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之心
《羅德斯島傳說》 · 水野良 · 1.3萬 字
龍之心
Ⅰ
左手手指抓緊了岩石之間僅有的龜裂。
將身體整個往上拉,然後以右腳踩穩下一個立足點。
陡峭的山崖頂端仍然在遙遠的上方。抬頭往上方看去,還以爲天與地整個倒轉了過來似的。不過看到碎石滾落的樣子,就知道目前山崖的角度並不算是完全垂直。
這裏是摩斯地方雅玻拉山脈深處。
一個年輕人正朝着某座巖山的頂端攀登。
他沒有使用任何道具,只有自己的肉體是他唯一的依靠。
這個年輕人名爲納協魯。
年紀只有十六歲,要說是少年也不爲過,而他曾經是名爲史卡德這個國家的王子。
攀巖的技術是他的劍術師父赤發之傭兵貝魯特所傳授的。這個師父教導了他所有使用肉體的技能。
不只是游泳、馬術、劍術或格鬥等身爲騎士必備的技能,他還帶着納協魯離開城鎮訓練長跑、進入森林訓練伐木、前往河邊訓練泛舟,同時也曾經像現在一樣來到山腳練習攀登險峻的懸崖。
雖然不知道這樣的訓練有何意義,不過納協魯非常服從師父的命令。因爲無論是何種訓練,貝魯特都會親自做最好的示範,既然被稱爲羅德斯最強的戰士都這麼做了,跟着他學絕對不會有損失的。
而到最近納協魯才知道,由於受過貝魯特的鍛鍊,使得他全身的肌肉都相當的結實,同時也學得了能發揮自己肉體極限的技能。如果只專注於學習劍術,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成果的。
戰鬥比的是將肉體發揮至極限的能力,先達到界限便代表着敗北。這跟攀巖是一樣的道理,只要有一根指頭放開了石壁就代表死亡。不過對現在的他而言,放開手指似乎仍然是比較輕鬆的選擇就是了。
在進行攀巖訓練的時候,納協魯不知道從山上滑落下來多少次。不過由於站在懸崖下方的渥特會詠唱墜落控制的咒文,因此並不會因而摔成重傷。
然而那位被稱爲荒野之賢者的偉大魔術師,如今並沒有站在這個懸崖的下方。
摔下去的話當然是粉身碎骨,然而如果碰到這種程度的障礙就退縮不前,他就不可能通過即將面臨的考驗。
雖然花了許多時間,但納協魯終於爬上了崖頂。
巖山頂端的空間不大。
然而他與弗雷貝之間有着麥酒之誓,基於同爲失去祖國的遺族,並且兩人的共同敵人都是魔神,因此他們彼此約定會全力協助。
在進入雅玻拉山脈到現在,納協魯已經看到好幾只龍了。
納協魯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插入腳下的岩石。帶有魔力的劍刃輕易地刺穿岩石深入地底。
剛剛他所攀登的懸崖根本就比不上。而在頂端
他唯一的依靠只有海蘭國王邁先賜給他的一枝龍笛。這是能將龍呼喚過來的魔法之笛。
弗雷貝興趣盎然地說着。
納協魯回頭看着另一座山的頂端。
傳說在這座山脈中的某處,還棲息着身披黃金鱗片的金鱗之龍王。
龍眼海蘭所自豪的龍騎士,全部都成功地掌握了龍之心。
海蘭龍舍裏的龍都是下位種。
等到旋風靜止下來,納協魯回頭向後方望去的時候,風龍已經再度成爲一個黑影了。
眼前是雅玻拉的雄偉山脈。正如綠與青之山地這個別名,綠意盎然的山脈綿延不絕,其中夾雜着清澈的溪谷以及山間之湖。
納協魯不禁變了臉色。
之後的時代就這樣變成由人類來主導。
他們是呼應着自由都市萊丁評議會議長的這番發言。
總之就是要勝過它吧!
那兒比他所在的位置高出許多,雖然山腰以下的坡度不陡,然而頂端卻像是尖塔似地,四面都是垂直的懸崖峭壁。
自從納協魯在石之王國將瀕臨死亡的他救出來之後,兩人便一直是共同行動的。
風龍從納協魯的頭上飛了過去。
我一定要掌握你的心!
是龍。
要掌握野生龍的心,跟掌握龍舍裏那些龍的心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掌握龍之心是吧這種事情真的辦得到嗎?
