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invertⅡ 城冢翡翠倒叙集 取景器的死角

取景器的死角〈上〉

《灵媒侦探城冢翡翠》 · 相泽沙呼 · 5.5万 字

江刺询子将车停在了停车位上。

正如她精心调查的那样,这个时间段几乎没有人,这也很正常。这里是位于西多摩山脚下的别墅,来这里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建筑物,就算有也大多是空置的。唯一让她担心的是会不会有人记住她的车,但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没问题。即使被人看到,她的车也不显眼,应该不会有人记住车牌号。

她熄了火,从停好的车里望向别墅,这是一座小巧精致的木屋风格建筑。别墅里已经亮起了灯,藤岛花音应该正在等她。虽然说是别墅,但这里跟市中心的距离实在太不方便了,作为度假地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花音似乎很向往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而且她也喜欢开车,所以可能并不在意这些。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个避人耳目的好地方。对询子来说,这也是个非常方便的事实。

早晨的太阳还未升起,周围昏暗的环境被旅馆的灯光朦胧地照亮。勉强能看到的一片高耸树木混杂的景象,这让询子感到极其无聊。询子自信地认为,无论是什么样的风景,只要对准镜头按下快门,就能让看照片的人感受到某种情感。然而,对她来说,这个地方似乎连举起相机的价值都没有。要说有什么情感的话,大概只是期待这一排排的树木和昏暗的环境能够掩盖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罪行。

询子感到自己的内心极度干涸。

终于到了执行计划的时候……

她深深陷进驾驶座的座椅,闭上了眼睛。

即使杀了花音,可能也没有任何感慨。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打算放弃这个精心策划的杀人计划。

事到如今,没有任何理由犹豫。

询子从驾驶室出来,在后座拿出了一个背包,里面装满了准备好的工具。当然,对花音来说,这看起来只会像是装着摄影器材。她绝对想不到询子是来杀她的。询子的真实身份,她恐怕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到。

春已过半,但今天早晨却异常寒冷,询子甚至觉得呼出的气息可能会变成白雾。不过,下午会像往常一样暖和,所以计划不会受到影响。

从停车场绕到小屋正门时,藤岛花音已经站在通往玄关的台阶下。她可能是看到询子的车,才出来的。

「询子小姐,辛苦了。」

藤岛花音露出脸来,展现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衬衫和一条露出膝盖的蕾丝裙,搭配得很有春天的气息。可能是因为天气寒冷,她还披了一件白色的春季外套。她有着模特般的高挑身材和微微上挑的眼睛,散发出一种都市感和贵气。她似乎已经自己化好了妆。虽然只有二十三岁,但那深棕色的嘴唇却让她显得格外妖艳,衬托出她的魅力。

「早上好,真早啊。」

「我有点紧张,所以散了一会儿步。」

「天还这么黑,又这么冷。」

询子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愣住了。

询子的视线引起了花音的注意,她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抬起头问道。

片刻之后,询子深深地呼吸了几次,低头看着已经不再动弹的花音。

「谢谢你。」

「对对对,你很懂嘛,语文很好吗?」

「询子小姐是哪个名字呢?」

花音轻轻走近窗边,从窗帘的缝隙中确认外面的情况。当然,外面空无一人。曾经困扰她的跟踪狂似乎确实存在过,但现在的这一切都是询子虚构的。玻璃上只映射出花音自己的脸。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花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提高了声音。

「被很多人读过的作品,就算获得第一名也不奇怪,这是推理小说排行榜存在的问题,无名作家的作品出名前,往往读者少,得票数也少,真可惜它没被更多人读到。」

「呃……」她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说道。「就是新天鹅堡城的『城』,加上宝塚歌剧团的『塚』。」

花音的双眸因惊愕而睁大,但为时已晚。

「城塚,是哪两个字?」

询子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是错觉吧……」询子低声说道。「从那之后怎么样了?」

询子与翡翠是在工作地点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相识的。

「没事的,别在意。」这种时候还在寻找拍摄机会,询子自己都惊讶了,她继续说道,「半夜或早晨拍摄也并不稀奇,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是赶紧讨论一下吧。」

「刚才,我总觉得有人在偷看。」

「骗人。」

两人走上台阶,花音打开门,将询子请进屋内。进门后,花音将披着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她催促询子脱下外套,但询子婉拒了,她没有脱下穿着的羽绒服。室内没有开暖气,显得有些冷。花音问她要不要开空调,询子表示马上就会出发,所以没关系。

「你知道这部作品?」

一直盯着看也不太礼貌,于是询子打开电脑,回复了几封邮件,顺便挑选了一些工作拍摄的风景照片,同时啜饮着咖啡。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工作告一段落时,她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窗边的她已经吃完了蛋糕,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文库本。那本书的封面看起来很熟悉,而且从她阅读时散发出的氛围来看,这本书真令人意外。

在明媚的春日阳光下,她喝茶的样子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从窗户射进来的逆光让她的存在显得格外特别。情境非常完美,询子确信一定能拍出一张好照片,于是她强忍住拿起相机的冲动,坐在稍远的座位上观察着她。模特太优秀也是个问题,谁都能拍出一张出色的照片。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才能拍出个性呢?她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买了之后一直没机会穿,今天才第一次穿。」

「好……」

「那就没问题了。肯定是我多心了。」询子笑了笑。「今天的拍摄,你也没告诉任何人吧?」

那是耀眼景象中的一幕。

花音的声音带着不安,稍稍直起身。

她特意没有说出书名,而是提到了书中登场的侦探的名字,因为这是只有读过的人才会知道的信息。

起初询子以为她可能是个怕生的性格,但看来那是她的误解,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大概是因为有共同话题吧。去年的推理小说排行是一场激战,她们自然就聊到了这个话题。顺着这个话题,两人就去年各自的最佳作品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翡翠虽然推荐的是未上榜的新人作家的处女作,但这部作品在一部分人中评价很高。

「没、没事。对不起,我真是……太丢脸了。」

可能是同性,又是同好的缘故吧。这种时候,询子通常会先递名片,但这次似乎没这个必要,翡翠爽快地答应了。两人一起坐在同一张桌子旁,互相自我介绍。

这地方她已经来过几次了,木屋风格的室内并不算宽敞,狭小的吧台厨房旁有一张餐桌,花音将询子请到那里。餐桌旁的墙面上装饰着各式各样的饰品,吸引着来访者的目光。既有镶嵌宝石的耳环和项链等华丽饰品,也有手工风格的独特作品,种类繁多。由于花音喜欢仰望夜空,因此星星和月亮造型的饰品格外引人注目。杂志上说,花音似乎有收藏这类饰品的爱好。她还与熟识的设计师合作,推出了自己原创品牌的手工饰品。

藤岛花音曾经隶属于一家知名事务所,作为时尚模特活跃于业界。虽然还是新人,但作为女性杂志的专属模特,她应该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粉丝基础。然而,就在人气即将上升之际,花音突然退出了事务所,不久后便开始以自由摄影模特的身份活动。简单来说,她原本是职业模特,但现在是以个人身份在SNS上活动的自由模特。即便如此,她作为网红的人气依然相当高,工作也从未间断。

「呀!」

翡翠坐在靠近窗边的座位上,独自一人吃着蛋糕。她那精心打理过的波浪卷发和轻盈的裙子,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配上自然的妆容,简直可以说是「温柔美人」这个词的最佳代表。她的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从她的举止和姿态,以及妆容和头发的打理程度来看,可以看出她对美容的重视。询子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拍摄艺人和模特的照片。她心想,这一定是个业内人士吧。是演员还是模特呢?但询子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她到底是谁?

询子强忍着翻涌的杀意,将背包放在椅子旁的地上。她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让包敞开着。

「那个……」

现在就去拍摄也没什么问题。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我也是!」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热情。「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同好。」

她发出一声不太可爱的惊叫,慌乱地拉开椅子。看着洒出的液体浸湿了桌面,她呆呆地站着,手忙脚乱地像是在找什么。看来,她是个相当冒失的人。询子忍住笑,从附近的柜台拿来了一块抹布,用抹布擦了擦桌子。店员也走了过来,杯子里水不多,不需要帮忙。询子把吸了水的湿抹布递给店员,请她帮忙拿一杯新的水来。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过,我还是先把窗帘拉上吧。」

花音在原地转了一圈,外套的下摆随之飘动。这个动作很有模特的风范。

「那就放心了。」

「啊,对了,询子小姐,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那是一本所谓的「本格推理」小说,是日本作家的作品,虽然在爱好者中评价极高,但在普通读者中却几乎无人知晓,甚至连书名都不太为人所知,是那个系列的第三部。询子之所以知道这本书,是因为她本人就是一位热衷于阅读本格推理的爱好者。或许有些偏见,但她觉得窗边那位温柔美人读的书不应该是这种类型。看到她在如此不搭调的书上如此专注,询子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幸运的是,她找到了另一个搭话的契机,于是询子站起身,朝她走去。

「我的可能有点难写。是『言』字旁加上『旬』的询子。啊,等等,我的名片……」

头部滴血的惨烈景象或许有一种独特的美感,但询子并没有举起相机的冲动。为搬运人体,她首先走向了浴室,确认没有问题后,询子冷静地开始准备嫁祸。必须让人相信是那个卑劣的跟踪犯企图对花音实施性侵,却误杀了她。

「啊,我明白了。是个很少见的字呢,我记得是『推测』或者『询问』的意思吧?」

跟人初次见面时,询子通常很难表达清楚名字,所以她感到惊讶,姓氏想必也不用解释了。询子停止了在包里翻找的动作,仔细打量着对方。

她呆呆地看着询子利落的动作,怯生生地说道。

询子不自觉地开始在心中架起相机,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每当与人见面时,她都会在脑海中想象自己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观察对方的样子。她会思考,什么样的肖像才能最好地展现对方的魅力。即使对方是即将被自己杀死的人,这种习惯也似乎没有改变。

城塚翡翠,变成不在场证明的证人,就能完成完美犯罪了。

「啊,谢谢你。」

妹妹莉帆也曾喜欢饰品。

这次的拍摄没有任何事务所参与。她自己搞定了化妆和发型,甚至是服装。由于已经签订了保密协议,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这次拍摄。

有趣的表达方式令询子忍不住笑了,本人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杀人现场就定在这里,因此她需要一个让自己进入室内的借口。为此,询子事先准备了讨论用的资料。她一边在平板电脑上展示这些资料,一边解释日程安排。在闲聊中,她还打听了花音想要拍摄的照片风格。

「麻烦您这时候过来,真的非常感谢。」

飞溅的血液染红了窗帘。

她拥有令人羡慕的容貌与才能,被赋予了璀璨的未来,是一位注定会得到盛大祝福的女性。

当然,这是为了随时能取出凶器。

「那么,关于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和日程安排……」

完成所有工作后,询子再次环视浴室和房间,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一切顺利。到目前为止,计划没有任何问题。

她大概自己也注意到了。她睁大了眼睛,慌忙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但可能是因为太慌张了,手碰到了装有水的杯子,把里面的水打翻了。

她像是要给脸颊降温似的,用一只手轻轻扇着脸。这种动作在年轻女性中很常见,但放在她身上却格外合适。她红着脸,用纸巾擦掉了发梢上的奶油。询子指着她放在桌上的书问道。

花音的胸前挂着一枚月亮造型的吊坠,轻轻摇晃。询子虽然觉得自己不适合佩戴这类饰品,但看到如此美丽的吊坠时,还是会羡慕那些适合佩戴的人。她喜欢可爱的小物件,但如果自己戴着不合适,便也没有收集的兴趣。

这场讨论不过是个借口。

询子挥下了凶器。

这样就行了。

「衣服没湿吧?」

花音似乎对外面有些在意,离开桌子后,小心翼翼地朝窗户那边窥视。

她打开包找名片夹,但一时没找到。因为包里的相机带缠住了。不过,似乎不需要拿出来,对方已经明白了。

那是一家知名的连锁店,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由于地理位置优越,通常都很拥挤。那天询子决定在咖啡馆里打发时间,等下一场工作,那时她第一次见到了城塚翡翠。因为是工作日的白天,所以店里没有那么拥挤,但即使店里挤满了客人,她的身影也一定会很显眼。询子一进店,翡翠就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她的视线。

窗帘的缝隙间透出一丝微光,隐约可以看到外面昏暗的景色。

一开始,她那双大眼睛朝这边看来,一瞬间露出了夹杂着警惕的表情。询子微笑着,轻声说道。

询子从背包中抽出凶器,站在花音的身后。

「你的头发上沾了奶油哦。」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忧郁的表情。当她咬下一口蛋糕时,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连看着的人都仿佛能感受到蛋糕的美味。但紧接着,她又露出了疲惫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的景色。她独自一人,那复杂多变的表情却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当然,我谁都没告诉。」

看来,世界上真的存在喜欢本格推理的温柔美人。询子发现世界真是广阔,她继续说道。

但此时,询子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我之前也说过,那家伙可能不仅通过网络,还从你的熟人那里获取信息。所以……」

「嗯……」

询子将视线转向窗外。

「不会啊,这样解释很清楚呢。」

此刻,询子依然不自觉地观察着对方,研究着构图。她不会刻意去注意每一个细节,而是更依赖直觉。她观察的是这个整体,而不是单一的元素,通过感觉捕捉对方的外貌、大致的服装风格和妆容感,然后思考什么样的背景最适合。

「怎么了?」

「自从搬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受到过骚扰,所以晚上也能安心地出门了……」

这里是命运的分岔点。

无论如何,这都将成为某种未来作品吧。

「倒也不是这样」翡翠有些害羞地笑着,撅起嘴唇。「在写汉字时,我总是被说笔顺乱七八糟,经常被同居的人训斥。」

花音轻轻低头行礼后,抬起头来,用一只手将长发撩到耳后,露出羞涩的笑容。她纤细的手腕上装饰着金色吊坠手链,链子垂落下来,从黑发中露出的耳垂白皙得仿佛在画面中闪耀。若是拍成照片,想必会成为令粉丝着迷的画面吧。

接下来,只要把那个女人──

一切都很顺利。

大概是吃蛋糕时沾上的吧。她那垂在胸前的深棕色卷发末端,沾着一点点奶油。

「呀,如果可以的话,能聊一会儿吗?我离接下来的工作还有时间。」

「嗯,我喜欢推理小说。」

「对、对不起,我总是这样解释。很奇怪吧?」

「你喜欢梅尔维尔吗?」

「从那边的小丘上可以看到很多星星。」花音毫无顾虑地笑着。「这是我觉得搬到这里来很好的原因之一,这里避寒也很不错。」

那孩子已经无法再收集这些,也无法佩戴它们了。

「哎呀,这件外套真漂亮。」

翡翠显得很遗憾。果然可以看出她是个相当狂热的爱好者,从一个人是把推理小说称为「Mystery」还是「Mistery」,大致就能判断出她的水平。而且,她说这些话时语速非常快,这是阿宅特有的现象,一谈到喜欢的话题就会变得滔滔不绝。她那样子有些可爱,询子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你真的很喜欢呢,有点意外,让我吃了一惊。」

「为什么?」

「像你这样气质的女性,喜欢本格推理的人很少见吧?」

虽然难以准确表达,但她看起来像是那种在丸之内或六本木享受人生的女性,与推理小说完全不搭,这种反差却很有趣。

「那是偏见啦」果然,翡翠鼓起脸颊抗议道。她的表情和动作变化多端,让人看不腻。「任何人都有资格热爱本格推理。」

「确实,这一点没错。对推理小说抱有偏见和先入为主的想法是不行的。」询子开玩笑地说道,翡翠忍不住笑了。「啊,对了,那你入坑的契机是什么?」

「跟大多数人一样,是福尔摩斯。」

「小时候读的吗?」

「是啊,最初是我弟弟喜欢的,我本来没什么兴趣,但听他讲述福尔摩斯的活跃事迹后,渐渐产生了兴趣。之后绕来绕去,最终接触到了日本的本格推理。」

询子对翡翠的话感到了一丝亲切。

因为询子开始读推理小说也是因为妹妹。

莉帆也喜欢推理小说,虽然她并没有那么热衷,大概也不太清楚本格与非本格的区别,但她总是读着有趣的书,眼睛闪闪发亮地推荐给询子读。不知不觉间,询子反而更加入迷,但借书还书、互相交流感想的时间,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那已经是无法挽回的时光了。

「姐弟一起读同样的书,真不错呢。」

「是啊」翡翠垂下睫毛说道。「毕竟,很难找到能分享兴趣的人。」

「尤其是推理小说,如果不是和读过的人一起,很多话题都没法聊呢。」

「嗯,确实如此。」

翡翠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对了,询子小姐,你当然读过这本书的前作吧?那个核心诡计你觉得怎么样?」

「和那位女佣吵架了?」

「不。我觉得绝对猜不中哦」

「是合租吗?」

「那,可以问一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说起来,你刚才吃蛋糕的时候,表情有点忧郁呢。」

「没问题,我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要打发呢。」

那么,她是怎么猜到的?

