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S，告白？！明天見！

雨早就停了，夕陽的餘暉透過木窗格柵的縫隙照亮了房間的角落，金黃色的光覆蓋在他和她緊緊交疊的手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直到，夕陽逐漸將他和她完全包裹，他們依舊坐在地板上，相互依偎着。她已經睡着了，呼吸變得綿長均勻，靠在他肩上的重量也沉了幾分。

他微微側過頭，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顏，她的睫毛很長，向上彎曲，她的眼睛緊閉着，莫名的讓他心疼。在溫暖的橙黃色光裏，他甚至能夠看見她白皙的皮膚上的細小絨毛。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緊緊相握的手上，她的纖細的手即使是在睡夢中依舊沒有鬆開。他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想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但是這微小的動作，還是讓她從夢裏醒來。

她朦朧地睜開眼，無比熟悉的臉佔滿了她的視野，她的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欸！我…睡着了嗎？」她似乎是那種剛睡醒會變得迷糊的類型，這樣的發現讓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對的。」他的語氣平靜，「還可以再睡會兒，你大概是太累了。」

她莫名地感到非常羞恥，下意識地想要用手擋住此刻又紅又燙的臉，但這時候她才感受到，她的右手仍然與他緊緊相握。手上傳來的溫度讓她瞬間安心，她看向十指交疊的手，眼神溫柔似水。

「你一直都在…沒有離開呢……」

「嗯…說好的。」

她還是保持着剛睡醒的動作，倚靠在他的肩膀裏，她不想離開他的身體，他的溫度和氣味讓她前所未有的踏實。

她沒再閉眼，她和他也沒再說話，兩個人只是靜靜地坐着，目光透過格柵看向被晚霞染紅的半邊天空。

黃昏的靜謐填滿了小小的房間。

「咕嚕……」輕微的聲音打破了靜謐。

他低頭看去，她已經羞澀地低下了頭，長髮擋住了臉，但是沒擋住她紅透的耳朵尖。

「肚子餓了？」他忍着笑意，輕聲詢問。

「嗯…稍微有點……」她不好意思地回應。

「那去找點喫的？」他提議着。

「嗯，好。」她這才抬起頭，他看到了她緋紅的臉，忍不住笑了，不含陰霾地笑了。

『這是告白吧？這肯定是告白吧！』她的心中小鹿亂撞，『這麼害羞的話，竟然能這麼冷靜地講出來，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他自顧自地講着，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他看着那枚躺在她手心的奶糖，心中甜已然壓過了舌尖的苦。

喫完，她搶着去洗碗，他拗不過，就站在廚房門口安靜地看着。水流聲嘩嘩作響，她纖細的身影在燈光下忙碌。

「嗯對的，挺幼稚的吧，明明那麼大了，還怕藥苦。」他自嘲着，甜蜜的奶糖在口腔中化開。

他的話讓她的臉頰倏然發燙。

他和她面對面地坐着，兩碗清湯麪擺在桌上，蒸汽氤氳，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模糊了她的視線，可是這一次她不再擔心，因爲她知道，他就在那。

「唉…我就說嘛，怎麼會有人突然這樣表白的。」她鬆了一口氣，但心中飄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嗯，好。」他點點頭，然後打算站起身。

「唔……」她看到了他的笑，鼓起了腮幫，發出了很可愛的聲音。

「怎麼啦？」他問。

「唔…好像沒什麼好喫的……」她好像有些失落，側過臉望向他。

「欸----」她有些不知所措，「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多時，兩碗簡簡單單的面端上了餐桌，綠色的菜葉，白色的麪條，一切都是這樣的和諧。

「嗯，好。」他的心一怔，點點頭，沒有鬆開手，而是拉起她，另一隻手扶着她的背，兩個人踉蹌地站起身。

「給，喫了這個就不苦了。」她將奶糖遞給他，聲音是那樣的溫柔。

「怎麼了？」她注意到了，顧不上擦掉水漬，她快步來到他的身邊，用手扶住他。

「出去走走吧。」她提議。

「嗯，有點。」他老實回答。

她一愣，她當然知道這背後的含義。

「嗯，稍微有點，不過沒事已經不疼了。」他回應她的關切，他沒有說謊。

「味道怎麼樣？好喫嗎？」她問，眼睛亮晶晶的，帶着些期待。

「嗯……等一下。」她好像想到什麼，再次走向冰箱，拿出兩個雞蛋。

於是他和她和之前一樣十指相扣，在夜色的籠罩下，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

就算是逃避也好，她無比珍惜此刻。

「嗯！這樣才完整嘛！」

「謝謝。」他接過杯子，然後從藥盒裏倒出兩枚白色的圓餅形藥片。

「嗯…好……」她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來。她堅持扶着他做到椅子上，然後爲他倒了一杯溫水。將杯子給他之前，她反覆確認了溫度。

