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e 03 心中的迷宮

神啊！請救救我吧！

我已經厭倦走在黑暗的道路上了。

都不知道出口到底在哪裏。

神啊！請救救我吧！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教救救教救救我。

1

地球真的偏離了原來的軌道，這種異常現象是我們今天早上聽羽黑說的。

另一方面，遊戲的時限也已經逼近了。

無法進入葉野學園的日本政府，以及各國相關單位，似乎也已經慌張地動員起來了。不過呢，葉野學園高校學生會室裏，卻依然瀰漫着清香的綠茶香味，慢慢地流逝着平靜的時光。

「啊——」

桑田泡的綠茶在口中散發出甘甜味道，讓人吞進喉嚨之後就會自然而然地發出這樣的聲音。

「啊——好久沒這麼輕鬆自在了！」

「是啊。」

「對呀。」

只有羽黑一個人沒有把椅子移向太陽可以照射到的地方享受陽光。

「在那邊喫甘藷羊羹的人。」

羽黑對桑田的點心攻勢並不買單，一個人臭着臉瞪着我們。

「羽黑，你幹嘛呀？」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纔對吧！各位，現在離期限只剩下兩個星期了唷！」

羽黑之前從來沒有用這麼強烈的口氣說過話，一時間我被她的氣勢所震攝。

擁有當一天學生會會長的權力。

「也不用花太多時間準備，有下最好，沒下也就只能順延囉。」

身爲學生會的會計，或許有很多人會認爲經費分配是由尾田一個人全權掌控也說不定。

「不過你放心，不用花錢。」

我感覺到他們幾個的視線從背後看着我，我趕快上網——其實學生會室是有電腦的——開始蒐集雪窯洞的情報。

「是啊，是在宮崎縣，所以雪對我來說是很稀奇的。」

「發芽？那也就是說他不是生病囉？可是他卻這麼痛苦……」

「這次又是什麼活動呀？」

我在之前的恐慌感消退後，反問桑田跟尾田，不過他們像是有難言之隱一樣，互相對看。

羽黑歪着頭拼命想着桑田的提示究竟是指什麼。

「秋庭同學？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唔……是啊。」

「還是把所有的工具都先準備好吧。」

羽黑整個氣勢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愣愣地這麼問。

「沒問題，這我清楚。」

「快……快叫救護車！」

「不要管他，等一下他就會恢復正常了。」

羽黑雖然回答了桑田的問題但卻沒有面向桑田，她直盯着我看，原來是她姊姊的那通電話給了她這樣的氣魄呀。

「看過天氣圖之後，冷鋒已經向這邊延伸了，看來應該是不會延期了。」

「是擁有當一天學生會會長的權力。」

桑田跟尾田又再次異口同聲地這麼說。

「只要是有人發芽，他就會這樣。」

「嗯……秋庭同學，你還好吧？」

「不是說好等到活動當天再說的嘛！」

「就那個嘛，又白又冷的。」

「嗯？怎麼了？」

「姊姊？花南同學，你姊姊跟你從事一樣的工作嗎？」

「事情雖然是這樣沒錯，不過這是個分組活動，以四個人爲一組，這麼說的話，到時候這個獎品應該會產生很多問題吧？」

「當然囉。」

只要一天，我應該就能把葉野學園既有的組織結構改革掉五分之一，只要有一天的時間，大家就能知道我是有才能的，到時誰還會忍耐愚昧無知的鈴木呢？不，沒有人會忍耐他的，接下來就等着福運從天而降就可以了。

「這不是生病！只要許願的植物發芽時，秋庭同學就會像這樣受到痛苦的襲擊！！」

「啊，對了！我想起關於明年度社團預算的事情，運動社團是不是要多給一點啊？」

「這樣啊！那就再說清楚一點好了，做雪窯洞就是要比看誰做得最大、最快做好，打雪仗比賽就是看哪一邊先奪得對方陣營的旗子。」

桑田接着像是覺得剛剛說話太大聲，有些不好意思地降低了音量。

尾田像是敷衍一樣笑着回答，但我不是很喜歡他的那種笑法。

「咦？我怎麼都沒聽說過要準備獎品呢？」

「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呢！看你這麼痛苦，說不定是突然生了什麼病啊……」

「花南同學，你是在溫暖的地方出生的吧？」

鈴木就光只會想那些無聊的事情，不過這是本世紀最棒的好消息了。

尾田說完之後就離開了，目送着他的背影離去之後，我又再次回到電腦前。

「好啊！冬將軍來吧！雪女工駕臨吧！雪呀，下吧！三十公分，不，積多一點雪更好啊！！」

「沒錯，她是我的直屬上司。」

我拿下眼鏡，壓住眼瞼，但是，我的眼睛從眼窩深處浮出的悶痛依舊又痛起來了。

「沒什麼！不過，下雪還真好耶！」

我停下按滑鼠的手，面向尾田。

門突然被用力打開，鈴木丟下想說的話之後就離開，連門也不關，但我並沒有追上去。

「……又不是我說的，是那個人說的。」

「這次是跟季節有關的活動唷。」

已經好多次都在場親眼目睹我這種情形的桑田出聲詢問，我猛點頭代替回答，但是更猛烈的痛楚向我襲來。

「這個星期沒有要舉辦什麼活動了吧？那麼，各位可以專心展開尋找神的工作了嗎？」

「不過，這星期是決定性的關鍵。」

「這麼做也可以順便剷雪，可說是一舉兩得唷。」

「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

「秋庭同學，該不會是……」

「說得也是，這次連獎品都不用準備了，可真是省錢的活動啊！」

羽黑大概已經習慣了鈴木的行徑了，不過現在的問題並不在於他今天玩什麼東西，誰有心情管它這種即將上市，名爲glnger的交通工具，是不是需要駕照才能上路啊？

桑田，那已經算是答案了吧。

不愧是尾田，連我在想什麼都知道，謝啦！

我已經清楚聽到鈴木剛剛說的那句話了。

「不用。」

桑田對羽黑比較好，算她答對了。

我移動滑鼠的時候，聽到有人這麼問我。

既然錯過對話時機，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他這次的交通工具換成是ginger0;電動雙輪車）了，他是從哪裏得到這種東西的啊？」