「演艺圈?」

询子寻找的是在现实中可行的不在场证明诡计。虽然通过冷却尸体来延缓腐败、将推测死亡时间推迟一天以误导调查的手法很常见,但要做到不留痕迹却相当困难。梅尔维尔第二部中使用的一个次要诡计与此有些相似,所以她觉得或许可以参考。虽然其中有些荒诞的部分,不过利用浴缸排水口,将某种东西自动处理掉来延迟推测死亡时间的想法,似乎有可行性。

询子笑了,但翡翠还是一脸不安。

「是吗?」

「城塚小姐……你是哪里的大小姐吗?」

「从小,我的直觉就很敏锐。所以,我就把它用在了工作上」

翡翠歪着头,微微皱起眉头。

「好久没和人聊推理小说了,真的很开心。多亏了你,我的心情也变好了。」

「那,同居的人呢?」

询子小心翼翼地询问,不知为何翡翠露出了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的表情。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小声说道。

这句与某位名侦探完全相反的话,让询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自己主动搭话,询子可能会相当警惕。之所以对她感兴趣,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是女性,而且聊推理小说聊得很投机。

「不是。唔——嗯,关于她的事情,很难解释清楚呢……」

「老毛病?」

和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的人同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情况呢。

灵性咨询师。城塚翡翠。

「嗯,不过,应该不是普通的OL吧?」

「原来如此。」

「同居的人,是男朋友吗?」

「是艺术方面的吧?」

「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听你这么说我很荣幸,但很遗憾并不是。」

「啊,原来如此,我完全理解。」

「是女性哦。啊不过,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你不太相信这种事情吗?」

「是啊,我有点在意,就观察了一下。你好像都没注意到奶油沾到头发上了。」

詢子低头看向上面写的字。

「所以是独立了?啊,那你是创意行业吧?做手工之类的?」

那双大眼睛是明亮的茶色,非常可爱。

翡翠用窥探般的眼神看着詢子。

询子一问,翡翠就撇了撇嘴,轻轻摇了摇头。

「我这人喜欢的可是本格推理小说哦。」

「我知道了。我觉得是拿着相机的工作。如果艺术方面猜对了的话,不是记者之类的……,是摄影师吧?」

询子并不清楚「灵性咨询师」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至少不像是正经的职业。不过,从翡翠穿的衣服、戴的手表、拿的包来看,她的生活显然相当宽裕。从她雇佣了女佣这一点来看,要么是她家境非常富裕,要么是她的收入不错。说起来,现在电视上偶尔还能看到这样的人,而且从拍摄的模特那里也听说过,节目中的占卜师算得很准,所以这种职业的需求可能出乎意料的大。

她的嘴唇温柔地笑了。

「这样说也对。」

说完,她移开视线,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然,这个时候,询子已经在计划杀害藤岛花音了。虽然她完全没有想过要把眼前的女性当作不在场证明的证人,但为了给杀人计划提供参考,她正在重新阅读各种推理小说。

「唔。」她为难地皱起眉头。「我知道她是为了我着想才这么做的。与其说是吵架,可能是我单方面的问题吧。」

「那个……,不仅仅是幽灵,我也为那些在人际关系或恋爱方面有困扰的人提供广泛的建议。绝对不是奇怪的东西,嗯,像是手相占卜啊,风水之类的。不会让人买壶,也不会干涉饮食或医疗,所以请放心……」

詢子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声音。

「怎么了?」

「难……,难道说,说是摄影师猜错了吗?」

「灵性是指……,那个,幽灵啊,占卜啊,这方面的吗?」

询子朝自己刚才坐过的座位方向瞥了一眼。

「诶,不是吗?我还以为是天气预报员之类的。」

她们聊得热火朝天,最后甚至交换了联系方式。

突然被说中核心,詢子吃了一惊。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数不胜数哦,询子小姐。」

稍微捉弄了她一下,即使是初次见面,她身上也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逗她的氛围。

翡翠愣了一下。

「好不容易聊推理小说聊得这么开心,我却说了些扫兴的话。一不小心,老毛病又犯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和同居的人吵了一架,所以觉得家里待不下去了。」

「谢谢你的关心。」她轻轻低下头。「抱歉,我一个人说了这么多话。」

我觉得她的气质很符合,但她却咯咯笑着否定了。

看到她有些不安,询子笑了笑,试图让她安心。

她说的应该是手机相机吧,但询子在工作中也深有体会,一旦盯着取景器,周围的一切就不管不顾了。因为太过专注于拍照而差点摔倒或撞到人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诶,为什么……」

「我没有在公司上班,几年前,我深刻意识到组织里的环境并不适合我。」

「灵性……?」

「嗯,我支付报酬,她负责打扫、洗衣、做饭等所有家务。所以,可能和普通的朋友不太一样。说是女佣,也不是很准确的表达。」

「呜,好丢脸……」

「不过,情绪这么明显地写在脸上,可不行呢。」

「不是。」

「这样的话……」

「没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有点得意忘形了。那个……嗯……每次我提到我的工作,大家都会吓到。」

「不是朋友吗?」

「啊,确实,挺让人惊讶的。」

但她努力不表现在脸上,保持微笑,回望着翡翠。

她把手贴在脸颊上,叹了口气。

虽然她这么说,但听起来还是超级可疑。询子确实被这一下子给弄懵了,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人,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是正确的。

翡翠不可能猜到自己的职业,自己并不是那种抛头露面的活跃人物,也不是那种在业界外广为人知的摄影师。写真集也只是为了个人展而制作的,并没有在书店售卖。要说可能性的话,大概就是刚才坐在座位上工作时,翡翠偷看到了自己在筛选风景照片的过程吧。但是,从翡翠坐的位置来看,应该不可能偷看到询子的工作。

「我,就是做这种工作的」

眨巴眨巴,眼睛闪烁着。

「诶,有女佣吗?」

「这样吗?不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从事这种职业的人呢……」

「不是,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哦。」

她没什么自信地这样解释道。

「简单来说……大概算是住家的女佣吧……」

「不是的。」她眨了眨眼睛,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没有男朋友。我的男人运,简直差得难以置信……总是被骗。」

突然,询子注意到翡翠正用不安的表情看着她。

翡翠看了看手机屏幕,似乎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微微歪了歪头。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男人烦恼的样子,但这样的女性或许也有自己的烦恼吧。迄今为止,她大概遇到了不少糟糕的男人。像这样可爱又温柔的美人,反而容易被那些不靠谱的男人欺骗。

「说是朋友,也有点……。我暂且不论,对方是怎么想的就……」

「你觉得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时间没问题吧?」

「嗯……」翡翠瞥了一眼天花板。「这个职业头衔,对赶走男性很有效。」

虽然有点被她的热情压倒,但对询子来说,能这样聊天的机会也很久没有过了,是一段愉快的时光。更重要的是,她说话时表情丰富,笑容从未间断,让人看得入迷。

「可以啊,不过我的也很难猜哦」

「我也可以猜猜詢子小姐的职业吗?」

翡翠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翡翠深深地低下头,表示认输。然后,她立刻抬起头,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看着询子的样子,翡翠微微歪了歪头。

询子看着递过来的名片和翡翠的脸。

「不,猜对了……」

就这样,两人热烈地讨论起了侦探梅尔维尔系列的第二部作品。正好询子刚刚重读了第二部,记忆还很清晰,这大概也助长了讨论的兴致。

「那大概是因为我在找角度,想把蛋糕拍得好看一点。结果不知不觉就……」

眼前的女人一定无法想象,询子正在计划杀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却因为自己的行为让对方产生了戒心,她可能有些后悔。询子也有过因为太得意忘形而误判了与对方的距离的经历,翡翠之所以没有坦率地回答自己的工作,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大概是因为经常被人疏远,所以不想多说。

「别摆出那种表情。好不容易恢复的笑容都要没了。」

询子这么一说,翡翠露出了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的复杂表情。

她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就像小孩子在窥探母亲的反应一样,看着询子。

询子觉得她有点像莉帆。

明明长相完全不同,为什么会这样呢?

询子回想起妹妹在被自己训斥时,也曾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真是个表情丰富的人啊。

询子对这个神秘女性的兴趣,早已超出了应有的限度。

「城塚小姐,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翡翠疑惑地歪了歪头。

「有机会的话,要不要当我的摄影模特?」

一大清早就被吵醒,千和崎真当然心情不好。

偏偏还是被平时早上最没精神的家伙叫醒,真是让人火大。

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是着火了,她吓得心脏差点停跳,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是地震?打雷?还是消防车的警笛?那吵闹的异响,原来是城塚翡翠在敲打平底锅。闯入卧室的翡翠,一边笑着一边用锅铲敲打着平底锅。

卧室的门没锁,所以她才能轻易闯进来吧。这座高级公寓的缺点之一,就是卧室无法上锁。既然是雇主提供的住处,真就忍了下来,但她确实没有一个能保证隐私的空间。不过,就算上了锁,以这位雇主的手段,恐怕也能轻松打开吧。

「吓死我了……」

真半坐在床上,手按在怦怦直跳的心脏上。

真眨了眨眼,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翡翠。

事情的起因是大约两周前真和翡翠的一次争吵。

「羽衣甘蓝冰淇淋?」

翡翠只是短暂地哼了一声,随后便「砰」地一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快步走出了客厅。真以为她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正收拾着东西时,过了一会儿,翡翠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了。她没有和真打招呼,径直朝玄关走去。无奈之下,真从走廊探出头,叫住了她。

关于妆容和服装,江刺询子应该已经给过建议了。因为是户外拍摄,不需要太浓的妆容,保持平时的样子就好。所以没有用太鲜艳的颜色,只是稍微突出了唇色,营造出一种自然的氛围。至于服装,她们似乎通过照片交流过,讨论哪种风格更合适。不过,翡翠因为拥有太多类似的衣服,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决定,最后还是由真来帮她选的。

于是,今天终于到了拍摄照片的日子。

「呸!」

她穿着带蝴蝶结的衬衫,搭配一条稍显紧身的花边蕾丝裙。卷曲的发丝间,隐约可见一对透明泡泡形状的耳环。

男人很容易就被她骗了,但女人却能轻易看穿女人的另一面。像她这样本质狡猾的人,愿意主动亲近她的女性恐怕很少见吧。虽然外表无可挑剔,但她很容易招致女性的嫉妒。更何况,她的内在也是麻烦又让人遗憾。能和她相处得来的,大概也就只有真了吧。

「好苦!好苦!这是什么啊!? 」

真勉强把「你居然也能交到朋友啊」这句话咽了回去。

翡翠叫出声,又咳嗽了起来。然后,她像是受到了残酷的对待一样,用双手捂住脸,绝望地重复着那句话。「羽衣甘蓝冰淇淋……」

她满脸笑容。

「好苦啊!」

一瞬间,真似乎理解了杀人犯的心情,任何人刚起床时都会心情不好吧。话说回来,用这种方式叫醒人,难道不是更过分吗?

不,不一定能称之为争吵,只是翡翠无理取闹地生气了。那天,真用一台相当高端的冰淇淋机,钻研冰淇淋制作。之前在酒店吃到的冰淇淋非常美味,所以真一直在尝试能否自己重现那种味道。终于,她做出了一款满意的作品,决定展示一下。当然,实验对象是城塚翡翠。真缠着翡翠买了冰淇淋机,所以她满怀期待地坐在桌边,眼睛闪闪发亮,想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冰淇淋。

「终于可以吃到阿真的冰淇淋了。虽然是我买的机器,但你一直不让我吃,我可是期待了很久呢。」

那种「搞什么啊」的眼神让翡翠哼了一声,重新举起了平底锅。

她这样突然出门的情况并不多见,真因此焦虑了好几个小时。确实,伪装成抹茶冰淇淋可能是有点过分了。但每次看到她的反应都很有趣,所以总是忍不住想捉弄她。正当真有些反省时,翡翠在傍晚时分回来了。本以为她会一脸不愉快地回来,没想到却猜错了,翡翠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超级苦的好吗!」

「对了,阿真!之前你也骗我喝过加了羽衣甘蓝的橙汁,说什么一点都不苦,只有橙子的味道!」

「呀!」

「羽衣甘蓝冰淇淋!」

终于,真把冰淇淋盛在盘子里,端给了翡翠。

「真是的,阿真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诉诸暴力啊!」

坐在桌边的翡翠像孩子一样兴奋地耸着肩膀。

「真失礼!我也有很多朋友的好吗!」

在巨大的镜子前,翡翠轻盈地转了一圈,然后看向真。

「去朋友那儿。」

「没想到你居然会交到朋友回来。」

「这种叫醒方式,我一直想试试呢。在日本,说到叫醒睡着的孩子的母亲,不就是这样的吗?」

「那个,其实……,我有点紧张,所以很早就醒了。」

「你不懂它的好真是太失礼了!我才不是味觉迟钝呢!阿真你的工作不就是给我做好吃的料理吗!这种让人误以为是抹茶冰淇淋的做法,比那些用叙述诡计自得其乐的推理作家还要阴险啊!迎合雇主的喜好不也是你的工作之一吗!」

眼角溢出泪水,几乎要弄花妆容。

托她的福,生活虽然不无聊,但也累得要命。

「把这么可怕的东西混进冰淇淋里简直是亵渎!这是魔鬼才会做的事!」

真确认了放在边桌上的手机,还不到六点,还是早晨。虽然听说今天是翡翠出门的日子,但比预定时间早了两个多小时。那么,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毕竟城塚翡翠非常不擅长早起。比真早起这种事根本不可能。虽然偶尔会因为警察的委托而不得不在早晨行动,但那通常是由真来负责的。也就是说,真会接到警察的电话,然后费尽心思把翡翠叫醒,今天的模式并不符合这种情况。

翡翠稍微提高了声音,说完便走出了玄关。

她一脸得意地报告了这件事。

「哦,是吗。大人,既然这么讨厌我,不如把我解雇了怎么样?」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语,翡翠眼角含泪,重复着这个词。

她满脸笑容地用勺子削下绿色小丘的表面,一口放进嘴里。或许是感受到了美味,翡翠用一只手按住她那白皙的脸颊。接着,她发出了「嗯~」这样奇妙的陶醉声,但很快她的笑容凝固了,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嘿嘿嘿,恶作剧大成功哦~」

「我开动了」

「哇,好脏!」

「唔~真是奇怪啊」

话说回来,翡翠竟然答应了拍照,这倒是出乎意料。毕竟她是个以伪装自己、欺骗他人为生的狡猾骗子,按理说应该不喜欢被拍照才对。她也犹豫过一阵子,但似乎因为这次拍摄是作为江刺询子的个人作品,她才勉强同意了。条件是照片只能用于个人展或个人杂志等有限场合,不得在杂志或网络等面向大众的平台上公开。

翡翠发出震惊的声音,仰望着天花板。

由于被叫醒的方式太过独特,真根本没法再睡回笼觉,只好无奈地给翡翠化妆,顺便帮她整理头发。令人恼火的是,她的脸实在太完美了,根本不需要化妆。心情大好的她笑眯眯地说:「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哦。」她的金钱观异常扭曲,接受她的好意需要相当的觉悟,毕竟她的资产来源实在可疑。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不过,她每次去旅行时也是这种干劲十足的样子,所以从这点来看,今天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好啦!」

枕头偏离了目标,直接砸中了她的脸,发出一声难听的惨叫。

「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哪里奇怪了!」

真心想,明明是自己在像母亲一样照顾某人,但考虑到对方支付了超规格的薪水,再加上不想听她啰嗦,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像是远足前的小孩子一样。」

「阿真,你知道吗?询子小姐是职业摄影师哦?而且她居然说……想让我当她的模特,给我拍照!」

翡翠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手里拿着平底锅,身体轻轻摇晃着说道。

大概是用力过猛,翡翠的鼻子似乎微微泛红了。

「你平时不是完全不吃蔬菜吗?我想着做成这样的冰淇淋,说不定你就能吃下去了」

然后,她不满地撅起嘴说道:

真想再多睡一会儿啊……。

城塚翡翠走近真,把抱着的枕头扔回了她的床上。

「是啊,还挺好吃的吧?」

「就是因为每天吃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才会变得味觉迟钝啊。」

她抽了抽鼻子,把脚尖塞进高跟鞋里。

「与其说是……」

「不过啊,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比预定时间早了很多吗?难道是案件的邀请?」

「羽衣甘蓝冰淇淋」

「别因为它是绿色的就以为是抹茶冰淇淋哦。身为名侦探的你,居然被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骗了?」

「你要去哪儿?」

「不,只是做的话很简单,但我想做出真正好吃的味道。」

尽管提出了如此苛刻的条件,但当事人本人的干劲却出乎意料地高涨。她特意一大早用平底锅把真敲醒(这个说法可能有点夸张),说是想让真帮她化妆。原本她打算自己动手,但感觉还是让真来更保险。翡翠本来就手巧,化妆也很在行,但即便如此,还是觉得让她来效果会更好。毕竟在这方面也算擅长,平时给翡翠化妆、做美甲也算是作为女佣的一个兴趣。因为翡翠的底子好,可以放心大胆地尝试一些平时不敢做的实验。就算失败了,顶多也就是闹点小脾气,没什么实际损失。

翡翠抬起头,对真怒吼道。

她交到了一个喜欢推理小说的朋友。

「你不也是往我的咖啡里放了一大堆糖吗?那才是味觉失常的表现吧。你的味觉是不是有问题啊?」

接着,她一边咳嗽一边抬起泪眼汪汪的脸。

「我的味觉有问题?」

「不是,那是因为那橙汁真的只有橙子的味道啊?」

「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请享用。」

总之,这位新朋友就是江刺询子。

翡翠毫不犹豫地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翡翠用欢快的声音拿起勺子,满意地微笑着。

「哇,是抹茶冰淇淋吗?我不太喜欢抹茶,但奇怪的是,冰淇淋的话就完全没问题。没错,冰淇淋能解决一切问题,这是能带来世界和平的食物。颜色也很漂亮,不愧是阿真,光是看着就觉得很好吃。」

最近城塚翡翠有些奇怪。不,她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但现在更加显得心神不宁。不过,原因很清楚。

真对推理小说并没有那么喜好,所以一直以来只是默默听着翡翠的讲述,现在她有了能聊得来的对象,想必很开心吧。

「啊,抱歉。」

她能有朋友,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除此之外,最近一直很忙也是原因之一。虽然不是很经常,但真一直在做的副业——也就是私家侦探的工作,接到了委托。虽然说是侦探,但和某人不同,她很少解决杀人案,主要是为女性客户解决跟踪狂和麻烦事。自从被翡翠半强迫地雇佣后,几乎处于停业状态,但偶尔会有通过熟人介绍来的委托人,不能置之不理。翡翠也说没关系,所以真一直在忙于那边的工作。因此,制作冰淇淋的挑战被推迟了。

「什么啊,这是羽衣甘蓝冰淇淋哦」

翡翠一手拿着厨具,另一手灵巧地接住了从脸上滑落的枕头。

「呵呵,阿真,怎么样?」

「不,只是觉得现在用暴力解决一切好像挺合适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翡翠依旧捂着脸,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把额头贴在桌子上。「我一直期待着能吃到美味的冰淇淋,为什么……」

翡翠没有看向这边,但真指了指自己围着的围裙。上面印着「多吃蔬菜」的字样,还有模仿蔬菜的可爱角色,这是真常穿的T恤品牌,看来名侦探没有察觉到这巧妙的伏笔。

「在我来之前,你每天吃饭都要淋上柠檬醋吧。真是奇怪呢。」

这让真大吃一惊。

「阿真,我也交到朋友了哦。」

就这样,翡翠直到今天都显得异常兴奋。比起能被专业摄影师拍照,她似乎更高兴的是交到了一个对推理小说有深入了解的女性朋友,两人好像聊了好几次这个话题。

「哦?你居然还有能直接见面的朋友啊。」

翡翠把厨具举在脸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和这个胡闹的家伙一起生活,每天都不得不面对层出不穷的惊吓。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种只在动画里见过的叫醒方式吵醒,这一定是她从虚构作品里学来的吧。或许有必要告诉她,现实中的妈妈们并不会用这种方式叫醒孩子。翡翠似乎并不是由所谓的普通家庭养大的,所以偶尔会用这种偏门的知识做出奇怪的举动。

真有些恼火,默默抓起旁边的枕头朝翡翠扔了过去。

整体看起来优雅而成熟,比平时更有女人味。

「对对对,真可爱。」

「你这话怎么听着带刺啊?真让人火大。」

翡翠撅着嘴抗议道。

反正,真觉得效果不错。

单看外表的话,翡翠完全有资格当模特。翡翠经常抱怨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她真能做这个的话,这个世界对罪犯来说也会更美好。只是她的性格太有问题,可能需要一个优秀的经纪人,但这种事真可不想掺和。

棕色的美瞳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大,那双天真无邪的双眸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难怪摄影师会忍不住想拍她。

不过,翡翠说她交到了朋友,对方又怎么想呢?翡翠是用灵媒师的头衔,还是用灵性咨询师的名片来介绍自己的呢?如果是普通人,收到这样的名片肯定会立刻转身离开,毕竟这张名片最初是真为了赶走别人而制作的。或许摄影师只是在大众中发现了一个可造之才,所以才主动搭话的吧。城塚翡翠是否真正理解了建立朋友关系的距离感呢?仅仅一天就回来报告说交到了朋友,这恐怕只有小学生才会这么做吧。虽然有点担心,但真不想让她失望,所以决定保持沉默。

「算了,能交到与案件无关的朋友,是件好事呢。」

真送她到门口,给她披上了一件薄外套。虽然是春天,但今天早上有点凉。江刺询子会开车来接她,所以即使气温上升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嗯,我也很久没有这样了,感觉有点心跳加速呢。」

翡翠回过头来,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接下来就祈祷不要卷入杀人案吧。」

「哎呀,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翡翠笑着撅起嘴,轻轻戳了戳阿真。

「我走了哦。」

「路上小心。」

目送翡翠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真微微耸了耸肩。

会怎么样呢?