她將雞蛋打入鍋中，然後專注地觀察着雞蛋的狀態，直到邊緣開始慢慢變色，她便用鍋鏟小心翼翼地將雞蛋翻面。成功了，另一面呈現出完美的焦褐感，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有些得意。

「以前，我聽到他們聊八卦說誰喜歡誰，我一點都不理解，爲什麼會喜歡上一個人？怎麼知道自己喜歡上一個人？我始終不明白，也沒必要明白，畢竟我活不了幾年。」

「是啊……總覺得還沒玩夠。」

他也拿起筷子，和她一樣，挑起幾根素淨的麪條，將它們送入口中，很普通的味道，普通到甚至有些寡淡，但正是這樣的味道，讓他從胃溫暖到了心。

她用兩根手指抵在他的脣上，輕輕地制止了他後面的話。

他仰頭，將藥片和溫水一起嚥下，這樣的動作他早已經習以爲常，可是苦澀還是在舌尖蔓延。他不受控制地皺了皺眉。

她端着盤子走過來，他有些恍惚，愣在那裏。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她的聲音有些激動。

他打算站起身，但她好像有點緊張，拉住了他。

「嗯……」她一邊用沉默掩飾動搖，一邊將煎蛋夾到兩人的麪碗裏。

「…可是，我死以後……」他的神情落寞，他還是無法無視命運。

他的話讓她眼眶盈滿淚水。

「嗯，確實。」她贊同着。

她手撐在桌子上，臉靠得很近，眼中是似水的溫柔。

「嗯…我知道。」她看向他的眼神飽含着溫柔。

「又疼了嗎？要喫藥了嗎？」她關切地詢問。

「嗯！很好喫！」他點頭，認真地回答。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很溫暖。」

「沒事，只是有些感動。」他回過神來。

「能幫我倒杯水嗎？」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金屬藥盒，「差不多該喫藥了。」

「再加一個煎蛋吧。」

他和她默契地在廚房忙碌，空間雖小，他們卻一點都不覺得擁擠。

她提到了她的祖父，兩人之間的氣氛忽然變得尷尬。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話題，他不想讓氣氛變得沉重。

「所以，你喜歡那麼甜的拿鐵是因爲藥太苦了嗎？」她想到了之前與他在『拾年』的事。

「好！我來燒開水。」她走向竈臺，熟練地開始操作。

「我來擇菜。」他自然地拿起青菜，走到水池，打開水龍頭，清水汩汩流出。

「今晚月亮挺圓的呢。」他抬起頭，看向夜空中的月亮，月亮旁有顆星星。

她的臉很紅很燙，幸好有夜色掩護。

「要是時間一直停在現在，多好……」她望向巷子的盡頭，她看不到盡頭，因爲那裏太黑了。

可是他仍然注意到，她的笑容裏好像有一點失望。

他和她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到了彼此，目光相撞，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不是啊，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這樣的臺詞了……」他解釋着，目光有些躲閃。

於是，她走向櫥櫃，竟從那裏找到一顆奶糖。

「暑假就要結束了呢。」他的感慨打破了沉默。

「可是，大概從那個傍晚，你將櫻花別在我心口的那刻起，我就變了，我開始對明天產生了期待，我開始關注你的一舉一動，那時我搞不懂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麼，我看了很多書，但還是搞不懂。」