「是不是有哪個社團來施加壓力了？」

「要啊！」

我很爽快地回應。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出手搭救。

「我們學校的運動社團跟文化社團相較起來，比較沒有什麼亮眼的成績，這會有些困難吧？」

「沒有啦……因爲有很多社團也滿認真努力的。」

是啊！多麼美妙的一句話呀！沒錯，就算只有一天，但重點是能夠坐上那夢寐以求的寶座。

「那這個星期就會下雪囉？」

因爲我是男生，總不能在女孩子面前痛得大呼小叫地，我向下彎曲弓着身體忍受痛楚，不過，生理上的自然反應還是讓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滾了出來。我無法擦拭自己的眼淚，桑田則是輕輕地替我抹去，事後我一定要跟她說聲謝謝。

「他經常都是這樣的。」

我盯着在場所有的人確認這件事，我的眼睛現在應該是發着光吧。

「不用花錢的獎品，是什麼啊？」

「有……有嗎？」

「欸，四個人一組，有把我算進去嗎？」

桑田對南國來的羽黑親切地說明。

「已經很接近了。是打雪仗跟做雪窯洞。」

「說到冬天，就只有那個了吧。」

最後尾田再總結一下，羽黑好像終於全都明白了。

羽黑對他們兩人告知的事實感到震驚，手上的力氣突然鬆掉，我趕緊趁此機會跟羽黑保持距離。雖然最後我是得救了，不過對於尾田跟桑田是否原本就有救我的意圖？我不免有些懷疑。

無視於我面臨這樣的危急狀態，尾田跟桑田兩個人倒是異口同聲地這麼說。

「我下一堂要上體育課，先走了。」

「火鍋大賽？」

基本上我是屬於節約派的，因此對這點倒是很滿意地自言自語着。但是……

羽黑抓住我的肩膀不放，她那股氣勢就像是手一移動就會勒死我一樣。

「有啊。」

「你又這麼隨便了……」

「……是雪嗎？」

「真的嗎？昨天我接到我姊姊的電話，她一直在催促我！」

羽黑，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我慢慢地用力握拳，心裏這麼回應着。

「這個也不錯，不過答錯了！」

羽黑大聲地說着，桑田也跟着大聲回應回去。

接着，我們就展開討論：

倒是第一次看到我這個樣子的羽黑，覺得我很可憐而慌張起來。

「雪窯洞……我只有在電視上看過而已。」

「鈴木說擁有當一天學生會會長的權力？他剛剛確實是這麼說的吧？」

尾田低聲地碎碎念着，我當作沒聽見，殊不知，這件事情卻讓我在日後後悔萬分。

「嗯……秋庭他是怎麼了？」

這次羽黑露出了像是作夢一樣的表情。

對於尾田提出的問題，我只好說出實情，我們是很希望能給每個社團平等的社團經費，不過，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說到這裏，我倒是想起尾田以前也曾經這麼問過。

這時候，那個記憶猶存的痛楚又向我襲來了。

「卡儂大人知道這件事情嗎？有沒有請她想想辦法呢？」

「她當然知道！至於想辦法的事早就已經說過了……現在你知道她的心腸有多壞了吧？」

羽黑終於瞭解到事情是怎麼回事了，對着驚慌的羽黑，桑田這次的語調有些強烈。不過，她的態度之所以會有些尖銳主要是針對卡儂。

在眼球就像是被刀刺進去一樣的刺痛感貫穿全身之後，我暫時從痛楚中解放了。

在發芽時是最痛的，等一結束，身上就不會留下任何痛楚的感覺。

雖然一直都是這樣，但這次卻比過去任何一次都還要痛，因此，這次的痛楚讓我覺得似乎還有殘留的痛感。

「……抱歉，我讓大家擔心了。」

「怎麼會！不過，你真的還好吧？」

雖然痛的人是我，但是不知怎麼地羽黑的眼睛卻紅通通的，我看了有點驚訝。

「嗯，沒事、沒事。」

我不由得在羽黑的頭上輕輕拍了拍，然後把視線轉向桑田。咦？她怎麼瞪着我呢？

「桑……桑田？你怎麼了？」

我不由得驚訝地問。

「沒什麼。」

我看見她邊說邊把手帕收起來。

「對了，剛纔很謝謝你！我會把你的手帕洗乾淨的，手帕給我吧。」

我伸出手來。

「不用了。」

可是，桑田卻反而很快地把手帕收進口袋裏，如果我硬要拿過來的話，算是騷擾到她了，所以我也就算了。

「……那麼，是有人發芽了？」

「我說你不要太過分了，你不要老是把我當成是你的附屬品一樣對待好不好。」

「卡儂說過有三株植物，而現在已開花的有兩株，也就是說，這第三株植物的宿主就是神的意思嗎？你們認爲呢？」

但是，不論是眼睛、鼻子、嘴巴、手、胸、腳，全都是我記憶中的尾田呀。而我所不知道的是他內心的另一面，在我不知道的那一面發生了什麼奇怪的變化嗎？但是要怎麼樣才能驗證出答案呢？我不知道。