納協魯如此回答。
自此魔神便在羅德斯全島進行祕密的破壞,將島上的居民打落恐怖的深淵。面對這些肆無忌憚的魔神,羅德斯的諸王國卻因爲彼此牽制,而無法拿出任何有效的對策。
他爲了成爲龍騎士而來到了這裏。海蘭城中龍騎士所駕馭的龍不夠,因此如果要成爲龍騎士,就必須要另外去捕捉龍。
如今羅德斯的情勢完全符合被詛咒之島這個稱呼。
那長滿鬍鬚的臉轉過來看着納協魯。
真是不可思議的習性。
所有人都感覺得到這樣的危機,而且基於這樣的危機感,已經慢慢出現一些不藉助王國的力量,而獨自出面與魔神作戰的人們。
納協魯曾經詢問海蘭的皇太子,也就是跟父王一樣成爲龍騎士的傑斯塔王子。
因爲異世界的魔神被解放,並從羅德斯島西南部的摩斯地方現身。
在納協魯表示要出外捕捉龍的時候,這位矮人族的英雄王也主動表示願意幫忙。
這麼久纔回來。
然而掌握龍之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納協魯卻完全沒有半點頭緒。
一個影子展開了它的翅膀。雖然看來只是個黑點,但以距離來判斷的話,輕易就能想像它的身軀有多麼龐大。
只有能掌握龍之心的人,龍纔會允許他們騎在自己的背上。
他也在冒着蒸汽的山谷之間,看見擁有鮮紅鱗片的火龍從血盆大口中吐出灼熱的火焰。
這隻金龍似乎守護着被稱爲太守之祕寶的古代王國寶物,同時它也是龍族中被稱爲古龍的最高存在,統管棲息在周邊的所有龍族。
我回來了。
只要有百位勇者挺身而出,將能一掃羅德斯島上的所有魔神。
真是驚人的速度。
再這麼下去的話,羅德斯就會落入魔神的手中了。
然而這些勇者們至今仍沒有團結,根本談不上要對抗魔神
正因如此
這樣不是比較好嗎?如果它餓了的話你可能就沒命囉。
魔神軍團毀滅了矮人族的集落石之王國,並攻陷了史卡德王國的王城。
雖然像是不負責任的回答,但這句話無疑代表了所有的真實。
過去不知道有多少龍騎士來到這裏捕捉野生的龍,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到海蘭。
弗雷貝對坐到他對面的納協魯如此問着。
納協魯站在那顆大石頭上,俯視着剛纔爬上來的這座懸崖。
夜晚的森林一角被營火照得通紅。
大概只有一個小屋子那麼寬,一顆岩石像是腫瘤般突出地表,山崖另一邊的坡度則是十分平緩,與附近的山脈鄰接而連綿不絕。
一個人影面對着營火坐着不動。
黑影拍動着翅膀緩緩飛舞到天空。
納協魯的母國史卡德現在也已不復存在。因爲他將王國讓給了鄰國龍鱗威諾,並且之後也被魔神軍團攻佔了下來。
Ⅱ
龍騎士們都成功了不是嗎!
黑影一瞬間籠罩納協魯,同時捲起了一陣強烈的風。如果沒有用力握緊劍柄的話,早就被這股旋風捲到山崖底下了。
龍被稱爲最強的幻獸暨魔獸。它們擁有堅硬的鱗片、銳利的牙齒以及強力的尾巴,能自由自在翱翔於天際,從口中吐出灼熱的火焰。
在出發之前,納協魯將海蘭王家的藏書中關於龍的記載全部都看了一遍。
然而即使是這些屬於下位種的龍都被稱作是最強的幻獸暨魔獸,它們都是人類無法匹敵的生物。自從新王國時期開始至今,能被冠上屠龍勇者這個稱號的英雄也是屈指可數。
曾經有賢者在著作中說,人類的外型是很像衆神的。
納協魯必須捕捉一隻這樣的猛獸。
龍族從口中噴出灼熱的火焰燒盡敵對衆神的肉體,不死的諸神也因此成爲了只有靈魂的存在,失去了介入世界運作的媒介。
他在蓄滿清澈湖水的山間之湖,看見擁有細長軀體的水龍在水中優遊。
納協魯不禁感慨地說着。
※※※
他是被魔神毀滅之南方矮人族,通稱石之王國的國王弗雷貝。
傑斯塔如此回答,並在最後補充了一句。
弗雷貝自言自語地如此問着。
再度從山崖上爬下來的納協魯對着眼前這個人如此說着。
這是從書籍中得到的知識。
比我想像中還龐大許多,而且完全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雖然羅德斯島上流傳有五色之古龍守護着太守之祕寶,然而在納協魯所調查的文獻中記載,其中只有兩隻是真正的古龍,另外三隻則只屬於老龍。而屬於真正古龍的便是棲息在萊丁火龍山中的魔龍,以及此處摩斯山地的金鱗之龍王。
除了炎之精靈力,它強壯的身軀內還蘊含了風之精靈力。
納協魯從海蘭王都出發至今已經半個多月了。
至於現在
許多的龍都在衆神之戰中喪生,殘存下來的龍族也失去了太古之力,現在棲息在各地的龍族幾乎都是下位種,屬於上位種的老龍或古龍只有極少數還殘活着。
也成爲龍騎士的邁先是這麼說的。
在山頂盤旋一圈之後,便朝着納協魯所在的山頂筆直飛來。
回應他的是股低沉的聲音。
納協魯眯細了眼睛凝視着這個物體。
它有着巨大的翅膀、近乎透明的青色鱗片、粗壯的身軀、長長的脖子與尾巴。它的嘴裂到了耳際,頭上長了三對犄角,沿着背脊長了淡青色的毛。
而且屬於風龍的種類。
有一座名爲羅德斯的島。
他在巨大洞窟的深處,看見像是小山般巨大的地龍陶醉在夢鄉之中。
雖然得到了不少知識,不過能協助他掌握龍之心的記載卻完全是零,書中大多是記載龍的種類、習性、生態等等,再不然就是關於龍的傳說或是傳承罷了。
這是位於亞列拉斯特大陸南方的邊境島嶼。大陸的居民都稱呼這裏爲被詛咒之島,因爲這裏終年戰亂,到處都是無人能接近的魔境。
他感覺風龍在天空飛舞的身影有種無法言喻的美。那像是不被任何東西束縛的完全之自由,跟現在的自己剛好是對等的存在。
納協魯用力握住劍柄,就這麼保持着這樣的姿勢凝視着逐漸接近的黑影。
山頂的那傢伙如何?