她可是那种一出门旅行,就大概率会卷入杀人案的女人啊。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杀的人,确实,自己一大早在犯罪现场做了各种布置,但单纯从已经读完作品的角度来看,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所以才会用过去式来描述。不过,总觉得翡翠有些异常敏锐的地方,难道是因为她自称灵性咨询师的缘故吗?她本人说自己只是有些灵感,比普通人直觉更敏锐而已……

她们把车停在了无人管理的收费停车场,而不是公园经营的停车场。大多数人都会停在公园的免费停车场,所以那边总是很挤。相比之下,这边几乎没什么人。公园的停车场在下午五点就会关闭,而这边虽然要花点钱,但没有时间限制,可以慢慢来。下车后,翡翠伸了个懒腰,环视了一下停车场周围。

「当然可以,不过即使没摆姿势,也可能被我拍下来哦。」

就这样一边继续拍摄一边在庭院里走着,一棵枝头开满金黄色花朵的低矮灌木吸引了询子的视线。在阳光的照耀下,成簇绽放的黄色花瓣与银绿色的叶子形成了美丽的对比。翡翠看到后也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按下快门会发出很大的声音,这是一种常见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吧。让非专业人士当模特时,偶尔会遇到这样的惊讶。其实,快门声音更多是来自相机内部镜片弹起时的声音,而不是快门本身的动作声。但现在,可以通过电子取景器获取影像,不再需要内置镜片,因此几乎可以无声地按下快门。尤其是詢子的微单相机是工作中使用的高端型号,在户外时几乎听不见机械快门的声音。虽然很多摄影师会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但它的好处是减少了手抖的影响,并且能让模特不那么在意相机。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模特很难判断。如果是专业模特,快门声响起时,她们会相应地摆出姿势,或者在快门声响起前眨眨眼,形成一种默契的互动,这下没有快门声反而成为一种缺点。

「什么啊那是。」

「很漂亮吧?它的花语我记得是优雅和……还有一个是什么呢?」

「诶?」翡翠瞪大了眼睛。「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拍摄的目的地是位于千叶的欧徒生自然公园,这片模仿丹麦风格的土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不仅如此,还有可以体验运动和与动物互动的广场,简直像一座主题公园。询子之前多次在这里拍摄过,觉得这里和城塚翡翠的形象很契合。

「其实一直在拍哦。」

「原来如此,露营真是让人向往呢。」

「没有,只是习惯了而已。平时和我同居的人开车很猛,她总是喜欢看我尖叫,直到最后一刻才加速。」

「不是不喜欢,是生理上无法接受。」

当然,用杀过人的手拿起相机,并试图用它来制造不在场证明,她并非完全没有罪恶感。事实上,两周前的询子根本没想到要把城塚翡翠卷入这个计划。原本是打算让另一个人作证的,但杀害藤岛花音的日程迟迟无法协调,反而城塚翡翠成了最合适的人选。虽然担心她会突然取消拍摄,但毕竟只见过一次,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她,不太可能被警方怀疑为伪造不在场证明。唯一的顾虑是,她的职业有点可疑。

虽然尽量不去想这件事,但一旦意识到自己的杀人行为,询子就能感觉到心跳微微加快。并不是想掩饰什么,但询子注意到翡翠还握着扶手,便转移了话题。

「啊,抱歉。我开车是不是有点猛?」

「是啊,那个证据真是可惜。之前一直戏弄侦探的犯人,却特意把证据带走,不像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现场本应存在的东西不见了,侦探当然会起疑心吧?对于我来说,除非有绝对必要,否则一定会把它留在原地。只要擦掉指纹,根本没必要带走。之后再把尸体的指纹印上去,就完全不会显得不自然了。」

「诶,真意外。不会吧?」

「天气这么好,应该不需要了外套吧?要放在车里吗?」

翡翠笑着说完,鼓起脸颊,但她并没有具体说明哪里不一样。

「确实很有趣,但我有一点逻辑上的不满。」

询子打开后备箱,拿出装着必要器材的背包。其实里面只有一台相机、一个备用镜头,还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工作时的拍摄不同,询子在个人拍摄时更注重轻便。

连化妆和开车都要负责的女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有钱人雇的女佣,真的这么万能吗?

江刺询子一边开车,一边和坐在副驾驶的城塚翡翠热烈讨论着最近刚出的推理小说。正好,侦探梅尔维尔系列的最新作刚刚出版,翡翠也立刻读完了,话题自然就转向了这本书。虽然两个女人一边开车一边聊这些话题可能不太常见,但正因为不常见,才让这段时光变得格外愉快。

翡翠笑着摇了摇头。

「你平时不太来这种地方吗?」

幸运的是,周围没有什么人。

之后的拍摄也进行得很顺利。

詢子从取景器上移开视线,苦笑着。

「反过来说,无论多么精明的杀人犯,都有可能犯下小错误,而正是这些小错误让罪行暴露。」

「嗯——」翡翠歪着头沉吟道。「啊,你看,刚才你用了过去式对吧。我觉得你并不是在假设自己未来可能会陷入那种状况,而是在讲述自己曾经陷入那种状况的过去。」

翡翠在旁边发出兴奋的声音。

「不一样啦!」

询子一惊,尽管正在开车,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她。

公园有好几个入口,最近的入口从这里走几分钟就能到。询子在入口处买了票递给工作人员后,翡翠还特意想付入园费。

似乎自己的玩笑戳中了笑点,翡翠笑了一会儿,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询子因为完全没做错什么,反而被这个推理迷的玩笑吓了一跳。

「嗯……是啊。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能一起出来玩的朋友。」

她们先是聊了些推理小说的话题,通过无关紧要的对话,尽量让翡翠不去在意相机。翡翠正看着造型各异的树木和花海,詢子将焦点对准她的侧脸,按下快门。她的皮肤过于白皙,詢子花了一点功夫才用镜头准确捕捉到那种透明感。被相机对准的翡翠微微皱起眉头,有些困扰地瞥了詢子一眼。

一座巨大的风车矗立在小丘上。通往小丘的路连接铺着石板的广场和喷泉,仿佛重现了古老的丹麦街景,充满了童话般的氛围。风车的叶片没有转动,对询子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但在日本却很少见,翡翠的眼睛闪闪发亮。

「公园的停车场总是很挤,所以我们停在收费停车场吧。走过去不到五分钟。」

「打个比方的话……大概是我的华生吧。」

那么,我该做些什么呢?

翡翠依然握着扶手,歪着头思考。

询子的话没有得到回应,翡翠只是心情愉快地咯咯笑着。

「嗯,就这么办吧。」

詢子一边解释这些,一边继续按下快门。或许是内容有些复杂,翡翠听解释时皱了好一会儿眉头。虽然她的表情很可爱,但显得有些滑稽,和詢子想要的那种氛围不太一样。

「哇,有几辆露营车停在这里呢。」

「原来如此……?」

「哇……是含羞草!」

「询子小姐,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是什么?啊,等等,我来猜猜!」

「你不喜欢虫子?」

入园后走了一会儿,广场喷泉的前方是一座绿意盎然的小丘,露出一座特色建筑。

「啊——」过了一会儿,翡翠意味深长地说道,「询子小姐,该不会……您有过杀人的经验吧?」

「真是的,这推理也太离谱了吧。」

「这是微单相机嘛。技术进步了,现在完全没有声音了。」

「就因为这个,就被叫成杀人犯?」询子也忍不住用调侃的语气回应,「那您可得展示一下让人信服的推理才行哦,名侦探小姐。」

不过,翡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第二次见面时询子已经成了杀人犯,甚至和她在热烈地讨论推理小说。

「好的,听你的安排。」

「哇,答对了。」

「真是的,突然说什么呢?」

询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附近有露营地嘛。可能是之后要去那边露营的人吧?」

「哇……是风车!」

一开始,她们拍摄在一片盛开着鲜艳花朵的庭院里散步的场景。詢子并不太拘泥于构图。她让模特自由地走动,在对话中捕捉表情,然后根据现场情况寻找合适的角度。在个人拍摄中,拍摄对象大多不是专业人士,所以一开始表情往往会显得僵硬。因此,詢子一开始会保持距离,以对话为主,同时不经意地继续拍摄,逐渐靠近被拍摄者。首先必须让对方放松心情,无论是在物理上还是心理上,都要缩短距离。

翡翠天真地笑着,似乎不太习惯坐别人的车,手紧紧抓着扶手。她大概完全没想到,坐在旁边的竟是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犯吧,询子心里暗笑。

「不,那个,因为……」翡翠忍俊不禁,继续调皮地笑着。询子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个玩笑。「因为您刚才好像完全代入犯人的立场了,所以忍不住想捉弄一下。」

由于是假日,道路有些拥堵,到达时已经过了十点。路上大约花了一小时十五分钟。如果能安排得更早一些,拍摄时或许会更有余裕,但考虑到整体计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没去过吗?」

虽然要去的地方已经提前定好了,但稍微拍点观光时的快照也不错。把她那变化多端的表情捕捉到相机里,似乎也很有趣。

「之前说的那个女佣吗?你们和好了吗?」

「总之,现在可以无声拍摄,所以得小心偷拍哦。」

「这不就是不喜欢吗?」

「那是当然的吧。」

「这点小事不用在意啦,反正也没什么好感谢的。」

这次的拍摄纯粹是个人作品,和工作没有任何关系。询子偶尔会以肖像为主题进行拍摄。担任模特的,大多像这次一样,是偶然认识后觉得「想拍她」的对象。对城塚翡翠来说,比起她外表的美丽,那种神秘的气质才是吸引询子的原因吧。这种强烈的欲望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开口邀请。

「可是……」

早晨时还很冷,但现在气温似乎已经明显上升了。

「这个嘛……」

「詢子小姐……那个,什么时候开始拍呢?」

她身上确实有很多谜团,这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吧。询子想着,如果能通过拍摄多了解一些她的故事就好了。

「那她是什么?」

「啊,准确来说她不是女佣哦。」

「抱歉,果然还是比不上名侦探呢。」

她惊讶地转动眼珠的表情很有趣,詢子悄悄地按下了快门。

「什么,连这个都能猜到?」

两人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

「是的,今天早上她还帮我化妆了呢。」

当然,像往常一样,事前的实地考察也是必不可少的。不同季节盛开的花卉种类不同,而且阳光的角度也会变化。因为不会带大型器材或反光板,所以只能依靠自然光。询子已经提前找好了符合拍摄照片意象的地点,并确认了在那里能获得最佳光线的时间。

「没错,就是确定犯人时的证据吧!」

这是询子事先选好的拍摄地点,太阳的角度也正如她所计算的那样。

询子不能流露出早晨作案和伪装造成的疲惫。

「是的。虽然想挑战一下,但虫子……」

询子一边背上背包一边问道,翡翠皱着脸回答。

「能拍到好照片,那就足够了。」询子一边把票根收进钱包,一边提醒道,「对了,记得把票根收好。虽然应该不会丢东西,但如果再入场时会用到。」

「啊,嗯。」

「真的没有。」

「怎么会这样……」

翡翠一开始也不例外,表情有些僵硬。她显得有些害羞,露出了略带羞涩的笑容,虽然这也很迷人,但如果总是这样,未免有些单调。詢子确信,如果能让她展现出更贴近内心的表情,一定能拍出更好的作品。

看她那么开心,但愿一切顺利吧——。

「诶?」

真今天也有副业要做,所以还是开始准备吧。

翡翠一脸不解地看着询子,询子则笑着催促她。

「总之,这花很适合城塚小姐吧?能请你站在那里吗?」

询子指示着位置,对着有些害羞地笑着的翡翠说道。正如她所预想的那样,从枝头垂下的花簇像金色的面纱一般,衬托出她的头发。

虽然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特别指示,翡翠便自然而然地靠近含羞草的花朵,闭上眼睛。她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是在感受花香吧。询子按下了快门。她只在液晶屏幕上确认了一瞬间。虽然拍得很美,但因为构图太过常见,反而比预想的要显得平淡。询子稍微调整自己的位置,对翡翠说道。

「刚才说到的……」

「什么?」

翡翠睁开眼睛,看向询子。

「你说没有朋友陪你一起来。」

「啊,是的。」

她露出了些许困扰的表情。

「大学时代的朋友之类的,没有和女性朋友一起出去玩过吗?」

「没有。」翡翠轻轻地摇了摇头。接着,她带着为难的表情说道:「我……怎么说呢,那个……好像不是那种会被同性喜欢的人。」

询子按下了快门。翡翠像是要避开镜头似的,将脸转向了一侧。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她微微歪着头,皱着眉头,显得有些困扰,食指轻轻抚过嘴唇。

「和女性相识后,经常被说……说我狡猾,或者装可爱。我好像是个会让对方感到非常烦躁的人。」

询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翡翠看向她,撅起了嘴。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抱歉抱歉。」

镜头越是靠近,对方的形象就越清晰。

「只比我大一点点。」

「与其说是改变,不如说是觉得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想要找回原本的自己。」翡翠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蓝天。「从那以后,我尽量表现得友善一些,但反而好像刺激到了周围人的神经。在学校也没能融入,几乎没怎么去就退学了。」

询子按了几次快门。

询子经常拍摄模特和艺人的照片。她见过许多在粉丝面前与真实面孔完全不同的人。询子自己也清楚,她在妹妹面前展现的自己与在工作对象面前展现的自己截然不同。询子已经习惯了通过拍摄窥探对方的真实内心。

「我真的很想多了解一些真正的城塚小姐。」

「没什么……」

「透过这个取景器看到的城塚小姐,我还挺喜欢的。」

「确实,我既超级可爱,又是个不用工作就有钱的富家女,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必要因为看到我就感到烦躁吧?为什么很多女人看到可爱的东西就会烦躁呢?我没有这样的经历,所以无法理解。」

柔和的风吹动了她的头发。

「我觉得,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面孔。」

翡翠低下头,缓缓摇了摇头。

或许可以以含羞草的花为背景。

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面对不同的人,你会展现不同的面孔吗?」

或许是回忆起了当时的记忆,翡翠微微皱起了脸。

翡翠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

她的目光依然投向远方的天空。

翡翠没有看向询子,断断续续地说着。

翡翠低下了视线。

湿润的长睫毛静静地垂了下来。

「嗯,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当然,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但如果有什么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无法承受的事情,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倾诉出来。」

她预感,自己应该拍摄的那张照片,或许就在前方。

翡翠「嗯」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容。

盛开的金黄色花朵在淡淡的光中融化,只有城塚翡翠的身影浮现出来。

因为询子也在事故中失去了双亲。

「她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优秀到让我觉得配不上她。她温柔体贴,厨艺精湛,像漫画角色一样强大……在我认识的人中,没有人比她更完美了。只是有点暴力倾向,偶尔T恤的品味有点奇怪,算是美中不足吧……」

「啊,原来如此。」询子恍然大悟,心想她那丰富的表情和举止或许正是来自这种文化差异。「是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吗?」

「真是……让我不胜惶恐……」

翡翠避开询子的视线,伸手抚弄自己的长发。

「所以,你是想改变自己吗?」

她轻轻用指尖擦去了泪水。

「嗯……我的情况可能比较特殊……很难用语言解释清楚……」

仿佛稍微触及到了她的真心,那层神秘的面纱被揭开了。

「是女佣吧?年纪相近吗?」

「说到底,这只是雇佣关系……我作为雇主,她应该不会违抗我吧?」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继续说道。