桑田用眼神制止我衝向前去。

我總算能稍微反應過來並回應他。不過，尾田聽到我這麼說，卻歪起嘴角笑了：

我遠眺着冬天晴朗的天空，一個人在黃昏裏想着很多事情，突然間有人從背後拍了我的背。

桑田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要幫助我冷靜下來一樣。

把卡儂性格上的邪惡也一起考量進去後，我在桑田及花南面前提出了這樣的推論。

我對桑田還能這麼冷靜說出這些話，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這次我不理會她的制止，現身攔在尾田跟那些傢伙之間。

但讓人在意的是，神不是比任何人都要厲害，不是什麼都做得到嗎？那麼神也會許願嗎？

我也只能默默地看着事情的發展而已。

「沒錯！打雪仗來一決勝負！如何？」

「在學生會那棟教室的後面。」

「換句話說，卡儂大人的提示，是要我們找出神跟人不一樣的地方，她是這個意思嗎？」

「這麼說來，這就跟卡儂大人之前說過的，是跟許願的植物有關聯的提示囉！」

接着，在他放下原本交迭在胸前的雙手時，我看到的景象真是讓我震驚萬分！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眼前急轉直下的狀況遲遲無法進入我的腦海裏，只能目送着尾田的背影離開。

「不要叫得這麼親熱！你應該自認爲沒有你，我什麼都做不到吧？」

我要冷靜下來，就算對羽黑髮脾氣也沒什麼用，我深呼吸了一下。

「尾田同學，被幾個男生糾纏上了……」

「啊……副會長！」

2

桑田已經先到達那裏了，她小心翼翼地躲在建築物的後面，在不讓尾田他們發現的地方窺視着事情的發展。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當我想更進一步警告他們的時候，突然有人插話了，而那聲音是從尾田那裏傳過來的。

「聽好了！下次如果再叫我『副會長』，或是再來糾纏尾田的話……」

走了沒多久之後，我注意到下課時間的喧鬧聲跟平常不一樣。

「羽黑的靈能感應，好像根本沒什麼用嘛！」

「……是嗎？」

「我從來沒這麼想過，我也不記得我有讓你捲進過什麼讓你討厭的事情裏啊。」

「尾田同學！你說得太過分了！」

「尾田？」

雖然我聽見了桑田的問題，但卻無法好好回答她。

尾田詭異地笑着如此說道。

「哇啊！」

「總之，先查清楚再說吧。」

「那就一決勝負吧！」

「這些傢伙！」

「秋庭同學，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會下雪嗎？」

從尾田嘴裏不斷說出來的話，聽進我的耳朵裏之後，在我的腦海裏不停地來回打轉。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但還是故意以挑釁的語氣來挑戰尾田。

「我真的覺得受夠了，跟你在一起老是讓我捲進麻煩裏，不是要去幫助別人，就是搞什麼找神的事情，接下來不知道又有什麼事？」

羽黑終於發現我跟桑田冰冷的眼神，聲音跟身體都縮了回去。

尾田接受了我的挑戰，並找剛纔還在威脅他的那些人，慫恿他們成爲他那一組的成員。

「一決勝負？」

尾田邊笑邊這麼說，羽黑則是已經淚流滿面了，這時候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我一出現，那些包圍尾田的傢伙們立刻向後退了一步，看樣子，他們應該很清楚我的身手。

「好了！你能不能別這樣了。」

「或許是這樣。」

「……好！」

我的視線不由得又回到電腦畫面，也不知道是怎麼搜尋到的，螢幕跑出了縱橫填字遊戲。

「就算是卡儂大人，也會守護自己的生活吧。」

「對……對不起！啊，秋庭同學！我找你好久了！事情不好了！」

是這句話。

「要是我贏了，就可以不必再跟你來往了嗎？」

不等羽黑全部說完，我就已經邁步衝往那裏了。

我帶着寒氣的眼神瞪向他們三個。

「欸，下一節課要小考耶。」

「等等！他們好像針對明年度的社團經費事情在威脅尾田，不過還沒有出手。」

「喂！貓山、犬上、熊澤！」

我像是呆掉一樣，一個人自言自語着，但桑田卻清楚地聽到了。

那句話就像是魔咒一樣，不過又顯得有點浮濫。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找不出要用什麼話來回應他。

「你一定是認爲我贏不了你，所以才這麼說的吧？」

「你們對社團經費有什麼意見的話，就提出能讓我們認同的預算案，直接來找我談啊！」

尾田的聲音是如此冷淡，一副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在我眼前的人真的是尾田嗎？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桑田！」

「就是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不過，羽黑不知道我心中的疑慮，她露出了跟剛纔不一樣的欣喜表情這麼說。如果以這點來找到神的話，對於在場的每個人來說確實都是令人振奮欣喜的結果。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我卻覺得很不安。

「你不要太過分了！」

在我一片混亂的腦袋中蹦出來的是……

他這是在對誰說話呀？尾田突然轉變的態度讓我很困惑。

「什麼！在哪裏？」

「那麼，到決勝負那一天爲止，我們彼此都不要再說話了。再見！」

我不想再說下去了，閉緊嘴脣不說話。

我把手指的關節弄得嘰嘎作響，他們三個馬上就一起低頭道歉了。但既然是柔道社跟空手道社的，那我反而就不用客氣了。

「要是出手就來不及了！」

不過，把現階段已經釐清的資訊再加上這點，說不定就能隱約看出大致的輪廓，我試着在腦中拼湊着答案。

「你之前有機會讓我說出討厭這句話嗎？」

哎呀！我還以爲是鈴木從背後襲擊我呢，回頭一看，結果是羽黑。

不知從哪傳來這樣戲謔的對話，這讓我覺得很不自在，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後，我注意到，就像是流行語一樣的這句話「神啊！幫幫我吧！」不時夾雜在喧鬧聲中。

