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以及十年之後的十年
《在櫻花落盡前》 · 初雪染櫻 · 6298 字
櫻花從來不會因爲任何人停止她的盛放。
護城河上飄落的櫻花花瓣隨着流水繞着古城轉了一圈又一圈。間隔了太長的時間,她終於回到了原點。
這座她闊別十年的城,一切都和記憶中的一樣,時間似乎在這裏停止了流動。縱使外圍的高樓一棟接着一棟拔地而起,古城也依舊用他的潺潺流水,青磚黛瓦守護着千百年的回憶也守護着她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她走在故居的小巷裏,每一塊青石階,青石階上的每一道裂縫都和她的記憶別無二致。她聆聽着高跟鞋與青石階碰撞發出的聲響,她的心變得虛浮,在重複單調的聲音中失了神。 恍惚間,她看到了那個下着細密的雨的夜晚,從葬禮上逃離的自己。
她追隨着自己,沿着小巷向前,塵封數年的記憶一點點展開。
深夜的小巷陰森可怖,彷彿要將無助的少女吞噬。陰雲壓抑的夜空中,是夜無星,清冷的月亮是唯一的光亮,透過雲層的縫隙,爲無助的少女稍稍照亮前路。
少女漫無目的地走着,她的步伐很慢很重,眼睛紅腫,頭髮、衣服在雨中變得潮溼。
那潮溼單薄的外套顯然無法抵抗深夜的寒冷。她的肩膀不自覺地顫抖,雙手環抱胸前。嘴脣變得蒼白。
突然,她前方的路被擋住了,他站在她的面前,和那個傍晚一樣,用身體爲她擋住了風和雨。他什麼話都沒說,好像早就知道她會在深夜徘徊。
她抬起頭,看向他,他的臉上是一貫的平靜,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她不明白爲什麼他會出現,她不明白他又一次這樣做的理由,沒辦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經無力思考,但是無論如何,她可以確定,他的目光裏沒有冷漠。
他默默地將身上的外套脫下,然後披在她的身上。
她忽然感受到一陣溫暖,帶着他的餘溫、他的氣味,她感到安心。
「要不要去那邊坐坐」他指着巷子盡頭那個叫做「拾年」的咖啡店,那裏亮着溫暖的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跟在他的身後,低着頭看着他的影子。
走進店,裝修簡約,散發着咖啡的醇香。店長是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深夜的店裏只有他們,他們坐在靠窗的角落,他爲她點了一杯熱牛奶,他似乎是這裏的常客。
溫熱的蒸汽讓她的眼睛再次模糊,淚不停地滴落在木質的桌上,對面的他總是在她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出現,他沒有說任何一句膚淺的安慰,只是靜靜的陪伴,卻總是讓人安心。
壁爐中的木材劈里啪啦地燃燒,有一股很好聞的氣味,橙黃色的火光將她和他的身形印在落地窗上,火搖晃着,影子也搖晃着。這個夜晚也變得安寧。
她忘記了他們是如何告別的,只記得離開「拾年」的時候,已經感受不到雨了,月色也更加清明。
不覺間,她跟着記憶走到了「拾年」曾經的位置。不知何時,那座咖啡店已然消失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她的心好像是缺了一塊。
她早就聽過,那個機場酒保與空姐的故事,那是某個午後他講給她聽的。可直到此刻,當她獨自嚥下這杯融合了熱情與剋制的飲品,那層無需攪散的奶油,多像一份小心翼翼、不敢驚擾的守護。她才真正體味到「思念無緣人」的錐心刺骨。
寫下這些,我的內心充滿了矛盾,我既希望你能看見,又希望你不要看見,我不想你再經歷那樣的痛苦……」
在長長的青石階步道上和他並肩走過晚霞;
最後的傍晚,你說「月色真美」,這樣直接的告白,我又怎麼可能不明白。可是我無法回應你的喜歡,我只能用拙劣的謊言推開你,言不由衷地說着月亮與太陽註定分離的傻話。
在夏日的海邊……