他將剝掉樹葉的樹枝扔進火中,火勢馬上變得旺盛並劈啪作響。
怎麼樣?
此時響起了像是要撕裂大氣般的吼聲。
視線前端有東西在動。
只有極少數的龍騎士成功支配了龍,這就是如今棲息在海蘭龍舍的那些龍。然而至今已經有好幾十年沒有龍騎士能成功捉到野生龍了。
而且是捕捉野生的龍。
然而龍笛並不能將叫來的龍屈服在主人的腳下。是否能支配龍正是所有龍騎士必須通過的考驗。
納協魯對自己發誓。
黑影在視線之中急速地膨脹。
不只是年幼的龍,成長之後的龍也很少會喫人,不過據說如果龍喫過了人類的肉,以後便只會把人類當成獵食的對象
必須要能掌握龍之心。
龍族在諸神仍擁有肉體的時代屬於衆神的旗下,而在諸神分爲光與闇兩陣營彼此爭戰,也就是諸神大戰爆發的時候,龍族不但是諸神最忠實的僕人,同時也是最爲強力的戰士。
比起在底端向上看的時候還來得高,根本不知道是幾棵大樹加起來的高度。
這是他內心唯一的支柱。
不過他們接受了無數的訓練,而且對象是被人類飼養的龍。
我沒有這麼多時間了。魔神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展開攻勢,威諾與哈肯也有可能隨時攻打海蘭。
不過如果無法掌握龍之心,即使把龍呼喚過來也只會沒命不是嗎?
肯定如此
納協魯如此回答。
那時他們必須與被喚來的龍展開戰鬥,而且現在的他們沒有魔法支援,因此完全不會有任何勝算。
那麼要怎麼確定你能掌握龍之心?
這
納協魯不禁啞口無言。
弗雷貝提出的這個問題,正是納協魯內心最大的一個疑問。
自己能夠判斷自己確實掌握到龍之心嗎?如果判斷錯誤而吹奏龍笛,也只會被呼喚過來的龍殺掉罷了。
弗雷貝也相當警戒這一點。
連要掌握同族族人的心都比登天還難了。
納協魯不得不贊同弗雷貝的意見。
如果能理解他人的心,就不會因爲爭執而引起戰鬥。然而事實上,人類的歷史總是被無數的戰亂所點綴。
納協魯默默地凝視着眼前的營火。
弗雷貝也不發聲響地以小刀割下一塊烤熟的肉遞給納協魯。
引發食慾的香味刺激着鼻孔。
往弗雷貝的身邊看去,除了他愛用的鉾槍與弩弓之外,地上還躺了一隻全身是血的野豬。大概是弗雷貝在納協魯攀巖的時候出外獵得的吧。
矮人王將原本要繼續說出來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這就是人類所特有的智慧。
將圓筒蓋子蓋好之後,納協魯便像是在辯解般說着。
他甚至找不到掌握龍之心的方法。
如果不是出身於邊境的蠻族,人類大概永遠都不會成爲野獸。
然而如果這麼做的話,因爲藏匿納協魯而被諸國懷疑與魔神暗中結盟的海蘭便無法獲得清白。因爲摩斯諸國都相信支配魔神的就是納協魯的親生父親,也就是史卡德國王布魯克。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常常睡在龍舍,並且必須要負責照顧龍。不過即使現在要付諸實行,納協魯也不可能住在野生龍羣的棲息處,或是主動去照顧龍的生活起居。
人類可不是野獸,何況你又是貴族出身,怎麼可能喫得了生肉呢?
弗雷貝摸着他最爲自豪的鬍鬚如此說着。
那麼到底要怎麼拉近我與龍之間的距離?