「這樣的話，不就等於捉到了神嗎！！那我們快點去找吧！」

「怎麼了？」

「關於卡儂的邪惡，以後再慢慢跟你說，但我就姑且相信那傢伙一次吧。」

卡儂的提示，就跟這個填字遊戲的原理一樣，但光是這樣還不夠。

「或許吧，不過你一定得接受，要不然就算你不戰而敗。」

而我向來對於不好的預感，命中率都還滿高的。

果然在那裏看到幾個像是練體育的強壯男生包圍着尾田。

看到這畫面之後，我重新思考了一下，羽黑說的或許有道理。

縱的提示跟橫的提示，各有同樣字數的提示，但是隻有單獨一邊有答案是無法連結起來的。

當我被尾田逼問得陷入窘境時，實在看不下去的桑田她們終於出面幫我，也跟着出現在尾田的面前。

「咦，真的嗎？啊，神啊！幫幫我吧！」

羽黑呀，你看過我這麼痛苦，還相信那個嗎？

一開始，我還以爲這句話是尾田對着貓山他們說的，後來我才意識到，尾田的眼神居然是看向我的。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出來到底是誰在「發芽」，我在校園裏毫無目標地四處徘徊着。

「可是，我跟尾田是從幼稚園就在一起的朋友，我們有好多共同的回憶，如果尾田他……」

我慌張地再次看着像是一路氣喘吁吁跑來的羽黑。

「……爲什麼……尾田的胸中會發芽？」

這很有可能是因爲同學們知道神就在這裏而引發的現象吧，不過感覺實在很不好，不知道神聽到這些話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對……對不起！」

「嗯，你們都來啦？這次該不會是來跟蹤我的吧？咦？這麼說來，我就是神的假設人選囉？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尾田？」

關於這點，我認爲和泉跟伏見對神許下的願望是誠心誠意的！說不定這就是共通點，我的腦中這樣思考着。

「咦，不要太過分！那麼秋庭同學，你也不要太過分了！」

「好啊！欸，你們幾個，要是幫我打贏了，我就重新考慮你們社團經費的事，要加入我這一組嗎？」

「先查查看再說吧。」

面對桑田罕見的強勢態度，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做任何抵抗了。

3

要調查自己的摯友，這種心情實在是讓人太沉重了。

對我來說，尾田是很特別的。

到目前爲止，我自認堪稱完美的腦袋，還是會有碰壁的時候，而且還是在我很小的時候，那時我的瓶頸就是乘法。

事情是這樣的，當時年幼的我沒有辦法理解九九乘法，現在想想，不過就是背起來而已嘛，但那時候的我就是搞不懂。而教我九九乘法竅門的，就是住在同一個社區的尾田，雖然我老是想不通乘法，但尾田總是很有耐性地教我，才小學二年級的他，已經是個很有耐心的孩子了。

或許是因爲尾田患有氣喘，經常請假的緣故，我這個健康兒童所能回報給他的，就是幫他拿營養午餐發的麪包，或是影印的講義之類。

就像是仙鶴報恩一樣，回報恩情的多加良，現在也還是沒變啊。

但是，如果尾田是我們要找的神，那這些記憶到底算是什麼呢？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我不讓桑田跟羽黑一起跟過來，現在正跟在放學回家的尾田後面，小心地避免被他發現。

今天因爲沒有開會的關係，我原以爲他會直接回家的，不過尾田卻來到圖書館，進入職員室之後像是有做不完的事情一樣，一點都沒有要回家的跡象。進入高中後，我們被分到不同的班級，我一直以爲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久到夠了解他了，但直到此刻我才警覺到，沒想到他過的日子跟我所想的不一樣。

但最讓我驚訝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尾田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還是交班輪替吧。」

趁着尾田離開座位後，桑田低聲對我這麼說。

「不要，我……」

「秋庭同學，你是沒辦法以客觀角度觀察尾田同學的。」

桑田毫不留情地往我的痛處猛刺。

「反正我會盯好他就是了。這種事情……」

不等我說完，桑田已經代替我跟到尾田後面去了，羽黑雖然很在意我，不過還是跟上去了。

我一個人被留在那裏，覺得自己很窩囊地咬着嘴脣。

雖然我很不想要感謝這傢伙，但確實也因爲他把我惹毛了而提振了我的士氣。

「如虎添衣，是不會贏的唷。」

在這麼不對的時機，居然傳來了那刺耳的聲音，我下意識地開始找起他的身影，結果在西棟三樓看到了鈴木。

她們兩個像是等着我的思緒從迷宮裏走出來一樣，我才一開口她們立刻就有了反應，只不過羽黑還是沒猜中。

「還滿像只鳥的嘛。」

「Iamabird——！」

是我糾纏尾田時他也曾經說過的話。我什麼時候居然也會像現在這樣，活像個跟蹤狂了？真是奇怪，我越想越生氣。

我看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面的尾田，他雖然堅強地緊跟着貓山他們行動，但臉色看起來並不太好。

桑田溫和地微笑說着。

校園裏整理出來做爲打雪仗的場地兩端，分別插着紅色跟白色啪啪作響的旗子，場地整理好之後，我們兩組列隊彼此面對面。

爲什麼說話要像古裝劇那樣呢——應該說是比較像戰國武將吧——比起鈴木說話的內容，一時之間我似乎比較在意這點。

「好，趁雪融之前趕快進行吧！」

「哇——哈哈哈哈！」

「欸，我是不是一直都很惹尾田討厭啊？」

和泉代替尾田成爲本組的成員，當初我一去找他，他馬上就爽快地答應了。在南國長大的羽黑冷得直髮抖，同時用眼睛斜瞄着我們，我跟桑田正在作雪質的確認沒空理她！我們認爲今天的雪質很好，可以做出堅固的雪窯洞。