「啊?! 」她發出了驚訝的聲音，然後停住了腳步，看向他。

他和她繼續喫麪，面的軟硬適中，青菜也很搭，他咬了一口她特意補充的煎蛋，熟度剛剛好，一切都剛剛好。

「月色真美呢！」

他用手慢慢地試探性地觸碰她支撐在桌上的手，一瞬間的觸碰彷彿帶來了一陣微弱的電流，她抬起了頭，與他目光相撞。他溫柔地將覆蓋在她的手上，他和她建立起了連接。

「欸！這…這是表白嗎？」她追問。

「沒事的，有我在。」他的聲音平靜卻給了她極大的安定感。

他覺察到了她突如其來的悲傷，他想做些什麼，他想成爲她的依靠。

「欸嘿嘿，那就好！」他的回答讓她相當滿足，眉眼舒展，不自覺地笑着。

「額…」他的眉頭緊皺，喉嚨裏還是不自覺發出了聲音。

「苦嗎？」她緊緊盯着他的臉，問道。

「不不不……」她連忙否認，「我也是從小就害怕藥苦，爺爺纔給我準備那麼多糖……」

「好。」他的臉和她一樣，染上了紅暈。

於是他和她走到了門外。他正要先一步向前走，但發現她沒有動，於是他回過頭，看到她低着頭。

「沒關係，就下點面吧。」他站在她的身邊，語氣溫柔。

「一起……」她小聲嘟囔。

「我喜歡你！」他堅定地注視着她的眼睛。

他和她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走着，耳邊隱約能聽到蟬鳴，但更多的還是他們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那個……」她扭扭捏捏地搓着手，看上去很害羞的樣子，「那個…要不要牽着手……」

起初他和她都有些羞澀，這條路並不陌生，但像這樣還是第一回。

她繼續向前走，但他拉住了她，然後手上的不自覺地抓得更緊了。

「我們早就不需要那樣的表白了，不是嗎？」她燦爛的笑了起來，舉起兩人十指相扣的手。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暗了，但天氣意外地不錯。

長時間的依偎讓他們的腿腳有些發麻，於是他和她互相攙扶着走向廚房。

「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她的承諾鄭重，即使這是一條註定殘酷的路，她也想陪他一直走下去。

他靠在門框上，心臟再一次傳來刺痛。

冰箱的冷光照亮了他和她的臉，裏面沒有多少存貨，只有幾個雞蛋，一把焉掉的青菜和半袋掛麪。

「呃…」他顯然害羞了，「我說『月色真美』……」

「你坐着吧，交給我！」她制止了他，自信地笑着。

她的心被粉紅色完全填滿。

「我開動了。」 她小聲說，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麪條吹了吹。

「怎麼啦？」她對他的觀察細緻入微，敏銳地覺察到了他的異樣。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他鼓起勇氣，想用這樣的言語讓她安心。

「好啊。」

現實依舊殘酷，但今後他不用再獨自忍受絕望。

他靜靜地看着這個爲自己忙碌的女孩，她的背影，她的動作，讓他心中溢出幸福的情緒，眼睛好像有些模糊了。

「後來，你主動走向我，我真的很開心，我喜歡和你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但我又很害怕，我害怕和你產生關係，害怕最後……」

「直到今天，靠着你給我的支持，我才搞懂自己的心，我無比確信，我想站在你的身邊，和你一起走接下來的路。即使這條路的盡頭註定黑暗，我也想牽着你的手把它走完。」

「你說我們的關係，已經不需要表白的形式了，剛剛聽到這個的時候，我特別高興。但是，我無論如何，還是想正式地對你說出來。」

「我喜歡你！」

她早已淚流滿面，用手捂住了嘴巴。

「別哭呀！」他看到她哭了，有些着急，溫柔的用手擦去她的眼淚。

「笨蛋…大笨蛋……」她的心怦怦直跳，聲音裏帶着哭腔，「聽了這麼多，這麼肉麻的話，怎麼可能不哭啊！」

「額…我也很害羞的啊……」他低下了頭。

溫潤如玉的月光下，她堅定地向前一步，然後輕輕地抱住了他。他的身體猛然一怔，隨即接納了她的擁抱。

「笨蛋…我也喜歡你！」她在他的耳邊輕聲地說。

「從你爲我撐起那把傘的那刻起，我就喜歡上了，絕對比你時間長。」

此刻，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聲音、她的溫度、她的氣味、她的所有。他的心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疼痛和幸福感同時將他淹沒。

「謝謝你，願意接受我。」他學着她，在她的耳邊輕聲呢喃。

他和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聲，他和她貪婪地感受着這擁抱帶來的安全感。

許久，他和她才鬆開了彼此，這個擁抱太久，他和她的手都要麻了，這個擁抱又是那樣的短暫，短暫到他和她來不及將所有的愛意表達。

他和她虔誠地祈禱，希望時間永駐此刻。

他和她面對面，凝視着彼此，眼裏寫滿了溫情。

「我不想分開……」

「……我也是。」

他們的聲音融入了濃稠的夜色裏，他和她走了很久，腳步很慢，但還是走到了岔路口。皎潔的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幽綠色的微光。

他和她的手在最後分開，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越拉越長。

「嗯，明天見。」他點頭回應。

「明天見。」她輕輕揮手。

橙黃色的路燈下，他和她的影子不分彼此，他和她依依不捨地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