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invertⅡ 城冢翡翠倒敘集 取景器的死角

取景器的死角〈下〉

《靈媒偵探城冢翡翠》 · 相澤沙呼 · 6.5萬 字

其中一項工作是撰寫新發布相機的評測文章。需要詢子以人像攝影的視角來評價,所以要拍攝人物。平時她會請熟人當模特,請她們喫飯當報酬,但由於工作積壓,她還沒找到人,於是決定拜託翡翠。她已經拍好了除人像以外的照片,掌握了這臺相機的手感。只需稍微散散步,以抓拍的感覺拍攝即可。

不知爲何,城塚翡翠似乎不喜歡自己的照片被別人看到,所以不確定她是否會答應,但詢子解釋說只是在一本小衆攝影雜誌上刊登一張照片,翡翠稍微猶豫後,同意只要不署名就可以。說實話,她的反應有些罕見。她應該對自己的外貌非常有自信。如果她與事務所簽約,禁止照片外流的話也不奇怪,翡翠只是普通人而已。通常來說,大多數人會很高興,但她的反應卻有些不同。

附近有一條沿河的櫻花步道。正值櫻花盛開的季節,即使是工作日,白天也有不少人在散步。以橋或欄杆爲背景拍攝,應該不會拍到其他人。詢子走走停停,用無反相機拍攝翡翠的身影。翡翠抬頭看着飄落的櫻花瓣,眼中閃爍着光芒。

「這景色是回到日本後讓我感動的事情之一。」

詢子拍攝了她伸手接住櫻花瓣、仰望藍天的側臉。

雖然是用自動模式而非手動模式拍攝的,但從液晶屏上看,天空和肌膚的美麗平衡恰到好處。對於毫無準備的戶外拍攝來說,這張照片拍得相當不錯。鏡頭是與相機配套的定焦鏡頭,虛化效果看起來也比預期的要好。外觀古典又可愛,詢子覺得這款相機應該會賣得很好。

「還有其他讓你感動的事情嗎?」

詢子端着相機問她。

「能享受有趣的推理小說、漫畫和動畫。還有就是……嗯……啊,好喫的食物!」

她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看着詢子咯咯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呢。」

詢子忍不住按下了快門。

她想起曾經的自己,也曾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過這樣的笑容。

就像之前感受到的那樣,和她在一起時,總會聯想到莉帆。

當然,詢子至今爲止已經拍攝過許多模特。其中,與翡翠同齡的年輕女性佔了絕大多數。每當相機對準她們時,她總會想起失去的妹妹,但那時感受到的只有苦澀的懷念和後悔。然而,與城塚翡翠在一起時,卻有些不同。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彷彿帶着一絲痛楚。難道只是因爲興趣相投嗎?詢子不禁想到,如果妹妹還活着,或許她們也會像這樣交談吧。

與她在一起時,詢子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那些再也無法挽回的東西,或許能夠重新找回。那是一種朦朧的期待,睡下之後做夢,也許會再現殘酷的現實中被遺忘的夢想。

她越發想要了解翡翠的一切。

「說起來,你剛纔提到因爲工作來到附近……你的工作,是……靈性諮詢師?」

不知爲何,這個職業讓人有些難以啓齒。

「是的。」

「但是,一定還有另一種活法。」

然而。

城塚翡翠用平靜的眼神看着她。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說錯──。

不過沒關係,應該還能糊弄過去。

她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城塚翡翠微微歪了歪頭。

「幫助這些人……就是你的工作嗎?」

城塚翡翠那平靜的聲音,滲透進詢子的內心深處。她的聲音很神奇。平時總是輕快而富有彈性,伴隨着笑容,但當她這樣安靜地說話時,聲音卻異常清澈,彷彿有一種能讓人心安的魔力。

淚水似乎要湧出,她爲了掩飾,將目光投向取景器。

或許翡翠也有同樣的感覺,她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

既不是柔和的聲音,也不是輕快的聲音。

「是什麼樣的工作呢?」

詢子沉默不語。

她當時簡單地翻了一下花音的包,沒找到玄關的鑰匙,所以放棄了鎖門。不過仔細想想,鑰匙放在外套口袋裏確實很合理。因爲當時花音穿着外套,在外面等着詢子。

「我說過了吧。」翡翠一直看着她。「我的直覺很準。」

「是的。」不知爲何,她帶着一絲悲傷的表情點了點頭。「詢子小姐也有過失去重要之人的經歷吧?」

「希望如此吧。」

剛纔急着問,可能是個失誤。

如果我能更仔細地觀察莉帆就好了。

那已經無法實現了。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詢子忘記了按下快門,從相機後抬起頭。眼眶發熱。她想起了妹妹。想起了失去莉帆後停滯不前的人生。對於早早失去雙親的她來說,莉帆是唯一的家人。她一直照顧着年幼的妹妹。當自己快要崩潰時,是妹妹在身邊鼓勵她。

「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所以那種無法逃避的痛苦,我很理解。」

「失去重要的人後,倖存者的人生也會彷彿就此中斷。被悲傷囚禁,只能空虛而無爲地消磨剩下的時光……」

詢子不相信這種東西。

按下快門的同時,透過取景器看去,自動對焦已經鎖定了她那雙大眼睛。詢子感受着手中的震動,說道。

取景器中的她,悲傷地搖了搖頭。

一種類似惡寒的感覺襲來。

翡翠像是深有感觸般點了點頭。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裝作不明白的樣子。

那麼,爲什麼?

「爲什麼?」

詢子低頭看着手中的相機。

「詢子小姐,我們來談談案件吧。」

「但是,人類會忽略的東西,照片卻能清晰地記錄下來。雖然現在是個修圖的時代,照片上的東西可能被認爲不可靠,但我覺得並非如此。某種意義上,照片或許是最能準確反映現實的媒介。」

僅憑直覺,真的能做到嗎?還是說,就像她第一次見面時準確說出詢子是攝影師一樣,她真的有那麼敏銳的洞察力?

「那是因爲……」

但願不是詐騙之類的。如果這位美人推銷壺或者符咒,恐怕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吧。

翡翠側過臉,長長的睫毛低垂下來。

但與此同時,她也有些明白了。

「人類的雙眼,其實視角比想象中要窄的多。即使像這樣透過鏡頭看着取景器時也是如此。無論如何,總會有死角存在。拍下照片,沖洗出來,仔細凝視那個瞬間……那時,纔會真正看到一些東西。平時的工作中,我也總是事後才驚訝不已。比如,這孩子原來是這樣笑的啊。原來這裏有顆痣啊。原來她穿着這樣的衣服啊……」

電子取景器中構成的翡翠影像,微微笑了。

詢子低頭看着手中的相機。

「人生只有一次。就這樣以悲傷結束,未免太過分了。但是,失去的生命無論如何都無法挽回。我能做的,最多就是努力不讓生命在我的視線中消逝,或者向那些被死亡纏身的人們伸出援手,希望能幫上一點忙……」

詢子抬起頭。

「因爲拍攝是一種交流方式。」

「真棒呢。」

原來如此,鑰匙在外套裏啊。

爲什麼,自己沒能察覺到那孩子的痛苦呢?

詢子低頭看着手中的相機,喃喃自語。

她微微一笑。

輕柔的風吹過,輕輕搖曳着她的捲髮。

爲什麼,翡翠會知道莉帆的事情?

詢子慌忙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和表情嚥了回去。

什麼?

詢子無法冷靜地分析現狀。

爲什麼,會提到莉帆?

「我說不清楚,但只是用眼睛看着、說着話,一定有很多事情是無法理解的吧……所以,我錯過了很多事情。必須好好對準鏡頭,透過取景器,去想象那背後有什麼……我喜歡拍照,大概是因爲我不想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吧……」

因爲人的眼睛,真的靠不住。

「我的故事……」

她凝視着落在掌心的一片花瓣,輕聲低語。

「案件?」

「或許詢子小姐的鏡頭,能拍下平時看不到的東西呢。」

太荒謬了。

我應該更多地用鏡頭對準她。

翡翠抬起頭。詢子將焦點對準她的側臉。

這樣的自己,還有資格在這個世界上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嗎?

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回答道。

詢子猛然回過神來時,已經下意識地直接用中心構圖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翡翠靜靜地轉向這邊。

已經掌握了自動設置,詢子開始手動調整白平衡。她想要再多一點藍色。一邊調整設置,詢子一邊歪着頭思考,試圖將自己掌握的概念傳達出來。

詢子接受了那溫柔的目光,按下了快門。

「之前你說過,感覺像是被看透了內心吧。確實,透過取景器的多次「對話」,似乎能看到攝影對象的許多面。僅僅通過日常對話,絕對無法觸及的地方,卻能通過鏡頭拉近,甚至聚焦在從未想到的地方。這種發現,我覺得很有意思。」

她失去了誰呢?

那是蘊含着美麗與冷靜的平淡聲音。

她對翡翠唯一的疑慮,就是她的工作內容。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只會感到困惑吧。

詢子將這一幕攝入相機。

這突然是在說什麼?

不知不覺間,詢子用警惕的目光看向翡翠。

詢子儘量用輕鬆的語氣問道。

「等等,突然說什麼呢?」

「是的。雖然人們認爲是跟蹤狂殺害了花音小姐,但從現場情況來看,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同這一點。」

將鏡頭對準翡翠。

彷彿從心底深處,向這個不合理的世界發出控訴。

「確實,人類的五感是最不可靠的。」

爲什麼,她會知道這種事呢?

如果我能察覺到她的痛苦就好了。

「其實,花音小姐的外套口袋裏,放着前門的鑰匙。」

在回憶中,懊悔深刻。莉帆非常怕生,拍照時會感到害羞。正因爲如此,詢子並沒有積極地拍攝她的照片。所以,留下的照片並不多。她曾想着總有一天要拍。等她高中畢業時。或者大學入學時。她想以紀念的名義,拍一張正式的照片。找個合適的地點,傾注自己所有的技術,拍一張能讓莉帆開心的照片。

「誒……?」

「人是一種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死亡束縛的生物。」

不僅僅是妹妹。她們是發誓要在這個世界上相依爲命的夥伴。

柔和的風吹過,翡翠的話語傳來。

後悔總是支配着詢子,將剩餘的人生變得毫無意義。

「不用這麼着急……還是說,我說錯了嗎?」

「你在後悔關於妹妹的事情吧。」

「如果可以的話,也請讓我聽聽詢子小姐的故事吧。」

「那麼,關於相機的話題如何?你爲什麼喜歡拍照呢?」

外套口袋裏,有鑰匙?

飄落的花瓣輕輕掠過城塚翡翠的臉頰。

正因如此,她感受到一種「爲什麼會這樣」的後悔從內心深處滲出。

「嗯……解釋起來有點難,不過,我在之前的工作中領悟到了一些事情。」

如果對方是刑警的話,那還另當別論……。

「這種事,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也是呢。」

翡翠輕輕吐了吐舌頭。

「真是的,城塚小姐,突然說這些……是在雜誌上看到的嗎?」

「詢子小姐,您也看過了吧?」

「誒?」

「聽到鑰匙的位置時,您既驚訝,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誒,不,是嗎?」

「是的。」

「可能是錯覺吧……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一定是我也在雜誌上看到了。對,我記得那邊寫着鑰匙失蹤了。」

「嗯,原來如此呢」

翡翠一邊將食指抵在下巴上,一邊咯咯地笑着。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不過,爲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那麼,玄關的鑰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又在模仿名偵探?」詢子笑着問道。「確實,這並非完全無關,作爲推理迷我也很在意兇手是誰……。嗯,不過,這未免有點不太謹慎吧」

「放任殺人犯逍遙法外,不聞不問,我覺得那纔是不謹慎呢」

翡翠的表情顯得有些認真,但她的嘴脣微微撅起。

「而且,刑警先生們說了一些讓我在意的事情……」

「讓你在意的事情?」

推理小說中登場的,偵探。

「那……這麼說,只是先入爲主的想法吧?你看,那天天氣很好,很難想象會穿着外套出門吧?所以,一般人都會把外套留在家裏再出門。我就是基於這種前提來思考的。」

翡翠說她問了刑警,到底說了什麼?

不過,她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開始平靜地講述起來。

會做這種事的人,要麼是刑警,要麼就是──。

「我問了刑警先生們。」

雖然很難相信,但翡翠在懷疑自己。

「想想外套的狀態,是什麼意思?」

「從前一天開始,鑰匙可能就一直放在口袋裏忘記了」

外行人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呢。

翡翠若無其事地、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如果詢子小姐說因爲不謹慎所以讓我別管的話,那我就把這件事藏在心裏,不再去想了……」

詢子之所以會說漏嘴,是因爲推理迷的自我意識和自尊心被利用了。明明一開始還保持着警惕,但在構建邏輯的過程中,詢子卻忘記了自己已知的前提條件。她是被引導到這一步的。

「刑警先生們說了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人?

確實,鑰匙放在外套口袋裏,與這個流程是矛盾的。

詢子回望着翡翠那雙棕色的眼睛。

就連一向敏銳的翡翠,似乎也沒注意到這一點。

詢子拼命地回憶。

詢子聳了聳肩,但翡翠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看樣子,在詢子說出什麼推理之前,她是不打算主動開口的。

不知道翡翠從那些口風不嚴的刑警那裏聽到了多少。從之前關於推理小說的對話來看,翡翠在這方面似乎是個思維敏銳、富有想象力的女性。如果繼續以「不是跟蹤狂的犯人」爲方向討論下去,詢子可能會露出破綻。該怎麼辦呢?

「是的。犯人應該是正常拜訪山間別墅,讓花音小姐開門。」

「爲什麼你會知道得這麼詳細?我不覺得雜誌會寫到這麼細節的地方。」

「警察推測的劇情是這樣的。花音小姐因爲某些事情需要外出。花音小姐換好衣服,化好妝,準備出門時鎖上前門。就在這時,埋伏的犯人突然出現,將花音小姐控制住。犯人將花音小姐帶進室內,試圖對她進行性侵犯但失敗了,最終殺害了她……。你不覺得奇怪嗎?」

翡翠重複道,不愧是詢子小姐。

「那倒是有可能,不過這種事……」

城塚翡翠。

「梅爾維爾的最新作。小說中的邏輯漏洞都被你發現了,這件事也一樣吧?」

比如說,那位娃娃臉的刑警,看起來就對美女沒什麼抵抗力。被推理小說迷翡翠追問的話,泄露搜查信息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

「玄關的鑰匙,有什麼問題嗎?」

翡翠一臉茫然。

「很遺憾,我覺得不是這樣」

那雙眼睛宛如妖精般天真無邪,卻又閃爍着邪惡的光芒。

「啊,確實」翡翠終於恍然大悟般說道。她一邊用手指卷着胸前的捲髮,一邊說。「不愧是詢子小姐。確實,外套還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如果花音小姐在出門前自己把鑰匙放進口袋裏,那她要麼穿着外套,要麼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但如果是那樣,緊接着被犯人襲擊拖進屋裏的話,外套要麼穿在身上,要麼搭在手臂上,不可能還掛在衣架上……」

「我可沒說哦。」

「沒有這回事。」

就連一向敏銳的她,似乎也跟不上這個思路。

她茫然的眼神轉向這邊,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確實,如果按照你從刑警那裏聽到的犯罪經過,可能會產生一個矛盾。如果是在外出時被跟蹤狂襲擊的話,前門鑰匙放在外套口袋裏就很奇怪了。因爲如果突然被襲擊,應該沒有時間把鑰匙放進口袋裏,而且鑰匙放進口袋的前提是已經鎖好了門。如果已經鎖上了,犯人就不可能把藤島小姐帶進室內——」

「不過,既然有不在場證明,我覺得你不用擔心哦」

「不,話是這麼說……」詢子感到有些焦躁,但還是笑了笑。「不過,提出在意的可是城塚小姐你吧?鑰匙的事情,和什麼有關嗎?」

翡翠滿意地點了點頭。

「按照之前的對話邏輯,通常來說,花音小姐應該是穿着外套,或者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然後根據這一點來推理纔對吧?畢竟,我可沒有告訴詢子小姐,外套是掛在衣架上的哦。」

爲此,詢子已經在心中構建好了邏輯。

倒不如說,如果對本格推理小說如此熱衷的詢子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反而顯得不自然。

「那確實很麻煩……不過,你說的奇怪的事情是什麼?」

說到這裏,詢子突然停住了。

「這麼一想,跟蹤狂作案的說法就矛盾了。警察應該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會對不是跟蹤狂的犯人……也就是詢子小姐的嫌疑,無法完全消除吧?」

這也有道理。

翡翠撅起嘴脣。雖然她的表情帶着溫和的微笑,但那雙眼眸中透出的邪氣,難道只是詢子的錯覺嗎?

因爲──。

「原來如此……?」

然後,她歪了歪頭。

「詳細情況他們沒有告訴我。所以,我決定自己想想。如果我能找到真兇,詢子小姐就不會被懷疑了吧?」

「哎呀呀」

即使詢子自己指出這一點,也不會因此被懷疑與案件有關。

「這樣想的話,即使犯人是跟蹤狂,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確實,這種想法或許有一定的道理。

關於外套,她說了多少?

「爲什麼?」

所以,她用這種誘導性的話語,試圖引導詢子。

要麼就是,沒錯。

「其實,來我這裏的兩位刑警先生……。總覺得,他們似乎還在懷疑你」

詢子保持着冷靜,笑着說道。

「不過,警察和你都忽略了一個可能性吧?」

「可是可是,詢子小姐是怎麼知道外套掛在衣架上的呢?」

詢子像是要糾正這個過於草率的邏輯,開口說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位刑警先生似乎有點問題呢。」

詢子終於察覺到了她的意圖。

「不愧是詢子小姐。」

「我覺得推理小說和實際案件之間的差別太大了。」

「可能性嗎?」

「這樣一想,確實有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呢。」

最好像現在這樣,讓對方相信是跟蹤狂所爲——。

詢子半是無奈,半是驚訝地看着翡翠。

「等一下……雖然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

「被你這麼一說……。畢竟,我也曾經被懷疑過」

「你剛纔也是這麼不小心說漏嘴的吧。」

「爲什麼?」

「原來如此,確實如此。我完全沒想到」翡翠睜大了眼睛,似乎很佩服。「那麼,還可以更簡單地想。花音小姐在出門前,把放在門口的鑰匙暫時放進了外套口袋裏。然後出門後想從口袋裏拿出鑰匙鎖門。但犯人比她更快一步襲擊了她……。這樣想似乎更合理」

什麼啊。

「嗯……」翡翠將手指抵在嘴脣上,微微歪着頭。「你很好奇嗎?」

「嗯……」

「剛纔,不是城塚小姐告訴我的嗎?」

原來如此……。

「不過,這是洗清詢子小姐嫌疑的機會哦。只要真兇沒找到,警察可能會一直懷疑你。」

「怎麼想呢?」

詢子謹慎地思考着。

然而,雖然看起來邏輯相似,但這並不合理。

「你說了哦。」

「比如說,藤島小姐前一天出門,晚上回家。她穿着外套出門的。然後用鑰匙開門時,順手把鑰匙放回了外套口袋裏。通常會把鑰匙放回包裏,或者放在門口附近吧,但可能是購物時手裏拿滿了東西。她不小心把鑰匙放進口袋裏,然後就忘記了。到了案發當天,她打算出門,以爲鑰匙在包裏。就這樣走到門外,想鎖門時翻找包,卻發現鑰匙不在那裏──。犯人正是在那時襲擊了她。於是她被拖進了屋裏……。這樣的話,跟蹤狂犯人的說法就沒有矛盾了」

即使被問到,詢子也無法回答。

「這個嘛……。明明有不在場證明,真是奇怪呢」翡翠一邊將手貼在臉頰上,一邊疑惑地說道。詢子完全摸不着頭腦,感到有些煩躁。她之前說話這麼沒條理嗎?「他們提到了鑰匙的事情」

原來如此……。

「想想外套的狀態就明白了」

不,在那之前。

「因爲……」

「外套的狀態?」

鑰匙的矛盾,對於熟悉推理小說的人來說,確實是一個應該輕易注意到的問題。

同時,這也是一件不足以鎖定犯人的小事。

「我沒說。刑警先生特別叮囑過,關於這一點不能透露給別人,所以我一直很小心。啊──」翡翠故意用手捂住嘴。「哎呀,我真是個壞孩子。請當作沒聽到吧,好嗎?」

被這麼天真無邪地一說,詢子不由得眨了眨眼。

在本格推理小說中,這種例外情況往往容易被忽略,但人類並不總是按常理出牌。

她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這種巧妙地利用人類心理弱點的誘導。

絕不是那種半吊子的偵探愛好者,靠短時間的練習就能做到的。

這需要大量的研究、磨練和實踐。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想太多了,那些看似刻意的誘導,只是巧合?