桑田跟羽黑看着他們那一組，氣勢反而整個被激發出來了，應該不用太擔心她們兩個了。

桑田跟羽黑都很擔心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做雪窯洞跟打雪仗還有這樣的名稱。於是就在學生無言的回應中，揭開決戰序幕。

「順便讓我坐上學生會會長的寶座！」

「知道什麼？」

「他們那一組也很拼嘛！」

「這次的勝負之戰，在下決定援助尾田同學！！」

幾天後的早晨，當我打開窗戶一看，街道上已經被昨天深夜下的雪給覆蓋成一片雪白了。

雖然很希望能撐到最後決賽時，再跟尾田他們那組對戰來個一決高下，但是，偏偏事與願違，抽籤的結果，我們在首戰就對上了。

現在可沒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了，一開始，我們就先去搶位置，有陰影的地點要比太陽會照射到的位置好，我們成功搶到了校舍陰影下的位置。

「秋庭同學……」

大家有禮貌地回應，不過，恐怕在場一半以上的人在心裏都會想要問他這個問題吧。

「從以前就無法理解他的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我拿起鏟子，啪地用力鏟進雪裏，沒想到還挺重的，我一口氣鏟起了雪。

「嗯——！一大早大家都很有朝氣！今天是『做出暖呼呼的祕密基地』以及『守護我們心中旗幟』比賽活動的日子，請大家要好好加油——！」

但是，跟宿主的身體狀況相反，尾田胸中的那株植物看起來卻是很平順地成長着。我看，長出花苞也是遲早的事了吧。

接着，鈴木在星空下——雖然沒有風，但卻成功地飛起了滑翔翼。

「我不會輸給你的。」

打雪仗採淘汰賽方式進行，也就是說最後勝出的隊伍就是冠軍。

「知道神在哪裏了嗎？」

葉野學園高校規定的男生體育制服是黑色的，而女生則是素淨的藍色，樸素的顏色在雪地上顯得更加突出。

說完要說的話之後，鈴木就慢慢地爬上了窗框，背上好像還揹着什麼裝備。

不過，只有在臺上的鈴木穿着螢光黃的外套，不知道哪裏會賣這種衣服啊？而他的頭上也不知道爲什麼還戴着中共的人民帽？

羽黑一反常態顯得很有幹勁。

「看來你是真的充滿了鬥志。」

「秋庭同學！」

對呀！那一天，要是我再生氣點就好了，竟乖乖地聽他說話，這實在一點都不像我。

「知道了！」

打開窗戶，我吐出白色的氣息並確認空氣中已達到足夠的冷度。

「好！那就去打贏他吧。我們去把神給找出來！順便要他向我道歉！」

不過，這卻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他的頭殼是壞掉了嗎？」

「我一定要贏尾田！這傢伙要真是神的話，那事情就解決了！無論如何，我要讓他因爲對我說出那麼多無禮的話而向我道歉！！」

這樣不行啊！爲了要找回平常心，我深呼吸了好幾次，不過我這次倒是想起了尾田之前說過的話。不久之前，我隱約察覺到尾田話語中流露出不自在的感覺，但我那時候並沒有很在意，現在我要因此付出代價了。

那是尾田！也像是尾田會說的話，只是他說出了非常任性的話。

沒想到我們的團隊效率讓我們獲得了預賽第五名，而尾田他們那隊則是得到第三名，那還因爲他那一組全都是練體育的。

「各位同學，大家早——！」

看到尾田他們那一組有個不正經的鈴木在幫忙，這種不公平的狀況，倒是讓我有一點同情。

「什麼嘛？早知道就發飆不就好了。」

嗶——！！哨音很大聲，響得很遠，喜多芳江還真不愧是體育委員長，在田徑隊裏鍛煉出來的肺活量真是沒話說。

「雪仗、雪仗、打雪仗——！」

「我跟和泉把雪堆上去，桑田跟羽黑你們負責把雪堆實。」

因爲尾田不在，所以我們這一組只有三個人。

「是啊，因爲你一直都避着我呀。」

4

從開戰之前尾田就瞪着我，我也毫不客氣地瞪回去。

「沒問題，我們這一組有我在一定會如虎添衣！」

這幾天我都沒跟尾田見過面，就如他所說的，他一直在迴避我，會計的工作自然也都沒做。

「不過，我們還缺少一位組員。」

「我會盡全力幫助你們的！」

「好！我知道了！」

「現在先開始進行做雪窯洞的預賽！」

「聽好了！多加良！」

「他確實不像是以往的尾田。」

積雪是很重的，不過我還是不斷地拿起鏟子把雪堆得像座小山一樣，接着桑田跟羽黑把雪堆實，如果做得不夠紮實的話，等一下在挖洞的時候就會坍塌下來。

我向天發誓。

尾田是個好人！不過，尾田這次是真的把我給惹火了。

不知道尾田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說不定這場勝負的背後還有着其他隱情等着我們呢。

「我一定會贏的。」

我思索着最強陣容的組合人選，已經不能再遲疑了。

「這樣很好啊！」

身體不好還要逞強？就算身體比以前好了，也不該這樣蠻幹，我的心裏不由得替他擔心。

今天大概要等到總決賽的時候纔會見到他吧。

桑田用平淡的聲音說出了感想。

「此次你就不必太期待在下會幫助你了。」

就像桑田所說的一樣，鈴木穿着像是飛滑翔翼時穿的衣服，那身穿着就像是哪個怪盜一樣。

我的內心祈禱着鈴木最好被電線給纏住，我現在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綁起來，不過距離實在是太遠了，根本辦不到。

