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之盡頭
《羅德斯島傳說》 · 水野良 · 4.5萬 字
Ⅰ
海蘭國王邁先邀請了兩位客人,來到王城中自己的專用房間。
其中一位是龍炎哈肯的第二王子巴藍,另一位則是龍鱗威諾的第三王子亞隆德。此外在場的還有海蘭皇太子傑斯塔,他們三人都是率領摩斯聯合騎士團的將軍。
距離成功攻下柳瑟至今已經有一個月了。
在那場激戰之後,摩斯聯合軍以及擁有魔神軍團的史卡德都沒有挑起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只有魔神們偶而會在晚上進行小規模的襲擊。
而在這段時間,回到母國的柳瑟國王也開始着手重新編組騎士團。他集合了在魔神之戰中奮勇戰死的騎士後裔,賦予勳章將他們提拔爲正規騎士。不過由於在戰力上仍然不足,因此柳瑟國王也向鄰國哈肯的龍炎騎士團請求支援,使柳瑟在實質上納入了哈肯王國的保護。
原本爲中立國的柳瑟如今歸屬哈肯,使得哈肯的勢力也因而大幅增加。相對的對威諾而言,雖然本國的領土並沒有因而減少,然而在勢力上卻明顯屈居了下風。
而對另一個大國海蘭來說,雖然本身勢力並未因而有所變動,但由於百之勇者實際上歸他們管理,因此軍事力可說是摩斯諸國中最強的,加上他們獲得了金鱗之龍王所守護的古代王國財寶,經濟上也是不虞匱乏。如今海蘭正積極從瓦利斯以及萊丁大量購買糧食,爲將來殲滅魔神的戰鬥進行準備。
下一個戰場是威諾國內的馬斯凱特。
龍騎士納協魯所率領的勇者隊如今已包圍住這座城塞都市,完全封鎖了裏頭魔神軍團的行動。
當初馬斯凱特是畏懼魔神軍團的強大而投靠史卡德的,在戰局逆轉的現在,他們很有可能再度投靠摩斯聯合軍。
因此納協魯並沒有採取強硬的手段,一直在等待馬斯凱特太守改變心意。他每天都例行性地騎乘風龍來到馬斯凱特的上空。大聲呼籲裏頭的部隊趕快投降。
然而馬斯凱特太守至今都沒有回應。
“或許馬斯凱特太守也已經被魔神取代了呢。”
與三位王子對飲的邁先,就像是在閒話家常般對他們說着。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巴藍舉起了酒杯如此回答。
“不過馬斯凱特太守行事相當謹慎,或許在尚未確定史卡德會戰敗之前,他是不會回應我們的號召而投降的。”
“你說他還不承認我們的實力?”
亞隆德如此說着,握着酒杯的手也增加了力道。
嵌在頭飾中的兩顆寶石放出了詭異的光芒。
威諾在這次的魔神戰爭中頻頻失態,因此他們對摩斯的影響力也不斷地下降。如果哈肯與海蘭締結了親密的同盟關係,那麼摩斯幾乎就等於是已經統一了。
“那麼榮光之勇者您有什麼打算?”
即使是極度消耗精神的包圍戰,百之勇者們仍然能夠靜下心來,因此目前還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
想到歷史進展的方向開始跟自己的目的不同,“灰色之人”不禁感到十分的難過。他不知道邁先究竟是白是黑,然而羅得斯絕對不能被染成同一個顏色。
“不過如果要展現實力,就不得不與馬斯凱特太守作戰,可以的話我很想避開這樣的局面……”
邁先公王這樣的抗議或許不是不妥,但肯定只是個藉口,因爲他提出的金額實在是太大了。即使萊丁再怎麼繁榮,也不可能會有這麼多的餘力,就算是集合評議員的所有財產,大概也達不到這個金額吧。
“即使消滅了史卡德王國,跟魔神之間的戰鬥可能還要持續好一陣子。因此將來還要辛苦各位了。”
聽到邁先這番話,三位王子恭敬地低下了頭。
Ⅱ
邁先會擁有這種野心也是當然的。他是在戰亂不絕的摩斯公國中出身的國王,只要有擴張勢力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畢竟沒有如此野心的國王,也根本不可能在摩斯這樣的環境中生存下去。
“這的確是最爲適當的處置。”
只爲了唯一的目的……
三位王子齊聲答覆並行了個禮。
傑斯塔與亞隆德也沒有異議。
只要邁先還活着,摩斯公國將會慢慢地融合爲一。而且等到真的統一的話,摩斯無疑將成爲羅德斯最強的王國。
“被拒絕了。他們說沒有支付的理由。”
雖然巴藍如此回答,但內心也認爲他們不可能接受這樣的要求。
這可說是卡斯圖爾王國遺產的這面魔法鏡,如今已經停止了其魔力的發動。原本映着摩斯公王以及三位王子的鏡面,在魔力靜止之後映出了“灰色之人”的臉。然而“灰色之人”卻在一瞬間感到疑惑,因爲這張臉並不是他身爲古代王國賦能魔術師時的那張臉龐。
“援軍?”
“跟魔神作戰的只有百之勇者以及我們摩斯的騎士們,我們必須讓所有羅德斯的人民都知道這一點。即使解放魔神的人真的是史卡德國王,摩斯也沒有理由一定要獨自償還這筆債,因此在將來我們必須要求羅德斯諸國,爲此付出應有的代價。”
如今他將勇者隊統整起來,並且成功攻下了柳瑟,摩斯諸國的國王也不得不認同他所立下的功勞。
“我的想法也跟各位一樣,因此我馬上回答不用派遣援軍,並且很快就把兩國的使者送走了。”
馬斯凱特太守的背叛其實是威諾國王所使意的,這在摩斯公國之間幾乎是個公認的事實。因爲如此一來無論是摩斯聯合軍或是史卡德戰勝,威諾王家都一定能夠延續下去。
只不過納協魯也知道不能再等了。而且一直浪費時間的話,將來戰勝之後的氣勢也會被削弱……
“如果只是擔心我們的話大可不必。馬斯凱特太守是把領土出賣給魔神的背叛者,父王也已經以強硬的態度下定決心了!”
“我也是。”
“請問他們已經有回應了嗎?”
“真是狂妄……”
既然同時身負哈肯的外交關係,這個話題對他而言是絕對不能輕忽的。
包圍馬斯凱特至今已經一個月了。
巴藍如此表達贊同之意。
亞隆德如此有力地說着。
那個人可能是摩斯公王邁先、是荒野之賢者渥特、是赤發之傭兵貝魯特及白銀騎士法恩兩人或是其中之一。
對邁先的長子傑斯塔而言,他應該是站在最爲嫉妒納協魯的立場,不過卻也因爲熟知納協魯的實力以及人格,因而並沒有對此提出任何的意見。
然而跟這番話所代表的意義比較起來,這樣的語氣可能還算是比較普通的。
聽到邁先這番話,亞隆德的眉頭不禁一顫。
“這些使者是怎麼說的?”
邁先就像是突然想起來般改變了話題。
如果能戰勝魔神軍團,那麼亞拉尼亞以及卡諾的騎士團根本就不足爲懼。一直只是個夢想的羅德斯統一大業,如今卻出現了實現的可能。只不過令人感到諷刺的是,這竟然是因爲企圖毀滅羅德斯之魔神的出現……
不過他很快就回想起來,他的外型早已經變更了無數次。這並不是使用了“變相”的咒文,而是因爲他重複支配着不同人類的肉體。
他從不懷疑邁先的智慧。不只有皇太子傑斯塔這麼優秀的繼承人,還把納協魯這個傑出的年輕人迎爲女婿,加上現在擁有的龐大財富跟強大的軍事力,如果能夠在魔神戰爭中獲得勝利,海蘭將會開拓出無限的未來。
巴藍以緊張的表情問着邁先。
聽到這話的巴藍,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嘲笑。
海蘭的雙胞胎王子佛洛依如此說着。除了髮型之外跟哥哥安全相同的裏塞也頻頻點頭。
傑斯塔對年長的巴藍提出了這樣的疑慮。
“灰色之人”就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着。
“金幣一百萬枚!”
能覆蓋羅德斯的,只能是永遠灰暗的烏雲。
“話說回來,前幾天卡諾以及亞拉尼亞都派了使者過來。”
“雖說我們有贏過魔神,但也只不過是一次而已。畢竟我們之前都是一直輸來的,或許馬斯凱特太守也是因此仍然懷疑我們的實力吧。”
巴藍半諷刺般如此說着。
邁先以沉重的語氣如此說着。
期間魔神好幾次在夜間偷襲,不過都只是小規模的進攻。雖然勇者隊也有人犧牲,但也成功打倒了十隻魔神。
這次是亞隆德回答,傑斯塔應和着點了點頭。
巴藍也丟下這一句話同意亞隆德所說的。
邁先以平穩的語氣如此說着。
三位王子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僵硬,並且不由得彼此相視。
遇到越艱辛的環境,納協魯就越能發揮自己的實力並展翅高飛。他究竟擁有多少的實力,如今傑斯塔也已經不想去知道了。
“不過現在時機尚未成熟。”
一決勝負的時機即將來臨了。
“到這個時候才這麼說?當初我們陷入苦戰的時候他們一點行動都沒有,等到戰爭的大勢已定,他們纔派遣援軍要賣我們一個人情?”
“遵命。”
之後會議變成了宴會,四人各自聊起了自己立下的功勞。等到夜幕低垂的時候,三人也離開了邁先公王的房間。
並且決意跟隨摩斯公王的決定……
“……我有同感。”
雖然巴藍回答得毫不在意,然而眼睛裏的光芒卻泄漏了他的內心。
※※※
“我是有這麼聽說過……”
“還有一件事情,我已經以摩斯公王的名義對萊丁評議會提出抗議了。他們趁魔神戰爭而將商品價格提高,這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行爲,我希望他們能夠償還之前賺取的不當利益。我提的金額是金幣一百萬枚,各位覺得如何?”
“看來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會持續很久,何不趁今天好好的交心暢談呢?”
事實上納協魯的能耐也真的是令人無話可說。他在下午纔開始進攻,卻在當天就攻下了魔神盤踞的王城。傑斯塔也曾經冷靜自問是否擁有這樣的能耐,然而答案是否定的。
巴藍也只能這麼認爲。
過了一會兒,巴藍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着。
“……我並沒有喝醉。”
由於這幾個月來一直都一起在戰場上作戰,因此傑斯塔已經能掌握這位威諾王子的個性了。他的自尊心很強,對他有所批評的話會出現過度的反應。雖然在能力上的確有很多優於他人,然而卻也因爲這樣的個性而使得他的評價被大打折扣。
“別這麼激動啦。”
亞隆德不禁嚥了一口氣。
“我就奉陪吧。”
※※※
“只能說他們真是厚顏無恥。”
其實他也知道外交就是這麼一回事。如果站在相同的立場,自己或許也是會這麼做的。然而應該會有更爲聰明的做法纔對。亞拉尼亞以及卡諾一直都鄙視摩斯只是幾個小國的同盟,或許也是因此纔會採取這種態度吧。
三人並肩在走廊默默前進,根本無法想像剛纔他們多麼的暢所欲言。
爲了改變歷史的流向,他必須讓某個人消失。
以召喚魔法之奧義召喚出來的魔神有多少實力,身爲卡斯圖爾王國魔術師的“灰色之人”可說是最清楚的。如果行動的時機錯誤,羅德斯將會被魔神之軍團所征服,而且這些異世界的魔物無疑是屬於黑暗。
納協魯召集勇者隊的主力成員來到自己的帳篷中如此宣佈。
傑斯塔如此問着。
(就是因爲知道他們不會答應,所以纔會故意提出來的。)
邁先國王是在暗示,在成功消滅魔神之後,摩斯很有可能會揮軍攻打亞拉尼亞以及卡諾。無論基於什麼理由,這都將會是一場侵略戰爭,然而兩國人民看到自己的統治階級竟然對魔神束手無策,應該早就已經抱持着強烈的不滿,因此如果能將摩斯成功消滅魔神的事實利用到極限,他們或許不會拒絕摩斯的進攻,也代表着佔領之後的統治將會更爲容易。
“也可能是……”
魔神雖然強勁,但卻不是打不贏的對手。勇者隊的成員如今都理解了這一點,因此並不需要害怕魔神,只要小心警戒就可以了。
傑斯塔如此回答,亞隆德也點了點頭。
“我認爲這場戰爭是魔神與人類之間的戰爭,因此人類彼此,甚至是同國的騎士之間都不需要刀鋒相對。何況馬斯凱特是座堅固的城塞都市,如果真要勉強進攻的話,會平白耗損掉許多的兵力。”
聽到巴藍如此招呼,傑斯塔兩人也欣然同意了。
率領勇者隊的“榮光之勇者”納協魯就這麼在城外佈陣準備迎擊。他一直希望能不流一滴血逼使馬斯凱特開城。
因此巴藍才選擇與海蘭同盟。之所以讓哈肯皇孫與邁先二女兒訂立婚約,也正是同盟意願的證明。
“現在我們就期待納協魯的手腕吧。只要攻下了馬斯凱特,要前往史卡德就只有幾天的路程了,那時我們再率領全軍,一口氣結束這場戰爭!”
連威諾國庫都沒有這麼多的金幣。羅德斯島上通用的金幣,每一枚的價值等於是一千枚銀幣左右。
傑斯塔雖然默不作聲,但是看他的表情,應該也是同意亞隆德以及巴藍兩人的看法。
“要不要來我的房間?看來今天沒喝醉的話是睡不着的。”
他們都知道,那位亡國之王子暨天空之騎士,如今又將勇者隊統整起來,而被吟遊詩人讚頌爲榮光之勇者的年輕人,邁先也對他有着相當高的評價。
傑斯塔笑着開了亞隆德一個玩笑。
“他們已經準備好要派遣援軍了。”
何況納協魯如今的評價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得來的。當初他逃亡到海蘭的時候,騎士們都認爲他只是個膽小鬼。然而他成功捕捉了野生的龍,親手洗刷自己所揹負的污名,民衆之所以這麼支持他,也是因爲他打倒的魔神比任何人都多。
因此“灰色之人”才能活了五百多年。
與兩位王子同行的吟遊詩人優利。以富含抑揚頓挫的聲音如此問着。
根據兩位王子所說,這位吟遊詩人似乎是摩斯某國的王族。只不過納協魯也知道,如今他並不需要特意去知道這位詩人的出身地。
率先以榮光之勇者稱呼納協魯的也是他。
“我認爲馬斯凱特太守之所以不投降,是因爲魔神軍團仍然駐留在城中。”
“或許正如傳聞,早已被魔神所取代了也不一定。”
聽到納協魯這番話,“聖者”以一如往常的語氣如此說着。
雖然這個人的問題不少,然而他的特殊能力在這一個月之中發揮得淋漓盡致。勇者隊中有三個被鏡像魔神取代的成員被他看穿併成功打倒,雖然被指認是魔神的勇者到最後都矢口否認,然而卻都在失去生命的瞬間恢復成爲醜陋的模樣。
雖然一直有聽說,但在納協魯親眼見到之後,才重新體認到這個特殊能力有多麼的偉大。納協魯一直到最後的瞬間都看不出這個勇者是魔神僞裝的。而且聖者還毫不在意地說,萬一真的出錯而犯下無法挽回的結果,他甚至願意以自己的生命爲代價。
也正因此,原本一直批評他的人也對他刮目相看了。
“或許聖者先生說的沒錯。”
在勇者隊中這樣的看法已經成爲主流了。只不過納協魯也不禁認爲,這樣的說法應該是聖者自己流傳出來的。
“無論如何,重點在於魔神仍然駐留在馬斯凱特,而且我們的對手也是隻有魔神而已。”
“投靠魔神的人類不也等於是魔神嗎?”
芙勞絲的發言仍像是個至高神的忠實信徒。
“如果是積極要投靠魔神的人的話或許如此。然而我認爲馬斯凱特的騎士們應該不一樣。只要有馬斯凱特太守的命令,他們一定會很樂意馬上與魔神作戰的……”
“可是他們至今都沒有回應啊,而且我認爲再這麼勸降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費時間罷了。”
“我也這麼認爲,所以我打算換一個方向來想……”
“換一個方向來想?”
芙勞絲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既然他們一直不說,那就由我們主動去問啊!”
