣呢?
月必須在夜晚纔會明亮。
不懂含意的莉娜就這麼站在原地眨着眼睛。
公主沒有帶什麼訊息,也沒有與父王交談的意思。她應該是前往威諾王國擔任使者,然後在返回哈肯的中途南下前來史卡德的。
而且是爲了看看自己。大概是聽到了一些傳聞而感到有些興趣吧。
這對護衛的騎士們來說大概也曾經令他們十分迷惑。不過能夠品嚐史卡德所產的高級麥酒,對他們來說應該就是足夠的誘惑吧。
無論如何他們也不可能在這裏停留太久,所以頂多再兩三天之後,艾蘭塔等人就會出發返回哈肯了。
因此在出發之前他都必須陪在這位公主身邊,納協魯也只能希望那一天能早日來臨。
此時吹起了一陣晚風。
會着涼的,我們還是進去吧。
說得也是。
公主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今天真是快樂的一天,納協魯王子果然正如傳聞,不,比傳聞中還要優秀,可以的話真希望就這麼嫁到史卡德呢。
不敢。
在納協魯如此回答的時候,公主挺直了身子,將嘴輕輕湊到了納協魯的耳邊。
今晚到房間陪我好嗎?
艾蘭塔如此害羞地說着。
納協魯不禁凝視着公主的臉。哈肯國王究竟是怎麼教育這位公主的?
雖然妹妹莉娜同樣很任性,但絕對比不上這位大國的公主。
納協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雖然他已經習得了所有的宮廷禮儀,但卻沒有人教他應該如何回應這樣的要求。
納協魯正想要一口回絕的時候,他看見一匹馬往王城後門跑了過來。
馬背上沒有人。
衛兵連忙擋在門前,試着抓住馬背上的繮繩。
納協魯沿着陽臺邊的樓梯衝了下去。
同時精神也達到了極限。
一股安心的感覺籠罩着她。
兩排利牙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如此詢問的哥哥,眼神中藏着一道冰冷的視線。
莉娜的喉嚨就像是有東西哽住般發不出聲音。
全身不停地發抖,同時也冒出了冷汗。
(哥哥永遠都不會原諒我的,他再也不會對着我微笑了。)
兩顆綠色的光源搖曳着接近了過來。
※※※
納協魯揹着莉娜站了起來。
納協魯不禁恍然大悟。
大概是被狼羣驅逐出來而落單的。它嘴邊的口水流成了一條線,看來似乎已經餓很久了。
莉娜恢復了意識,朦朧地張開了眼睛。
她的意識逐漸模糊,如果就這麼昏過去的話應該會比較舒服的。
而且大概已經快餓瘋了,兩隻眼睛已經冒出了血絲。
這都是自己的責任。不只害得哥哥受傷,艾蘭塔公主也一定會因此而很不高興。
必須想辦法讓它知道,人類不適合成爲它們的獵物。
然而她卻不希望如此。
並且搖晃着自己的身子。
肚子會被尖銳的牙齒咬開,內臟也會被喫得一乾二淨。被活活喫掉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觸呢?
近乎絕望的悲傷將莉娜的心打得粉碎。
因爲這樣的話哥哥就會關心自己。不,應該說不這樣子的話,哥哥根本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這聲音無疑是納協魯的。
去陪你的艾蘭塔公主不是很好嗎?反正沒有人需要我,乾脆就不要管我算了,反正野狼會把我喫掉的。
哥?
一發出聲音就變得再也停不住了。
然而她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
哥
有受傷嗎?