羽黑是爲了要給我打氣才這麼說的吧？不過，她估計錯了。

「是的。」

不過，人類無法瞭解他人的內心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有人說他能夠非常瞭解別人的心情，那麼這個人就是有超能力了。就因爲無法窺視他人的心境，所以人跟人一旦有了互動關係，有時會彼此需求，有時也會互相害怕，人就是這種生物。

「別叫得這麼親熱！」

我居然到現在才發現這種事情，我也實在是太糟糕了。

「嗯……經過那件事情之後，我也仔細想過了，那天尾田的表現一點都不像是他自己，所以這麼說來，現在這個他……是假的嗎？」

「你的意思是說，他就是神嗎？」

現場指揮因爲是由體育委員來擔任，所以我們只能聽從指示來動作。

「什麼？」

跟蹤尾田的第二天，我以不應該出現的軟弱口吻這麼說。

「尾田，我不會輸給你的！」

鈴木這樣叫着，我也不甘示弱地叫回去。

尾田露出了不在意的笑容，不過再怎麼看，都看不出來他很愉快的樣子。

我終於想通了。

「好久不見。」

「少開玩笑了！我根本就沒把你算在內！！」

「嗯……在我的人際網路中該找誰加入纔好呢……」

「聽到準備開始的哨音一響，就請各組開始進行，完成的時候，請向我們報告。等到審覈通過，才能算是正式完成並記錄時間，最快完成的十組隊伍就可以進入下一關的打雪仗比賽。現在各組都準備好了嗎？預備——」

「早安——！」

「哈——哈哈哈哈！多加良，你不必再逞強了。咱們就決戰當天走着瞧吧！」

「好，我們一定要贏！」

「我們不會輸的！」

桑田嗤之以鼻地笑着，鈴木還沒發現自己講錯了，但相對的，尾田看起來像是很頭痛，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好，比賽開始！！」

一喊完開戰，我們就先躲在剛剛比賽時做的其中一個雪窯洞後面，並開始做雪球。

然後利用雪窯洞當掩護，向着對方的陣地推進，並準備奪取他們後方的旗子，這是打雪仗的遊戲規則。當然，如果被對方雪球擊中的話就算出局，這一點跟躲避球的規則是一樣的，只不過不能從外野再復活進場繼續比賽就是了。

「旗子——！守護我們的旗子！奪取對方的旗子——！！」

現場響着那傢伙古怪的歌聲，但因爲雪會吸收聲音，所以今天的感覺比較沒有那麼難受。

我試着丟出一個雪球。但是，當我露出臉的那一刻，也遭受到對方的攻擊，一個雪球從我的耳邊掠過。

「呃，還真厲害啊！」

「看來對手不簡單，要攻進對方陣地不容易啊！」

「反正，先多做一點雪球備用吧。」

天氣冷，把羽黑的臉頰都凍紅了，但她還是很努力地跟着桑田做雪球。

「等雪球做得夠多之後，不管是哪裏都沒關係，先丟再說。我跟和泉趁你們掩護的這段時間攻向敵人的陣地！」

「知道了！」

氣勢越來越旺的和泉露出了苦笑，看到羽黑像是玩得很開心，我稍微安心了。

「準備好了嗎？」

對方的雪球可能已經用完了，看準了他們暫時不會再丟雪球，我們從雪窯洞後面衝了出去。

後面有雪球飛來掩護我們，順便說明：如果被己方的雪球擊中也算出局，當然，雪球也會從前方襲來。不過，跟我預料的一樣，他們正在補充雪球，暫時不會有密集的攻勢。

等到桑田她們不再扔球掩護我們爲止，我們已經向敵方陣地推進了很多，不過，我想在剛纔的那一陣混戰之中，只怕尾田他們那一組的某個人也已經攻向我們這一組的陣地了，不！應該說確實是如此吧。

這種比賽，不僅是跟時間的競賽，也是刺探對方虛實的比賽，一定要找出獲勝的時機，所以我就躲在最靠近的雪窯洞等待機會。

＊

我躲在新的雪窯洞後面，尾田跟鈴木同時在重新制造雪球。

「尾田，你給我聽好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決定！要跟誰來往做朋友，也是由我自己決定，你是我選擇的朋友！又不是別人選擇的！！」