納協魯露出了微笑,對太守的決心表達最高的敬意。
等到漫長的戰鬥之夜終於迎接晨曦之時,納協魯高聲宣佈着勝利的宣言。
貝魯特則是露出了不敵的笑。
渥特尋找着值得他侍奉的君主,這個人必須能充分讓他發揮所有的實力。納協魯不但知道他的實力,同時也對他抱持着敬意而不是畏懼,因此一定可以和渥特有着最好的互動,而這也是渥特如今最大的願望。
他希望不只是城門不會被攻破,也希望將敵方的被害程度壓抑到最低的程度。
貝魯特毫不留情地將魔神將砍成肉塊,魔神也終於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納協魯對渥特道了個謝,然後在環視衆人一圈之後,緩緩說出了前往馬斯凱特太守身邊的方法。
※※※
“我們就是爲此而來的!”
狄恩試着控制自己顫抖的語氣,緩緩朝這位騎士走了過去。
在進入大廳的一瞬間,他還擔心馬斯凱特太守是否早已被魔神將所殺害。如果太守喪生的話,就沒有人能呼籲其他的騎士們投降了。
(除非能夠除掉這隻魔神將。)
“將史卡德獻給威諾的就是我啊。如今我不會厚着臉皮去要回來的,何況我在海蘭也已經有自己的領土了。”
貝魯特間不容髮地說着,還補充說魔神將都是他一個人的獵物。
不經意地抬起頭來,眼神剛好與芙勞絲的雙眼相對。她也一直以治療咒文照顧着傷者的傷勢,此外這樣的聖職者還有好幾十人,都各自對着自己所侍奉的神祈禱着奇蹟。
雖然這隻魔物仍然試着攻擊,然而無法使用幻覺及魔法的它已經不是貝魯特的對手了。
另一個騎士如此說着,並悠然地站在魔神將的面前。
“您辛苦了。”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馬斯凱特正式宣佈對摩斯聯合軍投降,請您協助我們消滅城中所有的魔神!”
“看來我的確是會被你累死呢。”
在一場戰爭中竟然能聚集這麼多的司祭及神官,這真的是前所未有的例子。如今大家也更加體認到,魔神的確是全體人類共同的敵人。
如此回應的騎士回過身來站在走廊警戒。
如果被發現有異常的舉動,他將會被殺害而且由鏡像魔神所取代。狄恩就是爲此才假裝百般順從史卡德國王的。然而他並不是因爲害怕被殺,畢竟在他決定背叛聯合軍的時候,他就不把自己的生命當作一回事了。他唯一擔心的是如果自己被魔神所取代,那麼屬下的騎士將永遠無法得救。
“納協魯王子……”
“這個方法也太大膽了吧?”
※※※
狄恩站了起來與納協魯握手。
親衛騎士身邊的另一個騎士如此回答,並且拔出劍衝進大廳擋在太守與魔神將之間,隨即親衛騎士也迅速來到了主君的身邊。
(好好打一場吧。)
納協魯如此回答,並示意請太守離開大廳。
“就這麼做吧。如果他們真的開始攻擊,你就直接負責指揮城門口的守備,讓他們知道要攻下馬斯凱特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他不能回應史卡德皇太子的呼籲打開城門。
聽完納協魯的說明之後,法恩不禁如此感慨地說着。
“是摩斯聯合軍開始攻擊了嗎?”
如今他們的外型開始逐漸的變化,不只是臉,連身上的武器與鎧甲都有所變化,甚至有兩人連性別都變了。其中有一個人的身高變得剩下一半,臉上也滿是雪白的鬍鬚,狄恩知道這是大地妖精矮人族最明顯的特徵。
是剛剛前往東門的親衛騎士。
提出疑問的騎士就這麼請示主君,希望能出外確定詳細的狀況。
聽到東門傳來的喧囂聲,馬斯凱特太守狄恩不禁微微歪過了頭。
“您就是納協魯王子是吧!”
“東門那邊的狀況如何?”
“隨便你吧!反正你死掉的話我會接手的!”
納協魯等人藉由渥特詠唱的瞬間移動進入城內,並且以幻覺之咒文改變外型來到城門口。等到馬斯凱特太守的親衛騎士走出來之後,便迅速打倒護衛他的魔神,請他帶領大家來到太守的面前。
“魔神將是我的獵物!”
“我倒很喜歡,反正能跟魔神將作戰就行了。”
(反而看起來很高興呢。)
“只要能做得到的話就沒問題。”
戰鬥正如納協魯所期望,變成了人類對抗魔神的戰鬥。雖然許多人犧牲在魔神的手中,然而勇者隊以及馬斯凱特騎士仍然奮勇作戰,將魔神一隻只地徹底消滅。
卡諾出身的自由騎士冷靜地說着。
雖然魔神將使用幻覺讓貝魯特陷入劣勢,但馬上就被芙勞絲使用奇蹟之力而破解。恢復正常的貝魯特猛然朝魔神將發動攻勢,試着要一口氣解決掉這場勝負。即使魔神將不斷使用暗黑魔法以及古代語魔法使貝魯特身負重傷,然而他仍然毫不猶疑地揮着手中的劍,將像是貓頭鷹的頭顱砍了下來。
他在勇者隊中的存在可說是越來越重要了,不只劍技的實力可以匹敵法恩和貝魯特,還擁有能夠冷靜判斷局勢的智慧與個性,根本無法令人相信他在卡諾只是個下級騎士。對亞拉尼亞或是卡諾這些歷史悠久的王國而言,他們重視家系更重於能力與人格,納協魯也認爲這正是他們無法處理魔神事件的最大原因。
荒野之賢者渥特靜靜地問着。
“我是有一個構想,只不過可能要辛苦渥特老師了……”
“屬下回來了。”
納協魯對這位太守的洞察力深感佩服。
“公爵大人……”
“即使太守您承擔所有的責任,也不會有人因此會高興的。公王陛下並沒有責怪威諾王國的意思,也已經承認馬斯凱特及史卡德屬於威諾領土了。”
弗雷貝如此對貝魯特說着,不過聽語氣倒不知道他是不是當真的。
“你去看過了嗎?”
爲了來到這裏,渥特不知道已經用掉了多少顆魔晶石,然而目的終究是因此而達成了。
接獲馬斯凱特太守的命令之後,公爵底下的騎士們隨即一同拔劍開始對抗魔神,同時打開城門歡迎勇者隊攻進城內。
Ⅲ
“我也是個騎士,早已經有所覺悟了。”
爲此魔神將的頭也一起消失,所以貝魯特感到非常的生氣。然而芙勞絲對此卻毫不在意,因爲即使只留下頭,魔神將也很有可能繼續使用其他邪惡的力量。
其他人似乎也沒有反對的意見。
留在大廳的話會有被捲入戰鬥的危險。貝魯特至今已經打倒兩隻魔神將了,這次交給他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馬斯凱特太守感動地說不出話來,就這麼緊緊握着納協魯的手。
“那股呼聲是哪裏來的?”
納協魯露出微笑,對願意接納自己的意見的衆人致謝,同時也開始進行細部指示以執行策略。
而在走了幾步之後,他突然往旁邊一翻朝大廳一角移動,就像是要逃離魔神將的掌握似的。
聽到主君這番話,親衛騎士不禁十分的難過。
“雖說不上是正當的手段,不過既然對手是魔神那也無所謂了。”
“太守您平安真是太好了。不過您能看穿我們製造的幻覺也真是厲害啊!”
白銀騎士法恩與矮人王弗雷貝站在走廊警戒是否有其他的魔神入侵,荒野之賢者渥特以及瑪法之愛女妮斯也守護在他們的身邊。
赤發之傭兵貝魯特正在與魔神將作戰,侍奉至高神的神官戰士芙勞絲則是站在他的身後,以嚴肅的表情守護着這場戰鬥。
“我瞭解納協魯的意圖也願意支持,不過要怎麼將其付諸實行呢?”
“……這又是個大膽的發想方向呢。”
馬斯凱特太守狄恩跪起身子之後如此喊着。
“沒有問題。不過我希望您能因此饒恕他們的過錯,所有的責任請由我一個人來負擔。”
騎士敬了個禮之後離開了大廳。負責護衛他的下級魔神也像是影子般跟在後面。
狄恩在心中對這位騎士如此說着。
納協魯看着這次跟他同行的同伴們。
“我已經不是史卡德的王子了。我相信史卡德國王布魯克已經被魔神所取代,而且即使他仍然是我真正的父親,如今他也只是我要打倒的敵人之一。”
而赤發之傭兵貝魯特也成功打倒了第三隻魔神將,使他的名聲更加響亮。
結束了重傷患者的治療之後,妮斯纔像是終於回想起來似地擦去臉上的汗水,額上裝飾用的大地母神之聖印也隨即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身邊的騎士如此說着。
“歡迎你們。”
然而在門還沒完全打開之前,狄恩就發現似乎有一點不對勁。護衛他的那個魔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有幾個騎士隨他走了進來。
※※※
“……請讓我效仿您的勇氣。與其選擇一死而解脫,我仍願意繼續在苦難中活下去!”
人類在日落之前便掌握了戰鬥的優勢。雖然魔神在入夜之後仍然持續抵抗,然而終究是無法挽回大局了。
馬斯凱特當然是被喜悅的歡呼所籠罩,到處都進行着慶祝戰勝的酒宴。
“偶而也把機會讓給我如何?”
“這是很偉大的覺悟,但請您不要這麼糟蹋生命。我會向邁先公王報告您已經被魔神所取代,請您跟自己的家人一起離開到其他的地方吧。”
芙勞絲在治好貝魯特的傷勢之後,隨即請至高神法利斯發動“淨化”之奇蹟,將骯髒的魔神將屍體完全消滅。
“我並沒有這種能耐。只是魔神原則上絕對不會離開上級騎士的身邊,既然魔神消失了,那肯定是你們打倒它的不是嗎?”
“很抱歉我並不想。”
“正是在下!”
然而他不能把這樣的立場說出來。他身後站着一個醜陋的魔神將,像是貓頭鷹的那張臉永遠都是凝視着他的。
“請太守呼籲屬下的騎士們開始對抗魔神。百之勇者們已經在城門外面待命了,他們都是毫不懼怕魔神,能夠勇敢與其戰鬥的優秀戰士,就讓我們一起協助您驅逐所有魔神吧!”
渥特雖然嘴裏這麼說,但並沒有任何不滿的意思。
芙勞絲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之後不禁露出了苦笑如此說着。
“或許吧。”
站在荒野之賢者身邊聆聽衆人對話的妮斯,看着這位偉大的魔術師的側臉如此心想。
“連史卡德也是?那麼王子您怎麼辦?”
妮斯微笑着走到芙勞絲的身邊。
“您也是。”
芙勞絲緩緩起身迎接妮斯。
之後兩人便並肩同行。她們在馬斯凱特的堡壘中都擁有自己的房間,由於所在的房間相鄰,因此回程的路是相同的。
市區裏的慶功宴還在進行,不過妮斯並不想要參加,畢竟對這麼多傷患使用咒文,在精神上的疲勞是超乎想象的,而這對芙勞絲而言也是如此吧。
“終於要進攻史卡德了……”
在走進堡壘的時候,芙勞絲突然如此對妮斯說着。
“等到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您將會有什麼打算?”
“我會回到塔伯的大神殿啊。”
“妮斯如此回答着。
她並不知道芙勞絲之所以這麼問的意圖。然而她必須要協助最高司祭將瑪法教團整合,因此妮斯並沒有其他的選擇。
“回塔伯啊。那麼渥特怎麼辦?”
“您說賢者先生?”
這預料之外的疑問使得妮斯有點狼狽。
“他應該……會堅持自己選擇的路吧?”
如果妮斯的預測是正確的,那麼對渥特而言的真正戰鬥應該是從打倒魔神之後纔開始的。妮斯並不打算要涉足這場戰鬥,畢竟除非是爲了自衛,否則大地母神教團是否定戰鬥之存在的。
“你真的覺得這樣子比較好嗎?”
芙勞絲不滿地說着。
“這沒什麼好或不好,只是彼此選擇的道路不同罷了。”
雖然她理解了芙勞絲的意圖,然而關於這一個問題,妮斯本人至今都一直在迴避,因此當然無法給予一個明確的回答。
“不過,我還是不放心把那個年輕人交給你。”
貝魯特並沒有回答法恩的問題,只是默默地凝視着眼前的酒杯。
“請問您是在?”
或許打從出生以來,這將是他第一次依照自己的意志來行動。既然是第一次,法恩當然希望這個願望能夠成功地實現。
“所以呢?”
經過了一陣沉默,妮斯就像是下定決心般如此說着。
貝魯特漫不經心地說着。
他在過去從來都沒有見過貝魯特這樣的人,而且相信將來也不可能再有機會見到的,或許在歷史中也找不到曾經有像他這樣的人。只不過像他這樣的人如果要名留青史,像魔神這樣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換句話說,貝魯特這樣的人在之前可能曾經出現過,不過卻沒能在歷史中佔有一席之地。
從這一點來看,貝魯特可說是生對了時代。
貝魯特說到這裏搶過法恩的酒瓶,就這樣直接對嘴喝了起來。
回過神來,兩人已經來到自己的房門口了。妮斯與芙勞絲就這麼簡單道個別,之後各自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信仰對你而言就等於是教團嗎?”
等到魔神戰爭結束之後,團結一致的摩斯將會逐漸征服島上各個國家。這將會是相當容易的事情,而且民衆或許也是這麼期待的。在魔神出現之前,羅德斯就開始出現了邁向一統的機運,或許芙勞絲的神託也是因此而來的。
妮斯如此反問着芙勞絲。
妮斯不禁露出了苦笑。
就很多層面來說,貝魯特都是一個超乎法恩想象的人。
爲了避免被誤會是在諷刺他,法恩控制了語氣如此對貝魯特說着。
“還不是因爲魔神將都是我打倒的。”
貝魯特與法恩相視而笑,不過馬上就恢復了正經的表情。
芙勞絲不禁覺得渥特是相當幸福的。
無論出自好意或惡意,芙勞絲這句話都象是刀刃般尖銳。
“難道你不會嫉妒嗎?”
“雖然我也不知道你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不過我是不會捨棄教團的。既然我對信徒說要順其自然,我自己當然也必須要親身實踐。雖然這麼說有點矛盾,不過我認爲聖職者本來就是如此的。”
“只是令人意外罷了。”
他的第一個願望,就是把羅德斯的和平交付在一個年輕人的手上。
“真沒想到被稱爲瑪法之愛女的你會這樣呢。”
“你是指打倒魔神之後的事情嗎?”
雖然覺得貝魯特今天有點特別,但法恩還是拿了個酒杯給貝魯特倒酒。
赤發之傭兵這個名字如今已經是老少皆知了。跟貝魯特比起來,知道法恩事蹟的人真的是少了許多。
“慈愛的精神嗎,所以才選擇渥特是吧?”
“跟你對飲的確是相當痛快,僅次於戰鬥跟女人。”
“這個問題還真是尖銳呢……”
芙勞絲不可思議地如此說着。
“我不想成爲摩斯的騎士。”
“我們跟你們不一樣。我們應該是沒辦法永遠在一起的。象現在貝魯特應該就在跟其他女孩作樂……”
妮斯認爲在這個觀點上,渥特的想法是跟自己相同的。
這位大地母神的高司祭,是被以“瑪法女神之轉生”、“瑪法之愛女”或是“馴龍聖女”等最高級的稱呼所讚頌的真正聖女。雖然芙勞絲因爲年紀跟她相近因而能如此自然地對話,不過若是被大地母神的信徒看到的話,真不知道會引起多大的抗議呢。
這番話如果從旁人聽來可能會覺得相當的不禮貌。不過芙勞絲並沒有任何的惡意,妮斯也認爲芙勞絲是以她的方式看待渥特的。
“我也是個正常的女性啊。”
妮斯如此對芙勞絲說着,並且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賢者先生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了。”
“那是因爲你的目的在於勝利。我就不是。”
“如今你的名聲還真是響亮啊。”
“這會很奇怪嗎?”
聽到渥特的聲音,這位矮人之王緩緩回過了頭來。
“一開始是因爲連他都討厭他自己,所以我才覺得無論如何,也要讓自己成爲一個唯一能夠關心他的人。不過現在卻……”
貝魯特說着咧嘴一笑。
他今天被貝魯特拉到外面去逛街喝酒了一個下午。只要他們走在路上,就等於是年輕女孩注目的焦點,貝魯特也毫不在意地雙手摟着不同的女孩,而且興致來了就把身邊的女孩換掉。
※※※
“哎,我不會介意的。”
“所以你也會這麼想嗎?”