「如果從前一天開始鑰匙就一直放在口袋裏的話,確實可以充分考慮到跟蹤狂的可能性。詢子小姐的意見,我會轉達的。」

翡翠將食指抵在脣邊,獨自點頭表示理解。

「傳達給誰?」

「給刑警先生。」

「警察?」

「哎呀,我沒說過嗎?我和警察先生們是認識的哦。」

翡翠像是高聲宣言般說道。

詢子關掉了手中的相機電源。

全身毫無根據地感到危險。

這個女人很危險。

我是不是把一個不得了的人當成了不在場證明的證人?

戰鬥的序幕已經拉開,之類的。

這種老套的臺詞在腦海中閃過。

這種想法,會不會只是幻想或杞人憂天呢?

或許。

「這樣啊。」

「阿真」

然而,儘管真露出了厭煩的眼神,翡翠卻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櫻花樹。她的側臉突然被寧靜所籠罩,靜靜地站在那裏。

真沒有看向翡翠,只是這樣說道。

「就像這樣哦。」

看到城塚翡翠走了過來。

翡翠與警察之間的聯繫似乎比真被僱傭時還要早得多,而翡翠並不願意談論其中的根源。尤其是提到那個陰險的警察官僚時,她就露出一副苦相。她從來不肯透露真相,所以真會產生這樣的疑慮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真遞給她一杯草莓牛奶,她嘆了口氣,前發都飄了起來。翡翠接過牛奶,熟練地插上吸管。

我會全力抵抗。

雖然是新品,但遺憾的是味道並不太合口味。不過,微風拂面,感覺很是舒適。從這家便利店的停車場也能遠遠地看到一點櫻花樹。天空也清澈透明,景色相當不錯。因爲遠離大路,人也不多,感覺很好。

但是,不會再大意了。

「阿真。」翡翠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次……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在極其中立的狀態下認識了詢子小姐。雖然我稍微裝了點樣子……」

如果你有那個打算的話。

翡翠咳嗽起來。

直到把所有該受到懲罰的傢伙全部殺光爲止。

走到車旁的城塚翡翠,臉上帶着像鬧彆扭的小學生一樣的表情。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進攻?」

翡翠輕聲低語。

啜飲液體的聲音靜靜地迴盪。

她是誰,這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翡翠輕輕點頭,聲音微弱而纖細。

「我對自己並沒有絕對的自信。」翡翠搖了搖頭。然後她避開真的視線,盯着遠處飄來的灰色雲朵。明明並不刺眼,她卻眯起了眼睛。「因爲冤罪太可怕了。」

然而──真在心中思索着。翡翠的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她並不清楚。不過,像諏訪間那樣的警察廳人士之所以想把工作推給城塚翡翠,背後一定有什麼意圖。她覺得,這不僅僅是因爲她能迅速解決案件。

不能輸。

但現在就想着撤退,一點都不像你。

「什麼」

即使和那個中立的翡翠在一起,真也總是感到煩躁。

「怎麼樣?」

「原來如此,完全不懂。」

「原來如此……不過,中立的你是什麼樣子的?」

確實,可能會很痛苦。

「這就是問題所在。要攻略詢子小姐……可能需要多費些功夫。得好好想想該怎麼進攻纔行。」

「也許吧」

「那麼,江刺詢子怎麼樣了」

「像平時那樣,用裝可愛、諂媚的方式激怒她,然後進攻不行嗎?」

彷彿終於承認了那個事實,翡翠終於開口回答。

抬起頭,轉身的瞬間看到的城塚翡翠的表情。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有不在場證明,所以懷疑我也是沒用的哦。」

「嗯,確實如此。不過,我會幫你傳達的。」

「這樣啊。」

有罪嗎?

雖然不清楚其中的機制,但負責處理翡翠經手的案件的檢察官們似乎有某種傾向,其中一位女性檢察官尤其嚴厲,翡翠似乎對她頗爲忌憚。

「犯人是詢子小姐。」

「我說啊,阿真。」

「誰知道呢」

翡翠把吸管從脣邊移開。凝視着白色吸管上殘留的脣印,她像十幾歲的少女一樣煩惱地低語。

其實她知道,但沒說出口。

真也將目光投向了遠處可見的櫻花樹。從這裏看去,花瓣飄落的樣子並不太清晰。但即便如此,它們應該仍在溫暖的微風中搖曳,一片片地搖落着。

詢子心中的取景器映出的那個影像,看起來非常悲傷。

翡翠嘆了口氣。

「阿真」

感覺就像是一直寵愛的小動物突然露出了獠牙。

警方高層爲何如此熱衷於利用城塚翡翠這樣的小姑娘?這背後究竟隱藏着什麼理由?

「不過,就算是這樣。那你也應該更加認真地確認一下才對。」

「如果能像本格推理小說裏的偵探那樣,指出詭計和犯人後就結束,那該多輕鬆啊。我也不想被檢察官罵呢。」

說到底,官方如此支持這樣一個可疑的小姑娘,本身就有些奇怪。因此,真懷疑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可能在於城塚翡翠的搜查手法。她是否會用欺詐手段僞造證據,強行解決那些無論如何都無法破解的案件?警方把那些見不得光的行爲交給外部人員,隨時可以拋棄……她原本是這麼想的,但從翡翠的語氣來看,似乎並非如此。

「那個人確實挺可怕的。」

「如果犯人策劃的計劃足夠周密,就不會有漏洞。更何況物證這種東西,通常應該全部銷燬纔對,所以如果現場還留有物證,那必然是犯人運氣不好導致的。」翡翠咬住了吸管。再次發出粗俗的聲音,但似乎只剩下空氣了。容器開始癟下去。「或許你會覺得一切都是運氣使然,但世間的森羅萬象都是由運氣的積累編織而成的。偶然的連鎖最終會變成必然。這些東西或許像塵埃一樣難以捕捉,但偵探的工作就是察覺到並找出那些被所有人忽視的東西。」

「那就好。」雖然覺得她這種故作姿態的態度更讓人頭疼。「你看,每次不都是這樣嗎?總是能找到那種讓人覺得『居然還留着這種東西』、『運氣也太好了吧』的幸運物證。」

她模糊地想着,翡翠大概露出了不想被看到的表情吧。

她低聲說差不多該回去了,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人總是被第一印象所束縛。我通常利用這一點帶來的心理上的弱點。讓對方覺得我是個有點奇怪的孩子,所以做出奇怪的行爲也是理所當然的,在他們覺得『又是這樣』的時候,在那些突兀的言行中埋下種子……等對方察覺到不對勁時,已經爲時已晚。我已經掌握了所有信息。但這次的情況不同,詢子小姐可能會想,爲什麼她突然變得這麼容易激怒別人。這其實並不好,只會讓對方更加警惕。雖然這次我成功地打了她個措手不及,但下次就沒那麼容易了。對方的反應會變得更加難以捉摸。詢子小姐是個聰明人,她大概會把我的行爲視爲宣戰佈告……雖然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這麼做的。」

她抬頭望着蒼白的天空。

翡翠已經把草莓牛奶的盒子扔掉了。

「阿真,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啊……」她撅起嘴脣,發出不滿的聲音。「我纔不會做僞造證據這種事呢。」

因爲彼此共享位置信息,所以即使不特別聯繫,翡翠也知道真在等待的地方。因爲突然決定一邊散步一邊拍攝,所以真換了地方,儘量在近處等待。

「我再說一遍,我對自己沒有絕對的自信。所以……如果沒有任何證據的話,或許還是我的錯覺吧……。我是不是太窮追不捨了?」

真再次問道。

「說起來,你沒說我的壞話吧?女傭什麼的」

「結果卻遭到這樣的對待……神明大人,您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呢?」

「即便如此,我也認爲這是隻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一直努力到現在。」

「阿真可能沒注意到,但其實有很多時候很辛苦,也很受傷」

爲了莉帆。

她皺起臉,彷彿在說這是一個失策。

像是繼續閒聊一般,詢子笑着說道。

「是啊……你說得對」

目送着她離開櫻花樹的背影。

「要不僞造點證據?」

翡翠彷彿陷入了深思,雙手的十指交叉在一起。

「那你能幫我告訴警察先生們嗎?」

「怎麼了?」

真離開車子,將空罐子扔進了垃圾桶。

「我……即使是這樣,也一直以爲自己在以自己能做到的方式爲社會做貢獻」

「沒什麼特別的」

即使真回來了,翡翠也沒有看向這邊。她似乎一直盯着遠處的櫻花樹。

那時候,翡翠似乎也在咳嗽。

翡翠一臉無奈地終於看向這邊。她的眼袋顯得格外明顯,或許是真給她化的妝的緣故吧。雖然真不記得自己加了紅色。

翡翠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真。

「雖然在我心中已經確信了這一點,但還沒有任何證據,這纔是最大的問題……」她吮吸了一陣後,繼續說道。「我作爲證人有鐵證如山的不在場證明,而她的涉案證據卻一點都找不到。這真是棘手。即使我們能夠確定誤導推測死亡時間的方法,證明謀殺發生在早晨,但如果沒有能夠證明江刺詢子涉案的物證,就無法起訴她。」

翡翠會執着地與嫌疑人接觸並試圖溝通,直到確信對方確實是犯人。現在似乎終於窺見了她這麼做的部分原因。

這次,被出其不意地襲擊了。

但是,爲什麼呢。

聽起來依舊像是煙霧彈般的文字遊戲。

千和崎真在停着的車旁品嚐着罐裝咖啡。

「是這樣嗎?」

「說到底,你好好想想。」翡翠無奈地說道。「如果我用僞造證據的方法,那根本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和對方接觸吧。」

一瞬間擔心她是不是被下了毒,想要過去,但真很快就收到了沒事的信號,所以只是靜觀其變。

「並不是壞話」她清了清嗓子,又含住吸管。「*****嗎」

「哦這樣啊」

兩人並排靠在車的引擎蓋上。剛洗過車,衣服應該不會弄髒吧。大概。

「是嗎?」

翡翠也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的女大學生一樣,咯咯地笑了起來。

真思考着。

城塚翡翠,真的能看穿朋友設下的詭計嗎?

即使看穿了,能找到證據嗎?

然後──。

即使一切都齊全了,翡翠能下定決心告發朋友嗎?

江刺詢子在一家常去的咖啡館裏觀察着森本朱美的動向。

朱美是詢子的殺害目標。詢子並非毫無理由地頻繁光顧這家咖啡館。通過偵探的調查,她得知與莉帆之死有關的一些人的行蹤。其中一人就是森本朱美,而她的打工地點恰好就在詢子工作地點附近。

因此,詢子在咖啡館的桌子上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的同時,偶爾偷瞄正在工作的朱美,思索着殺她的方法。

對方似乎已經記住了她的臉。每次遞上菜單時,朱美總是微笑着對她說「謝謝」。她大概從未想過,對方正計劃着殺害自己。

然而,殺害森本朱美可能比以往更加困難。從這家咖啡館到朱美家的路線上,到處都安裝了大量監控攝像頭。朱美所住的公寓入口也有監控攝像頭,要在她家附近下手極爲困難。最好的辦法是找個藉口把她帶到沒有人的地方。雖然還沒有具體的計劃,但詢子正策劃着通過逐步建立信任關係來推進計劃。她不知道城塚翡翠的話有多少是真的,但如果警方還在懷疑她,那麼以攝影師的身份接觸朱美可能會很困難。她不想像花音那次一樣,因爲名片等線索而被懷疑。她希望能先以無名顧客的身份與朱美親近起來……。

「哎呀,詢子小姐,真是巧啊」

聽到一個悠閒的聲音,詢子轉過頭,發現城塚翡翠正站在她坐的桌子旁邊。她一如既往的輕盈裝扮,和第一次在這裏相遇時的穿着一樣。然而,此刻在詢子眼中,城塚翡翠的身影卻顯得截然不同。

不知道她是誰。

但此刻的城塚翡翠,毫無疑問是詢子的敵人──。

「哎呀,城塚小姐。真是巧遇呢」

「我可以和您一起坐嗎?」

翡翠微笑着歪了歪頭。她手裏拿着一個似乎裝着飲料的托盤。

「嗯,不好意思」詢子指了指筆記本電腦。「我現在正在工作呢」

「哇,是這樣啊」翡翠發出感嘆的聲音。「那我得給您加油纔行」

她若無其事地說着,坐在了詢子的對面。將托盤放在筆記本電腦的另一側。看到裝飾着櫻花瓣的可愛拿鐵,詢子笑了。

「作案的是跟蹤狂,還是熟人……嗯,現階段還無法判斷。」

「確實如此。警察也很頭疼吧。按理說,不應該懷疑的有不在場證明的人,而應該去追查跟蹤狂。」

「是的,關於用來打死花音小姐的錘子,以及放在屍體附近的鋸子。」

「我在說這件事。」

「這樣啊」翡翠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真遺憾」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應對方式是什麼?如果完全無視,就等於默認了對方的懷疑;但如果反覆反駁,又可能會露出破綻,反而引起更多的懷疑。真是進退兩難。不過,對於明顯的邏輯漏洞,也不能視而不見吧。

「標籤?」

「請不要在意,繼續吧」翡翠咯咯笑着。「爲了讓您的工作儘快完成,我會爲您加油的」

「我喝普通的咖啡就夠了」

「我想也是」

聽到詢子的話,翡翠沉默了。她的笑容和話語似乎同時中斷了。

「你沒聽我說話嗎?」

「是的。您說得對。是衣服的品牌標籤。就是那把鑰匙所在的外套上的。」

「什麼事?」

翡翠雙手合十,微微一笑。

如果詢子不是犯人,而只是一個推理小說愛好者的話,既然發現了問題,就肯定要指出來。

「想這些也沒用吧?」

對此毫無頭緒的詢子皺起了眉頭。

詢子哼了一聲。她本想勉強自己,把工作郵件處理完,但翡翠的視線讓她難以集中精神。

「因爲花音小姐是你妹妹的仇人,所以……」

翡翠手裏拿着櫻花拿鐵的杯子,不滿地撅起嘴。

「真是奇怪呢。」

「啊,對了。今天有件事要告訴你」

「哎呀。」

「那麼我就來解釋一下吧。」

「既然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那跟蹤狂作案的嫌疑還是無法否定吧?你懷疑我,會讓我很困擾呢。」

「啊,對了對了」

這又不是什麼超自然設定的推理小說,用超能力協助調查這種事,怎麼想都覺得不現實。再說了,她真的擁有那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嗎?

「你在說什麼?」

「真是活該。」

「漏洞?在哪裏?」

「需要注意的是,垃圾桶裏只有標籤和果凍飲料。除此之外,連一張紙巾或一根掉落的頭髮都沒有。花音小姐是長髮,一根頭髮都沒掉,這意味着垃圾桶裏的東西最近被全部清理掉了。也就是說,標籤和果凍飲料應該是在她去世前不久扔掉的。她去世那天的上午十一點左右,垃圾回收人員會來,所以我想她是在前一天晚上或早晨把垃圾整理好並扔到外面的。」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

「畢竟,怎麼證明標籤是剛剛纔被剪掉的呢?是這樣吧?」

「我有個簡單的疑問。」詢子歪着頭問道。「爲什麼城塚小姐會知道這些信息?比如胃裏的內容物,還有垃圾桶裏的東西。這些不會是你的妄想吧?」

「新的發現?」

「然後呢?」翡翠像是聽到了意外的話,眨了眨大眼睛。「您不明白嗎?」

就這樣加油打氣。詢子嘆了口氣,心想無論她的真實身份是什麼,最有效的應對方式大概就是無視她吧,沒想到她竟然毫不客氣地坐在對面。

「是啊。很抱歉。如果你能認識到這一點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就算是妄想,我也會陪你聊的。就當是在討論推理小說的邏輯吧,本質上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是熟人作案,對吧?」

「即使是有不在場證明?」

或許是因爲看到了詢子臉上那略帶同情的表情,翡翠撅起嘴說道。

「這話我只在這裏說……其實,我在協助警方調查。」

「兇器?」

翡翠誇張地仰天長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畫一樣。面對她如此明顯的挑釁,詢子在心中暗暗咂舌。

「繼續。」

詢子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

她看起來心情好得像是要哼起歌來,享受着櫻色拿鐵的香氣。

買是買了,但直到今天才有機會穿——。

「抱歉。能請你解釋一下嗎?」

「是啊?大家都說我神經大條,經常被討厭呢」

翡翠似乎在試圖引起詢子的動搖,觀察她的反應。

「是的。死後還被多次擊打……那場面真是慘不忍睹。」

「用真實案件做範例,感覺有點不太謹慎。」詢子聳了聳肩。「所以,因爲垃圾桶裏有標籤,跟蹤狂的嫌疑就被排除了,對吧?畢竟藤島小姐不可能主動把跟蹤狂請進自己家裏。」

「確實。」

「是的,就是這樣。警方似乎也是這麼認爲的。所以,對詢子小姐的懷疑依然存在……」

詢子無法完全相信翡翠的這番話。

「我說過的吧,我的直覺很準。作爲靈異方面的專家,我有時會感受到靈感的指引。用靈能力找出犯人對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詢子露出驚訝的表情。「是被錘子打死的?」

「嗯嗯,真是奇怪呢」翡翠歪着頭說道。「男人們都很高興我來加油呢」

「原來如此……不愧是詢子小姐。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呢。」

在玄關處,花音笑着輕輕揮動外套下襬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中。

「我不是犯人,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我也得插一句……作爲一個推理小說愛好者,我必須指出,這個邏輯是有漏洞的。」

她到底有幾分認真呢?