「不是……我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

「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

「是这样吗……」

「我们只说过一次话。那孩子也喜欢拍照,还说想拍我。」

询子忍不住想要鼓励她,开口说道。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过,也有自作自受的成分,我确实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所以……我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讨人喜欢的人。为此,我做了很多研究,尝试了各种不同的自我形象。如果这被称为『装可爱』,那大概也对吧。在这个过程中,我渐渐迷失了真正的自己……」

「不过,那不就是单纯的嫉妒吗?」

因此,询子喜欢这种艺术。

只有快门的声音,轻轻地持续响着。

「肯定是这样。好好珍惜她吧。长大后,能交到真心信任的朋友真的很难。能成为新朋友的人,真的很珍贵。」

「但是,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了?」

「啊,感觉不错。能保持这个表情吗?」

翡翠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迅速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没那回事。」询子笑了。「不过,如果非要说的话,嗯……透过取景器凝视时,总觉得能看到一个人的本质。我觉得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出色。」

「说这种话的人,心里没有包容。她们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也不会去想象那背后到底有什么。」

「这是什么啊?」看着翡翠那副自豪的样子,说到那个人奇怪的缺点,询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嗯,也就是说,你担心对方怎么看你?」

翡翠没有看询子。

听到这句话,翡翠有些害羞地笑了。

翡翠的目光仿佛穿越了遥远的过去,继续讲述着。

「我……那时候,手头有一个很大的工作。只顾着眼前的事情……没能帮助那孩子。如果我能更加小心……如果我能更深入地观察这个世界……也许就能救那个人了。」

听到这句话,询子微微屏住了呼吸。

「这就难了。」翡翠皱起柳眉,歪着头。「真正的我,到底是什么呢?」

「活出自我是很重要的。不过这下我知道了……十八岁就开始工作,因此没能遇到可以成为朋友的人吗?」

「你觉得呢?」

她用食指轻轻卷起一缕头发,继续平静地说道。

「我会铭记在心的。」

「硬要说的话,有阿真……啊,就是之前提到过几次的同居人。」

询子一边慢慢调整自己的位置,一边寻找构图。

照片是沟通的桥梁——这是询子的老师教给她摄影基础时说的话。询子喜欢通过拍摄肖像照与模特对话。每次透过取景器观察、按下快门时,她都觉得能更深入地了解对方。她认为,当对方展现出自己的本质时,照片的魅力也会随之增加。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让我多听听关于你的事吧。」

「我……小时候在国外生活过。」

「谢谢。」翡翠露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奇怪表情。「询子小姐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呢。」

「那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吧,可以算是朋友了吧?」

「为什么?」

「那个……果然,我的话听起来很无聊吧。」

有种预感,询子移动了位置。

「我……没能过上普通的青少年时期,所以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大概能和朋友一起度过那样的时期吧……。我可能有点把自己的理想强加给她,不知不觉就对她依赖了。」翡翠一边用食指卷着头发,一边说道。询子这才注意到,她说话时总喜欢把手放在脸附近,这可能是她的习惯。「但是,她可能和很多女性一样,觉得我是个麻烦又让人烦躁的家伙……有时候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害怕。」

询子透过取景器,凝视着翡翠那略带悲伤的侧脸。

突然,询子看到翡翠凝视虚空的眼眸中,闪烁着湿润的光芒,便停下了手。

「没事吧?」

询子重新调整相机时,翡翠的目光投向了远方。或许她察觉到了询子想要拍摄她侧脸的意图。翡翠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她早就辞职了吧?」

「十八岁的时候,受邀请我来日本的人的推荐,我开始正式工作了……。但那是一个男性主导的组织,所以我经常被冷眼相待。女性本来就很少,而且大多都是从事研究工作的严肃人士。无论是哪一方,我都没能顺利融入。尤其是女性,她们会说和我相处会让人烦躁,或者觉得我笨拙、生理上无法接受,甚至觉得和我说话很累……诸如此类的话。托她们的福,我现在倒是学会了如何让别人烦躁,虽然这些经验用在了别的地方……但无论如何,我始终没能交到同龄的朋友,总之,我总觉得自己不擅长融入这个世界,常常感到沮丧。」

「曾经有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

「如果只是正常地生活,最终也只能成为一个被他人拒绝、被人讨厌的人……那么,我反而下定决心,要挺起胸膛,以这样的方式活下去。」

翡翠的视线游移不定,手指轻轻交叠,缓缓地继续了话题。

她似乎稍微犹豫了一下。

「后来我被养父收养,在国外生活了一段时间,十五岁左右才回到日本。养父的教育方式有些特别,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适应日本生活时遇到了不少困难。而且,那时候的我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总是郁郁寡欢……非常不讨人喜欢。」

「这不是很好吗?」

「也许是这样吧,但对我来说,想要和对方变得亲近,却被那样说的话,岂不是无路可走了吗?现在日本是在提倡多样性,但像我这样的人似乎还是不被社会所接受。」

「和大人相处的时候,经常被人说我不够可爱。当然,我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可能真的很……傲慢。」

询子为了让对方安心,将脸从相机上移开,回以微笑。

她透过取景器看着对方,无需斟酌言辞,自然而然地开口。

「我倒不觉得你给人那种做作的印象。」刚才的话,反而让人觉得翡翠相当直率。「难道说,你现在是在装乖吗?」

询子将镜头的光圈开到最大。

听起来像是个哲学命题,但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反而像是真的陷入了迷茫,表情显得十分困惑。

「从你所说的来看,感觉你们关系很好呢。」

「怎么说呢……」翡翠像面对数学难题一样皱起眉头。「这有点难说。」

虽然无法准确形容,但询子确信,气氛变得很好。

「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询子小姐的镜头仿佛能看透我的内心,让我无法抗拒想要倾诉的欲望。」

询子没有点头,而是按下了快门。

「不……对不起。」

询子一边将翡翠那不断变化的表情收入镜头,一边笑着。

「是啊……」

翡翠不服气地继续说道。询子把「问题不在这里」这句话咽了回去,一边大笑一边将翡翠那复杂的表情定格在相机里。

是优先光线,还是优先构图,询子犹豫了一瞬间。

「总是这样,越是重要的东西,越容易从手中溜走。」

焦点对准了她的大眼睛。

「所以,我……发誓再也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不知道这份决心意味着什么。

但询子确信。

自己应该捕捉的瞬间就是这一刻。

从正面捕捉城塚翡翠那挑战般的表情。

询子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

之后,她们在各种情境下拍摄了不同感觉的照片。翡翠对一切都充满感动的反应让询子感到新鲜而愉快,划船时的拍摄也让她有种约会的感觉,但询子总觉得无法拍出能与那一张媲美的照片,或许是已经燃尽了灵感。因此,询子放下了拍摄作品的负担,尽情享受与翡翠在公园的散步。果然,那种与妹妹共度的往日回忆般的感伤,不时掠过心头。虽然外貌完全不同,但翡翠对各种事情都露出天真无邪的喜悦表情,让询子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怜爱。

说到怜爱之处,询子中途离开又回来时看到的情景让她印象深刻。

「让你久等了,抱歉。洗手间人很多。」

让翡翠等了十多分钟,询子匆匆赶了回来。

「没关系的」

她在户外的休息区等着。这里可以远眺孩子们在游乐区玩耍的场景,像咖啡厅一样散乱地排着座位。两人在附近的商店买了纸杯装的红茶和点心,正稍作休息。当询子回来时,翡翠正用手机的摄像头对准托盘上的纸杯。

「你在拍什么?」

「啊,这个,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翡翠露出腼腆的笑容。

仔细一看,红茶纸杯上立着一张票根。

「我这个人,总是舍不得丢掉这些东西,每次都会拍照留念。」

槙野问道。

「在客厅的沙发下面!」

「尸体呢?」

已经由第三机动搜查队确认过了,现场位于西多摩的山庄,受害者是前时尚模特藤岛花音,二十三岁。发现者是前经纪人大石可奈子。花音没有出现在拍摄现场,相关人员感到可疑,便联系了大石询问是否知道花音的联系方式。大石觉得奇怪,便去山庄查看,发现玄关的门开着。大石在屋里找了一会儿,最终在浴室里发现了已经死去的花音,随即拨打了110报警。

那时候,她发出了一声相当不优雅的尖叫。

身上穿的米色衬衫被血染污,原本应该是及膝的裙子因为姿势的缘故卷了起来,露出了大腿的一半。似乎没有穿丝袜,露出纤细的腿。记得网上写着她是以美腿为卖点的模特。脚踝上装饰着一条金链子的脚链。戴着饰品,看起来像是模特般精心打扮的服装。长长的黑发也沾满了血,但从头发中露出的耳垂却像盛开的花朵一样洁白鲜艳。

「城塚小姐。」

虾名等人合掌默哀。

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

虾名一问,奥谷瞪了他一眼。

鹫津蹲下,指着尸体的头部。被锤子击打时溅出的血染污了浴缸和墙壁。但仔细看,浴缸内的血迹有被擦过的痕迹。

藤岛花音的尸体正躺在那个浴缸里。

「是犯人移动的吗?为什么?」

虽然平时很少拍自己的照片,但不知为何,此刻却很想记录下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询子坐在驾驶座上,注视着车外微笑着的她。

工作似乎终于告一段落。虾名他们下了车,朝建筑物走去。在奥谷的瞪视下,他们用塑料膜包住鞋子和头发,以免污染现场。走上玄关前的台阶,窥视着现场。

路上,她们像来时一样聊着推理小说的话题。

看到她天真无邪的笑容,询子莫名感到有些害羞。

「前辈,差不多该停止抖腿了吧。」

「刚才还看见她呢。」

虾名正要横穿客厅时,奥谷用尖锐的声音斥责道。

「我觉得,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鹫津从浴室探出头来,大声喊道。

指纹采集似乎还没有完全结束,室内各处仍有鉴识人员在工作。餐桌附近的墙面上,挂着大量的耳环、项链等饰品,大概是受害者的收藏品吧,但这些看起来并没有被弄乱。虾名在车里等待时,用手机在网上查了藤岛花音的资料。虽然槙野瞪了他一眼,但虾名并不是为了打发时间才玩手机的。如果对方是艺人,通过网络了解她的为人是很自然的事。她似乎也是个饰品收藏家,还和朋友一起经营了一个饰品品牌。

鹫津很重视现场刑警的意见,所以特意等虾名他们来,直接展示尸体的状况。正如他平淡的叙述,浴室的地砖上掉落着一个沾满血的锤子。毫无疑问是杀人案。很快就会成立搜查本部吧。

顺着奥谷的视线,虾名看向窗户附近的地板。肉眼可见的痕迹很少。隐约能看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拭过的血迹。窗帘上也溅了几滴飞沫状的血迹。大概是在这附近杀人的吧,犯人似乎只是草草地擦拭了血迹。

与询子肩并肩的翡翠,比起单反相机捕捉到的样子要自然得多,却又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

「嗯。呜呜,好丢脸……」

翡翠重新抱好纸袋,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是鉴识课检视官鹫津哲晴警视。一个白发混杂、身材瘦削的男人,虽然口罩遮住了表情,但眼镜后的锐利目光依然注视着浴缸。

「找到了吗?」

虾名以为是鞋印的问题,但似乎不是。

「是啊……」

「在!」

「关于尸体,大概就是这样了──。喂,陽葵去哪里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不语的是槙野怜苑巡查部长。虽然名字听起来很时髦,但实际上是个身材高大、眼神凶恶的三十多岁男人。他的五官端正,像演员一样英俊,但性格寡言,眼神过于锐利,有时看起来像坏人。相比之下,虾名身材矮小,长着一张娃娃脸,和这个男人一起待在狭窄的车内时,总感到一种压迫感,呼吸都有些困难。虽然两人搭档已久,但这一点始终无法习惯。

虾名像是要逃开一样,追着消失在走廊的槙野离去。

虾名靠在驾驶座的座椅上,偶尔摆弄着手机,眺望着山庄周边的鉴识工作。微微传来的车身震动让他无法忍受,不由得叹了口气。

询子说着,在牛仔裤口袋里摸索,取出自己的票根,立在了旁边的杯子上。

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杀人犯搜查第7系的虾名海斗巡查部长,一直在狭窄的车内等待着。

由于这是一起疑似他杀的异常死亡事件,虾名他们也赶到了现场,但现场鉴识工作似乎还没结束,他们只好在别墅附近的路边停车等待。虾名不喜欢干坐着,本来想去现场周边打听情况,但那边已经有机动搜查队和辖区警察负责了。对第一发现者的询问也在进行中,那边应该由主任岩地道警部补负责。鉴识工作结束后,需要刑警立即行动,所以他们必须在这里待命。现在正在采集现场周边的脚印,所以不能随意走动。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浴室看起来至少比虾名住的普通公寓的要宽敞一些。

在拍摄的时候也经常感觉到,翡翠似乎是个相当冒失的人。在平地上摔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种决定性瞬间也被拍下了不少。或许,这种笨拙正是让周围人感到烦躁的原因。有时候,她甚至会被认为是故意在男性面前装傻。不过,询子倒是完全不在意。

地板上残留着一些凌乱的鞋印,上面沾着少许泥土。

等待片刻后,鹫津开口说道。

「这个擦过的痕迹,从发现时就有了。有人移动了头部,导致头发上的血液被擦到了浴缸上。但第一发现者说没有碰过尸体。」

「值得注意的地方是?」

「嗯,确实花的时间太长了。到底在磨蹭什么呢?」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拍摄一直持续到闭园时间17点前一刻。之后,在自然公园回程路上的一家热门法式餐厅,她们享用了稍早的晚餐,也算是庆祝。虽然时间尚早,但午餐只是在自然公园的咖啡厅吃了些点心,所以两人都饿了。她们点了平时吃不完的豪华套餐,但翡翠与外表相反,似乎是个大胃王,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很有趣。

「我这一点真是不行啊……」

「谁知道呢。」

翡翠双手抱着一大堆行李。看起来像是给那位同居人带的礼物,她在自然公园的商店里看到什么零食就买什么。她说:「她一个人待着,一定很寂寞,所以我得多买点礼物回去。」不过,选零食的时候,她似乎是以自己想吃的东西为标准,这大概是错觉吧。询子的车后座一直是放倒的,那些东西都放在了后备箱里。去取的时候,她的头不小心撞到了低矮的车顶。

询子坐在了翡翠旁边的椅子上。

虾名再次转向现场,鉴识课的奥谷阳葵巡查长从山庄里走了出来。她的名字也很可爱,但本人以冷淡著称。目光相遇时,奥谷用手势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虽然被口罩遮住,但想必她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没有。

「难得的机会,我们也来拍一张吧。」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待会儿把照片发给你……啊,对了,后脑勺没事吧?」

建筑物并不算大,打开玄关门后马上来到了客厅。沙发、液晶电视、厨房柜台和餐桌等一应俱全,但现场略显凌乱,似乎有打斗的痕迹。椅子倒在地上,垃圾桶里的东西也洒了出来。滚落在地的是果冻饮料的盒子,大概是受害者的东西吧,从紧闭的瓶盖中露出的吸管口上沾着口红痕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像是标签的东西,垃圾桶里大概就是这些。

在浴室里蹲着的男人说着站了起来。

年龄二十三岁。还很年轻。虾名心想,她一定很不甘心吧。

当然,询子有将她作为不在场证明证人的犯罪计划,不可能光顾着忘记时间享受当下,但思考自己罪行的时间确实大大减少了。

询子苦笑着问道,翡翠红着脸,害羞地点点头。

「说是工作时间,但根本没什么可做的啊。至少如果是蹲点的话还能忍受。」

这样一来,或许有望早日逮捕犯人。

尸体抱着腿,像是胎儿的姿势,右侧朝上横躺着。浴缸很小,女性以这种姿势躺着,给人一种有些局促的印象。

至少,如果能稍微鼓励她一下,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陽葵!」

「看不见的地方,有血迹。」

「推测死亡时间呢?」

头部缺损严重,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猛烈击打。周围溅满了血迹,浴缸边缘附着着大量的血液。浴缸上也有伤痕,可能是多次瞄准失误。虽然表情苍白,因为化妆的缘故,嘴唇看起来很有血色。但口红可能是因为与犯人扭打而微微擦掉了。她是在换好衣服、化好妆准备外出时被杀的吗?死者的眼皮静静地闭着。

奥谷精神抖擞地回应着,从走廊探出头来。

穿过狭窄的走廊,尽头是浴室。槙野正从更衣间瞧着那间浴室。由于被他高大的背影挡住,从虾名的位置很难看清现场。

「这里是杀人现场吗?」

她心里隐隐作痛,因为自己把她卷入了这个计划。

说着,翡翠用手机拍下了桌上的景象。

「你才该停止玩手机。现在是工作时间吧。」

告别后,询子发动了车子。

「嗯!」

仅仅因为活着,就要被他人排斥的人生,究竟有多孤独呢?