納協魯點頭接過了這個雕工精細的圓筒。冰冷液體的感觸透過金屬板傳到了手中。
納協魯完全不認爲這是事實。
適中的甜味與酸味洗去了嘔吐之後的不快感。
弗雷貝有些詫異地問着。
必須證明海蘭的清白,使摩斯諸國的戰力能集中在魔神身上。
矮人王則是愛理不理地回答。
除非這個人真的瘋了吧。不過至少像你這樣有理性的人是不可能的。
藉助荒野之賢者渥特傳授的知識,以及赤發之傭兵貝魯特鍛鍊的肉體,使得他尚能負荷這種野生的生活方式。
弗雷貝不禁生氣地說着。
凝視着眼前肉片的納協魯躊躇了好一陣子。
實在是非常美味。
第二天,納協魯拋棄了人類的生活方式。
雖然這個意見極爲諷刺,然而卻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對於必須在野外生活的獵人或是善於野戰的遊擊兵而言,納協魯這幾天的生活方式是他們必備的技能。
因爲石之王國被毀滅而一心尋死的他,之所以會被納協魯攔了下來,是因爲被說服要活下去直到完全殲滅魔神。
納協魯十分的苦惱。
反正試試看也無妨吧
納協魯如此回答,並取而代之地跟弗雷貝要了小刀,走到死豬身邊蹲了下來。
然而身體似乎排斥這樣的攝食方式。納協魯在第四天晚上突然感覺腹痛如絞並上吐下瀉,不得不活用宮廷藥草師塔圖斯傳授的知識,尋找治療腸胃的藥草煎來服用。
納協魯如此輕聲自問着。
野獸是以天生的本能求生存,然而人類卻不一樣。人類出生的時候只是個無知且無能的幼兒,活下去必備的所有技能都是大人教的。
這種生活方式對居住在城鎮中的人而言是不可能的。要過着野獸般的生活,就須如弗雷貝所說能精通求生術的精髓。
把肚子裏的東西吐光之後感覺好多了。
弗雷貝這番話句句都刺進了納協魯的內心。
納協魯之所以提出史卡德與石之王國的同盟條約麥酒之誓,也只不過是作爲有利的籌碼罷了。
我只是想學習野獸的生活方式看看
納協魯捂着嘴衝進森林,並且將胃中的東西全部都吐了出來。不過因爲他從白天就沒有進食,因此其實只吐出了剛剛吞下的肉塊以及些許胃液。
納協魯屏息強迫自己吞下肉塊,然而自己的胃卻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使得納協魯感覺到一股五臟翻騰的嘔吐感。
肉塊比想像中還硬,一咀嚼口腔中便充滿了鮮血的味道,而生肉特有的腥臭味也漸漸瀰漫至口腔與鼻腔。
不過模仿龍的生活方式,真的就能夠更加理解龍嗎?
我不知道。
海蘭的龍騎士接受過哪些訓練?
要喫嗎?
納協魯筆直站立並低下了頭,就像是在乞求弗雷貝能給他答案。
而即使是剛出生的幼龍都擁有能存活下去的本能,能夠以自己的力量捕捉獵物食用。
諸國不可能允許納協魯通行的。
然而眼前的狀況極爲嚴苛。
現在的他感覺就像是看一個三流演員演着獨角戲似地。
龍是從卵中誕生的。
納協魯打開蓋子之後直接對着嘴喝。
他先漱口之後再把液體吞入胃中。筒中裝的是混合些許蒸餾酒以便能長期保存的葡萄酒,這種酒非常受到海上船員們的歡迎。
說真的他肯定希望能馬上越過雅玻拉山脈,直接攻進成爲魔神根據地的石之王國決一死戰。
然而他卻中途收回了手。
我哪知道。
納協魯伸手準備接過肉塊。
弗雷貝丟下了這一句話。
他將烤得火燙的肉塊放進口中。
納協魯也只能如此回答。
我想要親眼觀察龍的作息,這麼做或許能夠更接近龍之心
隨便你吧。
到第三天仍是遊刃有餘,也比較習慣生魚跟生肉的味道了。
納協魯以小刀剝開野豬後腿的皮,然後割下了一小塊生肉。
求生術嗎。
人類即使在主意識中想過着野獸的生存方式,也不可能馬上就完全地迴歸自然,因爲必須要擁有特別的技術以及知識。
無論那個人是否是父親或是否正常,納協魯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心,而且如果真的是父王,納協魯就更負有必須打倒他的義務。
被切下來的肉片緩緩滲出鮮血,獸肉特有的腥味也撲鼻而來。
不過如果要前往魔神的本城史卡德,就一定要經過與海蘭敵對的其他國家。
這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這是求生術的鍛鍊嗎?
如果你這麼做的話,那被喫掉的就會是你了!
弗雷貝在納協魯走出森林後如此說着,並且遞給他一個金屬圓筒。
納協魯以神祕的表情對弗雷貝如此說着。
基本上跟普通的騎士相同,不過嚴格的程度卻是無可比擬的。
納協魯已經沒有力氣再挑戰生肉了,何況他不能一直讓自己餓着,所以仍然接過肉塊並道了謝。
大地之矮人族絕對不會違反諾言,他們會爲了守護誓言而不惜捨棄自己的生命。
已經沒有其他的方法了。無論如何納協魯都必須掌握龍之心,成功捕捉到野生的龍,併成爲龍騎士回到海蘭。
他採食能夠生喫的果實或野菜,並空手捕捉野兔跟野鹿。
我不能喫這種肉。
不過我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
爲此納協魯不能銷聲匿跡,必須讓世人看到自己的存在,並且不斷地與魔神作戰。
納協魯下定決心之後,便將手中的肉片塞進嘴裏。
光是這麼用火一烤,不只原本的腥臭味馬上消失,還轉換成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還是說拿餌來餵它們呢
即使海蘭是冠上龍眼之名,擁有強大龍騎士團的一大強國,要跟摩斯所有的國家爲敵也是沒有勝算的。何況現在正處於關係羅德斯島存亡的魔神戰爭之中,王國之間的爭鬥根本是毫無意義的。
Ⅲ
首先便是不使用任何道具。
納協魯像是在呻吟般說着。
大概如此吧。
所以要與魔神作戰就必須由上空通過,因此納協魯才決定要成爲一位龍騎士。
換句話說,人類無法以野生的方式活下去是嗎?