「那麼,正題是?」詢子一邊催促,一邊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靜。因爲她知道這是對方的策略。「我說,城塚小姐。剛纔也說了,我工作堆積如山,如果有話要說的話,希望能快點說完」

「說得也是。那我們來討論一下兇器吧。」

「作爲熱愛推理的詢子小姐,您竟然……」

「標籤,是那種貼在商品上的東西嗎?」

「因此,跟蹤狂作案的說法被否定了。花音小姐曾經穿過那件外套,並在鎖門時把鑰匙放進了口袋。而在發現屍體時,外套掛在衣架上。也就是說,花音小姐外出後與犯人一起回家,並將那個人帶進了家裏——」

「沒問題吧?這樣一來,詢子小姐的『跟蹤狂是犯人』的說法就被否定了。詢子小姐的說法是基於前一天回家時,花音小姐不小心沒把鑰匙放回包裏,而是留在了外套口袋裏的前提。然而,垃圾桶裏的標籤推翻了這一前提。也就是說,那件外套是剛拿來的——當天,她在出門前才把標籤摘掉,所以那時鑰匙不可能在口袋裏——」

翡翠直視着詢子,似乎在等待她的反應。雖然邏輯的脈絡和結論已經清晰可見,但詢子覺得只要稍微做出一點反應,就會給她提供新的信息,於是她淡淡地催促道。

詢子感到厭煩,抬起了頭。

「那件大衣可能並不是剛拿出來穿,而是幾天前就已經剪掉標籤,一直穿着的。也許只是碰巧剪掉的那個標籤不知道掉哪裏去了……然後在幾天後扔垃圾的時候才被發現,不是嗎?」

「加——油。加——油」

「反正你也是從刑警那裏聽來的吧?」

詢子忍不住笑了。

「真是沒辦法呢。」翡翠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氣,隨後身體前傾,靠近桌子,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翡翠一邊悠閒地品嚐着櫻花拿鐵的味道,一邊微微歪着頭問道。

翡翠雙手握拳,將手肘貼在腰間,擺出一個可愛的加油姿勢。

外套的標籤?

詢子只能點頭表示認可。確實,爲了僞裝成跟蹤狂作案,房間被弄得亂七八糟,垃圾桶也被打翻了,但她並沒有仔細檢查裏面的內容。

翡翠滿意地微笑着,豎起食指說道。

「其實呢。據刑警先生說,在客廳的垃圾桶裏發現了一個標籤。」

但是,爲什麼城塚翡翠會知道垃圾桶裏的內容呢?

詢子敲擊鍵盤的手早已停了下來。她合上筆記本電腦,無奈地決定接受城塚翡翠的挑戰。既然無法無視,那就只能做好應對準備。而且,作爲一個真正的推理小說愛好者,她對這件外套的標籤如何展現出邏輯的飛躍感到十分好奇。

詢子帶着懷疑的神情,仔細觀察着翡翠的表情。

果然,翡翠似乎並沒有打算掩飾自己的懷疑。

「那你就得給我一個能讓人信服的解釋。」詢子聳了聳肩。「我可沒興趣陪你聊妄想。」

「嗯……我本來是想努力消除你的疑慮的……不過,你也可以把這件事當作一個有趣的本格推理故事來理解。最近劇本殺很流行,我們就來享受推理的樂趣吧。」

「你原來是這樣的嗎?」

「是關於案件的。沒想到,關於前門鑰匙的問題,有了新的發現」

然而,胃裏的內容物是果凍飲料這一事實,按理說只有相關人員纔會知道。

「這香氣真棒。詢子小姐也來一杯如何?」

「請不要忽視。」

「算了,這個話題先放一邊吧。」

「客廳的垃圾桶裏,只有那個標籤和果凍飲料罐。花音小姐的胃內容物中含有這種果凍飲料,所以我想她在去世前不久喝過它。」

「然後呢?」

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孩子。

說到底,到底是什麼標籤?

「這不是妄想。」

「哎呀呀。難道說,我打擾到您了嗎?」

「沒錯。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心裏真是痛快。」

「嗯……」翡翠露出爲難的表情。「剛纔的話我就當沒聽見吧。」

「那就拜託你了。」

關於可以公開的信息,主動說出來反而更方便。要是被抓住把柄可就糟糕了。

「回到兇器的話題。犯人——當然,這是在假設犯人是跟蹤狂的前提下——犯人用錘子威脅花音小姐,並在她試圖逃跑時將她打死。之後,犯人將屍體從客廳搬到了浴缸。從浴室裏留下的鋸子來看,目的應該是爲了肢解屍體。」

說到這裏,翡翠似乎想象到了肢解的場面,皺起了眉頭。

「屍體被發現時是被切斷的嗎?」

「不……並沒有發現鋸子造成的傷痕。」

「那麼,是臨陣退縮了嗎?」

「也許是這樣,但我所關注的並不是這一點。」

「那是什麼?」

「那把鋸子,是從哪裏、又是如何帶到現場的呢?」

詢子察覺到了翡翠所講述的邏輯脈絡。

原來如此,她注意到了那個矛盾……。

「那是……,犯人帶進來的吧?」

「也就是說,犯人從一開始就是以殺害花音小姐爲目的?」

「雖然不太願意想象,但可能是施暴之後再進行肢解……,打算導向失蹤之類的。」

「原來如此。不過,這麼一想的話,很奇怪吧?」

「哪裏奇怪?」

「如果是那樣的話,犯人就是事先準備好了錘子和鋸子。如果犯人是跟蹤狂的話,他準備好這些,然後等着花音小姐從玄關出來……。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啊,最後還有一件事。」

詢子用警惕的目光注視着翡翠。

「也許吧。」

翡翠眯起了眼睛。

是不是應該再謹慎一點回答呢?

「唔——嗯,感覺有點太大了,不太好操作的樣子……」

完全不明白。

「誰知道呢。」

翡翠直視着詢子,平靜地說道。

「是的。如果是鋒利的刀具,我還能理解。用刀抵着,威脅說敢叫就殺了你。這種場景很容易想象。但是,錘子……。用錘子抵着,威脅說敢叫就殺了你?」

「如果很大的話,那就是一件像樣的兇器了。這麼想的話,矛盾就解開了。啊,如果錘子小到能放進兜裏的話,也有可能事先把它放進了兜裏。這樣一來,一隻手就空出來了。」

「誒?」

「怎麼做到……」

翡翠調皮的目光轉向正在櫃檯工作的森本朱美。

「右手拿着錘子,左手拿着鋸子嗎?像雙刀流那樣?然後等花音小姐出來時襲擊她,以性侵爲目的將她拖進室內……。怎麼做到的?怎麼把她控制住的?又不是遊戲裏,能把鋸子用光環固定然後背在背上嗎?」

「那邊的店員,是你的朋友嗎?」

「唔——嗯,是這樣嗎?」

不知不覺間,翡翠的杯子已經空了。

「簡直……」詢子謹慎地選擇措辭。「就像梅爾維爾第二部作品裏寫的那樣?」

「假設……」詢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她有種預感,哪怕稍微流露出一點情緒都會帶來致命的後果。「如果真有那樣的裝置,而且和梅爾維爾的作品類似……那它早就被衝進下水道了吧?」

恐怕翡翠是期待着,詢子會在不知道實際大小的情況下,以暴露祕密爲前提來推理。

「到底有什麼理由要把屍體運到浴室裏呢?」

「既然知道推測死亡時間,這樣武斷地下結論還是有點……」

「是的,如果鋸子不小的話,用來威脅的也不是不可能?有些鋸子的前端不是像菜刀一樣尖尖的嗎?」

「一個事先準備好鋸子的犯人,會特意選擇錘子嗎?如果有時間準備的話,應該會用刀具吧?」

翡翠閉上眼睛,沮喪地垂下肩膀。

「是嗎?」

翡翠放回托盤後,突然豎起食指,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走近桌子。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愣愣地抬頭看着她。

她的目的大概就是這個吧。

翡翠眼睛發亮,無畏地迎上了詢子的視線。

「什麼疑問?」

「那天的中午,關東地區的氣溫非常暖和。相比之下,早晨則有些寒冷──」

「你該不會想說,像那部作品裏一樣,用來混淆推測死亡時間的物質會自動流進排水口吧……?」

翡翠一邊用白皙的指尖沿着杯子的邊緣輕輕劃過,一邊低聲說道。

「沒錯。如果是這樣,那這真是一個極其狡猾的裝置。」

「打擾了這麼久,真是抱歉。」

「那怎麼了?」

「確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雖然察覺到了浴缸的祕密,但還沒有找到任何證據──。

「是的。犯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肢解屍體。」

「可能在鎖門之前,就被打開了。」

「也許把鋸子扔掉了。」

「還不知道。但是,應該有必須用浴缸的理由……」

突然被問到如此奇怪的問題,詢子皺起了眉頭。

「我認爲,殺人是在早晨進行的。」

「也就是所謂的假線索?」

「這樣啊。那我的推理就是胡說八道了。抱歉。因爲我不知道兇器的大小和形狀。」

「還是說,城塚小姐你能從中獲得靈感,找到出人意料的方法?」

翡翠挑釁般地回望着詢子的眼睛。

「這種邏輯可無法證明推測死亡時間有誤。」

她手裏拿着托盤,輕輕鞠了一躬。

「我是這麼想的。另外……也可能是反而是用了鋸子。」

到底是什麼呢?

詢子確信了。

「爲什麼是錘子呢?就算是用來威脅,作爲武器也太弱了吧?」

城塚翡翠還沒有解開這個詭計。

「我覺得,犯人可能是想把屍體運到浴缸裏。因爲有無論如何都必須這麼做的理由,爲了隱藏真正的目的,那個人才把鋸子留在了浴室裏——」

「是的。從之前關於外套的推理來看,花音小姐很可能在去世前不久還穿着那件外套。」

她或許能察覺到不在場證明的詭計。

「那樣的話,不就毫無證據可言了嗎?」

「難道不是嗎?」

詢子覺得,翡翠似乎只是爲了問這個問題,才持續進行這場漫長的對話。彷彿是在等待自己以爲已經化解了所有攻勢、露出破綻的瞬間。

翡翠最後露出的那個滿足的笑容,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武器還有什麼意義呢?」

「大概這麼大,小小的圓形。」

「我有依據。請回想一下花音小姐的外套。」

詢子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沒錯,正是如此。」

詢子看着翡翠的表情。

圓形的痕跡?

「那城塚小姐,你認爲犯人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呢?」

現場的鋸子作爲兇器來說,是難以操作的雙刃形狀,前端也不尖銳。錘子也不是能放進兜裏的大小。

「就是剛纔提到的,裏面有鑰匙的那件外套吧。」

詢子必須弄清楚這個依據究竟是從何而來。

詢子試探性地問道,翡翠則自信滿滿地回答道。

「嗯——。不過,如果是大一點的錘子,也不是不可能吧。」

翡翠的雙眸從下方凝視着詢子。

「門的內鎖沒鎖上嗎?」

然後,彷彿已經達成了目的一般,她站起身來。

「或者,可能是事先在外面準備好的。」詢子聳了聳肩。「打算之後再用,所以先放在外面。先用錘子威脅,把她打死後,到了肢解階段再回去拿。」

詢子嗤之以鼻。

「對了,詢子小姐,你有沒有注意到球形或半球形的痕跡?」

「你是說手不夠用嗎?」詢子想象着拿着鋸子和錘子的變態模樣,笑了起來。「嗯——,也許實際上並沒有抓住她拖進去。你想,如果有個拿着那種武器的男人站在門口,會逃跑吧?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逃進家裏。」

然而,這種誘導已經行不通了。

她用食指和拇指比劃出一個小圓的大小。大約和硬幣差不多。

翡翠的推理是正確的。

「是的。遺憾的是,錘子似乎並沒有小到能放進兜裏的程度。」

「如果現場發現的標籤是她去世前不久被剪下的,那倒是可以這麼說。可是,這又怎麼能成爲謀殺發生在早晨的依據呢?」

「犯人雖然在外面準備了鋸子,但愚蠢的是選擇了錘子作爲兇器。僅此而已吧?」

「沒錯。正因如此,兇手纔不得不將屍體運到浴缸裏。爲了通過某種裝置誤導推測死亡時間……而浴缸裏的裝置在完成目的後,會自動消失──」

「不知道的話就算了。」

「所以,不在場證明就沒有意義了?真是荒謬。」

翡翠依然帶着挑釁的表情,微微歪了歪頭。

「確實可以這麼考慮。但這樣一來,又會產生新的疑問。」

「嗯,確實可能不太合理……。不過和本格推理小說不同,人類的行爲並不總是合理的。我覺得一個準備好鋸子的人用錘子,也沒什麼奇怪的。」

「這不太可能吧。」詢子忍不住笑了。「畢竟,梅爾維爾的作品是特殊設定的推理小說。那種物質在現實中並不存在。」

「鋸子嗎?」

在現實中,是無法直接應用的。

那是隻有在小說中才能實現的詭計。

「確實無法完全否定。」

翡翠無聊地聳了聳肩。自己設下的陷阱沒有奏效,大概心情不太好吧。

她微微一笑。

翡翠並沒有提到鋸子或錘子的大小。

「如果殺人時間是在中午左右,那麼花音小姐在去世前不久還穿着外套的事實就顯得不合邏輯。然而,如果被害時間是在氣溫還未升高的早晨,就沒有這個矛盾。由此可以推斷,花音小姐是在早晨時分被殺害的──」

「雙手拿着武器,還能迅速打開玄關嗎?」

「你一直在看她吧?難道說,是花音小姐的同學……」

說完這些話後,翡翠轉身離去,詢子只能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

江刺詢子並不喜歡倒敘推理小說。

雖說她偏好本格推理,但並不意味着任何類型的推理小說都能接受。無論是小說還是影視作品,怎麼嘗試倒敘型的都無法習慣。畢竟,明知道會敗露的犯罪行爲卻要一直看到最後,這有什麼意思呢?如果是迫不得已的殺人,犯人往往有其道理。世界上確實存在一些死有餘辜的人。大多數情況下,詢子都會同情犯人。既然如此,明知犯人會被抓住,又怎麼能堅持讀到結尾呢?

不過,從學習犯人失敗經驗的角度來看,倒敘推理或許也有其用處。

詢子一直認爲,倒敘推理小說中的犯人們都太愛說話了。被刑警或偵探糾纏不休,每次被試探時都會反駁,結果露出破綻。她甚至覺得,與其這樣,不如一直保持沉默。然而,當自己真正陷入那種處境時,才明白這有多麼困難。

首先,從客觀角度來看,對方突然沉默顯然很不自然。如果因爲不想與警察打交道而選擇無視,站在刑警的立場上,只會認爲這是心中有鬼的表現。任何人被懷疑時,通常都會試圖證明自己的清白。尤其是城塚翡翠,她總是以「爲了證明被懷疑的你是無辜的,我們一起思考吧」的方式糾纏詢子。如果詢子選擇無視或敷衍應對,那就等於在說「請繼續懷疑我,直到找到證據爲止」。更糟糕的是,詢子與翡翠過去曾作爲朋友熱烈討論過推理小說。這讓詢子能採取的對策變得非常有限。

被懷疑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既然如此,只能努力不再露出破綻,與對方展開持久戰,直到對方放棄。詢子選擇的策略是徹底斷絕與翡翠的接觸。

爲此,詢子決定暫時不再去那家咖啡館。像上次那樣被埋伏可受不了。雖然需要推遲下一次殺人的計劃,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既然已經被翡翠盯上,現在對森本朱美下手太危險了。

然而,翡翠的接觸依然執着。詢子對她的消息要麼回覆一些無關痛癢的內容,要麼直接無視,以工作繁忙爲由敷衍了事。翡翠多次來事務所拜訪,但詢子每次都假裝不在。總之,在對方放棄之前,絕不見面。這就是她的策略。當然,翡翠的懷疑會加深,但與此同時,她也無法獲得新的信息。

這是一場徹底的持久戰。

多虧了這個策略,詢子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她可以將原本用來策劃殺人計劃的時間,充分投入到積壓的工作中。

這天,江刺詢子正忙於久違的攝影棚拍攝。

這是一份來自時尚雜誌的拍攝委託,雖然雜誌本身稍顯小衆,但這家編輯部從詢子還默默無聞時就開始合作,可以說是她的老東家。主編絹川是她的熟人,企劃的意圖也容易理解,而且她與髮型師、造型師也有過多次合作經驗。模特雖然是新人,但很懂得領會詢子的意圖,能流暢地變換視線和姿勢,拍攝起來很順利。雖然拍攝時間較長,鏡頭數量也較多,但整個現場氣氛愉快。

拍攝地點位於東京都內的一間住宅式攝影棚,整棟帶庭院的獨棟房屋被改造成了攝影棚。內部裝潢充滿復古氣息,讓人聯想到人偶屋,各種傢俱擺設也頗爲時尚。房子有兩層,房間數量不少,還配有廚房和浴室,因此可以拍攝各種生活場景的鏡頭和角度。窗戶很大,像今天這樣天氣好的日子,能很好地利用自然光。雖然是第一次使用這個攝影棚,但詢子也很想再次使用。不過,當她向絹川詢問租金時,發現價格高得讓人望而卻步。雖說祖父留下了一些遺產,但她還是想把錢儘量用在殺人計劃上。

客廳裏有一座半開放的樓梯通向二層挑空部分,木紋地板呈現出溫暖的棕色。完成了當前服裝搭配的拍攝後,大家先聚在詢子的筆記本電腦前。拍攝的照片都通過無線傳輸到電腦上,可以在屏幕上查看。可愛的復古傢俱與格格不入的筆記本電腦和閃光燈擺在一起,讓人突然意識到這裏是攝影棚。服裝的色彩還原得很好,模特的表情也很到位。在聽取了編輯們和模特本人的意見,確認沒有問題後,準備換下一套服裝。由於造型師、髮型師、編輯和兼職助理等衆多人員聚集,現場女性居多,略顯喧鬧。詢子很喜歡這種像節日一樣熱鬧的氛圍。

這次除了服裝搭配外,還有需要改變妝容的分鏡,所以模特跟着造型師和髮型師去了備用的化妝間。即使沒有鏡頭對着她,這個女孩也會每次見到詢子都鞠躬行禮,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想必在這種場合很討人喜歡。化妝和換裝的間隙是短暫的休息時間。詢子來到房間角落一張可愛的木製小桌旁。這本來也是可以作爲拍攝背景的小道具,但目前沒有使用計劃,所以被工作人員用來放置物品。她確認了放在那裏的分鏡表,開始構思下一場拍攝。正當她環顧四周,想聽取負責分鏡的編輯的意見,決定該用什麼背景時,一個畫面吸引了她。

她下意識地在心中思考構圖,然後才慌忙舉起相機。與此同時,內心的恐懼幾乎可以用「戰鬥中」來形容。但即便如此,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舉起了相機。

面向庭院的牆上,有一扇充足光線照射的復古拱形窗。

窗邊坐着一位女性。

詢子帶着翡翠走上樓梯。

「啊,好的,明白」

「不過,在這裏說話的話,聲音應該傳不到下面吧」

「哇,是什麼樣的牀呢?要是有頂篷就好了」

兼職的助理會誤會也是情有可原的。

接下來,詢子在客廳和樓梯上拍攝了幾個場景。翡翠無論怎麼拍都像一幅畫,這讓拍攝更像是製作女演員的寫真集,而不是時尚雜誌的拍攝。不過,絹川看着筆記本電腦上顯示的照片,顯得非常興奮,所以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叫城塚。」

波浪般捲曲的秀髮,通透白皙的肌膚,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身軀,點綴着蝴蝶結襯衫和薄紗裙。那張異國風情的臉龐,總會吸引衆人的目光。

詢子嘆了口氣。

「這裏就是攝影棚啊。簡直不敢相信,太棒了。就像妖精的家一樣,讓人興奮不已呢!」

聽到這句話,詢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她背對着從窗戶灑下的柔和逆光,膝蓋上攤開一本同樣復古風格的書,目光正專注地落在書頁上。

「真的假的!」絹川通常總是情緒高漲。「喂,那再讓詢子小姐拍一次吧。就一會兒,可以嗎?可以吧?正好我們也在發愁呢!」

詢子目瞪口呆地問道,翡翠則歪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麼了?詢子小姐的熟人?哇,真厲害!你好瘦啊!」

「詢子小姐,這好像是倒敘推理小說裏常見的展開呢」

在挑空走廊的盡頭,光線灑落的位置放着一張小小的牀。雖然遺憾的是沒有翡翠期待的頂篷,只是一張樸素的牀,但裝飾與室內風格相配,顯得很可愛。

翡翠像淑女一樣行了一禮。

城塚小姐你就像妖精一樣。

「你啊……」

翡翠立刻改變了姿勢。她將重心移到一條腿上,另一條腿向後邁了一步。纖細的身體線條勾勒出明顯的S形,姿勢相當到位。果然,編輯們發出了驚歎聲。絹川看到這一幕,確信翡翠的表現超出了預期,連連稱讚她。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詢子只好按下快門。隨後,她又讓翡翠變換了幾個姿勢和視線,拍攝了多種不同的畫面。絹川對此非常滿意,完全沒有察覺到詢子的心思。

不是演員卻會站在舞臺上,這是什麼意思呢?