「嗯——,还有其他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我一直很向往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时拍下这样的照片。阿真总是会马上把这些丢掉呢。」

后来调查了才知道,莉帆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在学校里被孤立了。仅仅因为做自己,人格就被否定,还有人恶语相向。人类就是这样一种能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丑陋行为的生物。

但翡翠瞪大了眼睛,害羞地笑了笑,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虾名把手机塞进西装口袋后,槙野的抖腿也停了下来。

询子觉得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太麻烦,便也掏出了手机。她用启动的摄像头拍下了正在欢闹的翡翠。询子的手机搭载了高性能镜头,在这种快照拍摄中表现不俗。

她像士兵一样站得笔直。

用前置摄像头自拍。

「那里,别踩。」

槙野一问,奥谷用下巴指了指里面。通往走廊的门半开着。

「来了啊」

「待会儿再解释。还有,这个血迹——」

「尸僵还没有完全解除,结合角膜的状况来看,死亡大约二十四小时左右。大概是昨天十二点到十五点之间。不过,尸斑有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鹫津耸了耸肩。

「稍微移动了一下,但尸体的姿势已经恢复到发现时的样子。这些伤痕应该是死后造成的。死因是前额被猛烈击打。那里掉落着疑似凶器的锤子。死后,似乎在浴缸里被多次击打了头部。如果是生前的伤,血迹应该会溅得更广。衣服有些凌乱,但现阶段没有发现性暴行的痕迹,防御伤也没有。」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看起来像是你一个人来的,不会觉得寂寞吗?」

意外的是话题似乎说不完,送翡翠到家时,询子竟感到一丝不舍。虽然还想再多聊一会儿,但预感以后还会有机会。这份期待,就留到那时吧。

「哇……谢谢你。」

「拿来看看。」

奥谷转身离开,很快又回来了。

她的指尖捏着一个用来装证据的小塑料袋。

「这是……隐形眼镜吗?」

「硬性隐形眼镜。因为受害者只戴了一只隐形眼镜,所以让她去找。我说过在找到之前不让你们进去。要是被你们这些大块头踩坏了可不行。」

鹫津似乎决定先把尸体从浴室里搬出来。待命的警察过来了,虾名等人回到了客厅。稍后,鹫津和奥谷也跟了过来。

「客厅沙发下面有隐形眼镜掉落,这意味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槙野看着客厅的情况,开口说道。「受害人在客厅被犯人殴打致死。当时一只隐形眼镜掉落,血液溅到了窗帘和地板上。之后,犯人将受害者搬到浴室,反复击打头部……大概是这样吧?」

「没有矛盾。」

鹫津简洁地点了点头。这句话是他的口头禅。他大概认为推理不是自己的工作。当作为勘察人员不认为搜查的结论有误时,鹫津就会这样回答。不过,鹫津本人也是曾在搜查一课工作多年的老手,许多人曾受益于他的经验和直觉。

「但是,为什么非要特意搬到浴室呢?」

虾名歪着头问道,鹫津用眼神示意奥谷。

奥谷点点头,将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的液晶屏幕展示给虾名等人看。

他操作着相机,将拍摄的现场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最终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浴室地板上放着的一把锯子的照片。

「因为状态完好,已经回收了,但恐怕取不到指纹。」

「哇……」虾名察觉到照片的含义,皱起了脸。「难道说,是想分尸吗?」

「研究这个是你们的工作。」鹫津说道。「不过,锯子上没有血迹,尸体上也没有类似的痕迹。」

「嗯──那么,是临阵退缩了吗?」

听到虾名的话,槙野抱着胳膊低声说道。

「或者,可能是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那样的操作──」

搜查支援分析中心是以图像解析和电子设备解析为主的分析搜查支援,以及以侧写为主的信息搜查支援为主的警视厅刑事部的特殊部队。特别是亲临现场的机动分析系,是防盗摄像头影像收集与解析的专家,在防盗摄像头遍布的都市犯罪中非常可靠,但在这样的现场却难以发挥其优势。

「仅仅是我的直觉认为……现场感觉非常刻意。锯子和擦拭过的血迹等,感觉像是故意展示给我们看的。而且,还有一点令人费解──」

根据尸斑,确实曾经存在某样东西,然后又消失了。

山庄的停车位上停着花音的车,但除此之外还留下了另一组较新的轮胎痕迹。由于近期没有下雨,第一发现者大石的车轮痕迹又掩盖了这些痕迹,无法具体判断它们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据说花音经常邀请朋友来访,因此这些轮胎痕迹也可能与犯罪无关。虽然无法确定具体车型,但勉强能辨认出轮胎的品牌,仅凭这些信息很难通过数据系统进行调查。

藤岛花音应该曾遭到狂热粉丝的跟踪骚扰,搜查本部首先锁定这一点。根据第一发现者兼前经纪人大石的证词,这名跟踪者在花音还隶属于事务所时就开始频繁寄送粉丝信,而这些现存信件已被送往鉴识部门。

城塚翡翠目前以顾问侦探的名义协助警方调查。她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特定类型的杀人案,并在难以起诉的案件中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物证,甚至能逼出嫌疑人的自白。

目前推测的犯罪经过如下。

看来,部分动机似乎已经揭晓了──。

「说是适合城塚,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应我的爱?』

「看这个。」

槙野明显皱起了眉头。

大腿的大部分都布满了紫红色的尸斑,但在中心位置,大约有一枚硬币的一半大小,隐约可以看到原本的肤色。

槙野正在调查放在餐桌上的手提包。他戴着手套,把手伸进包里翻找。

「说起来,」

虾名突然想起什么,向槙野搭话。

「钱包在,里面的东西也在。但手机不见了。」

从走廊探出头来的,是一位本辖区的年轻鉴识员。

「尸体下面,曾经有过什么东西吗?」

「这样想并不矛盾。这是死后这个部位受到数小时压迫的证据。」

大概是因为为了看相机而靠得太近了吧。昨天因为其他案件的资料整理几乎熬了个通宵,根本没时间洗澡。虽然虾名也想着早点冲个澡,但没想到会先进入凶杀现场的浴室。作为警察,没时间洗澡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被女孩子这样瞪着,他也只能无言以对地退开。奥谷的眼神锐利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前不良少女。

鹫津叫住了警察们。掀开白布,露出尸体的下肢。

而且——,槙野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凶手很可能是在被害人准备外出时强行闯入的。从尸体穿着外出服来看,这种可能性很高。虽然也有可能是入室抢劫,但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要把尸体搬到浴室呢?肢解尸体以销毁证据的行为,与抢劫犯的形象不符。虾名从敞开的玄关探出头,看到山庄周围鉴识人员仍在忙碌。如果外面也能找到脚印之类的线索就好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室内。

「这个现场,总觉得城塚小姐会很擅长呢。」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不幸的是,附近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因此没有找到任何可能成为线索的影像。地毯式搜查也持续进行,但至今仍未获得任何目击信息。

浴缸底部,到底曾经有过什么?

纸上用电脑打印的文字写着:

「卧室里好像也没有……」

从尸体的损坏情况来看,果然还是仇杀吗?

这真是令人费解。尸体下方的物体──据说它曾在尸体下方存在了一到两个小时。如果在浴缸底部找不到它,那就意味着犯人把它带走了。但如果在死后一到两个小时才带走,就意味着犯人在犯罪结束后,还在现场停留了一个多小时。按理说,犯人应该会尽快离开现场才对。

「也就是说,尸体这个位置的下方,曾经有过某种形状的东西吗?」

他叫来其他鉴识人员,询问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在浴缸里,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那目的是什么呢?

「找到了值得注意的东西!」

「这是在二楼卧室的垃圾桶里发现的。」

或者,有没有可能是犯人特意回来取走的呢?

「什么意思?」

虾名看着奥谷走出玄关的背影,耸了耸肩。奥谷似乎正在将装有证物的纸箱搬到外面的车上。奥谷对城塚翡翠非常反感。虾名记得,以前翡翠化了妆来到犯罪现场时,奥谷曾怒气冲冲地吼她,质问她是不是想散播化学物质。翡翠似乎也对此有所反应,每当奥谷在场时,她就不会出现在现场。看来她并没有素颜出场的打算。

盯着液晶屏幕陷入沉思时,虾名注意到奥谷正用锐利的眼神瞪着自己。他吓了一跳,显得有些慌乱,这时奥谷低声说道。

「哇,好可怕……」

然而这种调查也让很多人有意见。不过,虾名倒是持欢迎态度。原因很简单,只要她参与进来,加班时间就会大幅减少。既不需要无谓的蹲守,也不必在地毯式搜查中浪费脚力。她会把功劳让给别人,而且她是个美人,现场气氛也会因此变得活跃。对虾名来说,这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鹫津摇了摇头。

退出事务所后,花音曾因被跟踪者锁定住址而多次搬家。虽然她曾向辖区警署说明过情况,但由于未能锁定嫌疑人,警方仅采取了在住所周边巡逻的应对措施。

顺着鹫津的视线望去,走廊上警察们正将尸体运出。担架上的尸体盖着白布。

犯罪现场留下的鞋印被证实是商场出售的运动鞋,但无法确定其购买途径。鞋印为男款,鞋码为26厘米。分析人员表示,难以通过鞋印确定身高、步幅和体型,甚至不能排除鞋印是故意留下的可能性。根据鞋印分析,嫌疑人从道路进入山庄范围后,曾在建筑物周围徘徊了一段时间,随后从正门进入室内。之后,鞋印又指向道路方向,但在那里中断了。

现场检测出了多种指纹,但没有与数据库匹配的样本,而从发现的锤子和锯子等工具上也没有检测到指纹。推测犯罪时嫌疑人可能戴了手套,但现场没有发现手套痕迹或纤维,推测使用的是塑胶手套。这些手套的购买途径也难以确定。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只能认为是自然消失了──。

虾名赶紧从她身边离开。明明自己才是前辈,但或许是因为这张娃娃脸,她总觉得自己被后辈女生看扁了。而且,在场的人除了虾名,似乎个个眼神都很锐利。警察局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面相凶恶的人呢?

而在与浴缸底部接触的左大腿上,可以看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不清楚。从这情况来看,应该持续受到了一到两个小时的压迫。」

奥谷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随即开始行动。

还有其他线索吗?虾名向正在检查门铃的搜查员搭话。他认得对方的脸,但记不起名字。那是个戴着SSBC帽子的机动分析系年轻分析官。

但是,虾名心想:

既然钱包还在,抢劫这一条线索就断了。

「陽葵。」在餐桌旁似乎在调查什么的槙野叫住了奥谷。「被害人的手机在哪里?」

槙野问道。鷲津沉吟片刻,静静地回答。

虾名回头一看,奥谷默默摇了摇头。

「如果手机找不到的话……」

槙野顺着虾名的话提出。

「关于尸斑,我说过要解释一下吧。」

虾名和槙野对视了一眼。

带着疑问的虾名等人目送尸体被运了出去。

「玄关的钥匙也不见了。」

「可能是凶手带走了。」

他好像已经完成了手头的工作,抱着胳膊环视四周。

鹫津所指的是尸体的大腿部位。

但是,是什么,为什么,又是如何消失的呢?

在不起眼的山庄发生的杀人案。犯人特意将尸体搬到浴室,做出要肢解的举动,却什么都没做就消失了——。总觉得有些刻意且充满谜团。虽然目前还没有锁定嫌疑人,但这不正是城塚翡翠的专长领域吗?

凶杀现场——花音居住的山庄,是某IT企业社长名下的房产。据说花音与这位社长有不伦关系,对方还作为赞助人为她提供资金支持。花音似乎一直向往山庄生活,因此为了暂时躲避跟踪者,她搬进了这座山庄。关于这位不伦对象,花音去世前一周他就因出差去了海外,并且已经确认了他的不在场证明。由于花音搬到这里才三个月左右,辖区警署并未接到她关于跟踪骚扰的报案。

看着这个,槙野说道。

「不行。」分析官摇了摇头。「没有和保安公司签约。而且这是不录像的型号。外面我们的人也查过了,周围都是别墅和普通住宅。现在正在扩大范围调查,但从数据库来看,防盗摄像头很少……附近的安全录像恐怕指望不上。」

「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这种氛围,翡翠最近也没有那么积极地协助调查了。不过,解决了某个连环杀人案之后,她再次开始提供帮助。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虾名歪着头,一直沉默的槙野低声说道。

尸斑是血液下沉形成的,因此如果某一部分受到压力,血液流动被阻断,尸斑就不容易出现。比如系着领带的话,脖子周围就不会变色;穿着束腰的话,束腰的形状就会显现出来。尸体大腿上的压迫大约有一枚硬币的一半大小,因为压力显得稍微立体,可能更接近球形。尸斑留下的轮廓介于正圆和椭圆之间,并不清晰。

奥谷从两人之间穿过,语气厌恶地说道。

塑胶袋里装着的,似乎是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

大家之所以对她的存在感到不满,主要是因为任用她似乎与高层有关——不仅是刑事部长,甚至牵涉到警察厅,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让人感到不安。如果被媒体知道了,肯定会惹上麻烦,但高层却下达了积极利用外部人员的奇怪指示。此外,关于她的存在还下达了封口令,目前知道她协助调查的只有部分搜查员和鉴识课的人员。槙野之所以警告不要随便提她的名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高层到底有什么意图,现场人员却没有得到任何解释,因此他们更加不满。

「别提那个臭女人的事。」

「别随便提那家伙的名字。」

「摄像头怎么样?」

有种感觉,仿佛这也是某人刻意安排的证据,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

无奈之下,虾名重新检查了现场。地板上留有鞋印,这意味着凶手很可能不是熟人。正因为强行闯入,才会留下鞋印。玄关处一片凌乱,疑似被害者的高跟鞋和靴子散落一地。

「果然啊。」

「我觉得还是别了。」槙野一边翻找着玄关的钥匙,一边嘟囔道。「我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但最好不要借助那种瘟神的力量。」

意外的是,一直在听的鷲津插话了。

「玄关有没有撬锁的痕迹?」

未在案发现场被发现花音的手机,可能是被犯人带走了。但由于手机已关机,无法进行定位。另外,虾名等人寻找的前门钥匙在玄关旁的衣帽架上被害者外套的口袋中被发现,证实犯人并未将其带走。

「啊?」奥谷皱起锐利的眉毛,显得很困惑。「不在里面吗?」

尸斑是死后变化之一,可以在皮肤表面观察到类似斑点的形态。血管内的血液因重力下沉,看起来像淤青。这具尸体因为长时间以同一姿势躺在浴缸里,身体的左侧面布满了紫红色的尸斑。

正好是因为卷起的裙摆而露出的皮肤部位,也就是与浴缸底部接触的左大腿。原来如此,之前在浴室里没有展示这个部位,是因为尸体还躺在浴缸里的缘故吧。鹫津大概是小心翼翼地进行了尸检,尽量不移动尸体,但如果不以这种躺在担架上的姿势展示,很难向其他人解释清楚。

「或者,是被犯人带走了──」

虾名等人接过塑胶袋,低头查看。

虾名等人走过去,鉴识员展示了手中的塑胶密封袋。

借用鹫津的话来说……

只能寄希望于司法解剖能解答这些疑问了。

确实,这也很有可能。客厅的血迹也只是草草擦拭了一下。看起来像是中途放弃了掩饰工作,逃走了。

「我去问问其他人。」

「前辈,你身上有味道,是不是没好好洗澡?」

犯人是跟踪狂,此人很可能在犯罪前一直在山庄周围徘徊,窥探内部情况。由于无法侵入,犯人可能一直在等待花音外出。当藤岛花音走出玄关准备外出时,潜伏在暗处的犯人突然冲出,强行将她拖回室内。随后,犯人似乎以性侵为目的,用凶器威胁她。衣物凌乱和口红擦痕都印证了这一点。然而,尸体上并未检测到唾液或体液。

之后,花音试图逃跑,犯人殴打并杀害了她。尸体上没有防御伤,推测可能是用胶带等物捆住了被害者的手腕。犯人擦拭了现场的血迹以销毁证据,并将尸体搬运至浴室。随后,犯人试图将尸体肢解并弃置于其他地方,但因某种原因放弃,最终直接逃离了现场。

警方同时也必须考虑其他可能的嫌疑人。岩地道小组在调查藤岛花音的社交关系时,发现了一个名叫江刺询子的摄影师。花音的家中发现了江刺询子的名片,且花音曾对朋友们表示希望有一天能让江刺询子为她拍照。虾名等人不懂这些时尚知识,但据说江刺询子在拍摄女性肖像方面颇有造诣,在业内颇有名气。

在接触本人之前,警方对江刺询子进行了调查。她的本名似乎是大川询子,年龄三十二岁。江刺是母亲的姓氏,她以摄影师身份活动时使用了这个姓氏。她自幼父母双亡,与妹妹一起在祖父家中长大。祖父家境富裕,对姐妹俩疼爱有加,但询子成年后不久便与妹妹一起搬出祖父家,开始了两人共同的生活。妹妹比她小九岁左右,询子像母亲一样照顾她。出于某种直觉,虾名决定也调查一下她的妹妹。

结果发现,大川莉帆在六年前——十七岁时自杀身亡。

据说是因为无法忍受欺凌。

而藤岛花音曾与大川莉帆就读于同一所高中。

大川莉帆的自杀事件中,涉及了远超「欺凌」一词所能概括的暴力行为和强迫卖淫等恶劣行径,加害者群体中有数名未成年人被捕。这是一起令人震惊的事件,曾一度引发社会关注,虾名也对此记忆犹新。

随着调查的深入,藤岛花音与该事件的关联逐渐浮出水面。由于父母离婚导致户籍和姓氏变更,初期的调查未能发现这一事实,但藤岛花音确实有前科。她被认为是参与了该事件的加害者,最终未被移送家庭法院。

当虾名得知这一信息时,他几乎忍不住想要欢呼。捕捉到这一丝线索,虾名和槙野在岩地道的指示下,前往了江刺询子的住处。

江刺询子住在东京都内一栋老旧的三层楼建筑里,据说那里是她的办公室兼工作室。这栋楼原本是她祖父拥有的出租楼,现在应该已经全部转让给了询子。抚养询子长大的祖父已经去世,似乎给她留下了相当可观的遗产。虾名等到询子回家的时间,向她打了招呼。当提到正在调查一起杀人案时,询子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表示工作很忙,但如果时间不长的话,可以带他们去办公室。

「难道是关于藤岛花音小姐的事吗?」

询子的办公室有些特别。房间的一半看起来像是一个舞台,白色的布料铺满了整面墙,作为背景使用,混凝土墙壁也被涂成了白色。天花板和地板上安装着细长的垂直灯管。这一部分没有窗户,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另一侧则摆放着办公桌,上面有多台显示器和笔记本电脑。后面的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相机,还能看到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

房间中央有一张沙发和一张矮桌,虽然被邀请坐下,但虾名表示很快就走,所以一直站着。江刺询子也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办公桌旁,迎接着刑警们的目光。

「您知道藤岛花音小姐被杀害的事吗?」

「在电视上看到了。」

「您和藤岛花音小姐是什么关系?」

面对虾名的问题,江刺询子平静地回答如下。

藤岛花音作为模特刚加入事务所时两人相识,当时询子负责拍摄花音的modelcard(虾名第一次听说业界是如此称呼宣传照)。花音一直很喜欢询子的摄影作品,于是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她们通过SNS偶尔保持联系。后来,花音辞去了事务所的工作,成为自由职业的模特,两人有联系见面。花音想要制作自己的写真集,于是向询子咨询,希望她能负责拍摄。报酬丰厚,询子最初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两人多次见面,讨论计划的过程中逐渐变得亲密,询子还多次去过花音居住的山庄。