妮斯緩緩閉上眼睛,在內心詠唱着瑪法之名。
“……我應該是喜歡他的。”
“對我來說,教團只是我信仰中的一部分。畢竟要拯救更多的人,教團的存在絕對是不可或缺的……”
法恩半諷刺地回答。
“如果現在這個狀況能夠持續下去的話是決不會輸的。然而魔神軍團裏還有一個魔神王,依照賢者先生所說,他的實力是可以與神匹敵的。”
“即使如此,你還是打算回到塔伯大神殿嗎?”
“請您不要問我理由喔。如果真的知道了原因的話,或許我的心意就會有所改變了……”
荒野之賢者即使厭惡自己,但爲了要建立一個萬人都能和平生活的王國,他不斷讓自己的頭腦運作至極限。妮斯也是爲了將自己全心貢獻給教團,而不惜欺騙了自己的內心。
“說得也是。貝魯特本來就是個很有魅力的男性,會希望委身於他的女孩應該很多吧。”
“你說話太拐彎抹角了吧?”
確定所有的魔神都已死之後,荒野之賢者渥特背對着街上的歡呼聲,一個人默默地回到了城中。
“只是其他人對他的評價太底而已。”
“就像你和貝魯特一樣?”
“我很期待有這麼一天。你絕對能夠比魔神將更讓我快樂的。”
“雖然你的想法十分具有野性,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也常常希望能夠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實力,如果將來真的有跟你對戰的一天,我真希望能撇開戰局的狀況,好好跟你來一場一對一的決鬥呢。”
“弗雷貝國王。”
“不過強人並不會那麼的吸引我。大概是因爲瑪法女神在我身邊的關係吧。相較之下,我反而會比較願意接近那些內心迷惑或是祈求得救的人們呢。”
露出微笑的妮斯半開玩笑地說着。
人們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至今似乎都還在法恩的耳朵裏迴盪着。
“反正打了就知道啦。”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爲貝魯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啊。”
喝着紅酒的法恩如此說着。
“如果你打算回到瓦利斯的話,這一天或許會很早就到喔……”
法恩也默默地再度幫他倒滿。
(終於被說出來了。)
“你應該很喜歡渥特吧?”
對於出生在騎士家系的法恩而言,這種事情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然而他卻不願意因爲自己而打壞了周圍的氣氛,所以還是選了一個看來最文靜的女孩,就像是在宮殿中似地輕輕牽着她的手引路。
“你認爲我們打不贏嗎?”
妮斯有點憤慨地如此說着,眼睛上方兩條美麗的弧線微微變了形狀。
“嗯,我會回去的。”
貝魯特笑着喝乾了杯中的液體。
或許是沉默太久了,貝魯特不禁開口問着。
“我可能會奪走你其中一個樂趣喔。”
他經過走廊朝着自己的房間前進,不過如今他的視線,正停留在一個手握戰斧,體格矮小但強壯的戰士身上。
“我是很希望可以拯救他,不過這並不是因爲可憐他的關係。渥特他擁有相當優秀的能力,並且可以讓這個世界因而受惠。只要他的夢想能夠實現,羅德斯人民的生活一定會比現在還要富裕且和平,這不只是大地母神所願見的,也是我自己的一個小小願望。畢竟只要是我所無法拯救的人,他一定能夠以其他的方法來拯救。”
“您太謙虛了。能獨自打倒魔神將的也只有你而已,畢竟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使用其他更爲確實的手段。”
“只要我們不拋棄彼此的夢想或信仰,兩人就永遠不會有交集的……”
法恩慎選答案之後如此說着。
他無法以貝魯特的想法來思考事情。法恩一直都是在做一定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聽到法恩這像要確認的疑問,貝魯特肯定地點了點頭。
聽到妮斯的疑問,芙勞絲不禁露出了微笑。
“真像是你的作風。”
“那可真是榮幸啊。”
“你的目的是在於戰鬥本身吧?”
“在大地母神的教誨中,不是說男女相愛是非常自然的嗎?如果真的喜歡他的話就坦白一點,然後兩人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啊?”
如今法恩與貝魯特則是兩人獨自對飲着。以貝魯特的個性來說,法恩原本以爲他會在剛剛選一個女孩帶到自己的房間,或者是直接到芙勞絲的房間裏去,不過貝魯特的行爲卻出乎意料之外。他在回到城門口之後就放走了身邊的女孩們,然後跟着打算回到自己寢室的法恩,就這麼一起來到了房間裏面。
妮斯就象是要訣別般如此說着。
“你說的這件事情,我還是希望等到打贏魔神之後再說。”
※※※
勇者隊的成員都知道,他們兩人有着極爲親密的關係。
芙勞絲似乎無法接受這模擬兩可的答案,不禁單刀直入地如此問着妮斯。
“……真沒想到你對他有這麼高的評價呢。”
芙勞絲無疑深愛着貝魯特。然而她一直都對此警戒,以避免自己因爲陷入這樣的情感,而無法完成神所賦予她的考驗。因此她把自己當作是貝魯特身邊衆多女性之一,唯一的差別只在於她跟貝魯特走得比較近而已。
法恩認爲渥特最終的目的,就是要在羅德斯島上建立一個大一統的王國。
“我在找殘存的魔神,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聽到弗雷貝的答案,渥特不禁感到胸口一陣苦悶。
他再度想起了弗雷貝的王國——南方矮人族全滅的悲慘事件。這個事件並不是渥特所計劃的,然而他卻負有一部分的責任。因爲他讓布魯克得知了魔神的存在,而且還教導他閱讀古代語。當初渥特沒想到布魯克竟然能憑藉着一點點的知識,就一個人成功解讀了那本艱深的古代書,然而他畢竟是納協魯的父親,擁有這樣的天分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
“魔神們都已經全滅了,還是請您好好休息吧。”
聽到渥特的這番話,弗雷貝在一瞬間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過隨即就像是改變主意般放下了戰斧。
“我知道了,就這麼做吧。”
隨即他像是嘆氣般如此說着。
“您放心,還有很多機會可以跟魔神作戰的。”
“不過他們確實在減少不是嗎……”
弗雷貝自言自語地輕聲說着。
“弗雷貝國王……”
渥特再度感到胸口一陣痛楚。
只要魔神還存在,消滅魔神便是弗雷貝如今生存下來的目的。然而在戰爭結束之後,他將被逼着面對絕望的現實。
“高昂的情緒需要用烈酒來安撫,你可以陪我一下嗎?“
“不過我的酒量沒有貝魯特或是法恩那麼好喔。”
渥特並不是討厭喝酒,只是因爲喝酒之後就不能使用魔法,因此他一直都會控制自己。然而渥特也不會無神經到拒絕弗雷貝的這番邀請。
弗雷貝帶着渥特來到了馬斯凱特太守的辦公室。原本以爲納協魯也在裏面,不過他似乎出去了。之後他一眼看到放在棚子裏的酒瓶,馬上便抓了一瓶到手裏。
“瓦利斯產的蒸餾酒啊,他喝的東西還真是便宜呢。”
看着酒瓶上標籤的弗雷貝如此說着。
“這是非常烈的酒呢,大概是因爲被魔神將監視的壓力吧。”
納協魯完全想不出來,究竟之前做了什麼會被卸任勇者隊將軍的事情,因此也只能等待魔法戰士的說明了。
由於是要讓拉妃妮雅看看自己,因此他打算今天在住處過一晚,然後在第二天馬上出發回到勇者隊駐紮的馬斯凱特。
而納協魯也看過這個房間。
“魔神被解放的真相……”
由於衣服十分寬鬆,因此看不出身體的輪廓,而且聲音比男性高又比女性低,是個連性別都不詳的神祕人物。
雖然選擇的道路不同,但是渥特心中的目的地已經逐漸接近了。不,甚至說是伸手可及都不過分。
龍騎士恢復成使者的態度對納協魯說着。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納協魯感覺打了個冷顫,也體認到今天回來絕對不是因爲有什麼好消息。
納協魯也曾經從渥特那邊聽過太守密寶的事情。
“是的。這是公王邁先陛下親口託付給我的任務,請納協魯您馬上回到海蘭報到。”
只要沒有了這個人物,羅德斯就不可能毀滅或統一,將繼續持續着小型的爭亂,就像是至今的羅德斯一樣。
擔憂羅德斯的人跟那天一樣戴着面具。由於眼鼻都被覆蓋,因此看不出他的臉型,只看得見他微尖的下額以及硃紅的雙脣。他的額頭上戴着一個像是人類雙眼般構造的頭飾,頭飾上眼睛的部位則嵌着兩顆散發詭異光芒的紅色寶石。
“真是抱歉。”
“灰色之人”靜靜地詠唱着上位古代語咒文。
然而一踏進謁見大廳,納協魯便感受到屋內緊繃的空氣而十分緊張。往王位的方向看去,邁先公王以極爲嚴肅的表情凝視着他,他的身邊則是率領摩斯騎士團的巴藍、傑斯塔以及亞隆德三位王子。看他們的表情也顯示事情絕不簡單。
雖然回了龍騎士一個笑臉,不過就是因爲熟知邁先以及拉妃妮雅的個性,因此納協魯知道絕對不是因爲這個原因。
“我必須負責引導的任務,所以請您趕快準備出發。”
“擔憂羅德斯的人?”
這或許是因爲喝醉酒,也可能是受到妮斯司祭的感召,然而現在去追究理由已經沒有意義了。
“……使吾之雙腳穿越時空之限。”
弗雷貝以極爲平靜,但卻下定決心的語氣開了口。
他終於知道要拔除的對象了。
如今只剩下一個人能夠阻止局勢的變化,而且這個人並不是眼前的敵人魔神,而是在羅德斯歷史背後活躍的古代王國之亡靈。
納協魯不由得嘆了口氣。
所有的局勢都符合渥特的計劃而進行着,也可能是歷史一開始就朝着他心中的方向所流動。
“你勇者隊將軍一職將於今天起卸任,在新的命令下來之前,請留在離宮中並謹言慎行。”
或許是察覺到納協魯的疑惑吧,這位龍騎士如此說着並豪邁地笑了出來。
應該是有什麼十萬火急,而且極度機密的事情。
渥特不禁躊躇了一陣子。他有資格握住這一隻手嗎?
在邁先國王協助金鱗之龍王解脫古代王國之束縛時,也獲得了一個名爲“生命之仗”的魔法寶物。雖然渥特還在研究使用的方法,但它的確擁有讓所有肉體的損傷瞬間恢復的能力,的確是可被稱爲密寶的魔法物品。
“萬物之根源、萬能之力……”
“我終於成功了!”
※※※
“那就請您做個說明吧。”
之後兩人站起身來,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
Ⅳ
渥特在心中發誓,只要自己仍活着一天,他絕對不會忘記今天矮人王說的這一句話。
然而看到矮人王眼角的那一絲光芒,渥特下定決心緊緊握住了這一隻手。
然而即使是被稱爲擁有羅德斯最聰明頭腦的他,如今卻也找不到任何答案。
命令內容是回到海蘭報到,而且只要納協魯一個人回去。
納協魯曾經看過這個人一次。
“龍騎士納協魯回來了!”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就好……)
在納協魯宣佈勝利的同時,渥特差點就衝動地喊出了這一句話。
鏡子裏的影象對古代語起了反應而逐漸扭曲,原本映着納協魯蒼白表情的鏡面,變成了某個建築裏的一個房間。
邁先公王決定要統一羅德斯,摩斯其他諸國也表達了支持的意願。亞拉尼亞以及卡諾的人民除了讚揚摩斯與魔神作戰的武勳之外,也開始反抗自己國內無能爲力的統治者。瓦利斯王國跟法利斯教團之間的關係相當險惡,如今可說是一觸即發的狀態。風與炎之沙漠中兩支部族的抗爭,以及羅德斯中央地帶都市國家的對立一如往常,而萊丁也將會因爲在戰爭中貪圖暴利而受到報應。
“鏡子?”
納協魯如此回答着。
“這叫做真實之鏡,是古代羅德斯太守所擁有五大密寶之一。原本由守護龍布拉姆德所擁有,後來讓給了大地母神的教團,目前則是暫時放在我這邊。”
渥特拼命思考着要回答些什麼。
一直到最近,渥特才從藥草師塔圖斯那邊得知,布魯克國王的喉嚨上長了一顆惡性的腫瘤。由於他的生命只剩下數年而已,因此他才希望藉助魔神之力,在自己還活着的時候完成統一羅德斯的夢想。
渥特不禁心想,這就是所謂人生的抉擇吧。
瞬間移動之咒文完成了。
“映出事實?”
“在下可以詢問卸任的原因嗎?”
看着真實之鏡所映出景象的“灰衣之人”,就像是要對衆人宣告般如此說着。
過了一會兒,渥特開始感覺到強烈的睡意,大概是酒精生效了吧。
“要我回去?”
“弗雷貝國王……”
魔法戰士詠唱了幾句簡短的上位古代語,讓某個物品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
如果能夠映出過去的真實,那麼要知道真相的確是可能的。而這也是納協魯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這對他而言或許將會十分殘酷,但納協魯卻不能因此不去正視,他必須藉此得知父親布魯克跟妹妹莉娜的真面目。
然而在這個時候,就連渥特也無從得知,有一個人也在同時下了一個跟他完全相反的決心。
在渥特打了個呵欠的時候,弗雷貝如此對他說着。
“龍騎士納協魯……”
納協魯緊閉着嘴脣朝王位的方向前進。然後在距離王位五步左右的地方,跪在深紅的地毯上敬了個禮等候指示。
魔法戰士讓納協魯站在真實之鏡的前面,然後開始詠唱着上位古代語。
弗雷貝如此說着,同時伸出了他厚實的手掌。
“那位年輕人的將來,就要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
“卸任的原因就由我來說明吧。”
“麥酒之誓,馬上就要隨着我的工作結束了。”
而在數刻鐘之後,他便騎乘着風龍疾風朝海蘭出發。
納協魯保持着原來的姿態低下了頭。
“是。”
一瞬間口中充滿了刺鼻的酒味,而且濃烈到喉嚨幾乎都要燒起來似的。不過這還比不上北方矮人族所製作的火酒。渥特不禁回想起來,布魯克國王就是最喜歡喝這一類型的酒了。
昨天魔神將跟貝魯特等人才在這裏上演着一場激烈的戰鬥。雖然在太守離開之後有稍作整理,不過牆壁跟地毯上仍然保留着打鬥的痕跡,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決不可能會在這種地方喝酒的。
既然是命令當然必須要遵守。不過納協魯卻不知道公王爲什麼要叫自己回去。雖然經過了兩次的戰鬥,但勇者隊仍然沒有那麼團結,加上部隊會因爲勝利而放鬆了心情,因此納協魯不希望離開勇者隊太久。
然而他卻無法接受這樣的安排。他費盡千辛萬苦才獲得百之勇者的信賴,如果在現在更換將軍的話,之前所作的所有努力都將會成爲泡影。
“時機成熟了。”
要避免羅德斯獲得光明或永陷黑暗,如今正是唯一的時機。
在一陣躊躇之後,邁先以嚴肅的語氣如此說着。
納協魯不知道這個人爲什麼會在這裏。他不認爲邁先會相信這個身份不明的人物,更別說要他代替公王轉達被卸任的原因了。
依納協魯所見,這是面原本放在臺座上的金屬鏡子,大概是古代王國時代所製作的魔法物品吧。
“請過來吧。”
“就交給在下吧。”
納協魯恭敬地低下頭來接受命令。
在攻下馬斯凱特五天之後,一位龍騎士前來拜訪納協魯,並且轉達了邁先國王的命令。
納協魯起身面向這個魔法戰士。
“是的。只要不被魔力遮斷,它能夠映出現在以及過去的真實。所以我現在就讓你看看魔神被解放的真相吧。”
“卸任?”