不僅是外貌,還像英國童話中那種神出鬼沒、邪惡的存在。

「老是嘆氣的話,幸福可是會溜走的哦」

城塚翡翠似乎不太喜歡自己的照片被公開給多數人看。

「絹川小姐,不好意思。我們兩個人先過去一下。其他人進來會留下影子。模特小姐和大家一起休息一下可以嗎?」

確實,像這樣一位容貌出衆、宛如人偶般的女性來訪,誰都會以爲是模特吧。

她穿的是一件及地長度的露肩連衣裙。因爲是即將發售的雜誌,所以這套搭配顯然是針對夏季設計的。花飾點綴的米色顯得過於清純,稍有不慎就會顯得過於少女化,確實很少有模特能駕馭得了。現在的年輕女孩恐怕難以勝任,絹川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

「城冢小姐,接下來去二樓的臥室拍攝吧」

翡翠睜大了圓圓的眼睛,雙手捂住臉頰。看到她的動作,詢子感到一陣煩躁,嘆了口氣。

「什麼?」

既然絹川已經站在她那邊,這大概是最合適的藉口來打發她走了。

詢子突然想捉弄她一下,於是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糾纏不休的偵探,終於來到犯人的工作場所參觀。察覺到這一點的犯人,爲了戲弄偵探,便把偵探拉上了工作的舞臺」

髮型師和造型師打扮後,城塚翡翠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依然美麗。時尚雜誌的拍攝應該以搭配爲主角,但這樣下去,衣服可能會被模特搶了風頭。不過,這也正是攝影師展現技術的好機會,詢子不由得產生了挑戰的慾望。

「等一下……」

這個女人正是憑藉這樣的靈感和衝勁取得了成功,現場的工作人員沒有人試圖阻止絹川,反而似乎樂於接受這個意外的狀況。難道不需要考慮原本要用的模特事務所的感受嗎?或許在這種小雜誌的競爭中,這種靈活性是必要的。看着翡翠,她似乎對狀況一無所知,略帶疑惑地看着這邊的對話。

然後,詢子終於成功地從相機上移開手,彷彿抵抗着那股魔力。她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

「城塚小姐……爲什麼?」

上次拍攝時翡翠表現得比較自然,所以詢子沒有特別在意,但這次讓她擺姿勢後,詢子才真正意識到她的優秀。翡翠的姿勢很好,也很懂得如何展現自己的臉。雖然她沒有擺出典型的模特姿勢,但她似乎很清楚如何讓自己的身體顯得更美。她似乎能夠以俯瞰視角意識到鏡頭是如何捕捉自己的。這種感覺很奇妙。普通人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不過,這似乎與普通的模特經驗不同。更像是拍攝舞臺劇演員時的姿態。仔細想想,她的聲音清晰且發音流暢,顯然是受過發聲訓練的人。

絹川像個少女一樣興奮,對翡翠的同意感到非常高興,完全看不出她已經四十多歲。她立刻帶着翡翠去了化妝室。在那裏,她們會一邊講解企劃和分鏡,一邊進行服裝搭配和化妝吧。

面對詢子的問題,翡翠將視線投向手中的書,微微一笑。

拍攝很快就開始了。

翡翠得意地微笑着。

「畢竟只是攝影棚嘛。結構奇怪也是沒辦法的事」

「呃,什麼意思……?」

「哇,那請務必讓我試試!」

絹川爽快地答應了。

詢子向附近的助理投去責備的目光。聽到對話的助理臉色蒼白,說道。

難道她是算計好了纔來這裏的嗎?

翡翠歪着頭。

然後,她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也許吧。」她調皮地笑了笑。「我感興趣的事情之一,就是觀察人類的視線和注意力會集中在什麼地方。」

「哎呀,好可怕」

剛纔在拱形窗邊的拍攝效果很出色,所以詢子讓她坐下,模擬讀書的場景。可惜的是,拱形窗的光線發生了變化,所以詢子讓她坐在沙發上,而不是窗邊。

「總覺得你很熟練呢。好像知道我想拍什麼。」

「沒有。我不是那種演戲的女演員。不過,我時常會站在舞臺上。」

髮型基本上保持了原樣,但一側的頭髮被別到了耳後。露出的纖細脖頸白皙得令人驚豔,耳朵上點綴的星形耳環也顯得格外新鮮。翡翠之前一直用頭髮遮住耳朵,現在這樣反而更突出了她小巧的臉龐。

詢子對化妝技術並不熟悉,所以難以判斷翡翠是在原有基礎上進行了修飾,還是全部卸掉重新化了一遍。不過,眼影的橙色明顯比之前更加鮮豔,溼潤的脣彩也換成了更適合拍攝的色調。

「我倒是沒打算說什麼讓人困擾的話,只是擔心某人可能會說出些危險的話題」

「你好。」

恐怕,對於沒有推理小說知識的絹川她們來說,這些話完全無法理解吧。這一定是隻有她們兩人之間才能明白的玩笑。

總覺得她的服裝和妝容也像是爲這個場合準備的。

站在樓梯中間的翡翠調皮地說道。

詢子略帶諷刺地說道,但翡翠似乎毫不在意。

今天原本計劃拍攝兩位模特。然而,其中一位當天發高燒,編輯部不得不尋找替代人選。事務所也幫忙了,但遺憾的是,一時找不到能滿足要求的替代者。由於日程無法輕易更改,絹川只好無奈地決定繼續拍攝,只用現在這位模特……

「哇,牀放在這麼有趣的地方呢」翡翠看到牀後發出歡呼,隨後靠在挑空部分的扶手上,窺視着樓下的情況。「從這裏可以看到客廳呢」

「那麼,城塚小姐,可以嗎?」

「詢子小姐曾私下爲我拍攝過。」

但是,她是怎麼知道這裏的?

這讓詢子也措手不及。

然而,與詢子的預想相反,翡翠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可不是犯人,而且你也不是來參觀的,更像是硬闖進來的」

詢子屏住呼吸,將焦點對準那雙眼睛。按下快門。然而,由於剛纔的拍攝設置,這次可能會過曝。她調整了ISO和白平衡以適應柔和的光線,再次按下快門按鈕。

翡翠雙手合十,笑眯眯地說道。

她抬起視線,頑皮地笑了笑。

「呵呵。她們還問我是不是已經是專業人士了呢。」

詢子一邊用取景器捕捉她的身影,一邊反問道。

低垂的眼簾上,睫毛在灑落的光線下閃爍着神祕的光芒。

事情大致如她所擔心的那樣開始發展,詢子感到頭疼不已。

事情變得有點奇怪了……

「是時尚雜誌的拍攝。想請你拍幾張照片。雖然是本小雜誌,但會在全國範圍內發售,所以不會強迫你。不過,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可以離開嗎?」

滿臉興奮地走近的主編絹川與詢子認識已久。直覺告訴她,事情不妙,詢子做好了心理準備。

詢子決定讓原本的模特先休息一下喫午飯。她擔心突然有個外行人闖入會讓模特不高興,於是偷偷看了一眼化妝室,結果模特似乎把翡翠當成了業界的前輩,正恭敬地鞠躬。

「絹川小姐,可是,她……」

「確實,你總是像剛從美容院出來一樣呢。」

「別抱太大期待」

在指導站位的同時,詢子低聲說道,聲音小到化妝師聽不見。

「城塚小姐,你有過演員的經驗嗎?」

她站起身,輕輕搖晃着波浪般的長髮,行了一禮。

「我說是來找詢子小姐的,就讓我進來了。」

「時尚雜誌的拍攝和之前的感覺不太一樣,沒問題吧?」

「那個,呃,我以爲她是替補模特……難、難道不是嗎?」

「是的,不過你能不能做到呢?保持視線朝這邊,試着擺個姿勢看看。」

「只要擺好姿勢就可以了嗎?」

「但是,她不是非常符合形象嗎?既然詢子小姐曾經拍過她,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吧?對吧?對吧?稍微叫一下耀子吧。就算只是試穿一下衣服也行!」

話雖如此,個人攝影和時尚雜誌的拍攝完全不同。不過,原本應該來的模特負責的都是女性化的搭配。現在的這個女孩更偏向中性,拍攝的是自然帥氣的搭配。如果要突出時尚的特點,作爲模特,城塚翡翠或許很合適。

臥室位於二樓的挑空部分。雖然稱不上寬敞,但從一樓客廳透過挑空部分可以看到它的位置。由於周圍有凸窗和天窗,這個時間段即使只有自然光,光線也一定非常出色。

「哎哎,你是哪個事務所的?咦,不是模特嗎?」

「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呢。」

優雅地坐在那裏的,宛如妖精一般的,是城塚翡翠。

「等我說完必要的事情,馬上就會離開的」

「那樣最好。不過絹川小姐還期待着,所以我還要拍幾張照片的」

詢子盯着液晶屏幕,調整着設置。

「唔——難道說,是牀戲嗎?」

「我可沒讓你脫衣服哦」

詢子苦笑着,先讓她躺在了牀上。

她保持着剛睡醒的姿勢,調皮地看向這邊。這場景果然像是偶像寫真集裏的鏡頭。因爲很有模特範,男性們可能會非常喜歡,但對女性雜誌來說就太過頭了。

當然,這並不是劇本中的場景,但爲了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臨時想到利用這裏也是沒辦法的事。於是決定在這樣的情境下繼續拍攝。

「那麼,這次有什麼事嗎?」

「我又找到了可以否定跟蹤狂犯罪說的證據。這樣下去,詢子小姐可能會越來越被警察懷疑,我真的很擔心。」

翡翠用手撐着臉頰,依然躺着,抬眼皺眉。看起來相當煩惱的表情。詢子心想,這樣拍攝的話,被拍的一方也會感到害羞吧,於是帶着惡作劇的心情按下了快門。

「是嗎?你擔心到特地跑到我工作的地方來,真是太感謝了。我高興得都快哭了。那麼,是什麼樣的證據呢?」

「是信件。」

「信件?」

「在二樓的臥室垃圾桶裏,發現了跟蹤狂寫給花音小姐的信。」

「這爲什麼會否定跟蹤狂犯罪說呢?」

翡翠在牀上翻了個身,臉朝向詢子那邊。她抱着枕頭,用手撐着臉頰,開始輕輕晃動光着的腳。敞開的胸口處露出的鎖骨和柔軟的白皙肌膚,在淡淡的光線下閃閃發光。清純中透出一絲小惡魔般的妖豔,讓人感覺像是在拍攝偶像的寫真。詢子作爲拍過這種鏡頭的攝影師,下意識地覺得這構圖不錯,便按下了快門。

「因爲那是跟蹤狂的信啊。」翡翠一邊輕輕晃動着纖細的腿,一邊調皮地回望着鏡頭。「爲什麼會把那種東西丟在臥室的垃圾桶裏呢?」

「有什麼不對勁嗎?」

「首先,就像我之前說的,花音小姐在去世前不久把家裏的垃圾都丟出去了。只有跟蹤狂的信留在垃圾桶裏,這不奇怪嗎?」

「但是……,懷有那份好奇心和正義感,或許就能救下某個需要幫助的人。然而,如果對一切都漠不關心,最終因此失去了重要的人,我無法原諒自己」

「誒,爲什麼?」

「也就是說,對犯人來說,現場留下了不該留下的東西,就在沙發下面。犯人把屍體移到了浴缸裏,所以在進行這項操作時,沒有注意到客廳裏的機器人吸塵器啓動了。之後,犯人爲了在現場尋找什麼東西,結果從沙發下面弄出了灰塵……」

「這完全是無法想象的行爲。」

「好奇心和自以爲是的正義感嗎?確實可能是這樣呢」

「當然,那是犯人爲了僞裝成跟蹤者的犯罪行爲而留下的假信。從外套裏的鑰匙來看,犯人肯定是花音小姐認識的熟人。」

「別開玩笑了。」詢子像是要吐出來一樣說道。「你好像誤以爲自己是名偵探,到處尋找案件,但我可不喜歡這樣。就算是推理小說裏,那些出於好奇心和自以爲是的正義感而插手案件的偵探,我也真是受夠了」

「那也不可能。據說機器人吸塵器的輪胎上附着着極其微量的血跡。也就是說,機器人吸塵器在花音小姐去世的那天也啓動過。」

「雖然人脈廣,但大多數人都討厭我,真是頭疼。」她露出寂寞的微笑。「如果相信她的話,那麼這些灰塵應該是在發現屍體時就已經掉在沙發附近了。這樣的話,這些灰塵可能是犯人在找什麼東西時弄出來的。在尋找的過程中,犯人把手伸進了沙發下面。」

「有問題嗎?」她再次豎起食指,抱着枕頭躺下,一邊注視着詢子,一邊滔滔不絕地說道。「如果信是放在信箱裏的,那就意味着它沒有被裝在信封裏。因爲現場並沒有發現信封。也就是說,只有信被放進了信箱,花音小姐在從信箱裏取出信的那一刻就應該意識到那是來自跟蹤者的信息。那麼?她爲什麼要特意穿過有垃圾桶的客廳走上樓梯?進入臥室,然後把它扔進自己私人空間的垃圾桶裏?」

機械快門的聲響輕輕迴盪。

翡翠呻吟着,緩緩坐直了身子。

「原來如此……」

莉帆。

這確實是詢子的失誤。

面對她那挑釁般的表情,詢子一時語塞。

「那,那封信到底是什麼?」

「這樣啊。真遺憾。」

「因爲客廳裏有掃地機器人啊。」

詢子開始思考。發現這件事的話,應該不至於致命。那麼,一味否定反而可能是下策。

翡翠眨了眨眼,顯得很困惑。她歪着頭,捲曲的秀髮從裸露的肩膀上滑落。

「不過,這也沒什麼矛盾吧?就像我之前說的,人類並不會像推理迷想象的那樣總是理性行事。」

「爲什麼要問我啊?」詢子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又不是犯人。」

塗着口紅的嬌嫩嘴脣,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詢子一邊想着確實如此,一邊站了起來。

「典型的例子,比如犯人的衣服紐扣之類的?」

不過,在本格推理小說中,像這樣一邊不斷變換姿勢和表情一邊推理的偵探可不多見。詢子雖然有些無奈,但還是無法抗拒內心的衝動,手指按下了快門。

翡翠低垂的眼睛轉向了詢子。

「說到底,如果警察懷疑我的話……作爲一個推理迷,我還是要反駁的。」

翡翠的姿勢就像在誘惑戀人一樣。露肩的衣服滑落下來,露出了柔嫩的肌膚,顯得格外誘人。她那調皮的眼神,彷彿在期待地看着戀人會有什麼反應。

「因爲那是跟蹤狂的信啊。」翡翠可愛地用手撐着臉頰,表情變得有些陰沉。她緊緊抱着枕頭,身體微微顫抖。「如果是我,那種東西噁心到根本不會帶進臥室。」

原來如此……詢子回想起當時尋找藤島花音的東西的情景。

詢子忘記了看取景器,開始搜尋記憶。

那種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再怎麼找也是徒勞。

詢子判斷,藤島花音的那東西掉下來被注意到,還不至於致命。但首先應該引導對方認爲那是犯人的隨身物品吧。

既然被懷疑到這種地步,那就不用再客氣了。

她毫不掩飾地跑到這種地方來,還裝模作樣地展示名偵探般的推理。雖然似乎和警察有關係,但即便如此也太異常了。這不正常。詢子已經快要壓抑不住內心的煩躁了。

翡翠說得如此準確,簡直就像親眼目睹了詢子的行動一樣。

「是的。鑑識科不可能漏掉,所以應該是被犯人回收了。」

「真是難受啊。」

詢子一邊假裝調整相機設置,一邊思考着。

爲了與躺着的翡翠對視,詢子跪坐着。她抬起頭說完,眼前是翡翠那雙眨巴着的大眼睛。那雙眼睛依然帶着調皮的光芒,回望着詢子。

「一般來說,如果要作爲證據保存的話,不是應該連信封一起保留下來嗎?郵票、郵戳、指紋之類的……比起裏面的內容,信封纔是信息的寶庫。」

「我在想,詢子小姐是不是知道犯人要找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翡翠閉上眼睛,仰起頭。雖然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動作,但她舉起雙手輕輕擺動。

在下一個機械快門聲響起之前,詢子已經想好好了反駁。

翡翠用抬起的那隻手,像指揮棒一樣揮動着食指。

「可能是疏忽了吧。」

翡翠輕輕笑了起來。

翡翠一臉茫然地歪着頭。

詢子通過取景器窺視着翡翠的表情。

「像這樣追到這裏來,一點都不正常。你有點奇怪哦」

「是啊。受害者反抗時抓住犯人的衣服,紐扣被扯掉飛走的例子確實很常見。不過,花音小姐身上沒有防禦傷,可能是被突然襲擊而當場死亡的。這麼一想,這個可能不大。」

她裝出一副偵探的樣子,而詢子卻是真正的犯人。

「現場沒有掉下類似的東西嗎?」

「嗯……」

「客廳沙發附近有一些棉絮。周圍並沒有容易掉落灰塵的地方。也就是說,這些灰塵應該是從沙發下面出來的。一開始我還以爲是鑑識科人員在找東西時不小心弄出來的,但問了之後,被一個很可怕的女鑑識員吼了一頓,說他們不會做這種蠢事。」

翡翠失望地閉上眼睛,輕輕笑了起來。可能是因爲她蜷縮着腿的緣故,連衣裙的下襬滑落下來,露出了她彎曲的大腿。這畫面實在太過性感,詢子沒有把鏡頭對準那邊。

「是的。恐怕那對犯人來說,是絕對不能留在現場的致命之物——」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有這種東西。

城塚翡翠閉上了眼睛。

接着,她側過臉看向詢子,目光從挑空處投向樓下。

翡翠咧嘴一笑,依然抱着枕頭,豎起食指。

「你啊……」

「說得也是呢。嘿嘿,我又犯錯了。」

詢子勉強忍住了想要竊笑的衝動。

掃地機器人──。

詢子沉默了一會兒。

「嗯——,經常被人這麼說呢。」翡翠害羞地捂住臉頰。「說我可愛得有點不正常」

「是嗎?」

「信是在扔垃圾之前收到的。」

翡翠一邊用輕快的語調說着,一邊吐了吐舌頭。

「對了,詢子小姐。」翡翠直接側身躺了下來。她像抱着枕頭準備睡覺的小女孩一樣,把臉轉向這邊。「沙發附近有一些灰塵,您有什麼頭緒嗎?」

「您說得對。突然改變主意或者疏忽大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這次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聳了聳肩。

翡翠一邊梳理着有些凌亂的頭髮,一邊冷淡地說道。

不過,這種小事應該也能用其他方式解釋吧?

