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吾鄉
《在櫻花落盡前》 · 初雪染櫻 · 6564 字
二月末,古城的風變軟了,帶着溼潤、溫柔的觸感。
今年的春節很晚,剛過完年,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就已經近在眼前。
午後的陽光很好,透過臨街的玻璃窗,斜斜地照進「拾年」,陳舊的木製桌椅上都覆上了溫暖的光。
時間彷彿凝滯在了這古城的深巷裏。
他和她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桌子上擺着複習資料,還有兩杯冒着熱氣的咖啡。
「嗯——」
她從試卷中抬起頭,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累了嗎?」
他也抬起頭。
「稍微有一點。」
「嗯,休息一下吧。」
他微笑着,看着坐在對面的女孩,目光裏是似水的柔情。
「作業寫得怎麼樣了?」
她端起手邊的馬克杯,喝了一小口。
「還差一點。」
他有些不好意思。高三的寒假很短,但老師依舊佈置了很多作業。
「你怎麼還沒寫完啊?我早就寫完了。」
她得意地說着。她早早地完成了作業,現在已經在自主複習了。
「是是是~」
他無奈地笑笑。
她滿意地直起身,拖着自己的椅子繞到他身邊,緊挨着他坐下。椅腳和地板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那你說,我講哪裏了?」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無從辯解。最後只能認命地低下頭,耳根又開始發燙。
「你——」
她無辜地眨眨眼,臉上卻帶着得逞的笑意。
他心虛地指了指她寫下的最後一行。
「一點小小的懲罰~」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他感覺自己的耳朵一定紅得不能再紅了。
醫院走廊總是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那種刺鼻的、冷冰冰的氣味,混雜着遠處隱約的儀器的滴答聲,讓她的心一直揪着。
她看了一眼,點點頭。
他心虛地收回視線,盯着她寫下的步驟。
她拖長了聲音,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側,彎下腰,臉貼到他的耳邊。
「真的不求嗎?那我可就不教了哦~」
她狐疑地看着他。
他認命地重複,這次聲音大了些,但依舊透着幾分無奈和……藏不住的寵溺。
他投降了。
他徹底敗下陣來。
她苦笑不得。
「沒事的。」
不是害怕檢查的結果,不是害怕身體的疼痛,而是害怕,讓她看見這些。
她拿起筆,在他的草稿紙上開始演算。纖細的手握着筆,在紙上寫下清秀的字跡。
「這題啊,確實有點難,我講給你聽,你看這裏……」
他感覺到了她的緊張,輕輕回握住她。
診室的門打開,護士叫了他的名字。他站起身,她也要跟着站起來,卻被他輕輕按回座位上。
「要不要求我?」
她看着他走進診室的背影,白色的襯衫下是過分清瘦的身形。走廊裏冷白的燈光照在他身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單薄。
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肩膀都輕輕抖動。
陽光照在她臉上,細細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她的睫毛很長,低頭時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思考時,她的嘴脣微微抿着,神情專注而認真。
等待的時候,他靠在走廊的牆上,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一些。她坐在他身邊,緊緊握着他的手,一言不發。
「懂了。」
「我怎麼啦?」
「你好可愛。」
她抬起頭看他,想說點什麼,卻被他眼中的平靜堵住了所有的話。
「那你自己再做一遍,鞏固一下。」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聲音悶悶的,不敢看她。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不對!」
「你根本沒在聽,你在看我。」
「……嗯。」
「那我們繼續。這次要認真聽哦,不許再看我了。」
「……然後這一步……」
「真的。」
她頓了頓,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離得太近了。」
他應了一聲,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試卷上。
他本不願帶她一起,在她的一再堅持下,他才鬆了口。
她喜歡他這副害羞到不知所措的樣子。
「……繼續講題吧。」
他聽着,目光卻不自覺地駐留在了她的側臉上。
「好了,應該懂了吧?」
他別開臉,耳根卻不爭氣地紅了。
「額……講到這裏了?」
「什麼?沒聽清~」
說着她的手抱得更緊了,她說得理所當然,眼睛彎成兩道好看的月牙。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雖然從開始交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年,但是這樣的距離、這樣的互動,他還是會害羞。
她忍着笑。
「欸——」
「我只是給不認真聽講的同學……」
「哪題不會?」
「有嗎?」