然而,最终询子决定拒绝这个计划。

怎么回事呢。明明是很少见的姓氏,却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说起来,城塚小姐为什么又愿意协助我们了呢?你看,自从那起事件后,她一度与警方保持距离,擅自行动不是吗?」

通常的展开是槙野会无奈地说「你就没有一点作为刑警的尊严吗」,但在这句话出口之前,电梯已经到达了目标楼层。虾名心里清楚自己不够认真,但光靠尊严是无法支撑精神的。他觉得,为了每天的奋斗,还是需要一些滋润的。

「笨、笨蛋……这不是紧张。虽然对方确实是个有魅力的女性……但这……对,就是那个。示弱的策略。你不懂吗?」

虾名哑口无言,什么也说不出来。

从江刺询子拍摄翡翠的千叶欧徒生自然公园到发生命案的西多摩,开车需要两个小时。如果乘坐电车,则需要三个小时以上。根据解剖结果,推测死亡时间更加精确,确定为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如果她声称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一直和翡翠在一起,那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

「我们马上就来!」

「是的,您是槙野怜苑先生吧。岩地道先生那边的。我记得您。城塚一直承蒙您照顾。」

在那起事件中,城塚翡翠也曾擅自与嫌疑人接触。不过多亏了她,警方才能逮捕并起诉那个完全不在搜查范围内的人物,结果还算不错。

千和崎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愣住,稍微愣了一下后,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笑意。

「你知道些什么吗?」

询子拿出手机,将屏幕展示给虾名她们看。

既然如此,槙野大概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询子微微笑着说道。「你以为听了道歉的话,就能原谅一切吗?莉帆也不会因此回来吧。」

虾名看向槙野。槙野也正看着虾名。

「那么……」虾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她的名字是?」

「你最后一次见到藤岛小姐是什么时候?」

她也是个美人,但短发和细长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有些中性的气质。她的穿着也很有成熟感,深色调的衬衫搭配长裤,走的是办公室休闲风。纤细的身材和高挑的身高让她显得既知性又能干。即便如此,她耳朵上戴着的环形耳环还是透露出了一丝时尚品味。

「总觉得这地方让人有点不舒服」

在上升的密闭空间中,槙野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在与花音交谈的过程中,询子发现花音和她妹妹毕业于同一所高中。之后,她从与妹妹关系密切的人那里听说,藤岛花音可能与妹妹的自杀有关,于是开始怀疑她。

「你不知道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藤岛小姐知道关于你妹妹的事情吗?」

「是翡翠小姐哦。城塚翡翠小姐。」

「请进。我一直在等你们」

千和崎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迟迟没有跟上的刑警们。

「咦,之前也是这一层吗?」

「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槙野!那个,您还记得我吗?」

「那时还很冷,大概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当然,虽说是兴趣,但我当时是在拍摄模特。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左右……一直和那孩子在一起。」

「这话听起来还真是毫无梦想啊」

无奈之下,虾名发动引擎,开车出发。翡翠的家位于东京都内的一座高层公寓。好久没去她家了。在恰当的时间到达,将车停在了指定的地下停车场。上楼到入口处,向女接待员说明来意后,对方便引导他们前往电梯。

「周日的话……」

「肯定是靠不干净的钱住的。要么就是情人之类的在出钱。她就是那种女人」

「不,不是工作。是个人作品的拍摄……算是兴趣的一部分吧。」

打开玄关门迎接客人的是助理千和崎真。

虾名微微鞠躬,千和崎则轻轻点了点头。她是个不太会表露情绪的女人。每次见面都觉得她的发型有所变化,今天也给人一种新鲜感。

「而且你想啊,我们这种工作,哪有那么多机会接触到那种女孩子啊。听说我朋友在的那家初创公司,每天都能和漂亮的大姐姐一起工作呢。我们可是时不时要面临生命危险,每天还只能和大叔们一起加班」

总之,有必要听听她的意见。

在听取江刺询子的陈述过程中,刑警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凶手。搭档槙野大概也是这么想的。然而,江刺询子有不在场证明。而且,能够证明这一点的,正是那位城塚翡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槙野问道,询子低着头回答。

虾名的心情也十分复杂,夹杂着焦躁与困惑。

刑警决定先向城塚翡翠确认情况。平时有时会让她来警视厅或辖区警署,但这次情况不同,可能需要警方亲自前往。目前,她仅仅是提供不在场证明参考的人而已。

「是在意房租吧」

被邀请进屋时,槙野还在不停地点头哈腰。

有一段时间,城塚翡翠脱离了警方的控制,独自解决了一些警方并不掌握的案件。虾名一边拧开矿泉水瓶盖,一边提出疑问,但随即意识到说错话了。每当提到翡翠与警方保持距离的那起事件,槙野总是露出苦涩的表情。此刻,他也只是沉默地啃着火腿三明治。

虾名小声询问后,槙野瞪了他一眼,小声回应。

「不,我不懂。」

「你啊……」

关于询子妹妹的案件,恶劣的行为已经立案,加害者们被移交至家庭法院进行审判。但由于是青少年案件,询子无法得知任何关于加害者的信息,申请了也无法旁听审判。当然,询子不可能对此没有不满。因为怀疑,询子调查了花音的过去。结果从当时知情毕业生的证言中,发现花音曾是欺凌加害者团体的一员。而且,尽管她被逮捕,但由于证据不足,甚至没有被移交至家庭法院。

怎么看都像是知道些什么,但他似乎不打算说出来。

「你就是容易被女人骗啊……」槙野叹了口气。「听好了。别被骗了。那家伙的可怕之处你也知道吧。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背地里不知道在策划什么。她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全都是演技。不过,就算她能骗得了大多数男人,我可不会上当。我对女人可不会心软」

「是在问不在场证明吗?」

「能告诉我那位模特的名字吗?」

「哪里哪里!我们才是承蒙您照顾!」

「有谁能为你作证吗?」

「我没有告诉她。所以,我想她应该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拒绝了工作。可能觉得我突然生气了。」

在汇报时,管理官岩地道表示,有需要可以向她透露搜查信息并征求她的意见。这个判断权交给了槙野和虾名。当然,如果城塚翡翠处于为嫌疑人提供不在场证明的立场,就必须谨慎判断。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槙野对总部下达这样的命令感到不满。确实,上层如此迫切地想要利用翡翠的能力,有些异常。

「是的。」

询子绕过桌子,伸手去拿鼠标。刑警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她大概是在确认日程吧。

「啊,对了对了。那天一整天,我都在千叶那边拍摄。」

「呃……」虾名试图转移话题,用明快的声音继续说道,「你看,从鹤丘事件那会儿开始,她又开始积极协助我们了。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我知道啦。就算是演技,看着也挺好的嘛。再说了,电视上那些偶像不也都是在演戏嘛。就跟迪士尼的表演一样。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会享受其中」

「啊?当然是这一层啊」

「话说回来——」槙野尖锐地切入话题。「上周日13点到15点之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是工作吗?」

手里拿着火腿三明治,槙野皱起了眉头。

「不,我不知道。」

走在打扫得一尘不染的走廊上,虾名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违和感。

「我当时在拍这孩子的照片。」

「前辈,您在紧张什么啊?」

「哎,算了……差不多该出发了」

「城塚小姐。」

「这样下定论可不好哦」

「就像鹤丘事件时那样,她是不是又在锁定杀人犯并接触他们呢?」

「你看起来倒是挺高兴的嘛」

「怎么了?」

「没想到不在场证明的证人名单里,会出现城塚小姐的名字……」

「久疏问候了!」

虾名给她的助理打电话,对方表示如果一小时后方便的话,可以安排时间,希望能去她家。虾名其实也知道她本人的电话号码,但最近如果不通过助理联系,她会生气。有一次,虾名不小心在她与嫌疑人接触时,向她通报了发现尸体的消息。差点让对方知道她与警方有联系,不过当时她似乎机智地避开了。那起案件的受害者还是个少女,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苦涩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他们把车停在便利店旁,正在车里吃着推迟了的午餐。

在车内,槙野用手按着额头呻吟着「这到底是第几次这样了」。

「是城塚小姐。」

这家伙怎么回事。

槙野一直沉默观察对方,虾名以友好的态度继续提问。

虾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城塚翡翠与询子并肩站在一起,略带羞涩地微笑着的样子。

「如果她这样多管闲事,证明了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我们可就麻烦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拒绝了工作的委托——是这样吗?」

「请这边来。」

「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告诉她呢?」

「这是什么意思?」

槙野不耐烦地瞥了虾名一眼,随后将脸转向窗外。

「有什么不好嘛。城塚小姐很可爱啊。她那笑眯眯的嘴角,还有时不时露出的困扰表情的眉毛,看着就让人觉得治愈呢」

突然,虾名身旁的槙野以敬礼般的架势大声说道。虾名被这音量吓了一跳,抬头看向槙野。槙野的举动显得有些可疑,眼皮微微抽搐着,声音也提高了。

「好久不见」

槙野深深地低下了头。

槙野一脸不悦地走着,按响了目标房间的门铃。

「为什么?」

「这是对所有相关人员都必须询问的问题。」

「刑警先生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藤岛小姐是我妹妹的仇人。」

槙野慌忙跟上。玄关和走廊的空间宽敞得令人难以置信,被带到的房间像是客厅,宽敞得足以举办小型派对。从一整面的大窗户望出去,东京的蓝天一览无余。现代风格的内装打扫得一尘不染,简直像样板房一样。这样的空间,虾名只在电视剧或凶杀现场见过。两人坐在一张比虾名的床还要宽敞的宽大沙发上。

「在城塚小姐来之前,请稍等片刻。」

「好,突然来访真是抱歉。」

槙野再次深深地低下头。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泡咖啡吧。」

「啊,不用麻烦了。」虾名笑着说。「而且,这个人只是看起来厉害,其实苦的东西——」

「啪!」槙野戳了虾名一下。侧腹挨了一击,虾名痛得说不出话来。「咖啡,我最喜欢了!请给我来一杯!」

「那太好了。正好有不错的豆子。虾名先生也喝咖啡可以吗?」

虾名强忍着泪水,连连点头。

千和崎消失在厨房吧台后。虾名用余光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道。

「前辈,您这是在逞什么强啊?」

「笨蛋……这不是逞强。我从小就喜欢咖啡。倒是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不能喝咖啡的错觉?」

真的没问题吗?

虾名开始感到不安。

大概是咖啡豆的声音吧。从厨房传来哗啦哗啦的豆子流动声,飘来一阵香醇的气息。

「欢迎两位。」

门开了,城塚翡翠出现了。

波浪般微微卷曲的头发,白色的雪纺衬衫,以及凸显纤细腰线的蕾丝裙。一如既往的轻松氛围装扮,笑容依旧可爱动人。感受到一股清新的气息,虾名感到疲惫的心灵得到了滋润。

然而,槙野依旧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虾名站起身来,鞠躬致意。

「是关于江刺询子小姐的事吧?」

「话说……城塚小姐,为什么您会和江刺询子在一起呢?」

「小怜苑可能不明白,强词夺理也是道理的一种呢」

「江刺询子联系过你吧?」

「总觉得和平时来的地方不太一样呢。」

为了缓和气氛,虾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真是太好了。」

「那事情就简单了」虾名说道。「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被害者的推测死亡时间是在13点到15点之间。城塚小姐,上周日的那个时间,您在哪里做什么?」

「哇,是草莓黄油饼干!」接过礼盒的翡翠,仅凭店铺的包装纸就认出了内容物,眼中闪烁着光芒。「这个我超喜欢的。」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轻轻笑了起来,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非常感谢。让您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其实警察厅已经充分表达了谢意,刑事部长不必如此费心的……」虽然这么说,但翡翠看起来心情很好。「不过,既然带来了,我们就一起享用吧。」

「差不多啦!」

平时虾名被带去的房间,家具都是统一的古董风格。与这里现代感十足的内装截然不同。

这是推理的结果,还是真正的灵感呢──。

冒着热气的咖啡被摆在了桌上。那香气甜得不像咖啡。千和崎泡的咖啡总是很好喝,对虾名来说,这也成了来翡翠这里时的乐趣之一。虾名买来的草莓黄油饼干也被装在了精致的小盘子里端了上来。这是从对甜点很挑剔的女职员们推荐的那家店买的,肯定很好吃。虾名也很喜欢甜食。

「你才应该停止把别人叫做骗子呢」

翡翠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可能不知道,冒充灵能力并不违法哦」

说着,翡翠用涂着粉色指甲油、闪着光泽的指尖捏起一块方糖,轻轻丢进了咖啡杯里。虾名想象着那甜味,不由得皱起了脸。她的味觉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摸不着头脑。光是想象,嘴里就已经甜得发腻了,于是他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似乎是因为甜味和醇厚的口感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即使是孩子的舌头也能感受到这份高雅的味道。槙野感动地对千和崎说道。

终于平静下来的翡翠激动地说道。

「别给我加什么『小』!」

「诶?」千和崎不满地皱起脸,躲开翡翠喷出的唾沫,「你不是一直喝得很开心吗?」

和槙野一起来可能是个错误。这两人每次见面都会变成这样。因此,和翡翠一起进行搜查活动时,通常是由岩地道或虾名陪同。这次是因为需要公正地判断城塚翡翠是作为不在场证明的证人还是搜查协助者,岩地道才让槙野一起来的吧──。

「请用。」

虾名难掩失望的心情。

「不是粪便,是和粪便一起排出的豆子。」

「这是误会。」翡翠鼓起脸颊说道。「我从未收取过任何金钱。」

一直沉默的槙野开口了。

「是的。最近我也自称灵性咨询师。说来奇怪,有些客人反而觉得这样更安心呢。」

「很遗憾」翡翠缓缓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让对方失望很抱歉,语气温柔。「那个自然公园里应该有几个监控摄像头。调查的话应该能拍到我们,而且我们当时在拍摄,应该很显眼,工作人员或游客中可能有人记得我们」

「是的。是工作用的房间。可以通过室内的楼梯上下。不过昨天我不小心把咖啡洒了,弄坏了地毯。」翡翠轻轻敲了敲后脑勺,吐了吐舌头。「我真是个冒失鬼。」

「这个……强词夺理的……」

看向槙野,不知为何他一直盯着翡翠看。他大概也是因为看到翡翠不停地往咖啡里加糖而有所感触吧。

「啊。」

千和崎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咖啡杯,走了过来。

果然应该去追查跟踪狂的线索吗……。

「你是想说我说谎吗?唉,虽然也算是自作自受……」翡翠移开视线,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她用认真的语气说道:「不过,请理性地想一想。受害者的推测死亡时间是星期天中午吧?我和询子小姐认识是在那之前两周。如果假设询子小姐是凶手,而我是有意接近她的话,那就意味着我预知了这起谋杀。」

「你觉得我会轻易相信你的话吗?」

「哈,骗子就是骗子。」一直瞪着翡翠的槙野不屑地说道。「反正你也是靠那种肮脏的生意赚钱,才能住在这种地方吧。」

「笨、笨蛋。谁说我不喝咖啡了?我又不是像你这样的孩子,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讨厌咖啡的错觉?」

槙野怀疑地看着翡翠,但在虾名看来,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翡翠真的通过某种方式预知了谋杀并接近江刺询子的话,她一定会阻止那起谋杀。虾名之所以信任翡翠,也是因为了解她心中的正义感。

千和崎优雅地品味着咖啡说道,一旁的翡翠突然呛住了。虾名瞥了一眼正在咳嗽、泪眼汪汪的翡翠,心中有些不安地问道。

「别开玩笑了。」翡翠不知为何自嘲般地笑了笑。「确实,也有人对我抱有这种期待呢……」

「哎呀呀,是我记错了吗?」

虾名在电话里只说了这次不是来请求搜查协助的。

虾名从带来的纸袋中取出在西式点心店买的礼品盒。本是为了确认江刺询子的不在场证明是否可信,却不知为何被上头命令带上点心礼盒。

虾名的话被打断了。

「那就承蒙招待了。」

翡翠困扰地垂下眉梢,回望着槙野。

「没错。」千和崎一边像妈妈一样用纸巾擦拭翡翠的嘴角,一边解释道,「『猫屎』指的是麝香猫,这种咖啡豆是麝香猫吃下后,在体内发酵,然后随粪便排出的豆子。」

甜美而香醇,带着一丝巧克力的香气。优雅的浓郁感和清爽的余味在舌尖上留下了舒适的触感。比起味道,虾名更喜欢这种甜美的香气。

「所以呢,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从其他线索寻找凶手才是更合理的做法吧。不如先喝点真泡的美味咖啡,休息一下吧。」

虾名抬起头,对坐在沙发一角的千和崎说道。

「我问一下,你们没有串供吧?」

虾名再次坐下时,趁着翡翠离开的空档,槙野低声嘟囔道。

「你不会是像鹤丘那件事那样,有目的地接近她的吧?」

「这……不,真的很好喝。」

「那是楼下的房间。」

「骗子的说辞罢了。就算如此,你也不过是个吹嘘超能力的骗子。听好了,只要我还活着——」

「阿真!你怎么又让人喝这种东西啊!」

「喂,前辈。」

「城塚小姐,这里是不是重新装修过了?」

「这样啊……」

翡翠转回来,坐在虾名对面的沙发上。槙野瞪着她,但翡翠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目光,依旧悠然自得地微笑着。

「工作是指……呃,灵媒的……?」

「确实,如果询子小姐有可能犯下这起案件的话,你怀疑我也无可厚非……但实际上,询子小姐是不可能犯下这起谋杀的,所以硬要把我牵扯进来,未免太牵强了吧?」

当然他们会去核实,但被翡翠这么一说,江刺询子的作案可能性就被排除了。直觉认为她是凶手的想法是错误的。

「啊,真是太感谢了。」

笑容瞬间消失,翡翠的双眸直视虾名的眼睛。

翡翠点点头,双手轻轻一拍。

难怪总觉得这次到的楼层和平时不一样。

「没问题」翡翠露出抱歉的表情说道。「那天从早上9点到晚上8点,我一直和江刺询子小姐在一起。正好在推测死亡时间内,我们一直在千叶的欧徒生自然公园,所以询子小姐不可能是凶手」