詢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嘖嘖嘖,詢子小姐。」她一邊笑着,一邊狡猾地左右搖晃着纖細的指尖。「那是不可能的。」

「唔……應該不是這樣呢。」

「確實……」

她並沒有確認花音丟垃圾的日子。

「送來的是帶信封的信。寄件人可能是假名,信封看起來不像是來自跟蹤者的。藤島小姐在信箱裏發現了它,決定先把它帶回臥室。也許當時臥室裏正好有開信封的刀或剪刀。於是,藤島小姐打開信封后,才意識到那是來自跟蹤者的信……」

無論怎樣,這個小姑娘似乎都打算把自己當成犯人。

「確實是疏忽了。」

對焦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你人脈真廣啊。」

「然後呢?」

「爲什麼?」

「那麼,打擾太久也不好,我就先告辭了。」翡翠站起身,在牀邊優雅地行了一禮。「下次再來拜訪您。」

「這麼想是不是太草率了?可能只是藤島小姐在找東西時不小心弄出了灰塵,自己沒注意到所以沒打掃而已。」

「這樣啊……」

「爲什麼?」

這次,她仰面朝天,毫無防備地躺着,詢子與她的目光相遇。翡翠的話很有道理。即使從同爲女性的立場來考慮,也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這也是詢子的失誤。當時,詢子有幾件事需要調查花音的臥室。如果她給花音的名片在臥室裏,她打算把它帶走。此外,還需要檢查一些能證明詢子與花音拍攝的日程表、日記、電腦等。完成這些工作後,她才把信拿出來扔進了臥室的垃圾桶。她沒想到,因爲沒把信扔進客廳的垃圾桶,竟然會引出這樣的邏輯。

那麼,這會對事情產生什麼影響呢?

仰面朝天、毫無防備地躺着的公主,用調皮的眼神看着詢子的鏡頭。

「有沒有可能……只是偶然動不了?比如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之類的。」

「它每天下午兩點會自動啓動。據說在屍體被發現、鑑識科剛到達現場時,它啓動了,大家慌忙把它關掉了。鑑識人員試了一下,發現灰塵正好在掃地機器人能夠清理的路徑上。」

翡翠抬起白皙的手臂,催促詢子繼續說下去。

「我想,信封在打開的時候就被扔掉了。但是,信作爲證據被保留了下來,可能是放在抽屜裏之類的。不過,在藤島小姐去世前,她可能覺得警察不會採取任何行動。於是她改變了主意,把信扔進了垃圾桶……」

「很遺憾,我打算再也不和你見面了」

「什麼?」

雖然被知道這件事並不致命,但詢子還是提出了反駁。

「可是……你看,也有可能是不小心漏掉了啊?比如丟完垃圾後,才發現信箱裏有信。」

失去妹妹,是因爲自己對她的漠不關心。如果當時能更仔細地關注她,更多地關心她,或許就能救下莉帆。因爲害怕被說多管閒事,害怕被嫌煩,所以什麼都沒做。

所以,詢子無法原諒自己。

「你……想救的人,是誰?」

詢子勉強問出了這句話。

翡翠理所當然地說道。

「所有我看到的人。即使不一定能做到,我也想保護我所珍視的人們。通過將殺人從社會中排除,我就能保護我所珍視的人們免受暴力的侵害」

「那種事交給警察不就好了嗎?這不是你的工作」

她輕輕搖了搖頭。

但聲音中帶着一絲堅定。

「不是工作就不行嗎?因爲不是自己的工作,就能放過眼前的殺人犯嗎?能對求助的聲音充耳不聞嗎?當遺屬就在身邊悲痛欲絕時,也能無視嗎?難道必須有什麼免罪符,才能去救誰嗎?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這個案件裏……到底是誰在求助?」

「可能是當事人。也可能是遺屬,或是面對死亡而悲痛的人們……。人的死亡,會擾亂生者的命運。詢子小姐,你應該明白吧?」

「即便如此……」

藤島花音做了該死的事。

就算花音的遺屬在悲痛,那又怎樣?這不是自作自受嗎?一切都是因果報應。她爲自己的罪行付出了應有的代價,憑什麼只有她可以悲傷?憑什麼認爲這不合理?最初犯罪的不是藤島花音嗎?

如果社會和法律還不夠成熟且無力,那麼我們必須自己站起來。

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正義在我這邊。

詢子對着站在牀邊的翡翠,像是傾訴般地說道。

「城塚小姐。或許看起來幸福的你無法理解,但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壞人做了即使被殺也不爲過的事情。藤島小姐也是如此。無論被誰怨恨都不奇怪,那或許是有正當理由的殺人。然而,一個外人隨意地翻出舊案,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真在翡翠的頭旁邊坐下,小心不讓腿壓到沙發上她散開的頭髮。

「阿真……。請不要總是簡單地用甜點來引誘我。我既不是小孩子,也沒有餓肚子哦?如果是HRBS家的千層蛋糕的話還另當別論。」

「反正,已經不需要動腦子了。」

真從冰箱裏拿出兩個裝有布丁的容器。看來已經冷藏好了。從廚房看向客廳,城塚翡翠的背影依然蜷縮着。本以爲她會猛地坐起來,結果計劃落空了,感覺有點無聊。真聳了聳肩,先拿着布丁容器和勺子,走向沙發。

「無論怎麼被你嘲笑爲自我滿足,我都希望這個世界是一個正義和正確能夠通行的世界。一個通過直接暴力奪取他人生命並支配的世界,絕不應該存在……」

「我沒有朋友……所以,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我……我也想幫你,詢子小姐。不行,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殺人的正當理由是什麼?即使有這樣的理由,誰又來判斷它呢?任何殺人行爲都有理由。但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其中的內情。如果因爲覺得有內情而鬆懈,放過他們,會不會連真正不可饒恕的罪行也放過了呢?」

「看來說什麼都沒用了……」

然而,現實又是怎樣的呢?

「一般人都會注意到的吧……」

然而,對於詢子的控訴,翡翠靜靜地搖了搖頭。

那雙大大的棕色眼眸在動搖。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阻撓我?

「如果你也有重要的人被殺,我想你一定會明白的。」

「和朋友……戰鬥。阿真可能沒注意到……但比想象中要累。」

「那,你不要嗎?」

「那你能不管我嗎?這樣就已經足夠幫我了。」

莉帆並沒有被保護。

「哎呀,這是什麼色情的姿勢?在誘惑我嗎?」

「無所謂了。我已經無能爲力了。反正我就是個討人厭的女人。」

她背對着真。

被保護的,只是那些將莉帆逼上絕路的年輕罪犯們的光明未來。

真把手伸向翡翠的身體。把手伸進腋下撓癢癢,就連翡翠也不得不坐起身來,扭動着身體掙扎。

因爲,自己是無罪的。

走到能俯視她臉的位置時,翡翠依然保持着緊貼在沙發上的姿勢,只是仰頭看着這邊。

然後,她盯着城塚翡翠,平靜地說道。

翡翠一邊拉下睡衣的裙襬,一邊撅起了嘴。

「冷藏布丁差不多該完成了……。那這個我就一個人喫掉吧。」

「可是什麼啊。別鬧彆扭了。來,不起來的話我就撓你癢癢了!」

真眨了眨眼。

自己也能得到赦免。

既然如此,法律無法審判詢子,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之前也是,明明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回家的。

你已經是我的敵人了。

「你所做的,不過是自我滿足的正義。繼續這樣下去,誰也不會幸福。」

詢子審判了法律無法審判的人。

翡翠那雙望向詢子的眼眸,彷彿燃燒着火焰。

然而,即使聽到了這樣的理想論,詢子也無法保持沉默。

她玩弄着分叉的髮梢,手緩緩舉向天花板。

只有微弱而沙啞的聲音傳到了詢子的耳中。

翡翠扭動了一下身體。

如果再有妨礙,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現在她躺在沙發上,不知道在做什麼。真偷偷觀察了一下,發現她一手拿着手機,皺着眉頭。剛纔她還嘟囔着「推的角色沒出現」,所以大概是在糾結是繼續抽卡還是放棄吧。

「補充點糖分吧?就算躺着不動,腦子也不會轉的。」

詢子微微一笑。

「我得回去工作了。」

「好好好。用布丁來引誘你真是抱歉了。」

「或許是這樣。但是,人殺了人……」翡翠像是重複般搖了搖頭。那是帶着悲傷的平靜聲音。「或許誰都不會幸福。但人類是愚蠢的生物,會忽視隱藏的東西,只抓住表面的現象,並以此做出判斷。我很清楚這一點。正因如此,我必須解明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再見,城塚小姐。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你真是個討厭的女人。我還以爲我們能成爲朋友呢,真遺憾。」

這種事,怎麼可能呢?

這個世界上有正義,正直的人會被保護,邪惡的人會被審判。

真看着翡翠那小小的背影。

「可是……」

真一邊翻着時尚雜誌,一邊聳了聳肩說道:

「阿真。」

「就像雲野那時候一樣,裝狀態不好?」

「誰下流了……再說了,這裏是我家。我想穿什麼就穿什麼,這是我的自由。」

真看到她的裙襬下露出了內褲,便提醒道。

「喫吧。難道我做的布丁不好喫嗎?」

「真是可愛的理想論呢。但是啊,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法律無法解決的。那種東西,誰也救不了。正因如此,纔會發生那些事件……」

真站了起來。可能是因爲陪着翡翠在家裏待了一整天,感覺身體都僵硬了。輕輕伸了個懶腰後,走進了廚房。

留下呆立原地的城塚翡翠,她走下樓梯。

「什麼事?」

「別用那種下流的姿勢睡覺啊。」

像是壓抑着焦躁,詢子用手梳理了一下頭髮。

「我要的。」翡翠哼了一聲。「我要的……,但現在沒什麼心情。」

「我只能作爲朋友,勸詢子小姐你去自首了。」

她強忍着焦躁,毫不掩飾敵意地回望着詢子的眼睛。

「是啊。真的……」

詢子轉身離開。

這是神明賜予詢子的祝福。

詢子只是代替這個不合理的世界,執行了審判。

雖然小聲嘀咕,但翡翠大概聽不到這聲音吧。

「即使犯行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也必須在真相大白之後,由衆人共同討論。僅憑一個人的判斷,可能會得出錯誤的答案。正因如此,警察收集證據,檢察官進行查證,律師、陪審員和法官共同參與,在法庭進行討論。經過許多步驟,由衆多人分階段進行判斷,最終才能得出一個答案。即便如此,答案也可能是錯誤的。因此……僅憑一個人的自私判斷,暴力帶來的正義絕不應該被允許。」

「等、阿真!啊呀!」

詢子也曾相信過。

然而,這位可愛的公主今天一整天都顯得疲憊不堪。她一會兒躺着看魔術相關的外國書,一會兒又突然坐起來繼續看YouTube和Netflix。剛纔她還和真一起玩遊戲,尖叫着玩得不亦樂乎,但當真連勝後,她就賭氣不玩了。她明明反應遲鈍卻又不服輸,真是個麻煩的傢伙。不過,在需要動腦筋的遊戲中,真幾乎沒有勝算。

這傢伙是完全不相信我的觀察力嗎?

那雙茶色的眼眸,彷彿帶着譴責般回望着這邊。

彷彿在對峙中敗下陣來,翡翠低下了頭。

或許,曾經有過那樣的未來吧,想到這裏,胸口微微作痛。

就像花音免於罪責活下來一樣。

翡翠閉上了眼睛。波浪般的頭髮輕輕搖曳。

但是,別忘了,城塚小姐。

「說實話,我認輸了。」長長的睫毛無力地垂下,彷彿在表達她的心情。「不在場證明有我自己作證,非常牢固。即使能找出誤導推測死亡時間的東西,證明是早晨的殺人案,也找不到任何物證。不僅如此,甚至連一點有關殺人案的證據都找不到……」

真坐在稍遠處的餐桌椅上,繼續觀察着她的僱主。沒過多久,翡翠把手機扔到地毯上,閉上了眼睛。她可能打算就這樣睡過去。現在是下午三點,天氣很好,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春天的氣息讓人感到舒適。雖然能理解她想打瞌睡的心情,但——

「來,好喫的布丁哦。」

走出廚房,城塚翡翠正躺在客廳的大沙發上。今天一整天都是這副懶散的樣子,毫無形象可言。她沒有化妝,頭髮也沒有打理,衣服還是睡衣,完全沒有換。她穿着一件帶有透明感的白色連衣裙式睡衣,敞開的胸口雖然有些誘惑,但也透出一絲可愛。真剛開始工作時,曾對她這樣感到驚訝,沒有男人在卻穿着這種衣服當居家服。這與真自己休息日大多穿運動服的價值觀完全不同。不過,城塚翡翠似乎誤以爲自己是公主之類的,所以總是想穿可愛的衣服吧。

那隻手在空中晃了晃,最終像要遮住她的雙眼一樣,輕輕落下。

法律會保護一切。

爲什麼不能放過我?

「你確定要這樣整天無所事事嗎?案子還沒解決吧。」

詢子輕輕嘆了口氣。

而且,城塚翡翠已經放棄了與江刺詢子接觸的嘗試。

今天也沒有靈媒的工作。

確實,沒有任何物證。

在日本的法律中,即使犯人自白,如果找不到物證,也會被判無罪。沒有證據存在,就意味着沒有犯罪。

雖然出聲招呼,但翡翠卻傲慢地輕輕嘆了口氣。

翡翠抿緊嘴脣,靜靜地注視着詢子。

千和崎真正在將從洗碗機裏取出的玻璃杯擺進餐具櫃。真受僱於一個自己從不洗碗卻頻繁更換杯子的僱主,不知不覺間工作就堆積如山。尤其是像今天這樣整天宅在家裏的日子更是如此。這確實是她的工作,而且她也拿到了相應的薪水,所以抱怨或許有些不合適。不過,她還是希望僱主能稍微注意一下。真有些整理癖,所以花了一些時間才把玻璃杯整齊地擺回餐具櫃的固定位置。

光芒閃爍,帶着挑戰般的目光直直地投了過來。

「才、纔不是、不是啦!」

發出悲鳴,笑了起來。

「來,快點喫我的布丁吧!」

把手伸進胸口,捏住腹部的肉,到處撓癢癢,翡翠咯咯笑着,笑得前仰後合。

「真、阿真!啊哈哈!呵呵呵,呼——!嗯呵呵呵呵!」

雖然翡翠想逃,但在摔跤的技術和腕力上,真都更勝一籌。真的手機響起了來電提示,現在很有意思就無視了。真笑着,繼續攻擊着笑得前仰後合的僱主的弱點。

雖然可能有點強硬。

與其鬱鬱寡歡,這樣的愉快時間,肯定更好。

「真、真、阿真!嗯呵呵呵!電話!電話來了!嗯呼呼呼!」

來電還真是執着。

雖然有點打擾了。

無奈之下,真站了起來。

背對着氣喘吁吁的她,伸手去拿正在響鈴的手機。

是蝦名打來的電話。

真清了清嗓子,接通了電話。

「喂,我是千和崎。」

「我是蝦名。有幾件事要向城塚小姐報告,所以聯繫了您。您現在方便嗎?」

「嗯,我開免提,您請說。」

「那個,千和崎小姐……您是不是在忙?」

「不,沒什麼。」

蝦名的直覺告訴他,她就是兇手。動機和機會都很充分。在女性中她的體力算好的,所以殺死藤島花音並將屍體從客廳搬到浴室也是有可能的。在相關人員中,沒有其他人如此符合這些條件。然而,江刺詢子卻有不在場證明,犯罪是不可能的。

畢竟,這次蹲守到底有沒有意義還不得而知。

當然,如果屍體長時間浸泡在水中,解剖時應該會留下痕跡,而且這與現場的浴缸血跡相矛盾。因此,這個想法被翡翠輕易否定了。但蝦名認爲,要解決這些問題,往這個方向考慮或許並不壞。

「別說這種顯而易見的話。」

『目前查明的範圍內,除了藤島花音,還有四人。其中三人已經聯繫上了,並且已經警告過了。』

她滑動着照片文件夾。

「關於屍體上的束縛痕跡,情況如何?」

「嗚呼……呵呵,我是城塚。蝦名小姐,怎麼樣?嗚呼呼。」

「那麼,關於大川莉帆案件的加害者們,情況如何?」

『是的……不過,我向法醫確認了是否有僞造推測死亡時間的可能性。但是……那種可能性幾乎不存在。我還詢問了那些屍斑痕跡是否與此有關,但對方表示沒有頭緒……至少,屍體上沒有任何僞造的痕跡,這一點是明確的。』

城塚翡翠可能已經完全忘記了。

可能是因爲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高興吧,蝦名的聲音顯得有些不安。真將手機調成免提模式,走向還在咯咯笑着調整呼吸的翡翠,把手機遞了過去。

「能夠做到如此程度的復仇心。那份悲傷,究竟有多深呢……」

「這樣啊……」翡翠的表情顯得有些遺憾。「那數據系統那邊呢?」

「明白了。有空的話請繼續調查一下吧。」

就連城塚翡翠也無法解開那個不在場證明的詭計。

難道正如城塚翡翠所說,這是巧妙設計的詭計的結果嗎?