「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

「我在上面，秋庭！」

但尾田此時心裏想的卻是：只要伸出手，任何時候都能碰到他吧，如果真的想要碰觸他，隨時都能碰得到，只要我開口說一句幫幫我吧，他就會像神一樣幫助我。

「什麼？」

再這樣下去會輸的！

「少開玩笑了！什麼適不適合做朋友呀！胡說八道！！」

「好了，對方已經很接近我們的旗子了，該怎麼應付呢？」

我催促着她們兩個進去，掀開了藍色的塑膠布我們走進塔裏。

聽到尾田聲音的鈴木也跟和泉一起衝上了雪山。

尾田雖然不認爲鈴木心中會這麼想，不過還是試着間間看。

尾田終於最後還是沒能忍住沉默，開口問了會長。或許這句話在他的心裏已經壓抑了很久也說不定。

「你今天還真是同心協力呀。」

「今天沒有進行維修工程，應該沒關係吧？」

沒有給尾田多說的機會，他就抱着雪球衝出去了。

但是，幾乎在我衝出去的同時，尾田的陣地也出現了一個人影。

班會結束之後，我跟桑田還有羽黑到約定見面的地方去了。

爲了不要輸我而加快了速度，仔細想想，尾田過去一直都是站在我這邊的，所以這是我倆第一次像這樣認真地一決高下，一想到這裏，我就不由得情緒高昂了起來。

我想到那座建築物正在維修當中，雖然有點納悶，還是把那封信放進口袋裏。

但是，尾田卻慢慢地搖了搖頭。

我彎下腰來穿越過熊澤和犬上兩人之間，一口氣衝了上去。

約我們見面的地點就在這裏。

「你是指上一次的事嗎？說實在的，我真的不知道。」

「走吧。」

尾田沒想到隨口跟會長這麼一說，馬上就被回以如此讓人火大的回應，此時多少能夠有點了解多加良的心情了。

尾田的心情看起來很好，不過，他胸中的植物還是緊閉的花苞。

「哈哈哈！不是的！拿我跟多加良來比是沒用的。」

聽他這麼一說，尾田回頭一看，才發現貓山他們躲的地方已經是雪球滿天飛了。

「會長，快點奪旗！！」

不，他其實是想專心下來，因爲如果不這樣，他又會想起多加良了。

「現在沒時間多說什麼了，我會開出一條路，你就直接衝向對方的旗子。」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

「秋庭，你知道那時候我爲什麼要生氣嗎？」

＊

纔剛說完，旁邊的羽黑就絆到東西，身體失去平衡，我立刻攙扶住她，並環視着四周。

我們這一組贏了尾田那一組之後，繼續向決賽挺進，不過最後還是輸了。真不愧是棒球隊的小組，我們沒能贏過他們！雖然很遺憾沒能贏得當一天學生會會長的權力，不過在不久的將來，我絕對要憑自己的力量想辦法當上。沒關係！沒關係。

這種事不大聲吼叫怎麼行呢？我掐着尾田的脖子對着他的耳朵大吼。

「我在時鐘塔那裏等你。」

當我要衝向山頭時，貓山他們死命地企圖攔截我，就在攻防之間，我的視線瞄到己方陣地，這時尾田的手也已經伸向紅旗了。

互相嗆聲後，我們就這樣錯身飛跑向前，勝負就決定在我跟鈴木看誰先拿下對方的旗子，我心裏這麼想着，直到我的視線餘光瞄到衝刺的尾田。

不過，現在可不是大聲說話的時候，尾田心裏這麼想，同時一個勁兒地忍耐着專心做雪球。

「和泉，掩護我！」

塑膠布透着些許光線，不過裏面有些微暗。

接着，我抓到了白旗。

這時候插在小雪山頂上的旗子，看起來更是別有意義。

時鐘塔中空貫穿的上方傳來聲音，抬頭向上，看見了一個人影，緩慢地走上了狹窄的樓梯之後，看到尾田就在時鐘塔的最上面。

「是因爲想跟秋庭對戰嗎？」

「呿！真的是誘餌！和泉，快回陣地！！」

而同時多加良想的是：從小時候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不管任何時候。雖然每件事情我處理得都比尾田好，但我還是一直當他是朋友。

「……爲什麼要加入我這一組？」

我想也就只有人，纔會有這種笨想法。

比賽約花了半天多一點的時間終於結束了，因爲天氣很好，所以雪融得特別快，之後大家一起幫忙收拾整理，現在整個場地的地面上全都亂七八糟的，真是慘不忍睹。先不說這個了，當我幫忙整理完回到自己的教室後，發現我的桌上放了一封信。

我們輪流勸他的時候，尾田始終都搖着頭，該不會是因爲他已經無法從神再變回來了吧？

我緊盯着飛來的雪球閃躲着並定睛一看，那是鈴木，他做出左呼右閃、聲東擊西的動作，不過，他的表情看起來卻很認真。

接下來，我開始發飆了。

「請回來吧。」

我回頭向和泉下了指示，和泉察覺到我的視線並瞭解情勢後立刻轉身回防。

5

他難看地以膝蓋跪地，可是，視線裏又出現了鈴木的身影，尾田大叫：

聽到尾田終於開始吐露心聲，我心裏實在很難受。

「之前我就曾經想過，我跟秋庭根本不適合做朋友！而在那一刻，我就更確定了這個想法，所以纔會答應這次的賭注。如果有一件事是我可以贏過你的話，那我們繼續再做朋友也沒關係，可是當我輸了的時候……」

「小心腳底下？」

在葉野學園的歷史當中，聽說第三代理事長是個特別奇怪的人，凡是在校園裏看到任何會讓人納悶想着：這個東西有必要嗎？那大概就是這位理事長的傑作了。雖然有這座時鐘塔也沒什麼關係，不過據說這是以前在隔壁鎮上的建築物，第三代理事長因爲很喜歡這座時鐘塔，就硬把它移建到學校裏來了。

我原以爲他一定會拿到的，但是，尾田卻突然在雪山上失去平衡滑倒了，如果是在乾的地面上一下子就能再站起來，但在溼滑的雪地上卻不是如此。

「怎麼會這樣？」

「我不會輸的。」

「不知道能不能進去？」

「說得也是！拿完美的人跟自己比，太空洞、也太白癡了。」

如果要以常見的形容來比喻，他就像是太陽，但是，自己卻是連月亮都不如的渺小星星，一旦接近的話一定會被燃燒掉。所以，自己就只能更加仰望他了，尾田注意到了這一點。

「那傢伙在哪裏？」

這樣勝負自然已經分曉。

我連頭也沒回只丟下了這句話後，就直接衝向白旗。

「你只要對你向我們說過的話道歉，就可以歸隊。」

熟悉的筆跡，只寫了這麼一行字。

說到這裏，尾田就不說了，對於尾田的獨白，桑田跟羽黑也是無言以對。

這時尾田的眼裏沒別的，只有紅旗，拼命地向前跑。

「我果然還是贏不了秋庭。」

它是年代久遠的建築物，最近明顯因爲老舊而有危險，所以正在進行維修的工程……

本來以爲他是開玩笑的，但是沒想到學生會會長卻突然認真起來了，把尾田搞得暈頭轉向的，尾田只好無奈地跟在他後面前進，並且再次回頭看。這時瞄到已經有人——應該是多加良吧——推進到靠近尾田這組的白旗了。