在第五天早上,矮人王弗雷貝走到了終於康復的納協魯身邊。
然而納協魯要理解的對象並不是人類,而是被稱爲幻獸或魔獸的龍。
之所以沒這麼做,無疑是因爲被誓言所束縛。
他相信那時帶領魔神軍團的史卡德國王絕對是魔神所僞裝的,即使那真的是自己的父親,也肯定是因爲被魔神支配了內心。
然而在現實上,由於被無法自由行動的納協魯拖累,石之王國的鐵之王甚至完全沒有與魔神作戰的機會,對他而言現在的納協魯只是個累贅罷了。
因此納協魯試着推測他想要說些什麼。
弗雷貝再度遞給他一塊烤熟的肉。
爲了掌握龍之心,我必須要更加了解龍
弗雷貝則是皺着眉頭觀察着納協魯的行動。
龍是喫生肉的。
納協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憂鬱的納協魯就這麼一口口吃着手中的肉。
想對弗雷貝謝罪的心情幾乎要撕裂了他的心,他甚至想過放棄成爲龍騎士,直接跟弗雷貝並肩攻進魔神的根據地。
他特意提高音量壯膽。
之所以想要捕捉風龍,也是因爲他看到海蘭龍舍中的龍根本比不上風龍的飛行速度。
怎麼了?
魔神不會逃走,目前的人類也無法毀滅魔神。雖然還有很多跟魔神作戰的機會,不過時間可不是無限的喔。
我知道了。
納協魯比誰都清楚,時間絕對不是無限的。
然而如果無法掌握龍之心,他根本不可能吹奏龍笛。
Ⅳ
第二天,納協魯帶着大量能夠長期保存的食物與飲用水,再度前往前幾天挑戰的那座巖山頂端。
由於行李很多,因此他並沒有使用攀登的方式,而是繞過山腳從後方登頂。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抵達山頂。
納協魯就這麼靠在山頂那顆突起的大岩石邊,凝視着旁邊風龍所棲息的山崖頂端。
他打算一直在這座巖山的山頂觀察風龍。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麼作能得到什麼,然而他總覺得如果一直焦躁行事的話,到最後或許都會是白忙一場。
靜下心來好好的觀察龍。
不是追求龍之心,而改成是接受龍之心。納協魯期待如此一來或許能更瞭解龍之心。
不過由於急於知道結果反而會看不見任何真實,因此納協魯決定徹底當一個觀察者,爲此不能有任何先入爲主的觀念,必須把理性放在一旁,以感性來觀察之前所未見到的真實。
納協魯放鬆身子坐下來,凝視着鄰近山頂的風龍棲息處。
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他以準備好的厚毛毯裹住身子以抵擋夜晚的涼意。天空的繁星明亮耀眼,鄰近的山脈都成爲了一幅幅剪影。
納協魯不禁心想,至今像這樣什麼都不用作的日子,除了生病或受傷之外大概這是頭一遭了。
父王布魯克以文武全才作爲教育方針,因此他從小便接受了極爲嚴格的教育。
這是身爲小國王子的宿命。如果國王本身不夠優秀,王國很容易就會滅亡。父王在摩斯諸國之間是非常有名的君主,不只能夠巧妙地對應盟主國威諾各種無理的要求,還能夠找機會緩緩地積蓄國力。
如果人生只是爲了活下去並留下子嗣的話一定更爲輕鬆的,然而人類這種生物卻無法滿足於這樣的生活方式。
由於從卵中出生,因此龍沒有父親、沒有妹妹、沒有任何的身分、更沒有所屬的王國。它們根本不知道魔神正四處製造混亂,即使知道也沒有必要義憤填膺。
路上的乞丐大概都比他還要乾淨得多。納協魯不禁感到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無法理解這個舉動的納協魯只能凝視着弗雷貝。
矮人族的男性毫無例外都留着滿嘴鬍鬚,他們認爲這是一種榮耀。
要掌握龍之心就必須要勝過龍,如果連它的獵物都贏不了,龍怎麼可能允許我騎在它的背上?
因爲他明確意識到龍與人類的不同。
因此海蘭每天都會以一頭小牛餵養住在龍舍裏的龍,國內也有好幾個專門飼養這種小牛的牧場。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大概已經瘋了吧。納協魯是因爲有希望達成的目的所以才能撐得下去,不過現在的精神狀態也應該不算正常了。
這隻能算是邋遢罷了。
因此納協魯不禁認爲對龍而言,獵食這個行爲或許有着求生之外的意義。
你是怎麼想的?