渥特與弗雷貝都默默不語,只是輪流喝着面前的酒。
在納協魯如此詢問邁先的時候,右邊柱子後面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而這面鏡子可以映出所有的事實。”
納協魯在第二天傍晚抵達王城。他讓疾風進入龍舍之後,便馬不停蹄地朝謁見大廳前進。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依照公王陛下的個性,應該是要直接對納協魯您嘉勉一番吧。要不然啊,也可能是注意到公主小姐最近太寂寞了也不一定喔。”
“灰衣之人”將真實之鏡從臺座上取下,並且將其抱在自己的腋下。
邁先這番話使納協魯不禁抬起頭來凝視着眼前的公王。雖然出乎他意料之外,但因爲看大廳的氣氛就知道事情絕不簡單,因此這個突如其來的命令並沒有使他相當驚訝。
渥特本想再陪他一陣子,不過看來已經是極限了。
不過渥特跟弗雷貝卻毫不在意,就這麼坐在地上輪流喝着這瓶蒸餾酒。
沒想到自己的內心也能夠感受到他人的眼淚,渥特不禁深深感謝着司掌感情的精靈。
“賢者先生。”
在史卡德與魔神抗戰的時候,他曾經在地下牢水道遇見過他。以面具掩飾真面目的神祕魔法戰士。他在那時所說戰鬥將會勝利、以及摩斯聯合軍將會崩潰這兩個預言都完全應驗。這位魔法戰士表示魔神也是他的敵人,然而納協魯卻能感覺到他其實有其他的意圖。
“這裏是!”
他是永遠不會忘記的。這裏是史卡德王城中莉娜公主的房間。
隨着魔法戰士以古代語所下的命令,鏡子中映出了對座相視的父親與妹妹。鏡子裏傳出了兩人對話的聲音,就像是從窗戶外面觀察着他們似的。
就這樣,納協魯知道了魔神被解放的真相。
※※※
“父王……莉娜……”
過了好久好久,一直無言以對的納協魯才終於如此輕聲說着。
內心許多澎湃的感情化爲漩渦,將他捲入了無底的深淵。
“竟然是爲了我,纔將魔神……”
父親布魯克之所以解放魔神,根本就不是爲了滿足其征服羅德斯島的野心。征服羅德斯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過程,他真正的目的是放在納協魯身上,希望他能夠成爲統一羅德斯的英雄之王。
所有事件的開端,來自於“龍鱗”威諾打算吞併史卡德的行動。
讓威諾第三王子亞隆德跟妹妹莉娜成婚,之後再將布魯克以及納協魯暗殺,如此一來威諾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吞併史卡德。史卡德由於獨佔了跟南方矮人族的交易,因此一直擁有豐厚的財力,威諾就是看準了這裏的財力,打算藉此取得統一摩斯的霸權。
威諾的態度極爲強硬,如果婚事不成立的話甚至不惜書訴諸於武力。
然而莉娜卻完全不接受跟亞隆德的婚事,甚至表示與其這樣不如一死。納協魯知道自己妹妹的個性有多麼倔強,因此莉娜是真有可能會這麼做的。
史卡德根本無法避免與威諾一戰。
(可是……)
納協魯不禁如此心想。
(真的打起來的話,勝者應該也會是史卡德的。)
不只可以期待擁有親戚關係的海蘭會派遣援軍,南方矮人族也會基於“麥酒之誓”而參戰,加上赤發之傭兵貝魯特以及荒野之賢者渥特當初都在史卡德。他們兩人的存在對於戰局會產生的影響,從至今的魔神戰爭看來可說是顯而易見的。
不過父王布魯克似乎不認爲自己面對威諾這個大國會有勝算。或許正因爲戰略的眼光過於優秀,纔會對戰爭的劣勢予以過度的評價吧。
因此父親才決定要解放魔神。
能採取的手段只剩下一個了。而且納協魯也已經有了執行的覺悟。
納協魯百感交集地如此說着。
(或許真的想知道真相的,只有我一個人也不一定。)
勇者隊的崩潰、摩斯聯合的瓦解,以及羅德斯的滅亡……
大多數的人都是因爲相信史卡德國王仍然擁有人心,而且是基於自己的野心而操縱魔神展開襲擊的。同時也是基於這樣的誘惑,才使許多人的內心出現破綻,進而投靠擁有魔神軍團的史卡德。
爲了與魔神作戰,他不得不登上這座歷史的舞臺,如今也已經沒有機會下臺了。結果他只是一直扮演着劇本里頭的角色,這場戲的結果也將會跟魔法戰士推測的狀況相同。
“沒有辦法予以證明嗎?”
傑斯塔瞪了“擔憂羅德斯的人”一眼。
“只有現在而已!不過你們別忘了我纔是魔神王!我一定會再度回到這裏,成爲一個絕對的征服者!”
(遵命……不過要飛到哪裏?)
納協魯是這麼相信的。
“我認爲你的觀點是正確的。”
納協魯等於是象徵着人類與魔神抗戰到底的決心,就像是貝魯特象徵人類終究擁有能戰勝魔神的力量是一樣的。
納協魯丟下了這一番話之後,便從陽臺飛身跳到了中庭。
跳下龍背的納協魯,深深吐出了積在胸口的空氣。
而在成功消滅魔神之後,對這些身爲王族的將軍而言,爲他們付出的犧牲而對他國爭取補償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在知道真相的現在,即使他們擁有這樣的念頭,擔憂羅德斯未來的魔法戰士也不會置之不理,而使用真實之鏡讓所有人知道魔神被解放的真相。
納協魯如此輕聲說着,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失去象徵之後,爲了與魔神作戰而團結的人們將會亂了腳步,這代表局勢將會恢復到魔神戰爭初期的混亂狀況。納協魯自己也非常清楚,那時面對魔神的人類究竟有多麼無力。
“你就是知道這一點才展開行動的?”
魔法戰士靜靜地回答着。
“邁先公王……”
爲了讓人類戰勝魔神,自己能做的最後一個行動……
由於陽臺距離地面有好一段距離,他的雙腿難免感到一陣痛楚,然而納協魯仍然忍耐着穿過中庭來到了後院。
納協魯也曾經向天上所有的神立誓要打倒魔神。
看到這樣的反應,納協魯終於屈服在自己的命運之下了。他拼命壓抑住內心感情的奔流,試着冷靜下來思考將來的行動。
“父王……莉娜……”
“可是爲什麼你選擇現在?你知道你所暴露的真實,將會引起多麼巨大的漣漪嗎?你說你擔憂羅德斯的未來,難道這句話是在說謊?難道你也是站在魔神那一邊?”
“你、你說什麼!”
然而納協魯已經不是對抗魔神的象徵了,因爲魔神就是爲了他而解放的……
(既然如此的話……)
“我不知道。因爲只要少了你,戰局就會爲之一變……”
納協魯跟疾風如今在海蘭西方山麓的一塊草地上休息。這附近的土地是用來放牧軍用馬的地方,因此不用擔心會被其他的人發現。
魔法戰士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曾經試過。然而我無法看出布魯克國王是否已經被魔神所取代,或許請那位聖者來鑑定一下比較好。”
納協魯不禁如此心想。
(疾風,馬上載着我飛到空中!)
巴藍如此諷刺地說着。
納協魯一邊問一邊朝魔法戰士走去。
然而把勇者隊的實力用在統一羅德斯的話又會如何?他們將會有機會成爲統一王國的騎士或貴族啊!
“看來你們認爲贏得了魔神是嗎?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魔神至今只是爲了讓我征服全羅德斯,所以纔會故意示弱罷了。我本來打算在歷史上留個英雄王的名稱,不過看來必須要改稱作是魔神王了!”
他的推測出現了最壞的狀況。他根本不敢相信光是沒有自己,竟然就會讓局勢演變成這樣的局面。
“真的贏得了嗎?”
魔法戰士如此嘲笑地說着。
他的氣息很快化成了白煙。從海蘭王城逃離時的興奮情緒也已鎮靜下來,使得納協魯不禁感到十分的寒冷。摩斯的冬天馬上就要來臨了。
“這麼重要的時候竟然派不上用場?”
納協魯如此對天空說着,就像是有人正浮在天空上似的。
納協魯如此問着魔法戰士。
納協魯撲到在地上仰望天空,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動也不動。在這段時間中,許多的思緒在他的內心不斷遊走着。
納協魯自己當然沒有成爲羅德斯統一王的野心。
Ⅴ
然而不只是邁先或渥特,他很明顯感覺得到周圍的人對他都有着這樣的期待。而且納協魯自己也知道,魔神戰爭並不會因爲魔神被消滅而隨之結束。
黑暗覆蓋着大地。
魔法戰士的發言就像是要肯定納協魯的推測。
如今納協魯已經不是亡國之王子,也不是馳騁天際的海蘭龍騎士,更不是率領勇者隊的榮光之勇者。
他們之中沒有人想要知道魔神被解放的真相。因爲無論真相如何,魔神對他們而言永遠都只是必須要消滅的對象。
納協魯冷淡地說着。
納協魯說完之後便靜靜地等待着。等待擔憂羅德斯未來,頭戴面具的那個魔法戰士前來……
魔法戰士只有嘴角微微抿緊而已。
如今的納協魯只是讓羅德斯陷入混亂的元兇。即使這根本就不是他所希望的……
或許邁先跟渥特早就察覺了布魯克國王的真正意圖,但他們卻爲了自己的野心跟夢想而刻意參與這個計劃也不一定。
納協魯轉身看着王位上的摩斯公王。
他不能一直沉溺在思緒之中,他還有一些該做的事情要做。
“你想逃嗎?”
“然後,再讓我成爲羅德斯的統一王……”
至少納協魯必須安頓好百之勇者的未來。亞拉尼亞或卡諾都公佈了驅逐百之勇者的命令,因此他們大多都根本無法回到故鄉。即使魔神被消滅了,這樣的命令應該也不會被取消的。
納協魯再度呼喚着王位的主人。呼喚着他的親伯父,也是海蘭的龍騎士之王……
(什麼事?)
納協魯不可能輕易就解散勇者隊,而海蘭也沒有能力養他們一輩子。
而且就算回得了祖國,勇者們也不會獲得應有的武勳與待遇。加上身爲百之勇者的榮耀會成爲絆腳石,他們難以再度恢復成爲普通的戰士或居民,到最後很可能都成爲問題人物。
然而這卻是千真萬確的。
(最終的目的地是史卡德!不過我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做,總之先帶我到沒有人煙的地方!)
然而坐在王位上的邁先表情卻一動也不動。
他臉上嚴肅的表情至今從未改變。納協魯不禁心想,如今他的內心又是怎麼想的?
“我並沒有什麼要求。唯一可惜的是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跟父王布魯克的陰謀竟然會被揭發出來,這實在是非常令人惋惜,看來我也只能選擇回到史卡德了!”
邁先沉重地開口說着。
“因爲迷宮中布有極爲強大的結界,因此即使是真實之鏡的魔力,也無法看到魔神迷宮之中所發生的事情。不過會發生什麼事情應該是很容易想象的,布魯克雖然成功解放魔神,不過大概已經被魔神所殺害或是操縱了心智吧。”
魔神無疑是支最強的戰力,加上可以以魔法來統治,因此不用擔心魔神會反叛。只不過這必須以魔神的確受到魔法支配爲前提。即使是古代王國時期的召喚魔術師,也曾經發生過魔神失去控制而招致巨大災難的歷史記錄,對於一個不會使用魔法的人而言,要永遠統治魔神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
與解放魔神之邪惡父王作戰的正義王子。納協魯就是因爲扮演着這個角色,才能因此讓所有人都團結起來。渥特與邁先都是這樣佈局的,納協魯也接受這樣的安排,畢竟自己負有這樣的義務。
“對敵人還要講什麼禮貌?”
“如果要我說的話,現在纔是唯一暴露真實的時機,如此一來即使魔神戰爭結束,歷史的流向也將跟以前完全相同。我擔憂的是羅德斯真正的未來,因此我不願意見到羅德斯有統一的機會。不過我也不希望羅德斯走向滅亡,因此魔神對我而言也是應該消滅的敵人,我會以將來的行動來證明這一點。”
納協魯感覺得出他並沒有說謊。
“有什麼要求的話就說吧。”
納協魯吹起龍笛呼喚着疾風。
之後騎上風龍的納協魯,便在一瞬間飛上了天際。
之後納協魯仰望着天空的某個地方。
“擔憂羅德斯未來的人,你現在應該正在看着我。我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希望你可以馬上來找我。”
“邁先公王!”
納協魯試着推測這件事實將會導致的狀況。
風龍的惺忪意識傳入了腦中。龍平常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睡眠,而且進入休眠期的話一次可以睡好幾年。
因爲解放魔神的是自己的父親。
站在邁先身旁的威諾第三王子亞隆德,以交雜着驚訝跟憤怒的聲音如此喊着。
“魔法並不是萬能的。如果真是萬能,那麼魔法王國卡斯圖爾就不會被稱作是古代王國了。”
納協魯如此說完之後,馬上轉身筆直朝陽臺跑去。
邁先身旁三位王子的表情,感覺上跟邁先本人十分的相近。
被布魯克的企圖所利用的這個事實,將會成爲邁先將來最大的負擔。以一個摩斯公王而言這是極爲嚴重的失態,如今他大概已經決定要辭去公王的職務了,而且可預期的苦戰將使他的內心十分痛苦,野心無法實現的現在也會使他十分惋惜。
“就我認爲,如果統治魔神的是真正的布魯克,那麼他一定會使用其他的方法。他不會刻意毀滅南方矮人族、也不會進攻鏡之森的妖精族跟柳瑟,更不會派遣魔神散佈到羅德斯各處。他會使用外交手段以及正攻法討伐威諾並統一摩斯,然後企圖征服整座羅德斯島。高潔的納協魯王子一定會反對父親的企圖,然而布魯克國王卻不會改變決心,使得你決心要出面打倒父親。布魯克國王真正的意圖,正是希望納協魯能親手打倒他自己跟魔神軍團,如此一來就能因爲統治魔神之邪惡國王被其子所打倒,而誕生一位真正的英雄……”
而且他必須實踐麥酒之誓言。
納協魯壓低聲音,以他人聽不到的音量問着魔法戰士。
“你對公王陛下太無禮了!”
“看現在在羅德斯的情勢就知道,布魯克國王的願望絕對不只是個妄想。雖然所走的道路有所不同,但羅德斯的未來正如同布魯克所規劃的方向演進。你將會率領勇者隊消滅魔神,然後平定因魔神戰爭的餘波而混亂的羅德斯全島,實現布魯克自己的願望,以及荒野之賢者跟摩斯公王的野心。這些人真可說是愚蠢的共犯啊。”
(父親跟妹妹可能已經被魔神所取代,要不然就是被魔法支配內心了。)
納協魯轉過身對魔法戰士如此說着。
“你太無禮了!”
威諾的第三王子憤怒地想要追過去,然而卻被邁先舉起手阻止了。
魔法戰士果然馬上就出現了。他使用了“瞬間移動”的咒文。
“你願意來真是太好了。”
納協魯露出微笑對魔法戰士致謝。
“你有事情要拜託我?”
魔法戰士有點訝異地說着。
“陷你進入絕境的可是我啊。還有你剛剛對邁先國王演的那場戲,那究竟是基於什麼意圖?”
“你只是把真實的情形告訴大家不是嗎?無論你這麼做是基於什麼原因,我都沒有任何憎恨你的資格。”
“你要恨我也無所謂,畢竟我確實奪走了你的未來。”
正是如此。羅德斯再也不是納協魯能夠安居的地方了。
“我的未來已經無所謂了。我唯一擔心的事情,是你這麼做恐怕會斷送了羅德斯的未來。”
“不會被斷送的。”
魔法戰士如此回答着。
然而他的語氣卻沒有任何的自信。
“我想拜託你的就是這件事情,爲此我希望你能協助我進行之後的計劃。”
“只要是爲羅德斯未來着想,而且是我能效力的事情當然沒問題。”
納協魯非常高興能聽到魔法戰士這樣的回應。
只有這位魔法戰士做得到納協魯想做的事情,而且這也無疑是爲了羅德斯而着想。在大廳演的那場戲正是爲此所作的佈局。
“正如我在謁見大廳演的那場戲,我之後將會前往史卡德,並且請求親自晉見史卡德國王。”
納協魯靜靜地如此說着。
“我希望你能對世人散佈消息,說我果然就是魔神之王,至今都一直欺騙着世人,而且因爲陰謀被揭穿而不得已回到史卡德。如此一來所有人一定都會憎恨我,而這也將使人們與魔神作戰的決心團結在一起。”
“可是、你滿腦子一直都是跟魔神作戰的事情,我以爲我在你心中,永遠都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存在啊……”
納協魯的說明結束了。
“資格算什麼!”