『啊,是的,那確實有的。似乎是用膠帶封住了嘴。口紅被蹭掉的原因,大概就是這個。手腕上也有同樣的膠帶束縛痕跡。推測是犯人在實施行爲前,先將受害者束縛住了。膠帶上可能留有指紋,所以犯人大概把它帶走了……如果江刺詢子是犯人的話,那這也是爲了僞裝成跟蹤狂作案吧。』

聽着蝦名的話,翡翠的食指輕輕滑過嘴脣。

「能夠完成這一切的復仇心。究竟,是多麼深的悲傷呢……」

真只能窺探到其中的部分理由。

但是,她不想再看到翡翠受傷了。

「那排水口的情況如何?」

這究竟需要多大的執念呢?

她眯起眼睛,目光在猶豫中游移。

蝦名聳了聳肩,將視線重新投向江刺詢子的事務所。已經確認她外出了,大概是去工作了吧。時間已經接近黃昏。然而,她何時會回來卻不得而知。儘管城塚翡翠一再提醒要注意,但畢竟不可能對一個有不在場證明的人進行二十四小時監視。警方偶爾來確認一下情況已經是極限了。而蝦名他們自己也忙於在案發現場附近進行地形調查和追蹤跟蹤狂的線索。他們幾乎沒有好好睡過覺。連澡都沒洗過,所以老實說,兩個男人擠在搜查車裏實在是夠嗆。

『那個人,目前行蹤不明。據說她經濟上陷入了困境,似乎借了高利貸。所以這幾周,她要麼在四處逃竄,要麼就是失蹤了。』

但與此同時,她也覺得這是無可奈何的。

「江刺詢子還沒回來呢。」

精心佈置詭計,完成復仇。

沒辦法。

不必再逼迫朋友,也不必再體驗更多的絕交。

『查了這麼多,卻什麼都沒找到。說不定是你的錯覺呢?』

就由她來讓江刺詢子投降吧。

「這樣就行了嗎?」

「現在的時代,避開監控系統的路線也能在網上查到呢。不愧是詢子小姐。真是滴水不漏……」

對於槙野的提問,翡翠沒有回答。

翡翠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背。

『這樣啊。那個,首先是關於推測死亡時間的事情。關於屍體的再次解剖……以目前的信息來看,還是沒有得到許可。』

她始終被排除在外。

翡翠沒有回應槙野,而是伸出了纖細的手臂。

最好的情況下,她希望翡翠能更加堅定地戰鬥。像往常一樣,冷靜地構建邏輯,瞬間找出犯人,解決一切問題。希望她能向全世界證明,不合理的暴力不過是無意義的,只要做正確的事情就會得到回報。如果她因此受傷的話,她覺得自己的職責就是爲翡翠準備美味的料理。

真問道。

翡翠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關於誤導犯罪時間的詭計,蝦名也在進行驗證。例如,用冰製作一個塞子,用它堵住屍體所在浴缸的排水口。然後,將浴缸注滿冷水,屍體可能會冷卻,導致推測死亡時間出現偏差。最終,冰塞會融化,水全部流走。隨着時間的推移,衣服也會變幹。

翡翠的臉頰上,垂落的捲髮輕輕拂過。

但是,城塚翡翠不會允許那樣。

江刺詢子真的是兇手嗎?

真不太瞭解,翡翠她們所說的系統,正式名稱似乎是「車牌自動識別裝置」。它會讀取通過設置道路車輛的車牌號碼,並保存其影像和通行記錄。可以通過反向搜索,指定車牌號碼,就能查明該車輛何時通過了哪裏。翡翠大概是去調查藤島花音家附近是否有江刺詢子的車行駛過吧。

這一定就是笨拙的她的生活方式吧。

『因爲你作證了她的不在場證明,現場也有很多人對你的介入感到不滿。如果只有半吊子的懷疑,你還是退出吧。管理官也認爲你在擾亂調查。』

「不,既然沒有任何證據,只是我們的一時興起,也不能再傷害屍體了。」

真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了手機的屏幕。

如果江刺詢子是兇手,那麼連城塚翡翠都陷入苦戰,這實在是極其罕見的情況。

她也憧憬着那位名偵探。

如果不需要戰鬥的話,稍微休息一下也無所謂吧。

正是她,向被這世上的不合理所挫敗的真展示了希望。

她覺得這不太像她的風格。

就這樣從沙發上起身。

遺憾的是,翡翠似乎仍未解決這個問題。

「這樣啊。」

蝦名海鬥在微微震動的車裏強忍着哈欠。當然,震動的源頭是副駕駛座上那個眼神不善、不停抖腿的男人。明明對這種蹲守任務應該很熟悉了,但他卻不知爲何焦躁不安,雙臂交叉,皺着眉頭。

「如果……又發現了什麼,請和我聯繫。」

找到目標的照片。

真拿起手機,站了起來。

「我想即使是詢子小姐也不會再採取進一步的行動了,但還是小心爲上。剩下的一人呢?」

如果按照翡翠的推理,要如何證明犯罪是在早晨進行的呢?

「那是……」

翡翠再次倒在了沙發上。

「喂,城塚——」

她做不到。

甚至還可以期待,或許能回到原來的關係。

『很遺憾,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

千和崎真也是一名偵探。

「嗯呼……沒什麼……嗯。」

據說江刺詢子作爲一名攝影師已經取得了相當的成功,得到了同行的羨慕。即便身處如此優越的環境,她仍然願意拋棄一切,去執行復仇嗎?

終於笑夠了,翡翠用平靜的聲音回應了蝦名那遺憾的報告。

「我不知道。也許是我錯了,也許我只是想讓自己覺得錯了。但是……」

雖然並不想使用這個手段……

『那個……城塚小姐,您在做什麼呢?』

『喂,城塚』

她觸碰了手機,單方面切斷了通話。

如果放棄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報告晚了,真是抱歉。我也被調去追查跟蹤狂的線索,實在是忙不過來……不過,雖然一直在空忙就是了。』

保持着這個姿勢,她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

接下來傳來的不是蝦名的聲音,而是槙野的聲音。

「今天,還是休息一下吧?」

槙野憐苑低聲嘟囔道。

「如果你覺得這樣就行的話,那我也覺得這樣就好。」

但是,真是被城塚翡翠拯救的。

『非常抱歉。』

『也沒有任何發現。大概是避開了主幹道吧。』

發生了案件,去接觸被懷疑的嫌疑人的話,或許她還能帶着某種覺悟去面對。就像鶴丘文樹的案件,翡翠從很早就開始懷疑犯人是警方相關人員,並接觸了目標。雖然她本人表現得很堅強,事前也有了懷疑,可能她還是受到了打擊。更何況像這次這樣,以之前認識的友人爲目標的情況,據真所知還是第一次。她會猶豫和動搖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過,據翡翠所說,警察似乎避免將該系統用作法庭證據。因爲這可能會被解讀爲對國民的監視和管理,所以警察並不想在法庭上使用它。因此,它無法成爲檢方所希望的、能夠起訴的物證。更何況,如果對方只是說「碰巧在那附近開車」,那就無話可說了。它似乎只是用來提高推理和搜查的確信度的材料,但江刺詢子似乎連這樣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即便如此受傷,她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戰鬥呢?

說到底,真對警察的態度感到不滿。平時總是把案件推給她們,到了這種時候卻讓她們退出。正如槙野所說,警察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現場人員的反抗情緒應該很大。真也時不時會聽到一些針對翡翠的令人氣憤的惡言。基本上,即使她解決了案件,也沒有人會爲此高興。這次的事件,肯定也不會讓任何人感到幸福。

翡翠那慵懶的眼神,轉向了發出聲音的手機。

『你真的確定江刺詢子是犯人嗎?』

即使蝦名忍受不了沉默而開口,得到的也是這樣的回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煞費苦心啊。簡直是執念呢。」

「如果……」翡翠低聲說道。「如果能說這是誤會的話……那應該會輕鬆一些吧……」

「喉嚨有點不舒服。」

電話那頭翡翠的話讓蝦名難以忘懷,他不禁喃喃自語。

在調查過程中,隨着對大川莉帆案件的深入瞭解,蝦名的內心被一種苦澀的情緒所填滿。即使是旁觀者也能深切感受到這種痛苦。失去了唯一家人的江刺詢子的悲傷,恐怕是蝦名無法想象的巨大。

「這是你的壞習慣,」坐在副駕駛座上一直沉默的槙野嘆了口氣說道。「最好不要對相關人員太過同情。如果實在忍不住,那就想想受害者和家屬吧。」

「是啊……」

在調查過程中,蝦名多次對藤島花音的母親進行了詢問。直到現在,蝦名還能清晰地回憶起她緊緊抓住自己手臂時的觸感。她一次又一次地哽咽着向蝦名哭訴:爲什麼殺她的孩子?爲什麼她必須遭受如此殘酷的對待?

人有殺人的理由。

人有被殺的理由。

雖然從事這份工作已經很久了,但蝦名從未遇到過能讓他信服的理由。

他同樣認爲,不應該去接受這樣的理由。

藤島花音確實將大川莉帆逼上了絕路,但對花音的母親來說,花音也是她唯一的女兒。蝦名無法忘記那位母親緊緊握着花音曾經送給她的項鍊的樣子。由於大川莉帆案件被捕,花音的家庭出現了裂痕,父母最終離婚了。花音似乎一直覺得自己有責任,即使離開了父母,她也始終關心着母親。花音離開事務所的原因,似乎也是因爲事務所收到了關於她過去案件的舉報信,她認爲繼續留在事務所只會給母親和事務所帶來麻煩。

「在網上看到有人說,只要被同情,殺人也是可以的,甚至有些殺人是迫不得已的……好像有些人就是這麼想的,但我討厭這種想法。」

槙野難得地繼續說了下去,蝦名看向他。

槙野抱着手臂,盯着擋風玻璃外滲進來的暮色。

「即使失去了重要之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因爲復仇而變成殺人魔。大多數人會選擇不走那條路。江刺詢子也應該有別的選擇。」

槙野大概是在想那位將他培養成一名合格刑警的鐘場警部吧。從傳聞中聽到過一些,據說鍾場正和,他曾經在過去的案件中失去了獨生女。即使失去了重要的人,鍾場依然堅持着作爲刑警的正義。他在擔任系長時,常常親自前往現場,不惜使用任何手段也要抓住犯人,大概正是因爲有這樣的過去吧。

不過,不久前槙野還在質問翡翠是否真的確定江刺詢子是犯人,現在的口氣卻似乎也確信江刺詢子就是犯人。

「城塚小姐,是不是狀態不太好呢?希望她不要放棄啊。」

帶着對槙野的責備意味,蝦名低聲說道。

總覺得這個男人對翡翠太過冷淡了。

槙野哼了一聲說道。

「那到底是爲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這不是我的目的。」

那冰冷的目光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壓力。

她還能辯解嗎?

「是嗎?」

爲什麼?

槙野把手機放回西裝口袋,說道。

「是嗎?」蝦名歪了歪頭。「大家都把她當成怪物一樣看待,但考慮到她的年齡,她還只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不是才十幾歲嗎?可我們卻爲了辦案的需要,把她拉進了那些血腥的現場,我覺得這種對待方式不太合適。」

「前輩的直覺,總是往壞的方向應驗呢。」

蝦名盯着他那張苦澀的側臉。

「是誰委託你的?」

「因爲是朋友,所以不能全力以赴嗎?我可不認爲她是那麼軟弱的人。」

既然是這樣,那就不能不回去了。

或許,打電話讓她退出調查,是槙野的關心。又或者,是爲了確認她的決心──。

槙野接起了電話。

什麼時候?當然是那個時候──。

但是,千和崎沒有回答。

「先回一趟搜查本部吧。」

「嘛,怎麼說呢。這是從葉桐那裏聽來的……」稍微停頓了一下,槙野有些難以啓齒地繼續說道。「城塚大概是無法原諒有人殺害他人,或者因此讓人陷入不幸的世界吧。因爲無法原諒,所以才選擇了那樣的生活方式。她的做法雖然很荒唐,但我不打算嘲笑她的志向。」

「那麼,這個我會交給警察。」

千和崎淡淡地開口。

照片上的人,正是詢子。

依舊分不清是在誇獎還是在貶低。

千和崎低下了頭。

都已經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等等……」詢子把手放在額頭上。她撩起頭髮,思考着。「如果是要錢的話……。我可以付錢。」

就在這時,手機的震動聲響起。

「那麼……」詢子一邊斟酌着用詞,一邊問道。「偵探小姐,您到底有什麼事?」

這張照片是致命的。

「是嗎?」

她感覺到冷汗從全身湧出,滴落下來。

監視器中的女性微微鞠了一躬。

又是城塚翡翠嗎?

「我說過了吧。我一直在找你。」

一陣寒意襲來,她不禁想到難道……。

「那,我們要盯到什麼時候?」

她剛收拾好行李,在事務所裏喘口氣的瞬間,門鈴響了。

「嘛,或許是這樣吧……」

「不過,別說葉桐的那些話。」

「我是偵探。在某個調查過程中,我一直在查你。這次來,是爲了勸你自首。」

由於監視器的畫質並不太好,詢子感到疑惑。

大屏幕上顯示着一張照片。

不可能。

做好準備後,詢子打開了門。

「請去自首吧。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人受傷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女性。

「那個……呃,就是偵探的意思嗎?」

千和崎冷冷地說道。

「儘可能吧。總覺得今晚會發生什麼。」

「那個……我不太想牽扯進藤島小姐的事件。能請您回去嗎……」

既不是快遞員,也不是城塚翡翠。

槙野稍微動了動身子,視線再次回到擋風玻璃上。

她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那種事……我不會做的。我、不是犯人。」

「剛纔也給你看過了,請確認一下。」

正是她最害怕看到的場景。

千和崎把手機放在桌子上。

千和崎真。私家偵探。名片上只有電話號碼,非常簡潔。

她從懷裏取出一張名片。

詢子被這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莫名怒火嚇得膽怯。

說出前搭檔的名字,槙野一臉厭煩地看着這邊。

詢子開始思考。

『您能看看這個嗎?』

什麼時候……。

詢子保持着警惕,觀察着對方。

他一臉不服氣,銳利的目光瞪了過來。

她用那雙漆黑的眼眸靜靜地窺探着。

不過,也可能是工作相關的快遞。詢子一邊保持警惕,一邊確認安裝在門旁邊的門禁監視器。

「好像查到了那個跟蹤狂的身份。」

女人將手中的手機屏幕轉向攝像頭。

『您可以這麼理解。關於藤島花音小姐的事情,我有一些信息想告知您。』

『我是千和崎,是一名私家調查員。』

「所以……,也就是說,她不會放棄吧。無論對方是誰。」

「這個,我也有保密義務。」

槙野皺起了眉頭。

然後,她拿起手機,站了起來。

「怎麼了?」

「能請您稍等一下嗎?」

「等等。爲什麼?」

「我倒覺得她是自願的。」

蝦名發動了引擎。

是照片嗎?是什麼呢?

「請問是哪位?」

「我是槙野……。不……。好的。明白了。馬上。」

不,這是……。

「總覺得今晚會發生什麼啊……」

是一位大約二十多歲的女性。她身材高挑,像模特一樣修長,頭髮稍短,給人一種中性的印象。她穿着一條能清晰展現纖細腿部線條的牛仔褲,白色T恤外搭一件類似機車夾克的外套。

假設這張照片被公開,會變成什麼樣的證據?

無論如何,必須確認一下。

「你說什麼?」

「你也被漂亮女人騙了吧。我對女人可不會心軟,所以不會這麼想。城塚是個來歷不明的怪物。」

無論哪種,這都是個麻煩的男人。

「可以進去打擾一下嗎?」

明明沒有任何根據,蝦名卻笑了。

詢子給千和崎遞上了拖鞋。然後,指了指沙發。兩人隔着桌子面對面坐下。

「可以」

即使蝦名已經開車離開,槙野依然不甘心地望向那座建築的方向。

那是江刺詢子剛回到家時的事情。

不行。太突然了,腦子轉不過來。

「爲什麼?」

還是說,是自己的錯覺?

不過,以她的性格來看,同性朋友應該不多,這一點很容易想象。根據蝦名的觀察,女性往往對那些自認爲可愛的女性特別苛刻。城塚翡翠的朋友很少,因爲她在意對方,纔會產生猶豫。倒不如說,要求那個年齡的女性徹底無情,未免有些殘酷。

想說「等等」。

但是,如果她不會被金錢打動,那該怎麼辦?

絞盡腦汁。卻什麼都想不出來。

該怎麼辦。

明明必須冷靜下來,但時間卻沒有等待詢子。

千和崎穿着運動鞋。

詢子悄悄地靠近她的背後。

「因爲……我、沒有錯。」

詢子用顫抖的聲音低語。

「誒?」

站起來的千和崎轉過身來。

其實,我並不想這麼做。

我不想殺害無關的人。

但是,這不是沒辦法嗎?

如果被抓了,就無法復仇了。

就無法洗刷莉帆的冤屈了。

那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呢?

這是爲了正義。

正當的理由在我這邊。

如果有人妨礙的話。

行了一禮,將視線投向觀衆。

然後,模仿西班牙的偉大魔術師,做出拉小提琴的動作。

曾幾何時,真羨慕翡翠所說的「名偵探的目光」這一概念。因爲以推理能力解決事件的手法,是真絕對無法做到的方式。

掌控現場的所有感官,將願望變爲現實。

或許乖乖放棄,纔是幸福的吧。

這裏是表演大廳魔術或近景魔術的空間,扇形桌子周圍放射狀地擺放着觀衆席的椅子。大概可以坐十個人左右。如果以後朋友多了,在這裏辦個表演或許會很有趣,但目前能當觀衆的只有真和另外一個人。現在這裏只安裝了一臺用來確認表演的攝像機,主要作爲練習空間使用。裝飾性的暗幕成爲了小舞臺的背景。

這種雙人自拍照,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是她一直以來的隱祕憧憬。

「都是你的錯」

她伸手去拿掉在地毯上的手機。

她坐起身,環顧四周。大概是真幫她蓋上的吧,肩上的毯子滑落下來。然而,真並不在這裏。或許是因爲自己睡着了,真體貼地躲進了自己的房間。又或者,她可能去跑步了。

改變重心,依次將視線投向想象中的觀衆。想象着與每個人建立聯繫,但目光卻投向觀衆的眉心。想象着觀衆眼中的自己,做出表情。充滿自信,讓人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微笑。

就必須排除。

自然而然地,她的嘴角浮現出微笑。

我會被嘲笑吧。

翡翠滑動着手機裏的幾張照片。

一場沒有觀衆的臨時表演。

「各位紳士淑女,讓大家久等了。接下來是解決篇。」

然而,真總是很抗拒,不願意一起拍照。

她一邊整理凌亂的頭髮,一邊茫然地陷入沉思。對了,她在整理蝦名刑警提供的信息時,不知不覺睡着了。總覺得有什麼讓她在意,但具體是什麼卻想不起來。或許是剛睡醒的緣故,腦子還不太清醒。不過,就這次的案件而言,即使清醒了,情況也不會有太大改變。這次她總覺得不在狀態。雖然自己覺得已經全力以赴了,但內心深處似乎還是有些迷茫。

所以,翡翠總是這樣挑戰。或許,真帶着不情願的翡翠去慢跑,或者教她防身術,也是跟翡翠的教學一樣。

『僱主似乎在休息,所以我去做本職工作了。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請熱一下再喫』

難得有機會,不如練習一下吧。

偵探失格啊。

視線依然投向觀衆席,城塚翡翠在胸前將五指交叉。

有什麼東西,讓她感到在意。

城塚翡翠低下了眼睛。

如果當初那樣做了,或許還能保留那些快樂的回憶。

翡翠站起身,尋找真。

不僅是表演者,還包括觀衆。

誰都可以擁有名偵探的目光。

任何事情都需要練習。

票根?