講完那道題,她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要。」
被拆穿了。
但不知道爲什麼,心跳還是很快。
她點點頭,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真的?」
她眨眨眼,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更過分地把下巴擱在他肩上,雙手環住他的腰,偏過頭看着他。
「噗——」
「嗯~這還差不多!」
她滿意地坐直身體,重新拿起筆。
「……求你。」
那一刻,她忽然理解了,他曾經說過的「害怕」是什麼意思。
「可是我喜歡這樣近。」
她湊過來,目光落在他攤開的試卷上。洗髮水的香氣隨着她的動作飄進他的鼻腔,是熟悉的茉莉花香。
「只是例行檢查。」
她一邊寫,一邊講解,還時不時抬起頭,確認他是否能夠跟上。
他指着試卷上的一道看上去就很複雜的數學題。
他很快就出來了,拿着病歷單。
她笑着,然後湊過來,在他發燙的耳根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等她退開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捂住耳朵,臉紅得像熟透的蝦。
「求你教我。」
「好~」
她的目光隨着他那隻很好看的右手移動,猝不及防地,她看見了,他手背上的針孔,她的心不由地一怔,然後,她想起了今天上午所看見的……
她說着,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認真的側臉上。
他看着她湊近的臉,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着促狹的笑意。午後的陽光在她身後鋪開一層柔和的光暈,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隨着她微微前傾的動作輕輕晃動。
「有不會的題目嗎?要是求我的話,我可以教你哦!」
很輕,很快,像羽毛拂過。
一年前,也是這個醫院,那時候是陪着爺爺。
她講着講着,忽然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
「……在聽。」
她理解的,她當然能夠理解,因爲當時爺爺也是這樣瞞着她的……
「很快的,等我。」
今天上午,她陪着他到醫院複查。
她湊近了些。
陽光在他臉上跳躍,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他的睫毛很長,低頭時投下的陰影和她的很像。握着筆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寫字時手腕會輕輕轉動,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他說。
「你在聽嗎?」
他點點頭。她講得很清晰,他確實聽明白了。
「這個。」
「醫生讓我去抽血。」
她抬起頭,迎上他平靜的目光。
「嗯,好,我陪你去。」
她站起身,自然地牽上他的手。
抽血的窗口前人不多,他坐到位置上,把衣袖拉上去。
她就站在他的身邊,握着他的另一隻手。
她看見尖利的針刺破他的皮膚,她看見暗紅色的血液流進試管,她看見他微微皺起的眉頭。
「疼嗎?」
護士把針拔了出來,她關切地問。
「不疼。」
他搖搖頭。
她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握着他的手。
然後又是等待。
直到護士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她不捨地放開他的手。
然後他又走進了那間診室。
這一次的等待更加煎熬。
隔着一扇門,她什麼都聽不見,她低着頭,看着走廊的地板,地板很乾淨,乾淨到她可以看清自己擔憂的臉。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她數到第十七分鐘的時候,門開了。
以她的能力,理應去最好的學校,去到最廣闊的世界,而且還能和母親一起生活……
「嗯,但這一天過得很好。」
「可是……」
「嗯……一直在一起……」
「嗯——」
「過年的時候,媽媽說,要是我想去國外的話,她會幫我……」
「謝謝你願意陪我來……」
「……太犯規了。」
「嗯。」
「我們說好的。」
「我不允許你這樣想,我不會走的,媽媽問我的時候,我就是這麼回答的。我要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輕聲回應。
「…你說,高考完……我們會去哪裏……」
「我…我沒有……」
「終於寫完了。」
「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他老實地點點頭。
「多虧了有你在。」
「我絕對不會放開你的…絕對……」
抬頭時剛好看到了他和她的互動,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帶着溫和的笑意。
「那你呢!」
時間在這個空間格外溫柔。
他說得很輕鬆,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着,指節泛白。
他自己也害羞得不行,別過頭,不敢看她。
「嗯……」
她緩緩開口。
「……」
她得意地笑着。
「怎麼啦?」
他和她牽着手,走出醫院,外面陽光正好,照得人眼睛發酸。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坦率,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淺淺的紅暈,低下頭,把臉埋進圍巾裏。