莉娜感到眼前一陣漆黑,之後便像是斷掉的弦般失去了意識。
納協魯哥哥不顧危險救了自己。
在自己沒有意識的時候被殺應該比較好吧。
她終於知道自己跟哥哥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莉娜。
她想要對哥哥道歉,並且告訴哥哥自己可以走路。
此時被雲擋住的月亮露出了臉,對森林灑下了銀白色的月光。
莉娜伸手試着確認着哥哥的傷勢。
然而納協魯卻像是感覺不到痛苦似地,踩着穩健的步伐往王城的方向走去。
莉娜如此問着自己。
狼就這麼退了半步,然後繼續地左右徘徊。
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手上也傳來了溼滑的感觸。
納協魯將艾蘭塔公主推到一旁,雙手撐住陽臺的欄杆往外看,也不理會身後表達着不滿的公主。
如果爲了哥哥必須犧牲生命的話,自己將會非常的樂意。
這隻狼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眼前是哥哥納協魯端正的臉龐。
隨着月光出現的是一隻狼。
他想到莉娜不知何時離開了大廳,本來以爲她回到房間去了,難道
黑暗中有一個影子接近了過來。
納協魯衷心希望這股預感不要成真。
要怎麼做才能贖罪呢?
哥哥身上連一把短劍都沒帶。他空手打倒了這隻狼。身爲劍術師父的傭兵隊長貝魯特在格鬥術上有相當的造詣,哥哥也有接受他的指導。
大概會被殺了。
然而哥哥卻沒有回答。
莉娜整理好了思緒如此說着。
※※※
並且傳來了吼聲。
哥哥再度問她相同的問題。
(是我的馬)
莉娜連瞪它的力氣都沒有了。
莉娜無意識地發出了尖叫聲。
然而她沒想到竟然這麼厲害。普通人要空手打贏一隻狼根本是不可能的。
看來它已經受不了了,甚至控制不了自己而發出吼聲。
雖然莉娜很想這麼問,但最後還是把這個問題吞了回去。
大概是過於恐怖使得思緒被燒壞,她甚至沒有一點想要逃走的意思。
莉娜如此回答着。
即使再怎麼接近,她跟哥哥之間永遠都有無限的距離。哥哥只屬於自己的那段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連她都驚訝自己會這麼說。她從來沒想到要這樣子說的。
仔細一看哥哥全身都受了傷,大概要站起來都非常的喫力。
這隻狼低聲地吼着。
他的頭髮有點紊亂,從額頭上滴下來的血滲進了莉娜的衣服裏。
她是故意讓哥哥感到困擾纔不自覺這麼說的。
納協魯點點頭轉身並蹲了下來。
隱含着憤怒以及輕蔑的眼神。
狼也隨着莉娜的叫聲長長地吼了一聲。
傷似乎比想像中的嚴重許多。
(我不行了)
哥哥來救我了。
狼是很聰明的動物。它們知道人類是很難纏的對手,常常會帶着銳利的鐵器害它們受傷。
快逃啊!
莉娜環抱着哥哥靠在他的身上。
我的腳剛剛扭到,到現在還走不動
它就這麼來來往往,就像是要找尋適當的時機似的。
並且緩慢地踩着步伐,縮短與莉娜之間的距離。
那隻狼已經死在納協魯的身後了。
要報答哥哥,就必須也賭上自己的生命。
莉娜開口試着要求救。
莉娜的手不禁停了下來。
然而她卻發不出聲音。
或許這樣子還比較好。如果真的叫了出來,或許野狼就會有所反應而襲擊過來了。
她聽見有人在黑暗中呼喚着她的名字。
靠在樹幹邊的莉娜就像是中了魔法般凝視着這道光。
莉娜拼命地虛張聲勢瞪着這隻狼。
艾蘭塔公主,恕我無禮!
然而就在這時,莉娜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影子,擋在自己與野狼之間。
同時響起了斥責她的聲音。
狼將身體放低,並在下一瞬間跳了過來。
(哥哥一定生氣了。)
有受傷嗎?
納協魯哥哥!
這隻狼走到了大約五步的距離,之後就再也沒有接近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
(爲什麼要來救我?)
哥哥的眼神跟父王看自己的眼神一樣。
有種不好的預感。
莉娜在心中如此發誓着。
如此一來哥哥就會原諒她,而且永遠都不會忘記她的。
這樣就能永遠活在哥哥的心中了。
到那時,哥哥將再度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
從這一天算起大約半年後,莉娜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而羅德斯島的魔神也被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