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你是我想要枕着入睡的人
《在櫻花落盡前》 · 初雪染櫻 · 2126 字
老房子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夜晚深巷中最後一點微涼的風。屋內,又一次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寂靜重新將她包裹,可是現在,房間裏仍然殘留着他的氣味,難以言喻的乾淨氣息,於是寂靜也變得沒那麼可怕。
她將自己摔入柔軟的沙發,將臉深深埋進抱枕中,身體還殘留着擁抱時的暖意,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
「唔——」她發出了相當可愛的嗚咽聲。
「…喜歡……他喜歡我…」她的心在胸腔中砰砰直跳,臉頰迅速升溫。
「欸嘿嘿…」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喜悅、羞澀以及雀躍,複雜的情緒將少女的心填滿。
「滴答——」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倏然亮起。
她的心忽然一頓,彷彿是心靈感應一般,她下意識覺得是他發來的消息。
她立馬翻身坐了起來,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手機。
『我到家了,你呢?』
果然是他!她莫名地很得意。
「我也剛到家」
她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敲擊着屏幕,然後發出了回覆。
緊接着,她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她不知道接下去要說什麼,只是,她不想就此中斷與他的聯繫,哪怕僅僅是通過電波。
『我好想你』她在輸入欄敲下不加掩飾的思念,手指卻懸停在發送鍵上。
『你在幹嘛呢?』
他的消息搶先一步出現在屏幕上。
「我好想你」
或許由於消息來得太突然,她險些沒能拿穩手機,慌亂中觸碰到了發送鍵,少女的思念以最直白的形式傳遞給了靦腆的少年。
『嗯,有哦』
「你那邊關燈了嗎?」
『我也去洗了澡,現在躺在牀上看書』
『嗯…晚安……』
『直子給渡邊寫信那裏……』他頓了頓,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敲了下去。
「你困了嗎?」她刻意壓低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輕柔的哼唱,穿透空間,將兩人緊緊相連。
『嗯好…我也不想掛……』
「我回來啦!有沒有想我」
『好……』他和她都有些捨不得,他們貪戀着彼此的聲音,彼此的存在。
「……能不能…就這麼睡覺……我不想掛斷……」
「那晚安……」
「看的什麼書呀?」她關上了吹風機,頭髮還有些潮溼。
「嗯,那就好,那你聽好了!」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
『好』
「有點……那睡覺吧……」
『聽得見。』
她沒再說話,也沒有掛掉電話。
「欸~ 又看這個。看到哪裏了?」
「喂?聽得見嗎?」熟悉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她的聲音彷彿帶着體溫,驅散了夜晚的微涼,也撫平了他心底最後一絲不安。他彷彿能看到她蜷縮在被子裏,閉着眼睛哼唱的樣子。
枕邊,她的手機裏,傳來他安穩的呼吸聲,像夜曲,溫柔地守護着她的夢境。
她裹着浴巾,手上的水還沒有完全擦乾,就迫不及待地給他發去了消息。
在這份共享的靜謐裏,疲憊的身體漸漸放鬆,意識開始模糊。沉重的眼皮緩緩合上,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他就是如此的矛盾。
「好!」她將手機放在枕邊,自己也躺好,側身蜷縮着,彷彿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點。
只是聽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這份跨越了物理距離的、無聲的依偎。彷彿只要這個連接不斷,夜晚就不再漫長,孤獨也失去了爪牙。
『還沒有。』
『好聽。』她的哼唱結束了。
『寫着:希望你記住我。記住我這樣活過、這樣在你身邊呆過。』
「聽到沒有?」
『還是《挪威的森林》』他老實回答。
「要不要聽歌?」她換上了柔軟的睡衣,鑽進被窩,抱着手機問道。
『別在意。』他補充了一句,他不想破壞此刻的平靜。
「我們說好了的,我會一直陪着你,你也要一直陪着我!」她包容着他矛盾彆扭的心。
「你這個大笨蛋!」她不是在責怪他,只是想用她的方法讓他打起精神。
只有靠近了,她才發現,總是一個人,看上去什麼都不在意的他,實際上是一個脆弱、懦弱、渴望着愛的小孩。
他的消息在第三分鐘出現。
她對着他安穩的呼吸聲,道出了今夜最後一聲晚安。
一分鐘、兩分鐘。
手機那頭沉默了。
「你在幹嘛呢?」
「知道了就好。」
她沒有等到他的回覆,但她並沒有失望,她甚至能夠想象對面的他看到『我好想你』這四個字後,不知所措滿臉通紅的模樣。
他沒有再說話,她也沒有。
「你是我想要枕着入睡的人……晚安……」
他也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手機就放在耳邊,她細微的呼吸聲成了最溫柔的背景音,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他脣角安然的笑意。
「欸嘿嘿,我去洗澡哦,一會兒再聊,不許跑掉!」
他借用書中的話,將自己不敢言明的隱憂,用一種不那麼殘酷的方法再一次展露到兩人面前。
他靠在牀頭,手上的書許久未曾翻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書頁邊緣,心思完全不在文字上。
突然,屏幕上彈出了語音通話請求。他手忙腳亂地按下了接聽鍵。
通話似乎應該在此時結束,但他們都不忍心按下那個結束的按鈕。
『我也是,好想你』
她一邊用吹風機吹着頭髮,一邊詢問他。
「嗯…祕密!你先等等哦~」她狡黠地賣了個關子。
『有點,你呢?』
『聽什麼?』
她放下手機,前往浴室,水蒸氣迅速將狹小的空間填滿。
「欸~那麼晚了,趕緊關燈睡覺啦~」
「哼哼~」
他的回答很快,幾乎是在她發出消息的同時。
『謝謝……』
沒有歌詞,只是一段簡單舒緩的旋律,在寂靜的夜裏像月光一樣流淌出來,帶着一點她特有的、微微沙啞的鼻音,溫柔得不可思議。那是她母親未完成樂章裏,她最喜歡的一段旋律。
『嗯。』他喉嚨發緊,只是簡單的回答,但其中包含着千言萬語。
『好。』他聽話地關上了燈,躺了下來,房間裏只剩下手機屏幕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