就這樣又過了好一段日子。
然而事實上解放魔神並帶頭率領軍團的那個人跟父王一模一樣,妹妹莉娜也站在他的身邊。
是的。
弗雷貝將鉾槍的前端直指納協魯。
即使是魔神,要與鷲頭獅一對一戰鬥也很難有絕對勝算的。
Ⅴ
納協魯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進步。
從第二天開始,每天都是除了喫與睡之外,一直觀察着風龍及其巢穴的日子。
雖然如此自問,然而他也知道這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架設。
納協魯不斷反覆問着自己。
由於它們會襲擊人類,因此也常被稱爲魔獸,屬於異形生物的它卻長得雄壯威武,甚至有騎士或是貴族用它的外型當成家紋。
納協魯坐到了地上,接過弗雷貝遞給他的金屬筒喝了一口葡萄酒。
我跟它打的話有勝算嗎?
相較之下人類的生活被大地所束縛,還被自己所創造的社會所囚禁。
想太多了。
距離他登頂至今已經十天了。
不過聽到這個結論的弗雷貝卻如此稱讚着他。
依據記載它們是強力無比的魔獸,然而風龍卻將鷲頭獅當作捕食的對象,而且它那天空色的鱗片完全沒有損傷。
適合留鬍子的纔算是男人喔。
然而龍一旦飢餓起來,便會失去理性而變得兇暴。
下山之後又過了好幾天,納協魯才與矮人王弗雷貝再度會合。
風龍抓了一隻鷲頭獅當食物。
加上它們的數量不多,因此幾乎算是傳說中的生物,納協魯當然也是第一次看見。
據說因爲龍是幻獸,所以體型龐大的它們其實不需要大量的食物,甚至有賢者主張它們即使不喫東西也能夠活下去。
大概是要帶回棲息處好好享用吧。
在風龍通過納協魯頭頂的時候,他總是看見可憐的獵物拼命要掙脫風龍的爪子。
自從在石之王國第一次與魔神作戰,納協魯就一直像是有人催促着他似地過日子。如今這些日子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他甚至變得對下界發生的事情提不起興趣。
這就是所謂的孤高吧?
納協魯老實地回答着。
所以人類失去了自由。被看不見的咒縛捆綁得無法動彈。
納協魯有些自嘲地說着。
看起來不錯嘛。
應該是兩方面吧。
弗雷貝若有所思地站了起來,並伸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鉾槍。
雖然還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裏,但至少知道它在遙遠的彼方,而且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夠抵達
弗雷貝一直在他出發前停留的場所等他。
風龍每天大概只會出外一兩次。要目擊風龍也只有這僅有的機會,其餘的時間納協魯都只是呆呆地坐在巖山的頂端。
如果不隨時站起來動動身子的話,或許就會跟周圍的岩石同化了。
這番話使得弗雷貝的眉頭不禁一顫。
使用魔神之軍團就能夠實現這個夢想。父王基於這個考量而解放魔神的可能性十分的高。
有得到什麼成果嗎?
或許父王的內心後悔自己出生在這樣的小國吧。如果他出生在其他大國,很可能就能夠成爲摩斯的公王了。
我不知道。
如果我是龍的話
納協魯對視線遠方的風龍如此說着。
那麼很簡單。
我來跟你過兩招吧。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比龍厲害,不過我絕對不會輸給鷲頭獅的,只要你打得過我,你就肯定比鷲頭獅來得強。
納協魯在次日傍晚走下了巖山。
由於什麼事都沒做,所以纔不經意想起了父王跟妹妹。
跟平常一樣出外尋找獵物之後返巢的風龍,腳上抓的是隻擁有鷲型頭顱與獅子身軀的異形魔物。
看到納協魯回來之後的長相,弗雷貝露出了難得的笑。
肉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現在自己該做的就只有觀察龍纔對。
弗雷貝回以尖銳的疑問。
不知道。不過應該也沒機會試吧。
下山的第一個理由是因爲糧食與水都已見底,而且再這麼待在山頂也沒有更大的收穫了。
是這樣的嗎?
而在即將面臨戰鬥時,他們便會逐漸減少食物的量以提高龍的攻擊性。如果完全不提供食物的話,這些龍舍裏的龍或許就會恢復成野生的性格吧。
弗雷貝說着擺出了架勢。
感覺是有點接近龍之心了,但提到要掌握的話決不可能。
雖然憎恨魔神,但卻無法得到與魔神作戰的機會。父親、妹妹、海蘭、摩斯諸國的動靜、或是其他大國的情勢,這些需要考量的種種因素編織成一張蛛網,自己就被纏在這張網子的中心。
看弗雷貝的表情就能感受到鷲頭獅有多強。
我知道了。
感覺就像是徘徊在沒有出口的迷宮。
因此摩斯諸國會懷疑納協魯,會懷疑庇護納協魯的海蘭王國也是當然的
風龍在天空自由地飛翔,隨意捕捉併吞食獵物。這是單純而明快的生活方式,所有的動物也都依循着這樣的法則。然而龍擁有壓倒性的實力以及高度的知性,十分適合最強之魔獸暨幻獸這樣的稱呼。
納協魯如此回答。
它發出能撕裂大氣的咆哮,悠然地飛舞到空中並出外尋找食物。風龍的獵物是熊、豬或鹿等大型的動物,而且是直接以尖銳的爪子活生生抓到空中的。
光是前提就完全不同。
這是很大的進步不是嗎?