「只是偶然认识,然后成为了朋友。我们非常合得来。所以呢,她就说……呵呵呵……想拍我的照片……」

「啊,是麝香猫的粪便啊。」

「这家伙……!」

正在喝咖啡的槙野突然呛住了。

「不是的。」翡翠收起笑容,脸上似乎微微皱起了眉头。「很遗憾,真的只是偶然。」

「小怜苑总是把别人叫做骗子骗子的,真是失礼呢」

虾名低下头,将咖啡杯送到嘴边。

千和崎因为咖啡受到夸奖而高兴,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槙野不情愿地闭上了嘴,沉默了下来。

「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能做到吧。」

「那么城塚小姐,今天我们来是想问──」

「太棒了。这是用了什么特别的豆子吗?」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翡翠总是用这种语气说出预言或预知般的话,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被骗,但虾名也不是白和她打交道这么久的。

理解到「你来说吧」的意思,虾名耸了耸肩。

槙野皱起眉头,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

翡翠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像是要打断槙野的话似的,快速挥了挥手。

「猫屎咖啡……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产地吧?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感觉不像是产地的名字……」

「为什么来问话还得带礼物啊……」

「谁是小怜苑啊!」

「前辈,请冷静点……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不愧是虾名先生」翡翠双手轻轻合十,微笑着说道。「是的。因为杀人案的搜查,警察们来询问不在场证明时提到了您的名字──。可能会给您添麻烦,所以特意打电话来告知」

「没办法啊。云野可是个大人物,对刑事部长来说也是个眼中钉。」虾名小声说道。「听说刑事部长抓到那个人,得到了警察厅和法务省高层的高度赞扬呢。」

「我可没听说这是粪便!是粪便啊!粪便!真不知道那些想喝这种东西的人是怎么想的!」

「没有哦。」

「城塚」

不知为何,她显得有些害羞,一边扭捏地交叉着五指,一边这样说道。

就在这时,一股甜美而香醇的香气飘了过来。

槙野一瞬间瞪了咖啡杯一眼,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喝了一口。不知为何闭上了眼睛。虾名一边想着「这家伙真是小孩子气」,一边看着他的侧脸,槙野突然睁开了眼睛。平时眼神凶恶的他,此刻却像孩子一样,眼中闪烁着惊讶的光芒。

「哎呀。」翡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用手托着脸颊歪着头问道,「小怜苑,怎么了?这咖啡即使是像你这样不喜欢苦味的人也能喝得很美味哦。」

「这是猫屎咖啡豆。」

「哎呀,千和崎小姐的咖啡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喝呢。」

「在云野的案子上承蒙关照了。刑事部长让我代为问候……这是些不成敬意的小礼物。」

「楼下?」

翡翠哼着小曲,将收到的礼物带去了厨房。

虾名继续拍着还在咳嗽的槙野的背。幸运的是,他并没有把咖啡喷得到处都是,周围也没有弄脏。沙发和地毯看起来都很高档,这才是虾名最担心的。

「很好喝吧?」

千和崎用求助般的眼神看着虾名。

「嗯,虽然确实很好喝,但要是不知道就好了……」

虾名虽然知道这种咖啡豆的存在,也曾想尝试一下,但这次完全是措手不及。千和崎和翡翠开始争论到底是谁的味觉出了问题。泪眼汪汪的槙野终于恢复了平静,看着虾名,有些不安地问道。

「我……我刚刚是说猫的粪便很好喝吗?」

「这可是高级品哦。顺便说一句,麝香猫不是猫。」

槙野闭上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虾名强忍着笑意。

大约过了五分钟,大家才终于平静下来。

无论如何,咖啡的味道确实不错,下定决心后意外地还能接受,或许是因为与草莓黄油饼干的甜味完美搭配的缘故,除了翡翠之外,其他人都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光了。虾名带来的点心瞬间被一扫而空,但其中一大半似乎都是翡翠一个人吃掉的。确实非常美味,虾名暗自决定下次要自己买一些。

千和崎起身收拾杯子时,翡翠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开口说道。

「总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请回吧。」

确实,一直赖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既然已经充分放松了,接下来只能尽快梳理其他社交关系,寻找新的线索了。虾名正打算离开,目光转向槙野。然而,槙野却死死地盯着翡翠。

「城塚。」

槙野平静地说道。

翡翠疑惑地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

「你,其实是在怀疑江刺询子吧?」

他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翡翠。

「我?怀疑询子小姐?」

「阿真」

翡翠像是喃喃自语般,吐露了这份烦恼。

「即便如此,我也会相信阿真。」

「不过,谢谢你。多亏了你,我下定了决心。」

至少在自己面前,稍微展现一下脆弱也无妨吧。

翡翠的表情,真无法看到。

真笑着,走出了房间。

真笑着,用半抬起的手挠了挠脖子。

「所以,我不明白……。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有一个被怀疑是杀人犯的朋友。如果我全力以赴,或许能证明那个人的清白。但相反地——也有可能不得不指出那个人是犯人」

那表情看起来真挚,但也似乎有些后悔自己为此烦恼。

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苦恼,是否应该怀疑朋友。

「是啊」

像是对自己感到厌烦一样,翡翠发出了缺乏自信的声音。

「你很清楚,一旦自己介入调查,就不得不怀疑江刺询子。正因为你确信这一点,才想从这件事中抽身。你就这点本事吗?」

翡翠没有回头,用低沉的声音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呻吟道。

真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上,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真是失礼……」

翡翠抬起了低垂的脸。

「那么。」

或许,城塚翡翠自己并没有掌握自己的内心。

翡翠微微一笑,将视线重新投向槙野。

在完全与案件无关的私人时间里结识的朋友。从真所看到的她那欢快的样子来看,这对城塚翡翠来说一定是很罕见的事情。

「被人读心,原来这么让人生气」

「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也怀疑江刺询子吗?」

「我以读懂人心为职业」

然而,翡翠更快地继续说了下去。

「那就要看平时积累的信任了。」

被这么一说,那绝对不能背叛了。

「抱歉,为了一些无聊的事情烦恼了。」

翡翠站了起来。

千和崎真打开了城塚翡翠的房门。

她背对着真,声音中带着一丝赌气。

然而,一直看着翡翠的真认为。

千和崎从厨房回来,似乎看到了刚才的对话,默默地向虾名他们点了点头。那是什么意思呢?千和崎追着翡翠,也从同一扇门离开了。

「如果是我杀了人,成为了嫌疑人,你会怎么做?」

对于虾名的提问,槙野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正因为如此相信,才会用自己的双手去追求真相吧。」

「是啊。正因为相信,才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即使要追查朋友,也必须知道那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得不那么做。正因为是重要的人,我才必须知道这些。」

真又稍微靠近了翡翠一些,轻轻笑了。

「嗯,我也一直认为城塚翡翠是绝对不会原谅杀人的人。」

「是的。这确实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法,我已经亲身体验到了」

虾名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看向天花板,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终于理解那些犯人的心情了吧」

但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这种时候,支持这个奇怪的朋友,或许也是自己的职责吧。

翡翠讨厌让任何人,包括真,看到她这一面。

真心想,大概吧。

不过,那可能只是她固执而已。

「那接下来怎么办?」面对微笑着的翡翠,真耸了耸肩。「要开始调查吗?」

「你能这么说我很感激。但是,人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我有依据。」槙野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喜欢你。但关于我旁边这家伙认可你的正义感这一点……我也承认。」

「我不知道。」翡翠痛苦地摇了摇头。「虽然有一丝怀疑,但那很微小。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正因如此,我觉得必须确认。可是,为什么我会犹豫呢……」

但出乎意料的是,翡翠立刻回答了。

她转身离开房间。

房间里依旧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内衣、扑克牌、丝绸手帕之类的东西,简直是一片狼藉。

「那可不是什么无聊的事情吧?」

「喂,翡翠」

翡翠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但毫不退缩地迎上槙野的目光。

「正因如此。如果询子小姐是犯人的话,我就会把朋友逼上绝路。正因为我能看到那样的未来。」

槙野静静地盯着翡翠。

没有道别就直接离开,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千和崎的点头示意,既可以理解为「请稍等」,也可以理解为「请回吧」。

翡翠一定很开心吧。

「阿真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反正,这人也不是能骗得过去的。

「请回吧。」

「怎么办?」

说到底,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只要不是警察,应该不会把调查杀人案和朋友放在天平上衡量吧。不过,这或许正是翡翠特有的烦恼。

真从门边离开。

被她如此坚定地说出,真一时无言以对。

「我第一次知道」

魔术师会以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展示奇迹,但背后却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练习,而这些努力绝不会被人看到。如果人们知道那是努力的结果,它就不再是魔法,而只是技巧。翡翠也是如此,隐藏侦探的努力或苦恼。她常常会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仿佛瞬间就想出了答案,以此来展示威严。这样,侦探的推理才更有说服力,真也深刻体会到了这种效果。

城塚翡翠能够窥视他人的内心,掌握他人的心理。

「那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够成熟?」

仅仅因为与对方有过一些交流,就将其视为朋友,并为决定感到痛苦。

「我知道,这确实不值得骄傲」

如果自己作为嫌疑人被怀疑的话,翡翠也会同样烦恼吗?

正因为是自己的心,所以才无法理解,像现在这样感到迷茫的情况也很多吧,真这样想着。

「尤其是被特别讨厌的人读心,更让人生气……」

声音中透出平静的决心,翡翠转过身来。

「阿真,我要说的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我没什么朋友」

翡翠抬起了头。垂在背后的柔软发丝微微颤动。

「现在才意识到吗?」

房间的主人城塚翡翠背对着真,站在房间中央。

是这样吗?

翡翠收起了笑容,微微眯起眼睛。

真温和地说道。如果她那低垂的背影看起来不那么寂寞,她可能会用更严厉的语气责备她。不过,说完「请回吧」就躲进房间,完全是小孩子的态度。虽然翡翠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像个孩子,但面对两位刑警时,那样的态度实在不像她。

「知道什么?」

确实,这可能是个难题,真心想。

「你绝对不会容忍杀人。如果是平时的你,绝不会说什么『自己无能为力』就把我们打发走。即使在你远离警方的那段时间,你也会找各种理由擅自去追查犯人。正常情况下,你应该会说『让我代替你们找到犯人,证明江刺询子的清白』之类的话,然后要求我们提供调查信息。但这次你没有。为什么——」

「是啊。既然有疑惑,就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翡翠点了点头,皱起了柳眉。她一边用手指卷着垂在胸前的头发,一边说道。「不过,槙野先生会不会老实交出情报呢?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询子小姐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怀疑自己的朋友呢?」

「你是怎么想的?你真的认为江刺询子是犯人吗?」

稍微靠近了她一些。

这可能是个有些刁难的问题。

她咬着嘴唇,凝视着真。

轻轻叹了口气。

「我理想中的侦探,绝不会在人前现出努力或苦恼。就像魔术一样,表演者的态度很重要。如果侦探有犹豫,大家就无法安心地倾听真相。」

真一时语塞,翡翠显得有些寂寞,她想要伸手触碰肩膀,抬起了一只手。

翡翠眨了眨眼,显得有些困惑,随后轻轻瞥了一眼天花板。

虾名看向槙野。槙野正盯着翡翠离开的门。

「你凭什么这么说……」

在走廊上,翡翠说道。

「话说回来,阿真。你觉得猫屎咖啡怎么样?」

真笑了,原来翡翠还在记着这件事。

「『连日调查肯定很累,所以给槙野先生准备些他能喝的美味咖啡吧。』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仔细想想,这也是她固执地不想展示的一部分。

「即便如此,也不该是屎吧,屎……」

真对她抱怨的话语充耳不闻。

真和翡翠在走廊上打开了客厅的门。

坐在沙发上的槙野刑警锐利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这边。

「非常抱歉」

城塚翡翠深深低下了头。

虾名看到,槙野依然沉默不语。

「正如您所说,我对询子小姐确实有一点点——怀疑。为了确认这一点,能否请您告诉我一些关于案件的信息呢?」

「不行」

槙野立即回答。

「喂,前辈」

明明槙野一直在耐心等待翡翠,怎么变成这样了。

翡翠用认真的表情俯视着坐着不动的槙野。

「槙野先生。拜托了。如果询子小姐真的牵涉其中,我就更需要——」

「不行。这次你只是单纯的目击证人。既然你表现出要包庇江刺询子的态度,我们就没有理由把调查信息告诉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为什么怀疑江刺询子,仅此而已」

一直沉默的翡翠抬起了头。

「尸体大腿部的尸斑形状有些奇怪。」

「什么啊。」槙野叹了口气。「说到底,这不就是你的直觉吗?」

翡翠不满地撅起嘴。

虾名无奈地将文件放在桌上。虽然槙野这么说,但虾名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只是想给千和崎留下好印象。

「如果有办法误导推测死亡时间,詢子小姐的不在场证明就无效。但是──请记住,这只是基于我的观察的推理。借用槙野先生的话来说,这终究只是直觉。不能因为直觉认为推测死亡时间有误,就断定她的不在场证明无效,认定她是凶手──这样的调查是不允许的。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太依赖这个推理。」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

「是的。我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正因如此,我觉得必须调查一下……」

「我可不想欠你人情。这次就还清吧」

虾名打断了对话,提出了疑问。

突然,翡翠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回头看向虾名。

「是的。如果是这样,推测死亡时间就有问题了。」

「你是说……排水口带走了什么东西?」

「你再次被诹访间利用,也是因为这个吧?为了救钟场先生,你把自己当作了交易筹码吧?」

「作为谢礼,我会安排你和阿真约会一整天哦」

「这只是作为推理小说迷的玩笑啦。」

槙野将视线转向虾名。

「我也不想依赖那家伙」

「也有这部分原因,了解这一点后请听我说」

「阳葵吗……」翡翠将视线投向天花板。她失望地垂下眉梢。「我本来想直接去现场看看,但看来还是算了。」

「虽然我不太喜欢,但你的直觉确实不能小看。」

而千和崎则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

「啊,对了。总部不太重视,我都快忘了。」

「当然,她只是被吓了一跳,然后笑了。不过──」

「如果使用定时功能,也可以在发现之前关闭空调。嗯不过,现场是浴室,那里没有空调。」

「但是,请不要把我和刑警的直觉混为一谈……」

翡翠沉默着,看着槙野。

「啊?」

槙野并没有在喝咖啡,却再次呛到了。

「难道……她在早上就已经杀了藤岛花音?」

槙野的手指翻动页面,展示出相关部分的照片。

「刑警也有直觉啊。我并不是完全不信。」

「这家伙的手法一向都很奇怪吧。」

关于那些尸斑的痕迹,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大多数调查员认为即使确定了这些痕迹的来源,也无法直接指向犯人,所以这个问题一直被搁置。搜查总部更希望得到直接的目击信息或监控录像。

「我会让奥谷去查。」

「我早上九点和詢子小姐约好见面,坐她的车前往欧徒生自然公园。途中,我们聊起了推理小说的话题……那时候,我开了个小玩笑。」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很相信城塚小姐的表情解读。基于她的分析,我们破获了无数案件。」

「城塚小姐想直接与嫌疑人接触,就是这个原因吧」

她的表情显得非常不甘心。

「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快说吧」

「我想几年前我就说过……我能在一定程度上看穿发言的真伪,但要确保其准确性,必须积累对方的表情、态度等信息」

「这不太对劲吧?」

翡翠做了个飞吻的手势,但虾名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谢谢」

翡翠低下头,露出了回忆的表情。

「如果城塚小姐的表情解读是正确的,并且假设江刺小姐是犯人,那么我们必须调查她是如何改变推测死亡时间的……」

「对了,尸体是在浴室的浴缸里发现的吧。排水口是开着的吗?」

「那么,我们就等解剖的意见吧。不过,如果尸体上做了某种手脚来控制推测死亡时间,除非犯人亲自去回收了那东西,否则现场一定会留下冷却尸体或类似装置的痕迹……」

虾名看向槙野。槙野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看来会花不少时间,要不要来点美味的冰淇淋?」

「我会在意的」

到底是谁曾夸口说对女人不心软呢。

「这只是可能性之一。排水口检查过了吗?」

「没什么」

虾名还不知道这件事。钟场正和曾是他们的上司。说他是将虾名和槙野培养成一课刑警的人也不为过。特别是对于没有父亲的槙野来说,钟场就像是父亲般的存在。

「这玩笑可不好笑。」

「钟场先生的事。我听说了。是你出手阻止钟场先生被免职的吧」

「前辈……」

虾名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整理好的调查资料文件。

「那,江刺詢子怎么回答……?」

槙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手放在额头上。

说完,翡翠将食指按在嘴唇上。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虾名也为了整理问题,开始思考。

「钟场先生对我有莫大的恩情。那件事上,槙野先生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

「前辈真是个非常麻烦的人呢」

「我问她,有没有杀过人──」

「之后,我和詢子小姐聊了很多……我觉得,那可能是她被戳中要害时的反应……当然,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我的错觉,直到今天……」

翡翠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她轻轻点了点头。

在虾名说明案件概况时,翡翠一直沉默不语。翡翠经常是不说话的,所以虾名一边翻阅文件,一边简要地解释关键点。包含尸体状况的现场照片显然不适合放在这个摆着吃剩的羽衣甘蓝冰淇淋的地方。顺便一提,吃完所有羽衣甘蓝冰淇淋的是千和崎和槙野,槙野一边吃一边泪眼汪汪。真是个脆弱的男人。翡翠则一口都没碰。或许是觉得她不会再吃了,千和崎收拾好盘子后消失在了厨房。

「城塚,这可能与此有关——」槙野说着,伸手去拿文件。「关于尸体,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你。」