這樣的瞬間,再也不會有了。

挺直背脊,將視線投向觀衆席。

沒有物證,就沒有意義。

又或者,會被指責正因爲如此,才救不了任何人吧。

無論對方是不是朋友,都無法阻止對真相的追求。

城塚翡翠醒了過來。

「如果你也失去了重要的人,一定會明白的吧。」

「本職工作……」

如果不是自己,早就解開了吧。

這些事情她已經習慣了,正好可以用來思考。化妝時心情逐漸高漲,邏輯也變得清晰起來。塗上脣彩時,向真提出的問題也已經準備好了。

不,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是有意義的邏輯嗎?

「這次的案件,是由復仇心造成的周密犯罪。正如喜歡本格推理的詢子小姐的風格,設置了精巧的詭計,所有的物證都被隱藏了。簡直毫無破綻。」翡翠毫不顯露內心的痛苦,繼續說道。「但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放過這次犯罪。」

然後,再次低頭看向照片。

瞬間構建的邏輯,讓她的思維跟不上。

不過她的動作,更顯女性般的優雅與柔美。

那是一個永遠得不到的答案。

但是,蝦名說了什麼來着?

是什麼呢?

她喊了一聲,但沒有回應。

這裏是翡翠用來練習魔術的房間。

思考的能力,誰都應該擁有。有時候,它也可能成爲打破不合理的手段。只要仔細觀察世界,始終保持疑問,或許就能在重要的人受傷時,第一時間察覺到。

最近她似乎偶爾會做些以前的偵探工作,大概是在處理那些事情吧。沒辦法,在等待陽葵的結果時,翡翠決定先換衣服。

翡翠打開了展示室的門。

化妝,捲髮,挑選適合心情的衣服。

翡翠操作着手機。所有可能成爲證據的東西,應該都已經被鑑識科沒收了。如果是這樣,那麼可能還留在鑑識科。翡翠打給了奧谷陽葵。說完事情後,雖然被抱怨了一番,但還是得到了她的同意。不過她說需要一些時間。爲了以防萬一,翡翠也告訴了蝦名。要是被陽葵捉弄可就麻煩了。

沒錯,如果是那個江刺詢子的話,或許……。

但是,翡翠認爲這是錯誤的。

「你纔不是正義」想起江刺詢子冰冷的眼神,彷彿在控訴。

魔術是一種全身投入的娛樂。

原來如此……。

調暗燈光,翡翠站在了那個位置。

不,等等,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移動它的原因就是……灰塵是因爲這個緣故……。

不過,現在似乎已經太遲了。

話語清晰。流暢而不間斷,帶着感情。

一瞬間她緊緊閉上眼睛。

翡翠低頭看着照片。

這樣的,這樣的……。

因爲矛盾,所以放棄的推理?

同時,她開始搜尋那時的記憶。

要是她癡迷的夏洛克·福爾摩斯,一定很快就能解決這種案件吧。

翡翠。你要記住。

千和崎的身體抽搐了一會兒,最終不再動彈。

「犯人顯而易見。我便提出問題吧:你是否能用推理證明他就是兇手呢——」

剛醒來就想起這樣的話,真是糟糕。或許是因爲在沙發上睡着的緣故,身體有些痠痛。客廳裏一片寂靜。平時在這裏睡着的時候,總能聽到真在廚房裏做飯或洗碗的聲音。所以,這種無聲的狀態顯得格外奇怪。這讓她想起了剛來日本時獨自生活的日子,心裏不由得有些傷感。

即便如此,這能成爲證據嗎?

在腦海中組織臺詞。

詢子用藏着的兇器,猛地戳向千和崎的腹部。

和詢子毫無芥蒂地、自然地一起拍了照。

大意了……。簡直像是自己被預演騙了一樣……。

斷斷續續的思考,提醒着她注意。

說起來,詢子還沒把拍的照片發給她。看那樣子,恐怕已經不可能了吧。所以翡翠手頭只有用這部手機拍的照片。自然公園的票根,還有和江刺詢子一起拍的自拍照。

可是,證據呢?

就像好朋友一樣。

或許早就已經不存在了吧?

那就是魔法。

但是,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嗎?產生了懷疑。

你的本職工作應該是支持我纔對吧,翡翠撅起了嘴。

「阿真?」

或者,可能會被嫌棄。

首先,必須和她分享這份興奮……。

外面已經天黑了。

只有一張便條貼在門上。

但是,真不在房間。

憧憬的瞬間,讓人由衷地感到開心。

所以,這果然是天罰吧。

教自己魔術的男人的話語在耳邊復甦。

據說和翡翠一起拍照會讓人失去自信。翡翠總是撅着嘴說,這種事情根本不用在意。真明明已經很可愛、很有魅力了。即使不是這樣,對我來說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可是,就算翡翠告訴她「你也很棒」,她總是會誤解爲諷刺。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即使翡翠說出真心話,也會被當作謊言或諷刺。只能認命,覺得自己就是出生就是這樣的命運。用美麗換取永恆的孤獨,神明也真是殘酷啊。

疑問在一瞬間融解。

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討厭的夢,但具體內容卻想不起來。反正肯定是噩夢吧。夢總是會在失去重要之物的時候出現。對翡翠來說,那就像是一種詛咒,提醒她永遠不要忘記死亡。死亡是無法逃避的。它會依次奪走她所愛的一切。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大概,今後也會是這樣吧。越是討厭的迷信,越是容易應驗。只有不去愛任何人,才能避免這一切。

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如果能明確問題,提示具體該思考什麼,或許就能掌握推理的力量。

或者,說不定真早就解開了這個謎題。

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反而,有些焦急地看着翡翠。

嘆了口氣,翡翠繼續說道。

「是的。這次的事件,暴露了我作爲當事人的愚蠢。聰明的各位,早就注意到了不在場證明的詭計吧?如果沒有注意到的話,請看這個提示。」

注意角度,避開視線。伸出手臂,巧妙地移動中指和無名指。將藏在手中的東西展現出來。

翡翠指尖出現的是自然公園門票的半券。

「第一個問題是,爲什麼屍體上留下了奇怪的屍斑。請結合這張門票、推測死亡時間與屍斑壓迫的時長,以及機器人吸塵器啓動的時間,來解開這個謎題。」

翡翠輕輕揮手,將門票放回手掌的位置。

「第二個問題是,找出破壞不在場證明的物證。當然,我們尋找的,正是屍體大腿上留下痕跡的物體X——也就是詢子小姐試圖從沙發下找到的東西。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自己也曾爲此煩惱不已,所以希望真也能好好思考一下。

「然後,是最後一個問題。物體X的真相,不僅能破壞不在場證明,同時也能成爲證明詢子小姐犯罪的物證。那麼,這個邏輯究竟是——。請花幾分鐘時間,思考一下吧。」

真會怎麼樣呢。

會爲此苦惱嗎。

「好了,我是城塚翡翠。」

最後,鞠了一躬。

臺詞能夠流暢地說出口。

不過,練習魔術時最空虛的事情,莫過於必須獨自一人完成這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表演。

抬起頭,只見空無一人的空曠房間。

詢子將視線轉向桌子。

門鈴一次又一次地響起。

如果警察沒有追捕的跡象,那就說明沒有監視。可以找個地方安靜地殺她。

「你在虛張聲勢。」

「那是毫無意義的威脅。」千和崎的眼中依舊冷靜。「如果你殺了我,你就永遠無法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

感覺像是持續了很長時間。

在掛着純白背景的拍攝空間裏,千和崎倒在地上。她的嘴、手腕和腳踝被膠帶綁住。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的她,看起來像一隻毛毛蟲,就像電視劇中常見的人質模樣。雖然已經用電擊槍讓她失去行動能力,看起來她已經恢復了意識,正蠕動着身體,抬頭看着詢子。

「什麼?」

沒有觀衆,真是無聊。

「晚上好」

她慌忙穿過暗幕的縫隙,目光轉向了門的方向。

詢子蹲在她身旁。

或許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千和崎安靜了下來。

是她……。

這可能是合理的方案。必須爲此制定計劃……

用刀威脅着她,同時撕下膠帶。準備在她大聲喊叫時立刻堵住她的嘴。千和崎平靜地說道。

一般的運出屍體並遺棄在某處的方法怎麼樣?爲了未來的殺人計劃,她已經大致確定了幾處可以遺棄屍體的地點。沒想到其中一處會被用來處理一個完全無關的人的屍體。不過,這種方法可能風險很大。因爲江刺詢子可能被監視着。她回想起之前自己在攝影棚拍攝時,城塚翡翠突然闖入的情景。詢子在哪裏工作,翡翠是不可能知道的。也就是說,她一定是在跟蹤自己。如果被翡翠這樣顯眼的女性跟蹤,自己應該會察覺到。那麼,可能還有其他人蔘與其中。是的,比如警察……翡翠對警察的信息瞭解得不可思議。雙方之間的聯繫可能很深。如果試圖把屍體運到深山遺棄,只要有人看一眼車內,事情就會立刻敗露。這個方法不行。

她那細長的眼睛冷冷地瞪了過來。

詢子站了起來。

即使是爲了莉帆——。

她將刀刃抵在千和崎的臉頰上。

詢子用膠帶堵住了千和崎的嘴。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要調查我?」

出現在畫面上的,並不是刑警。

門鈴的聲音和翡翠呼喚詢子的聲音在迴響,但她選擇無視。

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打個比方,就像是用鐵絲在刮什麼東西……。

真,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

她一邊在房間裏踱步,一邊繼續思考着。

安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詢子察覺到了。

「你是城塚翡翠的女傭?女傭怎麼會……」

像是小金屬悄悄摩擦的聲音。

門,自己打開了。

「我是助手」

優雅地佇立着,用銳利的雙眸看向這邊的,是城塚翡翠。

她必須好好考慮一下。

她撕下了千和崎嘴上的膠帶,但沒有完全撕掉。膠帶仍然貼在臉頰上,隨時可以重新貼上。

原來如此……。

阿真?

然後,她拿起小刀,走向暗幕的另一側。

鎖被打開的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或許,可以利用千和崎?

放棄吧,她默唸着。放棄吧,離開吧。我可以堅持幾個小時。食物也有,所以可以一直一直堅守下去。所以。

甚至,別說解體了……。

「要是出聲的話,我就刺下去。」

詢子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將她作爲人質,帶着她開車暫時逃離。

即使是成爲計劃的障礙——。

緊張的汗水浸溼了全身。

「誒——」

警察來了嗎?

就像在恐怖電影中,躲藏起來避開可怕的殭屍時那樣。

叮咚——。

千和崎沒有回答。

詢子蹲在痛苦掙扎的千和崎身旁。

那簡直像是場鬧劇。

但是,對方是與害死莉帆的人無關的女性。

「哈?」

在品嚐着近乎恐懼的情感的同時,詢子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直到確信她已經離開,詢子才鬆了一口氣。

詢子將名片塞進了牛仔褲的口袋裏。

千和崎默默地注視着詢子。

她本以爲自己冷靜地宣告了,但千和崎的黑瞳卻毫無畏懼地注視着詢子。她是在當作玩笑嗎?真是個膽大的女人。

她思考着警察已經在監視的可能性。既然千和崎知道這一點,那她很可能與警察有聯繫。但如果真是這樣,千和崎進入這棟大樓已經很久了,警察應該已經起疑。很快,警察可能會來拜訪這裏。即使趕走他們,如果被長時間監視,自己就無法離開這裏。這是死局。如果警察的存在只是虛張聲勢,那她可以自由地殺害千和崎並處理屍體。但如果這不是虛張聲勢,詢子就會被捕。這是一場風險過大的賭局。

「如果你能做到的話。」

詢子屏住呼吸。從暗幕的另一側傳來了低沉的聲音和敲擊地板的聲音。大概是千和崎在掙扎吧。隔音效果還不算太差,應該不會傳到走廊。詢子悄悄地靠近門旁的屏幕。

門鈴響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桌子上放着用錘子砸碎的手機殘骸。這樣,照片的數據就消失了。如果有備份,那就沒辦法了,但現在自己能做的只有這些。然後,她拿起了收在鞘中的求生刀。這是爲了完成復仇而準備的工具之一,一直藏在桌子後面。她帶着刀,拉開了暗幕。

「我不是女傭」

江刺詢子坐在沙發上,試圖平復加速的心跳。她看着事務所裏擺放着桌子和沙發的空間,以及隔開簡易工作室的暗幕牆。雖然用這種東西隔開,並不真的意味着能隱藏什麼,但還是令人安心。

像魔法一樣解開門鎖出現的,當然是詢子的敵人——。

自己的精神正在逐漸崩潰。

明明應該鎖着的門。

千和崎在說着什麼,但當然聽不清楚。

首先,必須考慮如何處理千和崎的屍體。

「助手?喂,你是在開玩笑嗎?」詢子不耐煩地說道。「你真的以爲我不敢殺你嗎?要是再胡說八道的話——」

是城塚翡翠。

如果警察有追捕的跡象,那就以千和崎爲人質逃跑。

「不回答的話,我就殺了你哦?」

「晚上好,詢子小姐,這麼晚打擾了。」她的語氣雖然禮貌,但聽起來卻有些冷淡而平淡。「請問,阿真有來過這裏嗎?」

「不過,那樣的話,我會以生命爲代價大聲呼救。你應該知道,警察已經在監視你的家了。」

簾幕的另一側,低沉的聲音變得更大了。

「你纔不該小看我的福爾摩斯」

千和崎真。

屏住呼吸,等待時間的流逝。

能殺她嗎?

從刀鞘中拔出小刀,展示着那銳利的刀刃,平靜地宣告。

將小刀抵在她的喉嚨上。

「好了,安靜點。」

如果她亂動,刀尖可能會劃破她那白皙的脖子。

「老實點。」

「是嗎?」

詢子輕輕咬了咬嘴脣。再次用膠帶封住千和崎的嘴,站起身來。她拉上窗簾,回到了沙發處。

千和崎笑了。

「我可以折磨你。也可以在你臉上留下傷痕。」

千和崎遞來的名片還留在那裏。

那麼,解體呢?千和崎是女性,雖然身高較高,但身材纖細。將她的屍體解體,假裝去工作,一點一點地運出去,再想辦法銷燬,這個方法怎麼樣?如果一天天花時間搬運,這將是一場持久戰。在此期間,還必須考慮無法搬運的部位發出的腐臭。這裏雖然是小樓,臭味傳到附近的可能性很低。不過,和屍體一起生活,還是讓人感到不安。自己能做到嗎?如果對方是復仇的對象,或許可以。詢子有這樣的覺悟。

城塚翡翠穿着深藍色的衣服。

幾乎要融入黑暗的深藍色襯衫。蓬鬆的深紅色裙子像禮服一樣,高腰設計突出了纖細的腰身,顯得格外鮮明。或許是因爲和平常亮色風格的衣服不同,雖然美麗依舊,卻看起來像是另一個人。不,還有更明顯的區別。

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是美麗的翠綠色。

翡翠臉上帶着一種既像哭泣又像微笑的奇怪不對稱表情,看着詢子。

「你是怎麼……」

詢子好不容易說出這句話,翡翠歪了歪她那被捲曲的捲髮裝飾着的臉。

「哎呀,門是開着的哦?」

「不可能」

「這棟樓很舊了,不鎖好門可不行呢」

在溫柔的微笑面前,詢子只能啞口無言。

在暗幕的另一邊,真發出了含糊的聲音。

「哎呀呀」翡翠歪着頭。雖然她帶着微笑,看起來可愛,但眼神卻沒有笑意。「好像有人在裏面呢」

「我養了寵物」詢子笑了。「喂,能請你出去嗎?非法入侵可是重罪哦」

「拿着那麼可怕的東西,你在和寵物做什麼呢?」

詢子看向自己手中握着的東西。出鞘的生存刀。因爲匆忙出來,還一直握着。她閉了一下眼睛,準備反駁。

「因爲有人非法入侵嘛。爲了自衛,這是必要的吧?」

「感覺有點過度了」

「不巧我只有這個。拜託了,能請你回去嗎?我要叫警察了」

「叫警察的話,有麻煩的應該是詢子小姐你吧?」

「夠了,快出去」

詢子確實被震撼了。

「犯罪時間毫無疑問是早晨。然而,那並不等同於殺害時間。」

不停轉動的手指無力地停了下來。

然而,翡翠並沒有走向詢子。她一邊靠近書桌,一邊緩緩開口。

那平淡的語氣逐漸加快,像海嘯一樣氣勢洶洶。

「是的。乍一看確實如此。然而,與此同時,發現屍體的現場也有許多值得注意的不自然之處。通過追蹤這些細節,或許能夠打破這個不在場證明。也就是說,客廳裏被草草擦拭的血跡、浴缸中頭部被移動的痕跡、沙發旁的灰塵……以及,物體X。」

那雙閃爍着翠綠光芒的眼睛,緊緊盯着詢子。

翡翠斜眼看向詢子。

不過,詢子的優勢應該還沒有改變。

「別過來!」

「物體……X?」

「您可能忘記了,所以我再簡單確認一下這個邏輯。那天早晨有些涼,而中午則很暖和。如果花音小姐是在中午外出的,那麼穿着外套就很奇怪。即使她是穿着外套出門,氣溫上升後回來,外套也應該疊好掛在手臂上,沒有人會把鑰匙塞進疊好的外套裏。如果是女性,通常會放進包裏。特意把鑰匙放進外套裏,意味着她原本打算穿着外套出門。犯人拜訪花音小姐的時間,應該是她穿着外套也很正常的時間段……比如,比上午更早的早晨,不是嗎?」

在暗幕的另一邊,千和崎似乎在掙扎,發出了咚咚的聲音。

簡直就像名偵探一樣──。

翡翠閉上了眼睛。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從死後仍被反覆用錘子擊打頭部來看,這起案件的動機似乎帶有怨恨。推測死亡時間在下午一點到三點之間。然而,在無法鎖定嫌疑人——即那位跟蹤狂——的情況下,最可疑的有動機者卻在推測死亡時間的下午一點到三點之間,位於距離現場單程需要兩小時的自然公園裏,正在拍攝我……」

她像花開一樣張開雙手,翡翠笑了。

門外,會不會有刑警在?