納協魯毫不猶豫地說着。
“如此一來,父親的行動跟你藉由真實之鏡所得知的真正理由將完全矛盾,因此父親肯定就是被魔神所取代或操縱的。”
然而父親是因爲深愛着自己纔會如此的愚蠢。如果站在兒子的立場,其實這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畢竟自古以來,曾經有父親這麼愛自己的兒子嗎?納協魯認爲要回應父親的這份愛,唯一的辦法就是親手打倒父親——抑或是僞裝成自己父親的魔神,這個任務是絕對不能夠交給他人的。
納協魯微微露出了笑容。就是因爲已經有了覺悟,所以才展現得如此從容。
“怎麼會不能理解呢……”
她的眼神沒有任何的迷惑。她是真的相信着,相信納協魯總有一天會從史卡德回來,所以拉妃妮雅才決定要準備好他唯一的歸宿。
溫柔守護着這對年輕男女的,是身旁的風龍以及漫天的繁星。
“我會在那之前把父親殺掉。變身成爲人類的鏡像魔神其能力會因而被限制,父親雖然是位用劍高手,但現在的我應該贏得了他,而且鏡像魔神在死後將會恢復原形。若是屍體沒有變化,這表示父王並沒有被魔神所取代,可能是被魔神所操縱或是以自己的意志使喚魔神。如果是前者的話,就表示我親手爲父親解除了咒縛,如果是後者,就代表我親自爲父親犯下的罪進行制裁。”
“我一直在尋找魔神被解放的真相。雖然真實之鏡的魔力使我知道許多的事實,然而還有一個謎題是尚未解開的。如今的我只希望知道這最後一個解答,那就是父親跟妹妹的真面目。”
大概是擔憂羅德斯的人對她說的吧。如今那個名爲卡拉的古代王國女魔術師已經離去了。她在帶拉妃妮雅來這裏之後,馬上就詠唱瞬間移動的咒文消失了蹤影。
真是個堅強的女孩。
距離納協魯自稱是魔神之王而離開這個大廳,至今已經經過了十幾天了。在這段期間他一直都藏身在摩斯深山,靜靜地等待着時機的成熟。
“即使我沒有資格,我也永遠真心的愛你……”
納協魯的聲音隨着風聲,從鏡子裏傳到了整座大廳。
“爲什麼?你不是我的未婚妻嗎?”
魔法戰士如此具名並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納協魯知道對於她來說,這正是她最大敬意的表現。
之後魔法戰士以流暢的語調,緩緩詠唱着上位古代語咒文。
“我纔不要那種東西,我愛的並不是你的身份跟評價啊。什麼史卡德的王子、海蘭的龍騎士還是勇者隊的將軍什麼的,那都只是附屬在你身上的一小部分,就算你真的成爲了魔神之王,我愛你的心也不會改變的!”
在她滅亡的時候那一個人一定會在場,即使不是由他直接出手,也一定會在整個事件中佔有相當重要的角色。
如今的納協魯是羅德斯所有人民的敵人,但她卻選擇與自己並肩面對這樣的命運。
拉妃妮雅將臉埋在納協魯胸中啜泣着。不久她緩緩抬起頭來,伸直了身子與他深情相吻。
(你自己種下毀滅的禍因了。)
“……我想邁先公王以及其他人,如今應該都藉由真實之鏡的力量而看得到我。現在我爲了揭露最後的真相而打算前往史卡德。或許在座有人想要使用魔法救我出來,但是在所有的事件結束之前請千萬不要出手,因爲如此一來不僅危險,還有可能永遠失去得知真相的機會。”
納協魯毫不隱瞞地對眼前的魔法戰士說着。
“拉妃妮雅,我……”
“真沒想到你竟然會找我出來……”
聽到拉妃妮雅說出這令人意外的一番話,納協魯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我的名字是卡拉,雅娜卡拉。在卡斯圖爾王國屬於賦能魔術師門下……”
如今這面魔法之鏡所映出的景象,正是騎乘在風龍背上的納協魯。
古代王國的女魔術師——雖然她的真面目令人驚訝,不過對於現在的納協魯而言已經無所謂了。反而還會因爲她因此而誕生了一個最大的敵人而感到悲哀。
這是很簡單的推理,大概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吧。
拉妃妮雅不斷搖頭否定納協魯的這句話。
之後的兩人就再也不需要言語了。他們委身於相愛男女之間最爲自然的行爲之中。這並不是在惋惜着兩人的離別,而是因爲堅信將能再會而立下的契約。
世人只要知道納協魯是魔神之王就足夠了,然而爲了讓摩斯諸國理解到與魔神決戰是唯一的選擇,他一定要將真實告訴某些人。另外他也希望自己所信賴、尊敬的英雄們都能知道真實,知道納協魯前往史卡德之後將會發生的事情。
“……您果然是真正的王者。如今我也能夠理解,爲什麼人們會將統一羅德斯的夢寄託在你身上了。”
納協魯靜靜地回答着。
“嗯。”
而納協魯的這個願望,也在數刻鐘之後實現了。
“雖然在禮貌上我必須取下面具,但現在的外型終究是虛僞的一面,因此要讓您看到我的真面目,就不得不藉助幻覺之魔法,這一點還請您見諒。”
“真是無法理解。”
而現在的他則位於史卡德王城的上空附近,馬上就會朝着王城緩緩降低高度了。
“另外我希望你能使用真實之鏡,讓某些人看清楚之後即將在史卡德發生的事情。”
納協魯的未婚妻,也是海蘭的第一公主拉妃妮雅,跟藥草師塔圖斯一起消失了蹤影。依據人們的猜測,公主早已經被納協魯帶回史卡德,而且成爲了魔神的活祭品。
“如果布魯克拒絕見你,並且在你進城時就殺害你的話又會如何?”
聚集在大廳的人都感覺得到,命運的一刻正逐漸地接近之中。
※※※
“或許如此吧。”
目前聚集在大廳中的,包括有摩斯公王邁先、聯合騎士團的三位將軍、還有赤發之傭兵貝魯特以及白銀騎士法恩等等,納協魯所指名出席的勇者們。
納協魯如此回答。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王位上。如今真實之鏡放置在那兒,旁邊則是站着頭戴面具,不斷詠唱着上位古代語操縱鏡子魔力的魔法戰士。
“正是如此。”
“還有其他心願的話請直說,我一定會爲您盡力而爲的。”
他再度如此說着。
“要我到那裏找你是嗎?”
“這纔是謠言的真正的恐怖。”
納協魯舉出了他希望能瞭解事情真相的人們。
“擔憂羅德斯的人”卡拉如此對納協魯說着。大概認爲這將是他最後的心願了吧。
“我也知道你所採取的行動將會很有效果。我所無法理解的是,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真的這麼做的話,你或許將會失去一切、甚至會失去自己的生命啊!”
納協魯如此對她說着。
納協魯纔是魔神軍團的真正主人。這個傳聞已經傳遍了摩斯各地,大概只要一個月之後,這個消息就會流傳到羅德斯全島了吧。
“你一定會回來的。因爲你至今不知完成了多少人都認爲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相信,這次你也一定可以遵守我們的誓言。”
勇者隊中則有荒野之賢者渥特、赤發之傭兵貝魯特、白銀之騎士法恩、大地母神之愛女妮斯、至高神之聖女芙勞絲、矮人王弗雷貝、海蘭雙胞胎王子佛洛依與裏賽、卡諾的自由騎士、另外還有“聖者”。如果藉助他的能力,或許可以透過真實之鏡,指出父親是否是被魔神所取代的。
他雖然沒有尋死的意思,不過他的確將會踏入絕境。不只要逃出史卡德是十分困難的,即使真的逃脫出來,他也沒有任何的歸宿,因爲對羅德斯的人民而言,如今的納協魯正是魔神之王……
聽到拉妃妮雅這番話,納協魯不禁感到十分的窩心。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來。可是爲了回應妮雅對我的信心,我一定會用盡我所有的智慧與力量,想辦法回到你的身邊……”
“因爲我想知道真相。”
然而納協魯卻不是自暴自棄。
看到拉妃妮雅哭腫的眼睛,納協魯知道她已經得知所有的事情了。
Ⅵ
魔法戰士這句話使納協魯感到有點疑惑。他應該已經以最淺顯的方式進行說明了。
“妮雅,我好愛你。一開始我的確只把你當成是妹妹看待,可是自從你對我告白之後,我的內心就開始動搖了。之後跟你一起住的時間雖然短,不過我對你的感情也因此越來越深。如果當初妮雅沒有告白的話,現在的我大概也不會有這樣的心情,但我現在說的這些絕對沒有半點謊言。或許我們不像貝魯特跟芙勞絲一樣有着命運的相會,也不像渥特老師跟妮斯司祭一樣讓愛情在自然中醞釀,但是兩人之所以相愛跟這並沒有關係,因爲最重要的並不是過去,而是我們現在的心情不是嗎?”
然而對如今的納協魯而言,拉妃妮雅至死不渝的心卻帶給他無比的痛苦。如今的他根本就等於是個死人,因爲他即將邁入絕境,即使僥倖存活了下來,也將不會有任何立足之地。
愛情的培養是需要各種因素的,這或許是彼此的外貌,也可能是身份或財富。然而只要愛情一萌芽,這些要素就將會漸漸地變得不重要。就像是即使因爲政治而結婚,仍然有許多夫妻能夠白頭偕老,命運的相會也不一定等於真正的愛。所謂命中註定的愛,也是要等到真愛萌芽之後才足以一提的。
“而且無論結果爲何,人類也不再會被魔神所操縱……”
納協魯至今都象徵着人類與魔神決戰的意志,然而之後將會變成人類害怕且憎恨魔神的象徵。
“拉妃妮雅……”
“我曾經想過跟你一起走。畢竟我是你的妻子,跟你一起回到史卡德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這樣一來將會造成你的負擔,因此雖然選擇跟你一起死比較容易,但我決定選擇另一條更艱辛的路。我要拋棄海蘭,去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等你回來……”
至今被魔法戰士稱爲王者的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卡斯圖爾王國的最後之王。
在咒文完成的一瞬間,魔法戰士的外型開始緩緩轉變,最後出現的是一位身穿紫色長袍的年輕女性。
對納協魯而言,她身爲海蘭公主的身份也是芝麻蒜皮的小事。就算她只是個貧窮的村姑,納協魯愛她的心也不會改變。
既然她都如此下定決心,納協魯當然也有了覺悟。
海蘭王城的謁見大廳,如今被沉重的空氣所籠罩。
另外人們都在口耳相傳着某個毫無根據的謠言,那就是納協魯當天試着謀殺邁先國王,然而卻因爲計劃失敗而逃離海蘭。民衆正如納協魯所預期的極度憤怒,甚至聚集到了他位於海蘭的住處。
然而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居住了。
納協魯肯定滿腦子都是魔神戰爭的事情。然而人的內心是相當靈巧的,即使幾乎容不下其他的事物,但只要想起了拉妃妮雅,她永遠是心中一個重要的存在。
“那麼可以把拉妃妮雅……把我的未婚妻來來這裏嗎?”
拉妃妮雅試着再次露出微笑,然而這次反倒是流下了一顆顆的眼淚。爲了隱藏自己的悲哀,她再度將臉埋在納協魯的懷裏。
納協魯呼喚着未婚妻的名字並輕擁着她。
“不要再說了!”
人們的憤怒、百之勇者的憤怒、還有摩斯騎士團的憤怒。只要這些力量團結起來,人類一定可以戰勝魔神。因爲羅德斯最爲優秀的人們,如今都已經集結在摩斯公國了。
拉妃妮雅抬起頭來,勉強露出了一絲的笑容。
“我愛你。”
納協魯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緊緊摟住拉妃妮雅的肩膀凝視着她的雙眼。像是深秋天空般湛藍的雙眸,如今因爲夜幕低垂而變得漆黑閃亮。然而納協魯的腦海中隨時都會浮現她的這雙眼睛。不只是眼睛,她像是陽光般的金色長髮、雪白的肌膚與小巧的雙脣,納協魯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她的一切。
首先是邁先公王以及摩斯聯合騎士團的三位將軍。
“納協魯……”
魔法戰士連聲音跟語氣都改變了。大概這纔是“擔憂羅德斯的人”真正的聲音以及語氣吧。
感覺到納協魯即將對她告別,拉妃妮雅不禁如此悲傷地大喊打斷他的話,然後再度撲到他的懷裏,就這麼靜靜地繼續說着。
魔法戰士聽完話之後一直保持沉默,就像是無法理解般凝視着納協魯的眼睛。
“史卡德國王大概早已被魔神所取代了,你會在謁見的時候被殺的。”
納協魯認爲父親的確是相當愚蠢。
最後他終於開口了。
“妮雅……”
聽到這個傳聞之後,荒野之賢者渥特不禁狠狠丟下了這一句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民衆的這種心態,而且也利用這樣的心態,計劃讓納協魯成爲羅德斯的統一之王。
在他知道自己伸手可及的夢想,被那個可以稱爲古代王國之亡靈的女魔法師“灰色之人”打碎之後,渥特甚至憤而折斷了自己手中的“大魔術師之杖”。雖然被施予強力防護魔法的大魔術師之杖馬上便再生完畢,然而渥特已經再也不打算使用它了。
集結在海蘭王城的所有人,不只爲這位即將踏入絕路的年輕人哀悼,同時對於逼使他進入這條絕路的魔法戰士,也抱着憤怒、憎恨、輕蔑甚至是悲傷的心情。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如今跟魔法戰士起爭執是沒有意義的。
魔法戰士只是揭露事情的真相,之後納協魯的行動全部都是出於他自己的意志。他的願望只有一個,那就是找出事情的真相併消滅魔神。既然表示出願與魔神決戰的意志,跟魔法戰士對決就等於是違反了納協魯的意志。
即使如此,衆人看着魔法戰士的眼神仍然銳利且冷淡。
這個魔法戰士爲了將納協魯的身影映在真實之鏡的鏡面上,正不斷地詠唱着上位古代語咒文。
如今納協魯正緩緩接近史卡德王城的陽臺。
“……邁先陛下,您所賜給我的種種恩惠,最後竟然只能以這種方式報答,在下對此實在是萬分抱歉。與魔神的戰爭已經進入了最終局面,雖然我已經無法參加之後的戰鬥,但我相信摩斯聯合騎士團以及百之勇者,終將會得到最後的勝利。”
鏡子的另一頭傳來了納協魯的聲音。
聽到納協魯這番話的邁先,只是眉頭一皺並點了點頭。
他將會履行身爲摩斯公王最後的義務。他立誓無論要付出多少的代價,都一定要消滅所有的魔神。雖然他知道這並不足以爲鏡中的年輕人贖罪,但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聯合騎士團的三位將軍,雖然各位的武勳早已無人能匹敵,但爲了獲得最後的勝利,在下還是要請各位盡力而爲,並且在戰爭之後成爲摩斯和平的基石。”
“這還用得着你說嗎。”
聽到納協魯這番話,亞隆德皺着眉頭如此說着。
從真實之鏡就可以證明,所有事件的開端正來自於想要吞併史卡德的威諾王國,而且還跟身爲威諾第三王子的自己有着很大的關係。因此他的立場絕對是相當不利的,如果不在魔神戰爭中立下足夠的功勞,根本無法蓋過將來民衆對他的不良評價。
哈肯的第二王子巴藍的表情動也不動,海蘭皇太子傑斯塔則是緊閉着嘴脣聽納協魯這番話。
摩斯好不容易纔團結起來。即使魔神戰爭即將結束,兩人都希望能夠繼續團結下去,以避免任何無益的戰爭。何況再這麼讓國土荒廢下去的話,將會招致其他國家的侵略。
“……貝魯特隊長,我一直都向往着您爲了變得更強而不斷前進的背影。我也是在您的指導之下才變強的。然而在戰勝魔神之後,我希望您也能夠看看人們脆弱的一面,因爲真理就在這些你沒看到的地方。只要您理解這一點,您的名聲一定就會更加出衆的,芙勞絲侍祭也一定如此希望着。至高神之聖女,請您繼續朝着您所相信的道路前進,我也相信這條路一定指向燦爛而光明的未來。”
然而就在這時,納協魯已經踏出了最後一步,手中的劍也一閃而出。
“是這樣的嗎……”
(與其站在魔神那邊而死,被魔神所殺還比較光榮不是嗎?)