「把我的微表情分析说成只是直觉,真是让人不爽。」

「尸体上有没有长时间暴露在冷气中的痕迹?」

「你之前犹豫不决的态度,是因为这个吗?」

「到底是什么?」

「哇,不愧是虾名先生。给你一个飞吻吧。啾。」

「那个。」

「首先我要声明,我产生的怀疑可能无法让两位满意。恐怕会让你们失望」

「让你感到不爽也挺好,但不如借此机会把欠的人情还清吧」

翡翠点了点头。然后,仿佛要进入正题般,她在沙发上端正了坐姿。将裙摆下露出的膝盖并拢,静静地开始说明。

「你为什么会怀疑江刺询子,先告诉我这个」

虾名结束说明后,槙野在谈到当前调查状况的话题前,合上了文件。

翡翠似乎决定接受槙野的好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检查一下。」

提到那个警察厅官僚的名字时,翡翠总是厌恶地扭曲了表情。

然后,抬起头露出微笑。

「概况就到这里」

「什么玩笑?」

「人情?」

翡翠有兴趣了,身体向前倾。

然而,在某起连环杀人案中,钟场泄露了调查信息的事情被曝光。本以为免不了被惩戒免职,但最终只是被调到了闲职部门,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表面上,逮捕连环杀人犯的功劳归功于钟场,所以可能这部分被考虑进去了。

她鼓起脸颊,不满地说道。

「所以我才说,可能会让你失望嘛。」

「不是这个意思啊。」虾名的话让翡翠有些不悦。「听好了,假设城塚小姐的解读是正确的──那么江刺詢子在上午就已经杀了人。而藤岛花音的推测死亡时间是在当天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

翡翠一边说着,一边将散落在胸前的头发绕在食指上。

「没有。解剖报告中并没有提到这一点。如果再次以这种可能性为前提进行调查,可能会得出不同的结果……」

「没有……大概只检查了入口附近,看看有没有血迹反应。至于流走的东西是什么,没有深入调查。」

「是啊。通过降低空调的设定温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缓尸体的腐败进程,但现场的空调并没有开启。」

翡翠像是放弃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喂。给她看看吧」

「不过——,以你的性格」槙野叹了口气。「就算不管,你也会自己去接触江刺询子,打听各种事情吧。还会利用其他熟人的弱点获取信息。也可能是那个叫诹访间的家伙拜托,叫上司来威胁」

槙野讲述了尸体发现时的情况,并附上了鷲津的意见。

他一边认真地查看笔记,一边解释解剖中发现的细节。

「这个尸斑中央的压迫点直径大约十毫米。半球状或接近球体的物体曾在大腿下方存在,并持续压迫了至少两个小时。如果是死前发生的,血液的下沉会导致尸斑发生变化,所以不会像这样完整地保留下来。」

翡翠将食指按在嘴唇上,沉默地盯着尸体的照片。

「这个物体X,是为了推迟推测死亡时间而设置的机关吗?比如在冷却尸体之后,像冰一样自然融化,然后从浴缸的排水口流走之类的。」

「现在还不好说。」翡翠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只是单纯地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融化,那还好说,但要说是能够推迟推测死亡时间的物体,真的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存在吗……」

「不过,如果这么想的话,犯人特意将尸体从客厅搬到浴缸的行为似乎就能解释了。虽然看起来像是为了分尸而搬运的,但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做,所以实际上一定有不得不将尸体搬到浴缸的理由。现场的电锯,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设置的误导。」

「确实,有一定道理……」

翡翠伸手拿起了文件。槙野似乎也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了,任由翡翠自由翻阅。她翻动页面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有一片隐形眼镜掉在了客厅里。硬性隐形眼镜的直径大约是九毫米。那个球状物体有没有可能是隐形眼镜呢?」

「这一点已经由虾名提出讨论过了。确实没有矛盾,但这么认为也不大对。因为隐形眼镜的球面过于平缓,应该是更大的物体。」

「原来如此……不过,如果是隐形眼镜的话,犯人特意从尸体下面捡起来,然后丢在客厅里,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翡翠微微摇了摇头。

「我觉得现在就认定物体X自然消失还为时过早。无论物体X是什么,犯人自己回收的可能性如何呢?比如从尸斑的状态来看,有没有发现尸体被移动的痕迹?」

虾名也为了探讨犯人是否带走了物体X,曾向鷲津和法医咨询过。

「据说很难判断。如果是改变姿势后放置,那还好说,但如果只是短时间的移动,尸斑的变化不会那么明显。比如,即使犯人为了回收尸体下面的东西,暂时将尸体从浴缸里拉出来,如果马上又移回去,一直到发现尸体经过了很长时间,难以判断。啊,不过……你看,从这张照片上的血迹来看,头部有被移动的痕迹。」

「为什么要移动头部……」

照片中那被打得粉碎的头部,显得极其惨烈。

「在杀害后还反复殴打,是为了掩盖某种痕迹……?」

翡翠像是自问自答般低声说道。

推理小说常常说复仇不会带来任何东西,但那只是作家们的幻想。询子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喜悦。因为,她夺走了那些代替莉帆无忧无虑地活着的人的生命。莉帆失去的,再也无法挽回的东西,再也无法重来的东西,她也夺走了。怎么可能不高兴呢?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她终于能够反抗这个不合理的世界和人生。

必须快点杀掉……。

「物摄?」

「我去拿水,你等一下。」

「没事吧?」

从那以后,警察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就说明了问题。

「已经没事了。」

「真是个方便的时代啊。城塚小姐不用这些吗?」

询子重重地坐在办公椅上,闭目沉思。

「原来如此。最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呢。」

是快递员吗?

那些导致莉帆死亡的人。那些因为未成年而未被审判,依然在享受人生的人。还有其他应该杀掉的人。虽然已经知道了一些人的名字、长相和住址,但连续杀人还是相当困难的。虽然让他们失踪或伪装成事故是比较安全的方法,但这些伪装很难做到,而且同样的手法不能重复使用。即使能够伪装成不同死法,如果警察注意到受害者之间的关联性,很容易就会怀疑到谋杀,询子也会被盯上。一直被监视的话,她就无法再杀掉剩下的人了。

虽然对她为什么会来这里感到意外,但给她的名片上写有事务所的地址,所以她来也不奇怪。只是没有事先联系就突然来访,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样?有什么头绪吗?」

姐姐做到了哦。

我已经向那些夺走你人生的人复仇了。

翡翠一边望着天花板,一边呻吟着回答。

「最近我很喜欢这个。想着一定要让詢子小姐你也尝尝。」

「抱歉,突然来访。」

「吓了我一跳。稍等一下。」

「这些灰尘是什么?」

突然,门铃响了。

今后也一样,必须花时间慎重策划,以确保安全地杀害下一个目标。莉帆一定也在守护着自己吧。

翡翠心不在焉地嘟囔着,又翻了一页。

我还会继续下去,所以请继续守护我。

翡翠笑着说道「时间是下午两点,离下午茶时间还稍早了些」。

「呛到气管里了?」

「啊,原来如此。这种照片也在工作室里拍啊。」

「啊,嗯……是外卖。附近的一家便当店。」

「根据目前的信息,我想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误导推测死亡时间。怜苑说的没错,这不过是基于我的直觉推理……询子小姐如果真的与此无关,根据搜查本部的方针,跟踪狂是犯人的可能性也相当大。」接着,翡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起身来。「我忘了问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询子小姐是犯人,她的动机是什么?正因为有这个,你们才会怀疑她吧?」

翡翠的双眸,让虾名感到一阵寒意,显得异常锐利。

翡翠好奇地环视着房间。

她那有些茫然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可爱。詢子嘴角浮现出笑容,回答道。

「原来如此……」

「没关系,别在意。不过,怎么了?」

「是的。」

「草莓黄油饼干?哇,看起来很好吃呢。」

詢子隐约察觉到,翡翠似乎很喜欢聊食物的话题。

「什么时候会用到这里呢?」

同样地,为成为不在场证明证人的朋友——城塚翡翠拍摄的照片,也还没有好好筛选。从拍摄的数百张照片中,必须选出最佳的照片洗出来,必要时还要进行修图,然后交给她。但由于工作繁忙,这项工作完全没有进展。只是为了确认没有致命的失误,稍微检查了一下看起来不错的照片而已。

警方一定确信询子就是凶手。然而,当不在场证明被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显得非常震惊和动摇。

「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从这张照片上飞溅的血迹来看,头部以外的部位没有碰到的痕迹。既然是在大腿下面,如果移动下半身,尸体必定会挪动。那样的话,应该会有更大范围的血迹留下。所以,犯人自己将尸体抬起来回收物体X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那些警察充满惊讶的表情,令人难忘。

藤岛花音的尸体能尽早被发现真是帮了大忙。如果发现得太晚,推测死亡时间的范围会变得太广,误导的诡计就会失效,不在场证明也无法成立。根据事先从花音那里听到的消息,她第二天有工作,晚上还计划邀请朋友,所以最迟第二天晚上应该会被发现。事情几乎如预期般发展,花音的尸体证明了询子的不在场证明。

翡翠低头道歉,詢子笑了。

「没、没事,是的。」

目前一切顺利。

「唔,抱歉,闹出这么大动静……」

因为她的脸涨得通红,詢子赶紧拿了水让她喝下,好让她冷静下来。

「平时大多在别的工作室拍摄,但遇到有急事无法使用的时候,或者想快速完成拍摄的时候……还有就是不需要太讲究背景的物摄之类的。」

照片拍的是客厅地板,沙发附近的地方。因为有几滴血迹散落,所以被拍了下来。可以看到照片中有一小块像灰尘团一样的东西。

但很快,她松了一口气。屏幕上显示的是城塚翡翠。

「虽然不常用。」

虾名讲述了江刺询子的妹妹的事情。

「我会去接触询子小姐,再深入试探一下。如果她真的犯了罪,或许有一些反应。你们两位,为了以防万一,请继续调查其他线索。毕竟,这很可能只是我的杞人忧天。」

「现在都是阿真帮我做的。」

一直闭着眼睛的翡翠,静静地睁开了眼。

她的一只手指尖一直抚摸着粉红色的嘴唇,很快翻到了最后。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发现,翡翠一边哼着「嗯——」一边把背靠在了沙发上。那动作仿佛会发出「噗通」一声似的。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原来如此。」

「如果真的江刺询子是犯人的话,我们也会有点难受。她妹妹的事件,实在是让人震惊……」

「即便如此,杀人也是不对的。」翡翠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不合理的正义不应该存在……」

下次也一定会顺利的。

翡翠在门口脱下高跟鞋,詢子递给她一双拖鞋。

「确实如此呢。我的工作最近虽然大多是模特,但以前不红的时候,拍静物比较多。充分传达商品的魅力,也是展现技术的地方呢。」

「嗯,这个嘛……」

「那接下来怎么办?」槙野似乎对毫无进展的对话感到焦躁,皱着眉头说道。「总之,你打算接触她吧?」

不得不承认,她完全无法投入工作。毕竟还得考虑杀人计划,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在杀害花音之前,策划和准备几乎占据了所有时间,积压的任务相当多。她拒绝和推迟了很多摄影工作,想到接下来要处理的大量工作,她不禁感到有些厌烦。继续这些杂务,莉帆也不会高兴的。

但是,应该没有快递。

「就是拍摄物品。比如,商品介绍用的照片之类的。」

这样一想,像真正的推理小说那样,把相关人物聚集到孤岛上一次性解决,是最合理的方法。然而,构建这种情境却出乎意料地困难。

她一边伸手捂住耳朵,一边剧烈地咳嗽着。

「打扰了。」屏幕上的她说道。「突然来访真是抱歉。我是城塚。詢子小姐在吗……?」

计划的完成。杀人的完成。复仇的完成。

「因为工作来到附近,有点好奇摄影师的工作室。如果打扰到您的话……」

这样一来,应该还能继续杀人吧。

「别在意。我正好想休息一下。来,进来吧。」

詢子的个人事务所位于这栋小楼的二层。三楼是住所,一楼是停车场。打开入口的卷帘门,可以通过楼梯来往于住所或事务所的门前。詢子立刻打开门,迎接翡翠。看到詢子的脸,翡翠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不知为何自己也感到高兴,真是奇妙。翡翠穿着长裙,搭配宽松袖子的开衫。整体是粉米色的柔和色调,远远看去也是非常显眼的春装。詢子不禁想到,如果拍照的话,什么样的背景会适合她。

正因如此,准备好不在场证明是正确的。

「詢子小姐,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据新闻报道,警方似乎仍在沿着跟踪狂的线索进行调查。

尽管如此,她并非没有考虑到警察会来的可能性。虽然让花音对拍摄事宜保密,但仍有泄露的担忧。询子曾给过名片,但最终没能找到,大概是从那里被追踪到的吧。

然而,警察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是询子没有预料到的。最理想的结果是,自己的名字完全不会出现在调查范围内,而警方会去追查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跟踪狂。询子带走花音的手机,是为了防止SNS上的对话和拍摄日程泄露。询子她们使用的软件,其消息交流是加密的,即使被要求公开,技术上也无法显示通信内容,软件的安全协议是这么写的。如果没有手机本身,连花音使用哪个账户都无法追踪。当然,手机本身的数据已被物理破坏,早已处理掉了。

江刺询子沉浸在感慨之中。

翡翠突然呛到了。

「啊,那不是从沙发底下出来的灰尘吗?你看,鉴识人员好像在到处找隐形眼镜。当然,他们应该也检查了沙发底下。隐形眼镜好像就是从那里找到的。」

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但这一切终于告一段落了。

在夜色中出其不意地袭击,将尸体埋入深山的失踪方法虽然安全,但藤岛花音是名人,这种手法难以实施。如果她失踪引来媒体关注,可能会从花音的过去追查到询子,知道花音住处的人就会受到怀疑。花音曾有段时间被跟踪狂困扰,所以询子判断,将杀人伪装成那个人的行为,并确保不在场证明,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电脑显示器上,依旧显示着工作照片缩略图。

周围没有其他可能掉下灰尘的地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能产生灰尘。

「已经没事了。抱歉……」

难得一见的是,翡翠似乎陷入了苦战。

詢子屏住呼吸,走近事务所门口的对讲机屏幕前。

难道,是警察……?

「打扰了。哇,这是工作室吗?」

本以为还在聊喜欢的点心,没想到她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两人面对面坐着,闲聊着享受了一段短暂的下午茶时光。

「啊。」詢子微笑着说道,「那个非常优秀的女佣?你好好对待她了吗?」

詢子一边仔细打量着翡翠,一边继续简单地介绍着器材。翡翠似乎对此非常感兴趣,认真地听着,詢子也不由得说得多了些。两人一聊到兴趣相关的话题,语速就变得快了起来。趁着还没太过兴奋,詢子赶紧打住,并示意翡翠坐到沙发上。看到翡翠特意带了礼物来,詢子泡了茶,两人一起享用。可以从内部通过楼梯上到居住区,但办公室一角也有一个小型的茶水间和冰箱。

「呃,犯人注意到了头部的什么东西,于是移动确认了一下,觉得如果就这样放着会很糟糕,所以多次殴打,用伤痕掩盖了那个东西……是这样吗?」

翡翠静静地听着,长时间地闭着眼睛。

翡翠一脸严肃,毫无笑意地翻阅着文件。翻看现场鉴识照片的手,中途多次停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翡翠用食指擦了擦眼角。

她那痛苦的笑容显得很可爱,虽然对她本人有些抱歉,但詢子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是呢,詢子心想。

她似乎一直没切入正题。

大概,翡翠来詢子这里是因为那件事吧。警察们一定去确认过了。既然詢子被怀疑了,她可能是担心才特意来看看情况的。只是,涉及到被怀疑为杀人嫌疑人的话题,她应该很难主动提起。

「果然,城塚小姐那里也有警察去过吗?」

「啊,嗯……」翡翠的表情变得阴沉。「杀人案什么的,真是让人吃惊呢。」

「总觉得,好像把你卷进来了,真是抱歉。」询子平静地说道。那是发自内心的话语。「警察来了,真是吓了你一跳吧。」

「嗯。不过,如果这样能让你的嫌疑洗清的话,那就太好了。」

翡翠不知为何带着悲伤的语气说道。

「只是因为碰巧一起拍摄,嫌疑就洗清了……真是偶然呢,对吧?」

「诶?嗯……」

不知为何,最后那句话让人感到一种奇妙的尖锐感。

她平时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吗?

不,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毕竟自己才是真正的犯人,所以可能会对细微的事情感到在意。

「嘛,也算是幸运吧。」询子笑了。「真是要感谢城塚小姐呢。」

「如果能帮上忙的话,那就太好了。」

翡翠低下了头。

「犯人好像是跟踪狂,一定很快就会找到真凶的。」

「刑警们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翡翠摇了摇头。「一定是我多心了。请不要在意。」

「不用了,我继续期待着吧。我在某本书上读到过,拍摄的照片全部被看到,就像是画家被看到草稿一样。我期待你帮我选出来的照片呢。」

难道是说跟踪狂不是犯人吗?刑警们是这么想的吗?但是,警方不可能把这种信息告诉一个普通的目击证人吧。那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诶——,什么嘛那是。」

「啊,嗯。」询子回头看了看桌子。「抱歉呢。工作还没处理完。选好之后,我打算马上发给你……现在要看看吗?」

「因为,那时候的刑警们……」

然而,翡翠似乎已经自己下了定论,笑着换了个话题。

「真的是这样吗?」

不过,询子已经想到了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妙计。

她用手按着脸颊,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确实,由于曝光失败、对焦不准等原因,拍摄大量照片时,失败的照片往往很多。她已经在拍摄当天给翡翠看过电子屏上的预览,想必她已经掌握了大概。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拿出震撼的最好的一张照片。

确实,需要处理的工作很多。但她还想和翡翠多聊一会儿,转换一下心情,更重要的是,刚才翡翠的话让她有些在意。

然而,抬起头来的翡翠却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询子。

「真是认真呢。」

怎么回事呢?被她这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反而让人格外在意。

「一定完全没关系的事情啦。不说这个,那时候的照片,怎么样了?」

「啊,说到这个,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呢?」

「不过,如果工作很忙的话,我也不好太打扰你。」

询子笑了。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想请你当一下模特。」

「诶?」

由于受害者是名人,那起事件在周刊杂志、电视、网络等媒体上都被大肆报道。每个媒体都在报道跟踪狂的事情。询子的希望是,能出现揭露高中时代花音过去的报道,但那还需要时间。如果社会上太过注目,可能会对今后的杀人计划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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