她輕輕地拿起記憶裏的那枚書籤,淚水又一次無法抑制。奇蹟將他的思戀帶回到她的身邊,她顫抖着捧起那枚乾枯的書籤,淚水洇溼了花瓣,脈絡在溼潤中竟隱約泛起微光。
「你這個……笨蛋……」她哽咽着將信紙按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填補心臟的裂縫,「明明痛得要死,卻還要假裝雲淡風輕……誰要你的保護啊!你以爲……你以爲,這樣我的心就不會痛了嗎!」
他抬起頭,隔着二十年的光陰與她相望,目光,穿越了二十年的漫長光陰,跨越了生與死的冰冷界限,精準地、溫柔地,落在了她的臉上。嘴角揚起她從未見過的、毫無陰霾的笑。
她在長椅上坐下,和當年一樣,當時她總是這樣坐着,而他坐在她的旁邊,有時他看着書而她靜靜地看着他,有時他們看着同一本書。
「我過得很好哦……」她看着越來越遠的紙船,她對着虛空,對着風,對着那流淌了二十年的河水,輕聲呢喃,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溫柔,
清月夜風驟起,櫻落如雪紛揚。
太陽初生時,她站在了最初的欄杆旁,流水從未改變過,只是靜靜地流淌。她倚靠在欄杆上,望着不遠處的醫院,她想起得知的消息中,他在最後的日子裏仍是一個人,孤獨地接受命運。
月光透過未拉緊的窗簾縫隙,灑在她的身上,像是溫柔的輕撫。她在恍惚中抬起頭來,她看到了寧靜似水的月光,一瞬間她想起了那個最後的傍晚,瞬間的痛苦扼住了她的五臟六腑,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了。
在散發着柑橘味香氣的咖啡店裏和他相對而坐;
她將頭埋入枕頭,眼淚將枕頭一點點暈溼,她還是哭不出來。
她向所有可能知道他的消息的人詢問,但他好像是人間蒸發一般,了無音訊,彷彿造物主抹去了他的存在,她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
信紙的最後,淚漬和血漬下面模糊的寫着一句話:
一杯愛爾蘭咖啡下肚,她彷彿嚐盡了愛情的原味:那紅糖的甜是記憶的暖,愛爾蘭威士忌的烈是心頭的灼,咖啡的苦是離別的澀。
「謝謝……」她麻木地道謝,
只是,故事裏的酒保思念的人,至少還活着,還有一線渺茫的希望。而她思念的人啊,與她分別已經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啊,即使是刑期也算是重判了!一滴滾燙的淚猝然落下,墜入杯中,那杯底的殘液,瞬間苦澀得讓她喉頭髮緊。
老人擦拭咖啡杯的手頓了頓,嘆息融化在雨聲裏:
「從舊同學口中輾轉得知,你去了遙遠的異國求學。真好啊……當年那個徘徊在深巷中的小女孩走到了那麼廣闊的世界。想必孤身在外的生活並不會輕鬆吧,你一定很累了,要注意休息,要按時喫飯,我只希望你越來越好……
恍惚間,她看見少年時代的他坐在長椅另一端,膝頭攤着《飛鳥集》,月光爲他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十年的光陰,與她的視線交匯。
時間的阻隔在她的回憶中慢慢消失,與他的點點滴滴,與他的相互「觀測」重新在腦海中變得清晰。
在國外的數年裏,她已經幾乎忘記了他的模樣,只是有時在難熬的夜裏,她總會想起他清冷淡漠的聲音「不必讓自己成長得那麼快」。也許在所有人都認爲她是無所不能的時候,只有他纔會用冷靜裏飽含溫情的聲音說一句「你一定很累了」,想到這裏,她開始迫切地想要知道關於他的消息、他這十年來的所有……
淚水一滴一滴砸在紙頁上,將「抱歉」二字暈成模糊的湖,暈成一朵血與淚的櫻花。
晨光熹微,她拾起一朵帶着晨露的櫻花夾進《飛鳥集》。書頁停在夾着乾枯書籤的那一章,生與死的詩句間,隔着二十年未凋的春天。
她忽然想到了他曾提過的愛爾蘭咖啡,心頭一動,便點了一杯。端上來的是一隻特製的預熱過的愛爾蘭咖啡杯,形似高腳杯。杯中,溫熱的愛爾蘭威士忌與滾燙的黑咖啡、融化的紅糖早已交融一體,表層則穩穩地浮着一層厚厚的鮮奶油。
曾經的她接受不了他所喜歡的過分甜的拿鐵,可如今飲下這杯愛爾蘭咖啡,她又有些懷念那種味道。
風很快停了,突然,她驚訝地發現身邊靜靜地躺着一枚乾枯的櫻花書籤!