所以你想跟鷲頭獅較量較量是吧?
可是到底應該要怎麼做?
人類與龍的差異實在是太大了,越想越覺得掌握龍之心是不可能的事情。
據說它們的尖嘴以及利爪擁有恐怖的破壞力,連騎士的鎧甲都能像是白紙般輕易撕裂。它們很喜歡喫馬肉,因此每十年幾乎都會發生馬匹或騎士在邊境山區遭到襲擊的消息。
一個人待在這樣的高處。
納協魯想了一下之後如此說着。
納協魯也重新體驗到龍有多強。
在他決定下山的當天還發生了一個事件。
必須要掌握龍之心
以前也有幾隻棲息在石之王國附近,我們還爲了驅逐它們還花了好一番工夫
我認爲要勝過龍的話,至少必須擁有能打倒鷲頭獅的實力
納協魯對弗雷貝敘述着前幾天發生的事情。
除了活下去之外,人類還擁有許多的慾望,人類的生活方式正是爲了能滿足這些慾望,所謂的歷史也可說是人類滿足慾望的過程。
現在的自己正是如此。
納協魯的外貌也完全變了。身體就這麼變得骯髒,頭髮上滿是油脂,鬍子也是任其自由生長。
納協魯發出聲音警戒着自己。
風龍似乎沒什麼例行作息,總是隨着自己的心情自由行動。
是名爲鷲頭獅的一種幻獸。
這句話已經說出無數次了。
納協魯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風之精靈是自由的象徵,而風龍正是具體實踐的代表。
龍強大而自由,相較之下我們是被大地所束縛的微小存在,對現在的我而言要掌握龍之心
但納協魯相信父王不會那麼愚蠢。即使使用這種邪惡的手段統一摩斯,這樣的治世也絕對不會長久的。
前端的部份由槍、斧以及長鉤所組成,雖然人類常將其使用於儀式或慶典,然而肯定是極爲強力的武器。
而且弗雷貝是衆所皆知勇猛矮人族的族長,面對魔神壓倒性多數的軍團仍能獨自應戰的英雄。
雖然納協魯在武術上頗有心得,但絕對不會是他的對手。
納協魯雖然也站了起來,然而卻無法拔出腰間的劍。
怎麼啦?不打過來嗎?龍可是比我還強喔,贏不了我的話又怎麼贏得了龍?
納協魯懊悔地接受着弗雷貝這近乎責罵的一番話。
龍騎士有比龍厲害嗎?
並沒有。
納協魯終於領悟到了自己的愚蠢。
要勝過龍跟打贏龍是不一樣的。如果你成爲了屠龍勇者,大概也不需要藉助龍的力量了。
弗雷貝的指摘是正確的。
納協魯竟然沒有察覺到這麼簡單的道理。
我知道你很着急。
弗雷貝將手中的武器收了回去。
不過你是人類,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成爲龍的。
不可能成爲龍
納協魯茫然地說着。
這是理所當然的。雖然傳說很久以前人類曾經擁有能化身爲龍的祕術,然而現在也早已失傳了。
真的要說的話,海蘭的龍騎士便是最接近龍化祕術的存在。
然而
弗雷貝仍然十分訝異地問着,似乎還在懷疑納協魯是否正常。
納協魯挺起胸膛回答着弗雷貝的問題。
怎麼了?
疾風,疾速無比的風。
風龍每次呼吸都使得一陣硫磺味撲鼻而來,而喉嚨也是慢慢地膨脹。
你有東西要給我?
據說龍的咆哮聲蘊含魔力,能夠打碎所有聽見咆哮之生物的靈魂。
難道說
納協魯以抬頭以朦朧的眼神看着矮人王。
大概是打算要噴火吧。連不死之神的肉體都被燒盡的灼熱之炎,據說是世界上最爲高溫的火焰。
雖然是毫無根據的推測,但他強烈感覺這就是被隱藏的真實。
風龍將頭往前方伸了出去。由長脖子連接的頭逼近到納協魯的眼前。
是這樣的嗎?
那麼人類爲什麼能夠支配龍?
周圍暫時被寂靜與沉默所支配。
這聲咆哮並不像剛纔一樣充滿了壓迫感,反倒像是滿懷感謝地向天空的衆神祈禱。
之後只要等待就可以了。
Ⅵ
爲什麼要呼喚我?
爲了更接近龍之心,納協魯嘗試過各式各樣的方法,包括學習龍的生活方式,或是爬上巖山之頂觀察龍的生態。
你打算吹笛嗎?
萬一失敗了,他也會堂堂正正與風龍決戰。
弗雷貝如此說着。
你說要藉助我的力量!
我想要藉助你的力量。
你說你掌握了龍之心?