“……渥特老師,偉大的賢者,您或許會因爲我而責備自己,但是正因爲有您的教誨,我才做出了這樣的一個決定。如果我沒有從您身上學得更寬廣的視野,我很可能會輕易放棄生命或是隻懂得逃避。夢想不一定都能夠實現,但人類生存的目的絕對不只是夢想實現而已。我不願意看到您的才能被埋沒於荒野,羅德斯如果要更加和平,人民如果要過着更爲豐裕的生活,您的智慧及知識絕對都是不可或缺的。爲了讓魔神戰爭中身心俱疲的民衆獲得幸福,請您無私地付出自己的心力,被稱爲大地母神之愛女的聖女也一定會幫您的。”
“我也是這麼希望的……”
(所以他們早已被魔神所取代了。)
跟納協魯記憶中父親的聲音一模一樣。
納協魯朝風龍送出了意識。
之後納協魯說話的對象是卡偌自由騎士出身的勇者,以及被稱爲“聖者”的那位青年。
“如果是好友或兄弟的話,就應該是有難同當啊。”
納協魯假裝敬畏地單腳跪在地上。
芙勞絲相信貝魯特正是法利斯所啓示的英雄之王。然而如今她才察覺,原來納協魯也擁有同樣的資質。到現在才發覺到這一點實在是令人不可思議,因爲納協魯一直都對周圍展示着這樣的資質,或許是因爲他一直都被貝魯特的光芒所蓋過吧。然而最爲理解貝魯特的正是這個年輕人,而且貝魯特也對他予以完全的信賴。
納協魯認爲如果他們的表情有所改變,就表示他們還沒有被魔神所取代。
由於是從明亮的戶外走進室內,因此一瞬間看不清楚大廳的樣子。
之所以藏身在摩斯深山這麼久,就是要讓納協魯就是魔神王的傳聞儘可能傳到史卡德。如果在這之前出現在史卡德的話,相信魔神也不會允許納協魯進入城中的。
聽到納協魯這番話,兩張除了髮型以外完全一樣的臉彼此相視。
之後——
在這個時候,納協魯已經來到距離王位五步左右的地方了。雖然離目標還有點遠,但再接近下去就太不自然了。
納協魯打開命運之門,走進了王城的謁見大廳。
還在空中的他拔出腰間的劍。
右手傳來了確實的觸感。
雖然自己即將走上絕路,但納協魯仍然告訴弗雷貝說他會活下去,就跟他平常總是說自己決不會輕易死去一樣。世上有許多人會細心察覺他人的想法、有許多人會有出乎意料的想法、也有人擁有實行計劃的勇氣以及使其成功的行動力。然而自古以來,同時擁有這些能耐的人又有多少?
納協魯緩緩朝玻璃門走去,然後握住銅製的把手。
“是的。”
如此一來,納協魯也會陪他們一起進入真正的地獄。
無論納協魯下達什麼命令,這條風龍總是無條件接受並且徹底執行。然而這次也已經是最後了。只要接下來的事情結束之後,納協魯就會解放這條風龍。
佛洛依與裏賽如此交談,並且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點了點頭。
“你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你已經離開了海蘭是吧?”
他本來想把這個任務託付給鏡中的這位年輕人。然而在無法實現的現在,他必須親自接下這個任務。
納協魯如此大聲叫着,並且讓龍接近到陽臺旁邊。
Ⅶ
“……卡偌的自由騎士,還有聖者先生。”
爲此他必須儘量拉近彼此的距離。
他請自由騎士照顧好跟隨他身邊那些勇敢年輕人的未來,也請“聖者”透過真實之鏡,分辨有哪些人是被魔神所取代。
妮斯湊到他的耳邊,以他人聽不見的音量如此說着。
至今動也不動的魔神以及史卡德騎士,就像是解脫了咒縛般有了動作。
由於是被魔神所取代的,這一劍或許無法讓他馬上死去,但如果只是要讓他露出真面目倒是綽綽有餘,因爲一般人被砍下腦袋的話是不可能還活着的。
然而渥特在躊躇一陣子之後,卻閉上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疾風在龍族之中屬於上位種的老龍,同時是能在天空高速飛翔的風龍。只要是以天空爲戰場,即使對手是魔神也絕對不會輸的。
弗雷貝已經不想死了。
各式各樣的魔神像是雕像般沿着牆壁站立,其中也可以看見史卡德的親衛騎士。這些人納協魯當然熟識,然而他們的表情卻是若有所思,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樣子,而且就算是看到了納協魯也沒有任何反應。其實如果他們因此而歡呼或叫罵,或許應該還算是比較正常的反應吧……
(遵命……)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我絕對不會成爲魔神的走狗!”
“史卡德王子納協魯,晉見!”
她的表情並沒有平日的冷靜與沉穩,一看就知道她不斷壓抑着自己內心的感情。渥特第一次看到妮斯這樣的表情,相信其他人也一定未曾看過的。
妮斯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而且她也下定決心要等下去,無論是幾年或是幾十年……
聽到這一番話,渥特身邊的妮斯也轉過頭來看着他。
他已經可以毫不猶豫地朝眼前的父親跟妹妹出手了。只要揭穿他們的真面目,納協魯前來史卡德的目的便告完成。
他並不是要對魔神諂媚。
王位之主如此對他說着。
法恩在此時決意要繼承瓦利斯的王位,也開始考慮要怎樣在魔神戰爭之後維持羅德斯的和平。不過並不是要統一羅德斯,而是要羅德斯島成爲一個聯合。
只要打開眼前這面玻璃門,就是史卡德王國的謁見大廳了。國王、公主以及親衛騎士們一定都在裏面。
芙勞絲對此感到後悔莫及。
“我是史卡德王子納協魯!我要求見我的父親、史卡德國王布魯克一面!”
等到眼睛習慣之後,大廳的全景終於清晰地映在自己的眼中。
納協魯滿懷敬意地對王位的主人致敬。
“我是有曾經想過啦。”
“其他的任務?”
映在他眼中的,是飛舞在他頭上近乎無數的魔神。雖然沒有主動攻擊的樣子,但很明顯是要斷絕納協魯的後路。
法恩簡短地回答着。
然而他卻對這裏沒有任何懷念的感覺,大概是魔神棲息之後出現一種異世界纔有的味道吧。也因此納協魯重新體認到,這裏果然就是魔神軍團的本處地。
妮斯垂下了肩膀,以近乎聽不到的聲音如此說着。
佛洛依如此不滿地說着。
“我會爲了打倒魔神而使用所有禁斷的魔術,讓所有人都知道魔法的恐怖,如此一來只要有哪個愚蠢的魔法師擁有類似的野心,就會成爲全羅德斯島的敵人。之後我要把將來所有的人生,全部用來監視那座魔神之迷宮,避免同樣的悲劇再度發生……”
“……弗雷貝國王,如今我心中最大的遺憾,就是無法完全實踐與您之間的約定。然而我相信我們對魔神的復仇一定會成功的。現在的我也是要與魔神對決,但我絕對不是自尋死路,我一定會活下來,回到我唯一能夠回去的地方,將來大概也不會出現在任何人面前了……這是我所能跟你做的最後約定。”
雖然有些同情,但這畢竟是他們自己選擇的命運。他們其實可以跟騎士團長賽拉斯一樣,拋棄國家以及身份而遠走高飛的。
納協魯曾經聽法恩說過,鏡像魔神會被盜取記憶跟外型的人所影響。如果這個說法是正確的,眼前的父親就算是要殺掉自己,也一定會在一瞬間有所猶豫。
弗雷貝如此說着,但之後的話語便留在心裏了。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竟然還……”
疾風一如往常地回答着。
假裝面無表情的納協魯,一步步朝王位接近過去。
“交給我吧。”
就在這時,背後響起了疾風的咆哮聲。
父親布魯克果然坐在王位上。他的長相、外貌都跟納協魯的記憶一模一樣。站在他身邊的妹妹莉娜面帶憂鬱地微笑着,同時筆直凝視納協魯的雙眼。她看起來也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之後他轉身朝王位看去。
如果獲得納協魯的協力,或許就能夠讓貝魯特更早覺醒,如此一來也能避免這突如其來的悲劇了。
在鏡中的納協魯說到這裏的時候,貝魯特還是沒有看着鏡子,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聽進了多少。只知道他對此完全沒有任何的反應。
(千萬不要太勉強了。等一下如果你感覺不到我的意識,就當作你的使命已經徹底結束,要捨棄我給你的名字也無所謂。風所象徵的是自由。對於這一陣子備受拘束的你來說,這樣的生活大概也已經過膩了吧。)
“父王……”
“真是的,他還是一樣那麼任性呢。”
其實不需要任何確認,兩人就知道納協魯這番話的含意了。然而要實行這個任務卻是極度困難,必須要確實拿捏其中的分寸,並且看清一瞬即逝的時機進行最後的行動。
納協魯在心中如此對史卡德的騎士們說着。
納協魯點了點頭,緩緩朝父親的方向走去。
“既然都回來了,那我就原諒你之前背叛我的罪吧。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率領魔神軍團的將軍,跟我一同征服這座羅德斯島!”
納協魯如此大聲回應。
至少他不會輕易捨棄自己的生命。如果消滅魔神之後他仍然活着,他決心住在石之王國的廢墟,獨自守護着那條大隧道。
其實即使閉上眼睛,納協魯也能在腦海中描繪出這座大廳的全景。畢竟這裏曾經是他出生以來一直居住的地方。
(有辦法甩開那些魔神回去嗎?)
只要趁這個機會,就可以一劍把他的腦袋砍下。
口中自然發出了吶喊聲。
眼前的父親如此叫着。
“我沒有讓他人幸福的能力和資格。而且我認爲我有另一個更重要的任務,我一定會把這個任務完成的。”
他只是要對眼前百般爲自己着想的父親表達敬意。然而納協魯完全不認同父親採取的行爲,這完全只是種愚蠢的行徑。因爲父親的這個決定,不知道害羅德斯島上多少人喪失了生命。
之後他便從這樣的體勢,就像是狼一樣朝前方狠狠一跳。
跟魔神的戰鬥開始了。
妮斯不安地問着渥特。
納協魯如此對風龍溝通之後,便卸下了它身上龍鞍的固定帶。之後納協魯站在鞍上一個飛躍,降落在史卡德王城的陽臺之上。
“既然都被這麼說了,那當然也只好做下去啦。”
納協魯更加確信了自己至今的猜測。
她有想到一些反對的說法。然而她知道如今說什麼都是沒有用的。這次的事件在渥特內心留下了極深的傷痕,連妮斯都無法將其撫平。她只能期待時間可以讓渥特改變這樣的心意。
而芙勞絲則是低頭看着地上深紅的地毯,左手緊握着胸前至高神法利斯的聖印不斷祈禱,希望在納協魯的身上能夠出現奇蹟……
“……佛洛依與裏賽,勇敢的海蘭雙胞胎王子,好幾次都多虧了你們我才得救。你們就像是我的好友或兄弟一樣。雖然這絕對不是我的藉口,但我希望能夠將百之勇者交給你們兩位。因爲我相信你們絕對辦得到,而且也只有你們才能辦得到。勇者們一定會消滅魔神的,而這樣的榮耀也將歸在你們身上,那位吟遊詩人一定會讚揚你們的功績。不過請不要將真相告訴世人,畢竟開朗的你們並不適合成爲悲劇的英雄。”
“……法恩先生,自從見到您之後,我才瞭解到什麼纔是真正的騎士之道,也知道正義絕對不是無形的。請您繼續貫徹自己的正義,如此一來一定會爲下一個時代的羅德斯帶來和平。我相信這絕對不是來自於武力,而是您高貴的人格和名聲。”
令人懷念的聲音傳進了耳中。
“父王……”
納協魯不自覺地如此說着。
這句話說完的同時,父親的頭顱就像是成熟的果實般掉到地上,失去頭顱的身體也倒臥在王位上。接着納協魯確實親眼看見,掉在地上的頭以及倒在王位上的身體逐漸化成了鏡像魔神的形態。
在這一瞬間,納協魯的內心出現了一瞬的空白。或許是因爲一直緊蹦的某種東西如今鬆開,使得與他年齡相符的感情一湧而出也不一定。
就在這個時候……
“哥……”
妹妹莉娜的聲音出現在自己的耳際。
同時某種灼熱的異物刺進了納協魯的腹部,不只穿過了體內的五臟六腑,還朝着更深的地方探了進去。
“莉娜!”
納協魯因激烈的痛楚而呻吟,同時反射性地跳到了一旁。
真的是太粗心了。因爲納協魯其實早就預測到不只是父親,妹妹應該也被魔神所取代了纔對。
回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站在那兒的是握着巨大大劍的妹妹。大劍的劍刃是漆黑的,上頭沾滿了赤紅的鮮血。
納協魯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急速遠離。
與其說是因爲傷勢太重,倒不如說是靈魂出竅般的感覺。腹部的傷口不斷冒出灼熱的液體,逐漸沿着雙腳沾溼地面,並且成爲了一塊血池。
意識逐漸遠離的納協魯,也知道他已經身負致命傷了,再這麼下去馬上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我不能死……)
納協魯思念着心中最愛的人,拼命試着要振作起來。
他以手壓住腹部的傷口,鞭策着自己蹣跚的步伐朝陽臺前進,同時也放出了希望疾風前來的意識。
“納協魯王子!”
有人在大廳中如此叫着。
就在這時——從鏡子內的另一側,緩緩的出現了一個身影。
然而卻沒有留出任何一滴血。
看到真實之鏡中映出的場景,渥特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然而——
黑髮之少女站在納協魯面前擋住了去路。
但是,布魯克卻失敗了。
渥特,面向真實之鏡,垂頭喪氣,無言以對。
(到只有我們風龍可以抵達的地方。我會帶你到天空的盡頭。)
別說是說話,連要送出意識都已經接近極限了。
(疾風……)
在鏡子前面的荒野之賢者並沒有回答,只是這樣一動也不動的凝視着鏡子裏的影像。
史卡德的騎士們終於取回了人心。他們拼命抵抗不讓魔神接近納協魯,納協魯也深深感謝着他們這最後的忠誠。
但是,對於渥特來說,自己的計劃已然失敗。因爲救出納協魯唯一的機會已經消失了。他不禁在心中恨得咬牙切齒。
但是,在他們的咒文尚未完成之前,在海蘭王宮的大廳裏面,突然出現了幾個魔神的身影。
(我和布魯克是一樣的)
通往陽臺的玻璃門突然發出了巨大的聲響而粉碎,同時一隻巨大的生物朝納協魯伸出了脖子。
風龍所傳達的事實大大沖擊着納協魯的內心。沒想到它也已經身負致命傷了。
一切就緒後,佛勞絲一面擦拭着額頭的汗水,一面向真實之鏡的方向走過來。
當納協魯砍下史卡德王首級、看清楚魔神正體的那一刻,一直通過真實之鏡關注着的二位魔法師,同時詠唱起了“瞬間移動”的咒文。
傅雷貝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是一位黑髮的少女。
魔神王的手緩緩托住了納協魯的下額。
如今,在遠離此處的兩座城市,正發生着激烈的戰鬥。
一廂情願的將自己的夢想和希望強加在納協魯的身上,自己走了多麼愚蠢的一步棋啊。納協魯,如果不是在自己的推波助瀾下,也不會被強迫步上這條霸王之路。
渥特退出了戰鬥,快步向放置着真實之鏡的位置走去。在心裏祈禱着,希望還來得及……
(這樣……也好……)
感覺到龍所特有硫磺味的納協魯,如此朝疾風送出了意識。
渥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絕望的滋味。
然而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生命跟靈魂就像是傷口的血一樣不斷流失。
只有這頭風龍完全不求任何回報,就因爲獲得了名字與使命而永遠跟隨着納協魯。
他們是“灰色之人”和“荒野之賢者”。
(不過看來我已經沒救了。)
渥特轉身面對魔神,將法杖揮了出去。隨即,詠唱出了“分解消去”的咒文。
(我也是。我的肉體已經沒有任何機能,現在是以龍的魔力在飛翔的。)
眼前的妹妹露出妖豔的微笑,伸出左手試着要擁抱住納協魯。她的右手仍然握着剛剛刺穿納協魯腹部的漆黑大劍。雖然看起來少女十分輕鬆地握着,然而這把劍卻幾乎跟少女同高,連一般人都不可能單手握起,更不用說是一個嬌弱的少女了。
如今魔神們在咬噬他們的身體。還好在他們的屍體中,大家並沒有發現納協魯的遺骸,在場的每一個人不由得向神發出感謝。
在他念完咒文之後,他手中的“大魔術之杖”馬上再度復活了。但他沒有再握住法杖,而是很快將它放開。爲了將這些魔神從羅德斯島驅趕出去,他需要一個媒介來作爲魔法發動體。
“住口!”