「糟糕！」

雖然尾田沒有辦法理解這句話的含意，不過，不知道爲什麼這句話深深刺進了自己的心中。

就在眼睛餘光掃過去的那一刻，尾田也開始猛烈向前衝刺。

雖然不是對等關係，但真的可以說是朋友嗎？這該怎麼說呢。

不過，如果真的這麼說出口的話，又好像有什麼將會結束的感覺，所以是不能說出口的。

只要花苞沒開我就不能摘下那植物，我強忍着內心的焦慮向尾田這麼說。

「我的想法跟你大致相同，不過，會一直很仰慕他……是因爲他還未完成。」

接着，我輕快地閃躲過襲來的雪球，然後跟鈴木擦身而過。

「爲什麼？我並沒有記恨呀。」

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如此。

尾田雖然沒有點頭，但卻正面轉向我這麼問着。

「咦？」

「我一直都是這麼用心幫忙的唷。」

之後我聽說，我跟鈴木幾乎是同時抵達對方的旗子，不過，由於和泉的阻擋，鈴木最後並沒有拿下旗子。

在那一刻，尾田覺得會長的聲音跟表情，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顯得非常穩重，而且帶着深沉的寂寞感。

「這裏就是時鐘塔呀？」

發現我方跟尾田他們的雪球都用完了，我抓住這個好機會，爲了取得勝利而進行最後衝刺。

「那時的我真的很沒用，當時我連『我不要、不可以』這些話都無法跟那些傢伙說出口，而那一幕正好就被你看見了，我心裏真的很難過。」

先被奪走旗子的那組就輸了。

不過，這時和泉爲了要阻止尾田，以極爲驚人的速度衝回陣地。

說是塔嘛……其實也沒那麼大，高度差不多也就是三層樓高的規模，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感動，羽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時鐘塔？」

「所以呢，我來當誘餌引開他們，你去奪旗。」

「哇啊！」

「就是啊，我們再一起喝茶嘛。」

我用大到可以震破耳膜的音量說出這些話。

「我也曾經這麼想過，可是，別人老是拿我跟你比較，只要有你在的話，我就一定會被拿來比較。」

相對於激昂生氣的我，尾田好像頓悟到什麼一樣很平靜地這麼說。我放開掐在他領口上的手，然後尾田就這樣站上了施工用的鷹架上。

他背後的藍色塑膠布被風吹動着，那背景看起來就像是一片藍天的幻象。

「我輸給你了，神並沒有站在我這一邊，所以我要到沒有你的地方去。」

「神是不會站在任何人那一邊的，神也不會出手救任何人。」

鈴木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此刻就站在我身邊，但是我現在沒空理這傢伙，尾田的話太過離題了，不過，他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尾田同學！危險！」

「是啊，要是掉下去，絕對不會只是輕傷而已。」

爲了要拉回尾田，她們兩個想要走向前制止尾田。這時我雙手張開，阻止了她們。

「尾田，你是真的想讓我生氣嗎？難道你忘了你跟我之間的約定嗎？」

爲了保持最後的理性，我把聲音壓得非常低。

「約定……？」

「你果然真的忘了？開什麼玩笑？既然你忘了那我就告訴你，如果我當上了學生會會長，那你就是副會長。如果我當上世紀帝國的帝王，那你就是參謀。我們不是這麼說好的嗎！」

我的野心就只有跟尾田說過，我一定會統一世界成爲帝王的野心，一直高懸在我心中。

爲此我纔會一直這樣不斷地努力生活。

所以我是最強的。

「聽着！你是本少爺最重要的朋友！所以，你絕對不可以隨便離開我或是死掉！神算什麼！在向他祈禱之前，先向我祈禱吧！！我絕對比神還要偉大！」

我站起身並踩着巨大聲響的腳步走向尾田後，用力地拉了他的手腕，因爲力量太大，所以尾田一時站不穩摔到地板上。

我蹲下來跟尾田四目相對，不知道爲什麼，我看着尾田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原來如此，桑田同學你的心事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你跟彩波同學老是不和！咦？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桑田感應系統吧？」

「……我……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嗎？尾田！！」

「這個啊……嗯……再怎麼說我也是未來的參謀嘛。」

「你剛剛叫他多加良了呀。」

在我模糊的視線中所看到的那朵花，實在是太美了。

「是哦？我好久沒看過多加良哭了。」

「他去洗臉了，最後還死撐着硬說那是汗水。」

「哎——哎——哎——！……我們應該把你留在時鐘塔裏不管你的。」

溫暖的淚水從我的眼睛冒出來，然而，尾田的眼中也流下了眼淚。

之後，就在眨眼之間，我看見尾田胸中的願望花苞開花了，淡藍色的花漸漸變得更加透明。

看着尾田仍然呆愣的樣子，我向他如此確認。

「多加良呢？」

尾田聽到桑田第一次對自己吐露心事，雖然一時之間顯得有些驚訝，不過沒多久之後就高興了起來。

桑田聽到尾田自然地直接叫出多加良的名字，於是這麼問他。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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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了嗎？」

尾田一問，桑田語氣柔和且表情愉悅地回答他。

我牽起尾田的手扶他站起來，我握着他的手好一會兒都沒放開。

「釋懷什麼？」

「那些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看來目前的對手是尾田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