天陰沉着,不覺間下起了細細密密的雨,她撐着傘走在他們一同走過的青石階步道上。在這條路上,他和她總是默契地走得很慢,聽着彼此熟悉的腳步聲,祈禱着時間靜止在此刻。在這路上和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湧現,越來越多的回憶沉重地拖着她的步伐。
他的聲音隨風飄散,與此同時,最後一樹晚櫻驟然凋謝。
「我這輩子也算是完成了一個約定了……」老闆喃喃地感概,然後轉身回到了吧檯。
可是,她沒有他想得那樣弱小,她想要真正接觸他的「真實」,和他一起面對。
她的胃由於過度的悲傷,產生了劇烈的絞痛,她開始止不住地嘔吐。
她小心翼翼地啜飲,嘴脣先觸到的是冰涼柔滑的奶油,接着,那混合着威士忌醇香、咖啡焦苦與紅糖甜潤的溫熱液體便穿透而下。第一口的滋味複雜難言,甜中包裹着濃烈的苦,彷彿是思念在歲月深處發酵、沉澱又翻湧的味道。
萬千花瓣如雪紛揚,墜入河中,隨波光流向繁星閃爍的遠方。
她抱着信蜷縮在咖啡店的角落,窗外忽然下起雨來。雨水順着玻璃蜿蜒成河,像是誰在無聲地哭泣。老闆默默端上一杯熱牛奶,蒸汽氤氳中,她恍惚看見二十年前的自己與他相對而坐——少年蒼白的指尖摩挲着杯沿,嘴角噙着淡如霧氣的笑,而玻璃上的雨痕卻將兩人的倒影割裂成碎片。
她站在紛飛的櫻花雨中,淚水無聲滑落,卻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一張承載着血淚與思念的泛黃信紙,輕輕折成一隻小小的紙船。,
她在長椅上從傍晚坐到了深夜,看着晚霞漸漸消失,看着月亮照亮夜空,月色澄澈,此刻她已然明白,他的確是清冷的月,但是他並不陰暗冷漠,他默默用溫潤的光注視着她。
她想起了,與他在海邊旅館的那個晚上,那是他唯一一次暴露。即使隔着門,她也能感受到他想要極力壓下的痛苦。她明白,這是他的溫柔,他不想讓自己的痛苦成爲她的。
「他的樣子變了嗎,長高了嗎,有沒有變瘦?」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已經二十年沒有見到他的模樣了,連思念都快要失去了錨點。
按照他的性格,即使疼到冷汗浸溼牀單,也不會大喊大叫,只會默默地咬牙忍受。
「你看,我們的櫻花雨來了。」
不覺間她漫步到一個遊人罕至的小巷,突然,她抬頭看到了熟悉的店名「拾年」。她仔細端詳,簡約的裝飾,溫暖的風格,讓她不得不相信這就是當年的那家咖啡店。懷着難以言喻的心情,她走進了記憶裏的店,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覺。
翻過書籤的剎那,一行褪色的字跡刺入眼簾「我只希望你越來越好」,筆鋒清瘦如竹,正是他的字跡。
在潺潺的流水旁和他相識;
她沒有哭,甚至一滴淚都沒有流,她坐在房間地毯上,背靠着牆壁,目光呆滯,眼神空洞。
她顯然有些驚訝,他的信竟能跨越時空來到她的手中。她取出泛黃的信紙,邊緣蜷曲,墨跡斑駁。她顫抖着展開,每一行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跡,只是從清瘦逐漸變得歪斜,最後甚至洇着淡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
「歡迎光臨……」時間還是在老闆的身上留下了痕跡,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兩鬢也染上了霜白。他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手上擦拭杯子的動作慢了半分。
「櫻花將要落盡的傍晚,我終於決定寫下這些字。醫生說我的時間不多了,可提筆時,我竟不知該以怎樣的語氣同你告別。如果,這封信你能夠看到,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本該不留痕跡地消失,然而我卻寫下了這些,懷着最後一絲希望,可心底那點卑劣的貪念,終究佔了上風,我期待你能夠看到。
在陳舊的閱覽室和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傍晚;
在郊外的夜空下和他一起看着流星劃過;
也許我只能在文字裏才能稍稍坦率。
墨跡在漣漪中舒展,血漬化作緋色的櫻瓣,而那句「我只希望你越來越好」竟在清冷的月光中熠熠生輝。
她取來紙巾,想將眼淚擦去,可怎麼都擦不完,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溢出,明明此刻她的心像死一樣平靜。
窗外的櫻花快要落盡了,醫生說的日子也近了。抱歉啊…我也會在櫻花落盡前離去。我簽下了捐贈協議,或許會有人代替我看着這個依然有你的世界。
再深切的愛,也需要兩個人的相互靠近,一個人的勇敢毫無作用,這便成了她和他分開的真正原因。
櫻花盛開了一次又一次,38歲的她又回到了這座城市,她站在樹下,花瓣如雪,簌簌落在她肩頭,帶着時光沉澱後的寂靜重量。她已經在另一個城市定居,那是一個遙遠的地方,遙遠到沒有清晰的四季分別,也自然沒有櫻花。