在荒野之賢者身邊的聖女妮斯,馬上拔出小劍,果斷的向魔神進行了回擊。
莉娜妖豔的臉龐逼近了過來。鮮紅的脣緩緩張開,露出了更爲鮮紅的舌頭。
等到妮斯開始攻擊,大家纔像是回過神來,作出了反擊的態勢,每個人鎖定一個魔神展開戰鬥。利用瞬間移動過來的魔神們,逐漸的被消滅了。
大概是要成爲星星吧。
渥特回答完,從真實之鏡的前面走到了旁邊。
以史卡德王城爲舞臺的戰鬥,也已經全部結束了。最終魔神一方獲得了勝利。
一座是史卡德的王城克萊茵哈魯特,另一座就是海蘭的王城奧巴克裏夫。戰鬥的舞臺,就是王宮的大廳。
“納協魯哥哥,我真的好愛你,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好愛你……我終於可以像這樣擁抱你了……哥哥……親愛的納協魯哥哥……”
少女的雙脣緩緩蠕動,嘴角上揚化爲妖豔的笑容。
“我不會讓哥哥走的,因爲哥哥終於變成我一個人的了……”
“恐怕是後者”渥特在心中猜測。
現在,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納協魯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到此爲止了嗎……)
Ⅷ
納協魯絞盡精神與肉體中最後的力量向前走着。
(對不起……)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只是在場的人們沒有意料到。甚至一直以魔神爲對手的英雄們也沒有一個人想到。
當初應該提醒他的,象納協魯這樣的年輕人,應該想不到妹妹會被替換,而且還是魔神王。要不是麻痹大意,他就能避開魔神王的攻擊了。
魔神王不斷詠唱着某些魔法,風龍的全身也因而不斷受到衝擊,然而飛上天際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原來你就是魔神之王!”
(一樣都是即將消失,又有什麼地方會收留我們呢?)
納協魯試着再度攻擊而握緊了劍。
咒文被打斷了,渥特不甘心的說。
而且這個莉娜完全不以爲意。
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納協魯看見風龍對他張開了嘴巴。
眼前的莉娜並沒有迴避的意思。劍就這麼從肩膀砍入直到胸口。衣服被砍開之後露出潔白的肌膚,尚未成熟的雙丘有着淡櫻色的花蕾,而傷口則是深得看得見肉與骨。
感到眼前一陣黑暗之後,納協魯就像是崩潰了般跪在地上,雖然一直試着要站起來,然而終究是無濟於事。
但是——“納協魯!”
(如果可能的話,讓我作爲納協魯的供奉品吧……)
納協魯在心中對心愛的人如此道歉。
(拉妃妮雅、對不起……)
跟這頭風龍一起化爲在夜空閃耀的繁星。
在海蘭王城的戰鬥,以壓倒性的勝利而告終。
“可惡的魔神!”
一定是魔神使用了“逆感知”的咒文。這是魔神具有的一種強力魔法可以逆向感知對手的行動,因爲在之前的戰鬥中很少使用,所以無法預測。
魔神王不是布魯克王,而是莉娜公主。渥特之前已經猜到了。布魯克應該是將純潔的處女莉娜作爲祭品,而召喚出魔神王的。打算利用自己和女兒的血之羈絆,進而支配魔神王。
納協魯的腹部被一柄巨劍貫穿。而且手持那柄黑刃大劍的不是別人,正是史卡德的公主莉娜。
(我一定要回去……)
回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映在眼中的是史卡德騎士們正奮勇與魔神對抗的情景。大概是親眼看到國王的真面目之後恢復自我了吧。
之後納協魯的意識便被黑暗所籠罩。
根據傳聞,莉娜公主的母親妾妃娜塔夏,生性十分淫蕩。莉娜公主是不道德的孩子,應該是十分確定的。
魔神之王以極爲迅速的動作,手持黑色的大劍狠狠朝風龍的頭部砍去。
堅硬的鱗片被切開,鮮血像是湧泉般從傷口噴了出來。然而疾風似乎是毫不畏懼,就這麼慎重地含住納協魯的身體,隨即高高朝着天空飛去。
正如他看到的。
是自己將布魯克和納協魯自身未來的夢想全都封閉的。而且,現在甚至連納協魯的生命,也奪去了。
出現在王宮裏的魔神一個不剩的都被消滅了,我方則無一人犧牲,只有幾個人受了點輕傷。經過佛勞絲和妮斯兩位聖女的治療,現在也已經痊癒了。
在真實之鏡裏,王城內到處屍橫遍野,史卡德勇敢的騎士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個人。
大概會這麼接受魔神王的抱擁而死吧。
“看來能看見這一切的,不只有我們啊”
納協魯用盡最後的力氣對風龍送出意識。
接着,渥特完成了長長的準備工作之後,開始詠唱“傳送”之咒文。
“沒錯。風龍已經馱着他的屍體,不知道飛往哪裏了……”
爲了要確認鏡中的影像,所有的人都移動到了王座的附近。
納協魯撥開了少女伸過來的手。
通過鏡子,可以清楚的看到納協魯所受的傷是致命的。救他,對渥特來說已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難道已經死了嗎?”
出現的魔神迅速出手攻擊了鄰近的魔法師渥特,渥特下意識舉起魔法師之杖接住了魔神發動的襲擊。沒有加持防護魔法的橡木法杖,完全無法抵擋魔神的攻擊,直接從中間斷成了兩截。但是,魔神最初的一擊,也因爲這一擋而化解掉了大部分的力量。
隨着這一聲叫喚,納協魯用盡最後的力氣揮出了劍。
然而這並不像是地底的黑暗,而是包裹着夜空繁星的透明之闇。
(我很感謝你來救我。)
到底是那裏出錯了?是召喚儀式的順序搞錯了?還是作爲召喚的祭品有問題?
“……你說得沒錯,史卡德的王子。”
雖然他們很明顯屈居劣勢,然而臉上卻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跟魔神一起作息的這段日子就是如此折磨着他們的神經。
在納協魯已經如此覺悟的時候。
“我就是魔神之王。然而我的肉體的確是莉娜公主的,而且你的妹妹也真的真心愛着你喔。這並不是兄妹之愛,而是男女之間的愛情。我將完成莉娜公主的願望,在你死之前好好享用你的肉體,然後喫了你的肉體跟我合而爲一。不過你放心,你跟公主之間沒有血緣關係,我就是因此而被解放的。你們就在我的夢中淫亂的交合吧,這也將成爲我力量的泉源。”
比起當初知道自己的夢想破碎時,受到的打擊更大。那個時候,只是覺得出離憤怒。但是現在,充斥在心頭的只有世間萬物支離破碎的失落感。
史卡德的公主莉娜。但是,無論對誰來說,都很難認爲她現在的樣子還是公主本人。
公主,不,應該說她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一絲不掛。被納協魯刺中的傷口也已經消失了,暴露在外面的只是如同白色大理石一般的肌膚。
右手握着黑色劍刃的巨劍。
渥特想起了在古代的魔法書中有記錄着關於“魔神王之劍”的事情。這把劍擁有神祕的強大魔力,但至於會產生怎樣的效果卻沒有做更進一步的說明。
“魔神王……”
渥特飽含着無限的憎恨憤憤地說着。
“那個少女嗎?”
驚訝於渥特的語氣,妮斯不解的詢問着。
“是的,她就是魔神王。而且,殺了納協魯的,就是這個傢伙……”
魔神王徑直向前走着。每走一步,她的身影都變得更大一些。就好像,魔神王也能從鏡子的另一側看到我們一樣。
“應該張開魔法結界的”
假面魔法戰士忽然間象是警覺了什麼似的。
“是的。但是現在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聽了渥特的回答,全體的成員都不自覺地從真實之境前向後退了一步。
“難道,魔神王……”
在妮斯的話音未落之際——從鏡子中看到的魔神王的身影,又進一步的擴大了。而且,一面詠唱着咒文,一面向鏡子的方向伸出了手。
從鏡子的裏面,那隻手緩緩的伸了出來。
“突破異次元的界限了嗎?”
渥特說道。
“要來到這裏了嗎?”
貝魯特半信半疑的回答着。
剛剛完成咒文的同時,魔神王也已經完全從真實之鏡中脫離了出來。
一面躲閃着魔神王差之毫釐的進攻,貝魯特一面發出怒吼。
魔神王領導着以魔神將爲首的魔神軍團,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貝魯特露出了一個不敵的笑容。
貝魯特和法恩對望了一眼,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苦笑。
渥特象是覺悟了一般,在手中取出了一塊聚集了最高能量的魔晶石。
妮斯發出了一聲悲鳴。
他高舉戰斧,向魔神王的頭,用力的揮了下去。
魔法戰士愕然。
當然對於亞拉尼亞的賢者學院,這是屬於被禁止使用的究極破壞魔法。渥特以前就曾使用該魔法消滅過數位魔神,但這次的對手是魔神王,應該不會那麼簡單。
弗雷貝說完,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而魔神王幾乎沒有閃避就將所有的攻擊全部接下來了,由於驚人的再生能力,他受傷的創口幾乎還沒有流血就瞬間癒合了。
這對於弗雷貝王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一直以來,他都堅信自己擁有鋼鐵般的肉體和靈魂。
“妮斯高司祭!佛勞絲侍祭!”
“無效!!”
戰斧,就這樣深深的切入了少女的脖頸。
根據咒文的指示,世界爲魔力所創造,又通過魔力來維持。而且,“分解消去”的咒文,是將對象分解爲物質和力的極小單位,然後全部消去。
“這感覺就像是靈魂被割碎了一樣……”
“……來自於混沌之中的物體啊,請回到混沌中去!!”
這是渥特使用最大魔力詠唱的咒文。即使是魔神王,也應該不能抵抗吧。
率先攻向魔神王的戰士們受到這股強大的衝擊,如同沙粒一般的被吹了出去。
弗雷貝自己也覺得很驚訝。
隨後,呼喚兩位聖女來到他面前。
而且,伴隨着的是魔神王對法恩和貝魯特更爲兇狠的回擊。
儘管血源源不斷的從傷口中湧出,但是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傷勢就會死的話,那當初在石之王國和魔神戰鬥的時候,就算有十條命也早都掛了。
“對抗魔法的結界已經張開。魔神王的魔法已經不會對您造成損傷”。
就連對於法恩和貝魯特這樣善於戰鬥的英雄人物,恐怕也是到了他們該死的時候了。畢竟體力和氣力不能永遠的保持,在這樣下去就必輸無疑了。
隨即,她發出了戰鬥的信號。
魔神王象是不滿意的對弗雷貝說着,然後舉起了黑刃大劍。
弗雷貝木然的說。
弗雷貝會心的點了點頭,再次向魔神王衝了過去。
“正義的光明之神法利斯啊……”
魔神王,絲毫沒有避開這次攻擊的意思。
“這次不能再讓給你了”
“可能吧……”
佛勞絲和妮斯相繼回答後,開始向她們各自信仰的神祈禱。
這時候,魔神王就好像打開窗戶一樣,從鏡子的裏面走了出來。
弗雷貝略顯虛弱的從牙齒間蹦出這幾個字。
“……雷擊!請束縛我面前之敵人”
在不輸給海蘭雙胞胎王子的默契配合下,全力向魔神王進攻。
“沒關係,我肚子上的皮厚着呢”
同個瞬間,魔神王的全身,被如同太陽般明亮的光輝所籠罩。
“成功了嗎?”
漸漸的,他感覺到自己的視線也變得狹窄、昏暗了起來。如同在心中鼓動着早晨的鐘聲,不只是體力,就連氣力也在被劇烈的消耗着。
法恩並肩站在了貝魯特的身旁,打斷了他的話。
因爲使用的是羅德斯島的通用古代語,和魔神王對峙的人們,都能聽懂。
“要我親自出手嗎……”
渥特打趣的說。
在此之前,他們都已經感受到了魔神王之劍的威力。
“魔力之根源,萬物之力……”
赤發之傭兵、白銀騎士、費雷貝王,以及摩斯的公王邁先,一齊湧至魔神王的面前。
“怎麼會站不起來?”
渥特向戰士們發出了警告。
“大地的妖精啊,你的憤怒只有這種程度嗎……”
在他眼前,貝魯特和法恩已經開始兩面夾攻魔神王了。
原本單純的以爲,只要消滅掉魔神王的肉體就好了,可是魔神王強大的再生能力超出了他的想象。即使貝魯特他們羣起而攻之,想要完全破壞,也是不可能的。
渥特用左手緊緊握住一顆魔晶石,詠唱着古代語魔法的咒文,將右手中的大魔法師之杖指向了弗雷貝王。
渥特取出了懸掛在腰間的魔晶石,依次爲戰士們加護防禦魔法。
弗雷貝就勢滾向魔神王的後背想要躲開這次攻擊。但是,還是沒有完全避開,大劍的劍鋒已經在他的腹部劃開了一個“一字形”的裂口。
佛勞絲毅然決然地回答。
鐵青着臉的妮斯飛奔至弗雷貝面前,對他詠唱着“治癒”之咒文。在祝福聲中,弗雷貝的傷口慢慢癒合了。
“人類的諸位啊……”
“即使是如你這般擁有強大魔力的古代魔法師,也不能打破魔神王的結界啊”
同時,尼斯向瑪法女神祈禱祝福的加護。
魔神王突然使用了一種奇怪的語言,這不是羅德斯島的通用語,也不是古代語。
“渥特!對這傢伙武器的攻擊無效嗎?”
“明白了”
渥特警告大家的話音未落,從魔神王的全身,突然爆發出一種強裂的衝擊波。
“那是魔神的語言。它要使用邪神的魔法了”
即使看不到,弗雷貝自己也清楚的知道,這一劍並沒有傷及他的五臟六腑。
“慈愛的大地母神瑪法啊……”
“被消滅的是你,你這個骯髒的異世界魔物!!”
“您好點了嗎?”
“真是值得感謝的回答”
渥特大聲的回答。
“魔神王,擁有和邪神一樣強大的實力。絕對不可以疏忽大意”
佛勞絲握緊了神聖的鎚鉾,舉起圓形的盾向魔神王擺出了進攻的架勢。
弗雷貝用手撐着地板,勉強的想要站起來。
雖然是開玩笑,但無論如何也要消滅魔神王。渥特從剛纔開始時就已經作了必死的準備。
渥特放棄了使用魔法攻擊魔神王的念頭,開始爲戰士們作魔法加護。
“……形成被魔力封印的結界!”
“魔神王只有魂魄存在,而且是不滅的!”
“我打算使用“分解消去”的魔法來毀滅魔神王的肉體。爲了對抗魔神王的魔力,請兩位協助我。”
隨着祈禱的咒文,渥特感覺到了從兩位司祭那裏傳來的被淨化的魔力。一邊等待着魔力的不斷積蓄,一邊做着詠唱咒文的準備。
法恩問道。
在假面魔法戰士詠唱咒文的同時,從他的左手指畔間,爆起一條閃電般的光柱。這道雷光逐步的擴散爲網狀,將魔神王的全身上下包了個嚴嚴實實。
“這就是黑刃劍所擁有的神祕魔力嗎?”
“弗雷貝王!”
“瞭解”
隨即渥特完成了咒文。
站在他身邊的法恩和貝魯特被強光所刺激,下意識的用手背擋住了眼睛。
“萬物之根源,萬物之力……”
弗雷貝王,只是捱了一劍就連站也站不起來了。那種恐怖的魔力一定已經深深植入記憶了吧。
渥特集中精神,將自身的魔力提至最高。加上魔晶石中積蓄的魔力、妮斯和佛勞絲傳輸的魔力,所有一切的魔力合併起來,緩緩的送出咒文。
“給您添麻煩了……”
“大地母神,請賜予我們祝福……”
但是,膝蓋一軟,再次向後跌座了下去。
瞬間,弗雷貝的全身被一個青白色的光球包圍住了。
“這之後的,就有兩位代勞。畢竟傳播知識,纔是我的本職工作”
少女輕輕的張開嘴脣,用不太順暢的語言說着。
“來的正好”
但是,僅僅一瞬間之後,這張由雷閃構成的網就如同清晨的朝霞般消散了。
“……吾受汝等之召喚,數百年間於魔界、抑或於人間界,均作爲虜囚渡過,實非吾所願。此等痛苦、此等屈辱,必要汝等償還。吾勢必滅盡此世間全部人族、妖精族,將此間變爲吾之第二魔界。”
“果然,只有使用魔法了嗎……”
但是——從光的裏面,慢慢出現的一個漆黑身影,突然出手攻擊。
甚至連貝魯特都來不及閃避,在肋腹部被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同時,頭和胸好像受到了棍棒一類的重擊。
貝魯特不由自主的向後倒退,然後單膝跪地。
“貝魯特!”