要成爲龍騎士就必須掌握龍之心,而且這代表必須要勝過龍。
這塊地原有的樹木被燒掉而留下了一塊空曠的平原,大概是森林火災或是龍噴火所造成的吧。從這裏可以看見納協魯前幾天登頂的巖山,再過去就是風龍所棲息的那座山。
沒錯,是我呼喚你的。
納協魯取下笛子之後如此說着。
納協魯也感覺得到風龍的憤怒,它瞪着納協魯的眼神蘊含着險惡的光芒。
他一定忽略了什麼東西,否則世上絕不可能有龍騎士的存在。
而且並沒有花多少時間。
風龍再度發出了咆哮。
確實納協魯也只聽見自己吹氣的聲音而已。
納協魯在心中如此說着。
(這是不可能的!)
龍強大而自由,人類根本沒有任何能勝過龍的地方。
我掌握到龍之心了
納協魯緩緩說着並站了起來。
風龍如此狂吠着。
弗雷貝並不清楚納協魯這番話的含意。
汝之呼喚使吾不禁全身顫抖
風龍拍動着翅膀,緩緩降臨在納協魯的眼前。
納協魯調整好呼吸之後高聲說着。
風龍以平靜得令人驚訝的聲音如此問着。
因爲我想藉助你的力量。
隨着耳熟能詳的咆哮聲,上空出現了一隻天空色鱗片的龍。
納協魯以這樣的推測爲基礎,試着整理自己混亂的思緒。
龍強力而自由,人類弱小而且受到拘束。
太狂妄了!
納協魯是這麼想的。
風龍笨拙地打開嘴巴以下位古代語說着。
(可以的話我真想試試。)
註定一死的生物,這叫做苦痛!
納協魯開始朝森林外面前進。
他的內心澄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之前的苦悶彷彿都像是一場夢似的。
對手是?
納協魯還沒說完,風龍便筆直仰起了頭來高聲咆哮。
納協魯走到了森林中一個比較寬廣的平原。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勝過龍?
納協魯用力朝龍笛吹氣。
弗雷貝表情嚴肅地握緊了鉾槍。
然而納協魯卻毫不退縮,他挺起胸膛正對着龍。
進入雅玻拉山地至今至少一個月了。
我會給你名字。
相對的,我也能給你別的東西。
納協魯靜下心來含住了龍笛。這是一隻乳白色的橫笛,據說是以龍骨爲材料製成的。
納協魯也以下位古代語如此說着。
此時他的腦中忽地閃過了一種想法。
是魔神,邪惡的異世界居民
納協魯幾乎被它的聲音所壓倒。
要掌握龍之心就必須意識到自己絕對不可能成爲龍,理解到自己不可能成爲人類以外的生物,如此一來答案便會自然浮現。
此時納協魯感覺到他身後的弗雷貝前進了一步。
我叫什麼名字
納協魯並沒有刻意說些什麼。屬於矮人族的弗雷貝不可能捨棄即將走上絕路的同伴,即使希望他不要跟來大概也是不會聽從的吧。
能夠支配龍絕對是件事實,海蘭的龍騎士便親自證明了這一點,而且之所以有現在的他們,也是因爲當年的龍騎士成功捕捉了野生的龍。
納協魯從腰帶上的皮袋中取出了龍笛。
風龍眼中的憎恨之火焰逐漸消失了。
腦海中浮現了風龍翱翔天際的英姿。
是的。
以它能使用下位古代語看來,眼前的這隻風龍應該屬於龍族的上位種老龍,然而納協魯並未因爲這樣的事實而有所感動或感到恐怖。
風龍將頭高高抬了起來,從高處向下看着納協魯。
他有自信。
弗雷貝就這麼沉默地跟在納協魯的身後。
據說人類的耳朵似乎聽不到龍笛的聲音。
弗雷貝不安地發出疑問,他可能認爲納協魯的精神因爲繃得太緊而失常了吧。
由於從卵中出生,所以龍並沒有名字。
龍肯定聽到了笛聲,並且會被笛聲呼喚過來。
納協魯對吹笛子頗有心得,不過現在並不需要吹什麼特定的曲子。
真的行嗎?
風龍的憤怒如今幾乎快要爆發了。
如果它有意思要殺掉納協魯的話,只要噴出火焰或是往前一咬就可以了。
龍背上半透明的體毛豎了起來,鼻孔中也嫋嫋冒出了黃色的煙霧。
弗雷貝國王您說得沒錯。人無法成爲龍,但相反的龍也無法成爲人。人類擁有一些龍所沒有的東西,而如今的我正可以賦予它所想要的東西。
雖然這番話說得簡單明瞭,然而卻沒有任何的意義。如果真要說的話,至今爲了掌握龍之心所作的努力雖然看似失敗,但也不全部都是白費的。
納協魯有些恍惚地如此說着。
爲了得到正確的答案,納協魯不知道重複過這句話多少次。
然而他卻找不出答案。因爲越瞭解並接近龍,便越會覺得龍是遙遠的存在。
沒有聲音啊?
納協魯點了點頭。
納協魯重複着這句話,並且繼續如此說着。
納協魯坐在地上,就像是在冥想般閉上了眼睛。
還有活下去的目的。我給你充分發揮力量的機會,以及你必須要打倒的敵手。
相對於龍的強大,人類十分的渺小。
而納協魯也知道,如今的他終於成爲了龍之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