那個雨天,你紅腫着眼跑出了醫院也第一次闖入了我的心。雨水雖然打溼了石膏,右手疼得發麻,可我不敢讓傘偏斜一寸——那時的我,至少還能替你擋一場雨。你別在我心上的櫻花,我曾發誓要珍惜一生,可是,無能的我卻在昨夜將它遺失在了風裏,但願你能原諒我的失約。
從海邊回來的那天,你說出那樣的話,用那樣卑微的言語向我靠近,可我…可我還是把你推開了,對不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站在了衛生間的鏡子前,鏡子裏是一個疲憊的女人,臉上還有未擦乾的水。她低着頭呆呆地看着水池中自己的倒影,突然感覺眼角傳來溫熱,隨後滑過臉頰,她不敢置信地用手指輕輕觸碰——是溼的。
「嗯……」她淺淺點頭回應。
當天空微微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她決定去到那些和他留下回憶的地方走走。
可是,他的堅強,讓他將疼痛壓在心底,用淡漠的神情僞裝;他的懦弱,讓他不敢面對她的靠近,用極致的溫柔一次又一次將她推開;他的虛僞,讓他不敢說出「真實」,在孤獨的真空區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無法想象那時的他會是如何痛苦,如何絕望。
二十年前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帶着尖銳的痛楚刺穿心臟:閱覽室角落他刻意隱藏的顫抖手腕,長袖襯衫下掩蓋的密集針孔,說「月亮註定分離」時眼底瞬間破碎的光……那不是絕情,是預知永別的絕望,是怕自己成爲她未來更大痛苦的、笨拙到極點的保護。
她坐在二十年前與他經常坐的位置,將那枚越發脆弱的櫻花的書籤,品味着思念的味道。時隔二十年,老闆還是認出了她,取出了一個陳舊的信封和一本封面捲曲的《飛鳥集》交遞給她。
「他沒什麼變化,只是更成熟了,最後一次過來的時候,看得出在逞強,臉色很不好,但什麼都沒說,只點了一杯檸檬水,喝完了就走了……」
閱覽室昏黃的夕陽中我無數次偷偷看向你的側臉,看向你書寫時的樣子。夕陽下的青石階上,我多麼希望那條路永遠不要走到盡頭。流星劃破漆黑的夜空的時候,我們的手臂第一次突破了物理的距離,我的心也在那刻爲你跳動。「拾年」裏拿鐵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你的臉,我卻在那團霧氣裏偷偷描摹了千萬遍你的輪廓。坐在鋼琴前的你,是那樣的優雅從容,彷彿帶着聖潔的光芒。當你湊在我的耳邊說出,那首曲子是爲我而演奏的時候,我完全不敢看向你的眼睛,我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
她的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彷彿是完成了一場虔誠的儀式。
終於,她走到了櫻花樹下,櫻花自顧自地盛開着,樹越發蒼老,雨也停了,傍晚的晚霞,絢麗地照亮着半個天空,另一邊,灰藍色的天空中,清冷淡漠的月亮,靜靜地懸掛在那,一切都和十一年前一樣,除了那個長椅上沒了那位總是捧着書的少年。
「多希望再和你一起看一場櫻花雨啊……」
終於,她找到了那個她最不願意相信的答案。得到他已經離去的消息的那個夜晚,她將自己反鎖在自己的房間。
每年這個季節她總會回到那棵櫻花樹下,赴一場跨越時間和生死的約會。十年間,古城改變了很多很多,寧靜的古城成了著名景點,他曾存在的痕跡越來越少。
雨停時,她走向河岸。暮春的風裹挾着殘櫻掠過水麪,恍惚間,她看見對岸櫻花樹下靜靜地立着一道身影。那人穿着舊時的白襯衫,捧着一本《飛鳥集》,月光將他的輪廓鍍得透明。
其實我早已喜歡上了你,可能在你將櫻花別在我的心上那刻起,我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但願你能原諒我的沉默,我註定只能陪伴你走一段路。我這具軀殼註定是朽壞的容器,再也盛不起一滴月光。」
她將自己困在十年前,不願接受這個他已經離去的世界。
忽然,一陣風吹來,和當年一樣,吹起櫻花雨,只是當年的風從她的身邊帶走了他,而如今,她的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只是……偶爾會想你……」
不覺間,晨光初露,魚肚白的潔淨天空中,月亮與太陽短暫交疊,像一場遲到多年的擁抱……
她愣在那,思緒回到了那個傍晚,曾經她因爲他一次又一次將自己推開而悲傷,數年來,她也不知道內心是否已經原諒,可如今,隨着他的離去,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
原先清瘦有力的字跡開始變得無比虛弱。
一瞬間,她眼淚決堤。她終於哭出了聲。他離去後,她重新開始發現他寧靜如水的愛。
她久久地佇立,任憑思緒在時間裏流淌。
她猛地攥緊信紙,指甲幾乎掐破那句「多希望再和你一起看一場櫻花雨」。她抬起頭看向老闆,老闆的眼中是複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