佛勞絲不禁發出了一生悲鳴。
“不用擔心。這種程度,還死不了”
雖然貝魯特這樣說,但身體卻象灌了鉛一般的沉重。
不久,渥特詠唱的魔法之光完全消失後,魔神王悠然自得的身影依舊浮現在眼前。在少女的裸體上,完全沒有一絲的傷口。
“怎麼可能,完全無效……”
渥特愕然,然後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這次的咒文,已經耗盡全身的氣力。已經不可能再次發動咒文了。
“確實是不死之身啊”
並非輕視魔神王的實力。但是,真的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會有如此強大的實力。看來就算只有魔神王一個,想要毀滅整個羅德斯島也並非不可能啊。
“愚蠢!魔術師!你的咒文不可能消滅我”
魔神王說完,開始用上位古代語詠唱咒文。
爲了阻止咒文的發動,法恩揮劍向魔神王砍了過去,魔神王舉起左手擋住了這一劍,同時咒文也已經完成。
在人們眼前,同時出現了三道閃光,分別向佛勞絲、妮斯還有渥特射了過去。
“咳……”
由於過度的疲勞,渥特已經不能抵擋魔神王的魔力了。
魔神王所使用的,是稱成爲“光之矢”的初級魔法。光箭射中了他的前胸,渥特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鮮血,然後倒在了地上。
“賢者先生!”
貝魯特和佛勞絲、弗雷貝都表示贊同白銀騎士的話。
半跪在地板上的妮斯,充滿悲傷的低下頭注視着渥特,傾聽他彷彿臨終遺言般的話語。當她再次抬起頭時,她的表情,彷彿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
“一定會有辦法的”
“賢者先生……”
“不要再管我了……”
“不是說魔神王擁有不滅的靈魂嗎?”
“意識逐漸喪失,胸口非常痛苦,簡直就好像……”
渥特在一次呼喚着妮斯的名字,並搖動着她的身體。
在全場的人都還處在震驚的狀況之中時,渥特已經向離弦的箭一樣衝了過去,扶起了妮斯的身體。
讓不自然的生物迴歸自然……
“兩位的意見,到底是否爲事實我想可以花點時間通過真實之鏡來確認”
看着妮絲的神官衣漸漸被鮮血染紅,渥特痛苦的說着。
代表了大家的心聲,巴藍如此反問道。
聽了這種話,妮斯老實的點了點頭,再一次的露出了微笑。一旦安心下來,妮斯又一次的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簡直就好像靈魂被割裂了一樣,是嗎?”
癒合肉體和靈魂的傷口……
渥特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可是他眼中的淚水卻溢出了眼眶。
貝魯特支持弗雷貝的意見。
渥特抱住妮斯,輕輕的在她耳邊說着。
從哪裏出現的魔神王的樣子,現在已經消失了。因爲沒有發動魔法,它現在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
“如果只是這樣說說。那可就簡單了”
這個瞬間,無數淡淡的光輝灑滿了整個房間。
儘管神的靈魂降臨在她的身上,但幸運的是,妮斯的靈魂和生命並沒有消失。
費雷貝搶先替貝魯特說了出來。
他是在接受了魔神王最初的魔法攻擊後,負責和阿隆德一起保護邁先王的。還有就是,阻止這位摩斯的公王一味的向魔神王攻擊。
接着,大地母神的高司祭,慢慢的掙開了眼睛。
下個瞬間,被稱爲“大地母神瑪法的愛女”的妮斯如同崩潰了一般的癱倒在地板上。
費雷貝說到了一半……突然將視線轉向了貝魯特。
聽到她詠唱的內容,渥特掙扎着坐了起來,注視着妮絲的背影。
這已經不知道是他第幾次的呼喚了。
“但是,今後請不要讓我再擔心了。我討厭自己不是爲了自己而流淚的難看樣子……”
“妮斯高司祭!”
渥特抱着胳膊,一直的重複着這句話。
隨即他不停的呼喚着她的名字,一直重複着……重複着……
渥特的傷口雖然癒合了,但是因爲過於疲勞,現在還是無法站起來。
法恩隨意的說着。
“碎魂之劍嗎……”
再看魔神王那邊,白銀騎士法恩還在繼續戰鬥着。代替受傷退出的貝魯特重新加入戰局的是海蘭的皇太子傑斯塔和兩位雙胞胎弟弟。他們作爲法恩的援護,團團包圍住魔神王,不斷的向他攻擊。
雖然明白大家受挫的心情,但渥特還是開口強調了一次。
光芒是從妮斯的身體內發出的。但是,在光中卻沒有產生影子。
“那麼,用什麼方法呢?被武器割裂的傷口可以瞬間再生,如您這樣強大的咒術對他也完全無效。”
“賢者先生”
因爲時間和場所是特定的,所以不用費太大力氣,是一個非常值得去做的方法。
巴藍激動地將腳下的地板才得吱吱作響,高聲的反駁着。
“你是真的聖女……”
一瞬間的猶豫之後,妮斯輕輕的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將自己的身體作爲容器,迎接瑪法女神的降臨。
渥特胸前的傷口已經在妮斯的咒文下癒合了。
渥特點點頭,繼續說“而且現在也已經將莉娜公主的身體作爲容器了,問題是怎麼消滅這個容器呢……”
“說的很對。可是,打倒不滅的靈魂不是更難嗎?說不定,我們這些傢伙都是命中註定要死的人呢?”
“我也有同感,沒有被那把劍傷過的人,是沒辦法明白那種感覺的”
“停下來!妮斯!不要這樣做,你會……”
渥特將手放在了她的脖頸處,確認心臟正在跳動。
渥特再次猛烈的咳嗽起來,伴隨着噴出了大量的鮮血。
“妮斯!”
“可是如果不打倒魔神王,我們是無法獲得最後勝利的”
阿隆德嘆了口氣說道。
黑髮少女毫不猶豫的跳入那一點的黑暗之中,魔神王的樣子漸漸的消失了。
只是受了魔神王之劍輕輕的一擊,連弗雷貝和貝魯特這樣的戰士,都倒地不起了。如果是正面受傷的話,一定必死無疑。
“……賢者先生”
“慈悲仁愛的大地母神,掌管生產和豐收的女神啊,請您傾聽僕從的心願。降臨在我的體內,引發偉大的奇蹟。請您將魔神王淨化並送回他的世界、讓所有的傷者痊癒並賜予他們力量……”
隨即他站起來,將視線轉向了王宮大廳裏面的所有人。
妮斯慢慢的轉向魔神王的方向,嘴裏開始呼喚着瑪法的名字。
剛一接觸到女神的意識,人們就完全被這種平和安寧的氣氛所感染。
“渥特……”
渥特拼命的大聲地喊着。但是,壓過這個聲音的是……
王只能在騎士之戰中認輸或是死亡。如果摩斯公王在這裏被魔神王殺害,將會使聯合騎士團的士氣一落千丈。他們作爲騎士,有保護王安危的義務。
“總而言之,就是魔神王持有的那把劍,有割碎靈魂的能力。”
妮斯祈禱的聲音,響徹整個王宮大廳。
“大地母神瑪法啊!”
這次的聲音,已經能清楚地聽到了。
“弗雷貝王想說的話已經非常清楚了。魔神王的劍,是爲了魔神王而鍛造的。但是,不是爲了給他使用,而是作爲消滅他的武器。”
妮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將雙手緊握在胸口前開始祈禱。
因爲大地母神瑪法的降臨,所有人的傷勢都已經痊癒,氣力也都恢復了。但是,看到了魔神王這種佔壓倒性優勢的強大實力,每個人的心裏都備受打擊。
如果沒有的話,古代王國就不是因爲過度使用魔力而滅亡,而是被從召喚束縛中解放出來的魔神軍團所消滅了。
召喚魔神王的古代魔術師,爲了預防如此恐怖的異世界之王從自己的支配下逃脫,一定有所準備的。
“找不到打倒魔神王的方法,沒有獲勝的希望了”
妮斯扶起渥特的肩膀,開始詠唱治癒的咒文。然而她自己的左腳也被魔法之箭射中,血流不止。
“爲了我的事,讓您擔心了。請不要責怪我這麼做……”
“有可能的話,應該通過戰鬥打倒它。但這也實在太難了,還是找其他的辦法好了”
但是,只有黑髮少女的樣子開始變得扭曲、痛苦。就好像要被溶解了一樣,黑髮少女的身體漸漸變得模糊不清了。
魔神王發出了奇怪的咆哮聲。然後衝向放置着真實之鏡的王座。在鏡子的表面,也全部被光明所包圍,只有在中間一點的地方還殘留着一絲黑暗。
渥特斬釘截鐵的說。
“啊,就是那種感覺!”
弗雷貝使勁的點了點頭,算是對渥特的回答。
“搶過來不就好了嗎?從魔神王手裏,奪得碎魂”
沐浴在光芒中的,是大廳內的所有人,現在他們都停止了動作。而且,大地母神正通過心的交流將意念傳達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渥特再次確認了妮斯的身體是溫暖的,然後將她輕輕的放平在地板上。
微弱的彷彿就要消失了一樣的聲音,但確實傳入了渥特的耳朵。
“我也這麼認爲”
時間追溯到過去,查明魔神王之劍被鍛造的理由。
“那柄黑刃大劍,是爲了打倒魔神王而鍛造的劍。但是,劍本身卻屬於魔神王所有。”
但是,在魔神王的臉上依舊是那種妖豔的、滿不在乎的笑容,任憑所有的劍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只是不斷展開更爲兇猛的回擊,像是打算要徹底消滅法恩他們一樣。
“不……還不到這麼悲觀的時候……”
假面魔法戰士說完就朝着放置真實之鏡的王座走了過去。
“魔神王的強大實力,大家都看到了吧……”
“看來要在這裏被全部消滅了。妮斯你快逃出去,尋找打敗魔神王的方法。藉助灰色之人的力量。哪怕是拜託賢者學院的拉爾卡斯院長也好”
妮斯露出了一個無力的微笑。
接着,光也全部消失了。
用手捋着長長大鬍子的弗雷貝向渥特詢問着。
“爲了打倒魔神王,我還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快逃”
停止戰爭……
接受神之靈魂,被稱爲“最高的奇蹟”。因爲神是失去肉體的靈魂,沒有引發奇蹟的能力。因此,只有將魂魄降臨到神的最高位司祭的肉體內,才能取回以前的神力。但是,接受了神的靈魂的容器,如果不能承受這種超越自然的存在力,不只生命、甚至靈魂都將會消亡。
“魔神王拿着的那把大劍。當那黑色的劍刃刺中你的時候,又什麼特別的感覺嗎?”
巴藍不高興的說着。
但是,如果是這些英雄們,也許可以一試。反過來說,目前也只能過這樣做了。
因爲了解到這一點,他才變得有些不高興。
在他看來,英雄和普通人是不同的。這一點深深的刺痛了他。
“做起來確實很困難”
渥特點頭同意巴藍的話。然後好像下定決心似的,將所有的人都集合到大廳,然後緩緩的注視着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是,還是必須的去做。因爲正體暴露,已經不指望用人類的方式來進行戰鬥了。因此,魔神王會使用他所有的力量,向我們攻擊。他已經宣告天下了,它不是要支配這個被詛咒的島,而是要滅絕這個島上所有的種族!”
“勝利或者死亡,二者只能選擇其一……”
邁先王,細心領會了自己的話然後說着。
“毫無疑問,我們一定會勝利”
渥特回答邁先王的話。
“現在羅德斯島的人民已經對魔神充滿了憤怒憎恨。這都是一個人的功勞,他就是消失在傳說之彼方的年輕的英雄,他給我們指示了消滅魔神的道路。而且,不能走上這條路的人,我也不會和他相識。”
聽了渥特的話,大廳裏集合的人們全都點頭表示同意。
那個年輕人瞭解了全部的真相,犧牲了自己,將羅德斯島民衆的心緊緊地團結在了一起。
“決戰的準備工作,已經迫在眉睫了……”
邁先王嚴肅而又鄭重的說。
關乎被詛咒之島羅德斯的生死存亡之戰、和從異世界而來的魔神的最終之戰,從現在開始了。
尾聲
從透明的黑暗之中,他的意識漸漸甦醒過來。
這裏是一個被五色光輝所包圍着的、充滿了溫暖液體的地方。
(這是龍族的魔法。可以將一切肉體和靈魂的傷口癒合。除此之外,世間沒有任何一種方法可以救你)
他要回去的,只有一個地方……
按照疾風傳達的意思,納協魯開始祈禱。
而且,一個魔神的影子也沒有。
(龍!疾風!!)
好像覺得這只是一個長長的夢。但是,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夢呢?他現在完全想不起來。
(我相信可以,在我重生的時候,你也會作爲你自己甦醒過來)
瞬間女孩的臉上露出了又驚又喜的表情,如同天空一般湛藍的雙眸溢出了晶瑩透明的淚滴。然後她張開了雙脣,輕輕的說出了一句話。
爲了拉菲妮婭,爲了最愛的女孩……
沒有聽到風龍最後的話語,因爲當疾風的聲音傳遞到心中的時候,納協魯已經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這裏是卵)
是龍之眠?還是夢的魔法?不論哪一個,都不是不可能的。
這句話是……
自己的名字叫納協魯。
有規律的脈搏跳動聲,隨着液體的流動傳了過來。跳動的聲音有兩個。一個是他自己的,另外一個是……
他再一次的自言自語。
或者是現在的樣子也不一定。
女孩的肩膀顫抖了一下,緩慢的轉身回頭望着他的方向。
在他的心中,感覺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意識。
在這裏,人類、大地和森林的妖精們共同幸福的生活着。
(醒來了嗎?)
(那就遲了。太遲了……)
那裏有廣闊無垠的草原。
他自己問自己,可是現在他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來。
(「再生之眠」??)
在她的懷中,還抱着一個小嬰兒。
那個意識作出了回答。
宛若在花之海洋裏的一座小島,那是爲他搭建的質樸的小屋。家的附近有小塊的耕田,圓形的柵欄裏飼養着小雞小鴨。
(答案,就在汝之內心。因爲吾之姓名,正是汝所賜予的……)
(是的。你已經死了,而且我也死了。因此我們一同進入了「再生之眠」)
納協魯向風龍詢問。
是一個位於亞列特拉斯特大陸南端的邊境小島。
他自言自語。
(就是如此,祈禱。接着,繼續睡眠。當你再次從長眠中睜開眼睛的時候,你將……)
存在於他的心中,是被他賜予了姓名和使命的風龍。父親的事,妹妹的事,偉大英雄們的事,全部都想起來了。
(不確定,也許幾年,或者幾百年、幾千年也未可知)
他向那個意識反問道。
究竟,是什麼卵呢?
他的意識,在更廣闊的天空中飛翔着。
而且,在離此不遠的小山丘頂上,看見一位遙望着彼方的女孩。
(如果這樣的話,祈禱好了。希望我不要被龍之睡眠的時間所束縛。你的祈禱,可以決定我再次出生的時間。)
在夢中,他呼喚着已經成爲母親的女孩的名字。
(卵?)
(我還能回去嗎?)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我記得自己中了魔神王之劍的攻擊……)
大陸的人民稱他爲「被詛咒的島」
(是重生嗎?)
回到拉菲妮婭的身邊。
(你是?)
這裏,是羅德斯島。
他不停的尋找着,終於找到了。
(那,在什麼時候?)
他向那個意識發問。
(我是如此。但你不是龍族,結果會怎樣,我現在也不知道。因爲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當他想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簡直就象從束縛的詛咒中解放了一樣,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
在夢的世界,他的心自由飛翔着。
(是我給你的名字??)
(這是什麼地方?)
(龍之卵)
(這裏又是哪裏呢?)
這是未來羅德斯島的樣子,他猜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