「對不起……我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我的心,只想呆在你的身邊,你別想把我推開!」
她捧起他的臉,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聲音溫柔,手上的動作更溫柔。
而他……
「嗯,這樣很好。」
他的聲音明明在發抖卻異常堅定。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捂住發燙的耳朵,嘟起嘴,一臉幽怨地看向他。
「嗯。」
這個問題讓他突然有些恍惚。
他又說了一遍。
他一如既往地笑着。
「最後一個學期了……」
他自然地握住,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心裏一陣柔軟。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聽好了。」
「後天就要開學了……」
他說着,然後突然緊緊地將她纖細的身體抱在了懷裏,一開始她愣住了,身體有些僵硬,但下一刻她便放下心來,趴在他的肩上,終於笑了起來。
「嗯。」
她低垂着腦袋,聲音越來越小。
「我喜歡你。」
「你的眼睛就是這麼說的。」
「嗯說好的。」
他在她的耳邊輕聲說。
「嗯,那就好。」
「你是不是想說,『和媽媽一起去國外更適合你』……」
「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的嗎?」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移動了位置,在他們身上投下新的光斑。
「我也喜歡你哦!」
他怔了一下,隨即回握住她。
「真的沒事。」
「……這樣真的好嗎?」
她認真地說。
她側過頭看他,眼裏帶着狡黠的笑意。
他隱約覺察到她的不安。
她陪着他寫完了剩下的作業,她是位很好的老師,總是不厭其煩地指出他試卷上犯的小錯誤。
她抬起頭,眼睛淚汪汪的。
「……」
「沒什麼!」
「嗯嗯~你可以多誇誇我哦~」
他有些不明所以。
他和她同時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傍晚的「拾年」漸漸染上了暮色。窗外的天光由金黃轉爲橘紅,又漸漸沉澱爲一種溫柔的藍灰。
這個女孩,會因爲他的話而害羞,會握着他的手往前走,會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緊緊抱住他。
陽光在店裏慢慢移動,他和她面前的咖啡換了一杯。
「拾年」的老闆,坐在吧檯後,手邊是一本攤開的書,書頁邊緣有些泛黃。
她不甘示弱地發起了反擊。
他從來不願成爲她的束縛。
「我……」
「呀!真狡猾……」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他的任何一點猶豫,任何一點退縮的念頭,都是對她這份真摯感情的褻瀆……
「好快啊,一天又過去了。」
收拾好複習資料,和老闆道別,他們推開了「拾年」的木門。
她沒說話,只是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些涼,手心有細微的汗。
他走出來,臉上帶着一貫的、淡淡的平靜。看到她緊張的目光,他微微扯了扯嘴角。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用力看向他。
「因爲有我在?」
「沒怎麼!」
她的聲音有些猶豫。
她不肯回頭,但他分明看見她耳根的紅。他忍不住笑了,心裏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暖洋洋的滿足感。
她加快腳步往前走,他握着她的手,不得不跟着她快走幾步。
她感嘆着,將手塞進他的掌心裏。
「沒事,一切正常。」
門外的空氣比午後涼了許多,但已不再是冬天那種刺骨的寒冷。二月底的風,帶着某種隱約的、溼潤的暖意,像春天在遠處試探的腳步。
「因爲有你在。」
「馬上就要高考了……」
她輕聲呢喃。
「唔——」
光是想到這些,就讓他覺得,活着的每一天,都值得。
他們走在青石板路上,巷子兩邊的老屋裏,陸續亮起橙黃色的燈光。炊煙裊裊升起,飯菜的香氣在傍晚的空氣中瀰漫。
「你看。」
她忽然停下腳步,指向巷子上方的天空。
他順着她的手指看去,天空是深沉的藍紫色,東邊已經隱約可見一兩顆星星,西邊卻還殘留着一抹淡淡的橙紅。兩種顏色在天際交匯,像一幅溫柔的水彩畫。
「真好看。」
她說。
「嗯。」
他回應着,但是視線卻聚焦在她的仰起的側臉上。
暮色裏,她的側臉柔和得不可思議。那雙眼睛裏映着天邊最後的光,專注而虔誠,彷彿在凝視什麼神聖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春天,他在雨中爲她撐起了一把傘,而她在他的心口別上了一枚櫻花。
於是他和她的故事開始了,只是,那時候的他,不敢回應,不敢靠近,不敢承認自己早已淪陷。
而現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可以握着她的手,可以在她看天空的時候,看她。
「你在看什麼?」
她忽然轉過頭,逮住了他的目光。
「看你。」
他沒有躲閃,坦然地回答。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今天怎麼回事?這麼會說話?」
「有嗎?」
霎時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巷子消失了,路燈消失了,二月底傍晚的風也消失了。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脣上的溫度,和她呼吸間若有若無的、甜軟的香氣。
暮色越來越濃,暖黃色的路燈在他們身上投下溫柔的光暈。巷子盡頭有人走過,腳步聲匆匆,又漸漸遠去。
「每天都能被你捉弄。」
他的聲音很輕,在暮色裏顯得格外柔軟。
他的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更近地擁進懷裏。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進他外套的布料裏。
二月末的晚風溫柔地吹過,帶着春天將至的氣息。遠處的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漸深的暮藍和最早亮起的那顆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秒,也許是一個世紀,她微微退開了一些,卻沒有完全離開。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而溼潤,在暮色裏織成看不見的絲線。
她愣住了,隨即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暮色已經更濃了,路燈剛剛亮起,橘黃色的光暈落在她臉上,將她眼底的情緒映得清清楚楚,那裏有比晚霞更溫柔的明亮,比星光更熾熱的滾燙。
「我只是……甘願被你捉弄而已。」
「好。」
他笑了。
「我愛你。」
她埋在他懷裏,沒有說話。
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傳來的溫度。
「當然。」
他沒有說話。
「嗯,說好了。」
她,是真的。
「我也愛你!」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真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臉紅,每一次想要緊緊抱住你的衝動,都是真的。」
「再不走天真的黑了。」
「那時候我覺得,我這樣的人只會成爲你的負擔,沒資格站在你的身邊,我不敢回應你的靠近……」
她的身體輕顫了一下,隨即閉上了眼睛。
「你以後……可以多說一點這種話。」
「好。」
此心安處,是吾鄉。
「幹嘛說這麼讓人害羞的話……」
「那說好了。」
他注視着她的眼睛。
「嗯。」
「原來你知道我在捉弄你啊?」
她的聲音清晰地落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但現在,我每天都能見到你,每天都能牽着你的手,每天都能……」
他無奈地看着她。
她安靜地聽着。
忽然,她踮起腳尖。
注視着這個在春天闖入他的世界的女孩,注視着這個在雨中爲他流淚的女孩,注視着這個說「我要佔有你的每一個今天」的女孩……
他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他和她臉紅得厲害,氣息粗重。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根本不敢想象,有一天可以這樣和你一起走在傍晚的巷子裏。」
「但是,只能對我說。」
他的吻很輕,帶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和溫柔,像在對待易碎的寶物。
她重新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緊緊交握。
「喂。」
「噗——」
她從他懷裏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但嘴角已經揚起了一個明媚的弧度。
愛,是真的。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當然知道。」
但他感覺到,她環在他腰上的手,收緊了些。
她忍不住笑出聲。
「因爲是真的。」
世界依舊運轉,但此刻,他們的世界裏只剩下彼此。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
不知過了多久,他和她才緩緩分開。
他伸手環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她頭髮上的茉莉花香被傍晚的風送進他的鼻腔,溫柔而清晰。
然後,她吻住了他的脣。
「走吧。」
「……你這個笨蛋。」
他只是伸手,輕輕捧住她的臉,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
她輕輕說。
他看着她,目光柔軟得像融化的春水。她看着他,眼中是同樣的柔情。
他頓了頓,斟酌着詞語。
他笑着,伸手幫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圍巾。
這個吻很輕、很軟、像春天的第一瓣櫻花。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過了許久,她纔開口,聲音悶悶的。
他側過頭看她。她也正好側過頭看他。目光相觸的瞬間,兩人同時笑了。
於是,在二月末的晚霞中,他和她的心都找到了歸屬。
剛纔那個吻的觸感還殘留在脣上,輕柔而真實,像一枚印記,提醒着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的笨蛋。」
「我只是在想……」
他應着,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他們繼續往前走。
「嗯?」
「笨蛋。」
「我的心,也只想待在你的身邊,我的心,只屬於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