「那麼,我們來整理一下前提條件。根據法醫的說法,屍體大腿部的壓迫至少持續了2個小時。耳環至少有2個小時是在屍體下方的。但是,這就有矛盾了,不是嗎?在14時屍體已經不在客廳,我們可以假設屍體是在14時前不久被運到浴室的。如果耳環是在14時從大腿部脫離的,這時耳環已經跟大腿接觸了2個小時。然而,解剖顯示推測死亡時間最早是13時,花音小姐應該已經去世了。但如果認爲在14時,耳環至少在大腿下面待了2小時,那麼14減去2,死亡時間就變成了12時之前。這是不一致的。」

原來如此。是藤島花音的那個東西啊──。

「是耳環吧——」

翡翠雙手合十,溫柔地笑了。

翡翠側着臉,瞥了詢子一眼。

「讓我們重新確認一下事件的概要。從現場來看,犯案的情況如下:藤島花音女士的死因是頭部被錘子擊打。她在客廳被殺害後,屍體被搬運到了浴缸。從現場留下的鋸子來看,推測其目的是爲了分屍。」

城塚翡翠溫柔地笑了。

翡翠穿着高跟鞋,踏入了室內。

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真有人能夠如此清晰地推理、準確構建詢子的行動。

翡翠用手托住臉頰,露出爲難的表情,歪着頭。

屍斑上留下的不自然壓迫點?

「那個不在場證明,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僅憑這一點,還無法證明詢子的參與。

「明白了嗎?在浴缸中,大腿部持續受到壓迫,耳環並不是從屍體下方取出的——而是犯人將已經壓在耳環上的屍體運到浴缸裏,因此屍體上只留下了死斑的壓迫點,不是嗎?」

確實,拍攝那天,天氣也很讓人在意。

「如果相信法醫的判斷,這就有矛盾了。那麼,如何才能解決這個矛盾呢?這時,我想起了花音小姐的外套。」

「沒有方法可以誤導推測死亡時間。但是,根據目前爲止的邏輯,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翡翠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沒有不在場證明,並不意味着她犯了謀殺罪。

「外套?」

翡翠將視線轉向這邊,靜靜地微笑。

「詢子小姐,到此爲止吧」

「不要再繼續犯罪了」

詢子感到自己被步步緊逼,腦海中思緒紛飛。

翡翠嘆了口氣,再次將雙手五指併攏。

沒錯。藤島花音戴着的耳環。

「犯人是在尋找物體X。她可能認爲物體X在沙發下面,於是伸手去摸索。那麼,物體X到底是什麼呢?此外,現場還有其他跡象表明犯人確認了某些事情。沒錯,犯人移動了屍體的頭部。爲什麼?如果我們假設犯人在尋找物體X時移動了屍體的頭部,那麼物體X的真實身份似乎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了,不是嗎?」

她毫無頭緒,爲了隱藏困惑,詢子繃緊了表情。

豎起的手指突然靜止。

「到底……是什麼?」

詢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環顧四周。

「另一條路──?」

「這算是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吧。」

詢子屏住呼吸,沉默不語。

她雙手五指併攏,擺出一個可愛的姿勢。

「你說什麼?」

突然提到外套的話題,詢子歪了歪頭。

當指尖的旋轉動作停止時,纏繞在上面的頭髮緩緩鬆開。翡翠講述邏輯的語氣,就像小學老師一樣溫柔。

但是,不妙。

翡翠的雙眸閃爍着光芒,步步緊逼詢子。

翡翠停下腳步,像是舉手投降一樣聳了聳肩。

詢子已經無法再附和了。

她感覺到那犀利的邏輯正準備脫口而出。

「屍斑的壓迫點和機器人吸塵器的啓動時間顯示的事實是這樣的。花音小姐是從客廳以外的地方被搬運到浴缸的。在十四點時,花音小姐的屍體既不在客廳也不在浴室。正因爲如此,機器人吸塵器的輪胎上只沾到了微量的血跡。而且,如果這樣想的話,耳環至少壓迫了兩小時的矛盾也能得到解決。因爲花音小姐的屍體是在更早的時間段、在其他地方壓住了耳環。客廳的血跡被草草擦拭,是爲了讓人誤以爲那裏是殺人現場,同時也是出血量少的僞裝。沒錯。藤島花音小姐在早晨被擊暈,然後被搬運到了別的地方──花音小姐是在別的地方被殺害的。」

「我什麼都沒做錯」

「如果是在早晨犯案,那確實可能不會有矛盾。」詢子謹慎地選擇着措辭。「但這不正是建立在有方法誤導推測死亡時間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的邏輯嗎?」

「真是明察秋毫。珍珠之類的球形耳環很常見,這是球狀的。這麼說來,屍體大腿部下方的物品,很可能是花音小姐的耳環。將屍體運到浴室時,她的耳環脫落了,滾落到浴缸裏。犯人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將花音小姐的屍體橫放在浴缸裏……。哎呀呀,可是很奇怪吧?根據法醫的說法,耳環至少在屍體下方存在了兩個小時。那麼,犯人花了兩個小時才找到它嗎?爲什麼她要不惜一切代價找到耳環並將其帶離現場呢?耳環留在浴缸下方,對犯人來說有什麼不利之處嗎?」

「是的。根據你之前提到的邏輯,花音小姐是穿着外套出門,並將鑰匙放在口袋裏,然後又穿着外套回來的。我覺得這很奇怪。因爲那天中午非常暖和。」

無論如何,必須想辦法擺脫這個危機。

「是的。花音女士屍體的大腿部……正好與浴缸底部接觸的部分,有一處奇異的屍斑。屍斑的中央似乎受到了某種壓迫的痕跡。根據法醫的說法,至少有兩小時的時間,一個直徑約十毫米的球形或半球形物體壓在屍體下方。然而……然而,在屍體被發現時,浴缸中並沒有這樣的物體。它消失了。」

城塚翡翠睜開了眼睛。

真的,她就像親眼目睹了一樣指出這些。

即使感到莫名其妙,但詢子很快就明白了。

她接連拋出疑問,但語氣並不做作。就像一位認真的女大學生在宣讀論文一樣,平淡地提出疑問。

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就是那個。

詢子苦澀地低語。

詢子將刀尖指向了她。

「如果假設犯罪時間是早晨,那就沒什麼複雜的了。這樣一來,耳環至少在兩小時內一直壓在屍體上的事實也不會矛盾。」

睜開眼睛的她,用平靜的目光看向詢子。

她不甘心地搖了搖頭,胸前的捲髮輕輕晃動。

「你殺了人」

「說到底,犯人究竟是如何從屍體下方取走耳環的呢?由於死後頭部被錘子多次打擊,浴缸裏分佈着血跡。從血液的擦痕可以看出頭部有被移動的痕跡,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明顯的痕跡。在狹窄的浴缸中抬起屍體確認是一件相當費力的事情,而且在不留下血跡的情況下移動大腿似乎也很困難。明明應該取走了耳環,卻完全沒有留下痕跡。真是不可思議。所以,我這樣想。或許,情況正好相反——」

這是之前也提到過的邏輯。

然後,嘆了口氣。

藤島花音的那個東西,單獨來看並不會引起任何問題。上次與翡翠討論時,詢子也是這麼想的。但如果那個東西在屍斑上留下了痕跡的話……。

「是的,但是,那種方法根本不存在……」

「花音小姐的屍體被放置在浴缸裏。她是以左側身體朝下的姿勢躺着的。也就是說,犯人可能是想查看屍體頭部的左側。想到這裏,答案就出來了。花音小姐似乎很喜歡飾品。屍體上佩戴着項鍊、手鍊、腳鏈等各種飾品。那麼,犯人爲什麼要移動屍體的頭部去尋找呢?屍體頭部可能有什麼東西?」

詢子沉默不語,回望着翡翠。

果然,這會破壞不在場證明……。

翡翠豎起的手指輕輕捲起垂落在胸前的髮絲。

城塚翡翠,真的只有一個人嗎?

詢子笑了。

她將手指緩緩移到下巴,歪着頭思考。

講述的邏輯彷彿在重構過去,不斷逼迫着詢子。

「這是誹謗。有什麼證據嗎?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的。你自己不是也證明了這一點嗎?忘了?」

城塚翡翠像大學講師一樣平淡地編織着話語,移動到桌旁。她手中拿着的手提包似乎有些礙事,於是她將其放在了書桌上。

她既沒有能夠反駁的邏輯,也沒有勇氣去肯定。

詢子觀察着翡翠的樣子,挑釁地說道。

「那麼,當犯人將客廳裏的屍體運到浴缸時,是不是耳環已經掉落在屍體下方呢?因擊打導致耳環脫落,花音小姐倒在了上面。然後經過幾個小時,死斑形成壓迫點後,犯人才將屍體運走?但這很奇怪。如果屍體在客廳裏放了那麼長時間,啓動的掃地機器人應該會開始清掃,輪胎會接觸到屍體流出的血液。掃地機器人的啓動時間是十四點。由於機器人輪胎上附着的血液非常微量,可以推測在掃地機器人啓動時,屍體已經不在客廳,地板上的血跡也被擦掉了。如果是在擦掉血跡之前經過,輪胎應該會沾滿血跡。也就是說,在十四點時,屍體已經不在客廳了。」

翡翠再次側過身子。像在桌子周圍踱步一樣,一邊用食指像指揮棒一樣揮動,一邊繼續像老師一樣講解。

她側着臉,一邊走動一邊平淡地繼續推理。

「考慮到沙發上的灰塵,顯然,犯人是在尋找某樣東西。那麼,她到底在尋找什麼呢?既然她如此執着地尋找,那通常應該是警方找到後會帶來麻煩的東西吧。這樣看來,既然現場沒有留下可疑的物品,那麼可以認爲犯人成功找到了它並將其帶走了。我們會注意到現場有痕跡明確證明了消失。沒錯,就是物體X……」

「氣勢洶洶地衝進來,準備好的答案就是這個?真是讓人失望啊。」

「我一直躊躇於這一點,警方似乎也對此感到困惑。最初有人認爲可能是隱形眼鏡,但法醫否定了這一點。這應該是一個比隱形眼鏡更大的物體……或許這個物體X正是解開不在場證明詭計的關鍵,我一直在思考它是什麼,但完全想不明白。信息太少了。不過,考慮到屍體頭部被移動的痕跡以及沙發旁的灰塵,你不覺得真相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了嗎?」

城塚翡翠將食指輕輕放在粉紅色的嘴脣上。

「什麼?」

「犯人的行動應該是這樣的。早晨,犯人拜訪了花音,將她打暈。可能是通過毆打使她昏迷。這時,犯人簡單地擦拭了客廳裏飛濺的血跡。爲了僞裝她是在這裏被殺害的,徹底清理反而會適得其反。之後,犯人用膠帶將花音捆綁起來,用塑料布等包裹後放入車的後備箱。塑料布既能避開人們的視線,也避免傷口流出的血液沾到車上。之後,犯人開車前往公園。然後,在附近事先停好的露營車裏,將捆綁的她扔了進去──」

合攏的五根手指。

這個姿勢,詢子曾經見過。

那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名偵探陷入沉思時的姿勢。

那閃耀着指甲光澤的指尖,如同子彈一般,指向了詢子。

絕不會偏離目標的十發魔彈。

「之後,你開車前往約定地點,與我匯合後,在自然公園進行了拍攝──」

翡翠靜靜地微笑着。

彷彿確信自己已經將獵物逼入絕境。

「詢子小姐,你有離席超過十分鐘,對吧?回來的時候,你和我一起拍了合照,所以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你去哪裏了?」

詢子低下頭。

然後,她微微一笑,回答道。

「去洗手間了。附近的洗手間人很多,所以我去了稍微遠一點的洗手間。」

「不。不對。你曾經離開了自然公園。恐怕是爲了不讓監控攝像頭拍到可疑的畫面,你簡單地換了衣服僞裝了一下。然後回到了那個停車場的露營車裏。接着,接着……。然後,你在那時,將藤島花音小姐毆打致死!」

定罪的聲音,擊中了詢子。

那聲音彷彿因憤怒而顫抖。又或者因悲傷而嘆息。

話語伴隨着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

詢子靜靜地接受了那個聲音。

翡翠的推理完全正確。

那時,詢子在露營車裏給花音餵了果凍飲料。因爲如果胃裏空空如也,花音就會顯得像是沒有喫早餐和午餐就出門了,這樣會有些不自然。被捆綁在露營車裏的花音雖然感到恐懼,但似乎無法抵抗飢餓和口渴,乖乖地喝下了果凍飲料。

城塚翡翠睜開了眼睛。

物證,一個都沒有。

「因爲你說的話,簡直就像本格推理小說裏的詭計一樣荒誕不經。」

城塚翡翠毫不畏懼。

接下來,只要想辦法把翡翠趕走就行了。至於千和崎,嗯,之後放了她也可以。多虧了和翡翠的對峙,頭腦冷靜了。直接放了千和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雖然可能會被指控非法拘禁,但只要不留下可以證明的物證就行了。電擊槍的痕跡最多也就是個傷害罪。即使被起訴,只要請個優秀的律師就沒問題。幾年時間還是能忍受的。慢慢花時間重新制定計劃就好了……。

「起初,我疑惑爲什麼犯人必須尋找耳環。但站在完美主義者的立場上,思路是可以理解的。現場掉了一隻耳環。僅此而已,本不是什麼問題。然而,耳環是一對。那麼,另一隻呢?」

這不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嗎……。

就像在前往自然公園的車裏閒聊時一樣。

「看來……你找到了呢?」

「但是……有能證明這一點的物證嗎?」

她做出雙手各提一隻看不見的耳環的動作。

聽到詢子的宣告,城塚翡翠眯起了眼睛。

就在那之後,詢子將花音毆打致死。

詢子感到疑惑。

「你和我共進晚餐後,又花了一個小時開車回到露營車那裏。那時,花音小姐……已經死亡大約八個小時了。」翡翠悲傷地搖了搖頭。「然後,你爲了避免血跡沾到車上,再次用塑料布包裹了屍體,放進了汽車的後備箱……。爲了讓屍斑不移動,你保持了同樣的姿勢,對吧?如果改變了屍體的姿勢,屍斑會發生變化,暗示屍體可能從別的地方運來。必須將屍體運到浴缸裏的原因,就在於屍體的姿勢。爲了讓屍體在搬運過程中屍斑不會發生不自然的變化,發現屍體時必須保持和後備箱裏同樣的姿勢。」

「誒?」

「犯人將屍體搬進浴缸,進行了各種僞裝工作。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意外。花音小姐的耳環掉了下來,對吧?」

但是,連這種事情都沒注意到……。

「找到它的是鑑識人員。」

「真厲害啊,詢子小姐。這可是推理小說的經典臺詞。我也曾對付過許多犯人……但沒想到會有聽到這句話的一天。」

然而,詢子心想。

她一邊將垂落在胸前的頭髮繞在指尖,一邊繼續她那彷彿讀心術般的邏輯。

翡翠的雙眸再現了犯罪,彷彿燃燒般閃耀着光芒,她美麗的嘴脣編織出的言語越來越有力。

上午搬運花音時應該還沒有的,估計是在從車上搬到浴缸的過程中掉落的。

「那就是在屍斑上留下壓痕的耳環。」

詢子說完,翡翠微微皺起了眉頭。

詢子也笑了。

翡翠的雙眸,直視着詢子。

「你移動了屍體的頭部,確認了花音的左耳。爲什麼需要確認?如果屍體只戴了一隻耳環,可能會引起懷疑。不對稱的設計另當別論,但女性不會只戴一隻耳環。一定會有人想知道另一隻去了哪裏。警察會徹底搜查別墅附近。如果找不到,可能會推測屍體是從其他地方運來的——」

「犯人應該確認過屍體。右耳是否戴着耳環,由於浴缸中右半身朝上,可以通過目視確認。立刻發現沒有戴着。於是,你爲了保險起見,也確認了左耳。因爲如果左耳沒有耳環,詭計可能會被識破——」

「謝謝。」

翡翠將手伸向放在桌上的手提包。

詢子搖了搖頭。

真是遺憾啊,城塚小姐。

「難道你還沒意識到嗎?」

但是,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是詢子做的。

難道她以爲用虛張聲勢就能讓我認輸?

她的視線和美麗的臉依然朝向這邊。

簡直就像名偵探一樣。

「然而,屍體並沒有戴着耳環。只有一隻耳環從屍體掉落到了客廳的地板上。那麼,另一隻耳環掉在了哪裏呢?你曾在房間裏四處尋找另一隻耳環的下落。檢查沙發底下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吧?然而,到處都找不到。從合理的角度考慮,應該是在小轎車或者露營車裏,或者是搬運屍體時的停車場,再不然就是別墅的停車區到玄關之間的某個地方。如果耳環掉在車裏,你處理掉就不會有問題,但如果掉在停車區,就會引起懷疑。這與『剛出玄關就被跟蹤狂襲擊』的劇本相矛盾,也會暗示屍體可能是用車運進來的。爲了避免這種情況,你當然想找到它,但因爲可能留下腳印,晚上你無法在外面四處搜尋。無奈之下,你只好放棄,決定裝作花音小姐一開始就沒有戴耳環。」

屍體並不是裹在塑料裏直接放進後備箱的。

「於是,你將花音小姐的屍體再次運到了別墅。搬進浴室後,對屍體頭部進行了破壞等僞裝工作。那是爲了儘可能防止解剖時發現生前因毆打而昏迷的傷痕……」

「你把撿到的耳環放回了花音小姐在客廳裏擺放的飾品堆裏。因爲如果屍體被發現時,警方鑑識人員爲了不遺漏任何痕跡而四處搜尋,最終在停車區發現了掉落的耳環——只要另一隻耳環還留在飾品盒裏,警方就會認爲這與案件無關。那是花音小姐很久以前就丟失的一隻耳環。鑑識人員只是偶然撿到了它,這樣的劇本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

詢子覺得好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不認爲所有罪犯都會把事情想得那麼細緻。」

她再次緩緩繞着桌子踱步。

她一邊繼續搖晃着那隻耳環,一邊說道。

就像那時候一樣。

翡翠準確地追蹤着詢子的思考。

詢子手中仍握着刀,做了一個小小的鼓掌動作。

那個停車場的監控攝像頭,應該拍到了詢子的車和露營車的進出。但僅此而已。並沒有拍到殺人的場景。在停車場停放多輛車或多次進出並不構成犯罪。搬運花音的屍體是在監控死角進行的,其他車的行車記錄儀也沒有拍到。露營車現在也早已變成廢鐵了。

是的。

如果沒有物證,誰也無法審判詢子。

「看來,不在場證明的詭計被破解了,你似乎有點得意忘形了呢」

翡翠微微一笑。

不由得嘆了口氣。

翡翠並未察覺詢子的心思,繼續滔滔不絕地說着。

她大概已經確信自己勝利了。

「與其這麼做,直接帶走不是更簡單嗎?」

「嗯……」翡翠歪了歪頭。「你倒是挺從容的嘛?」

「即便如此,你的推理也令人驚歎。我真的沒想到自己會有說出這種話的一天……」詢子一邊無聲地鼓掌,一邊說道。「要不要考慮當個推理作家呢?」

翡翠依然閉着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她垂下的拳頭,似乎微微顫抖着。

「無法否定嗎?」

聽到這個結論,詢子輕輕嘆了口氣。

城塚翡翠閉上了眼睛。

「詢子小姐,您之前說過吧?犯人沒有必要帶走的東西,就不應該帶走。犯人可能誤以爲耳環是從屍體耳朵上直接掉落的。我通過與犯人多次溝通,觀察其反應後確信了這一點。犯人並沒有注意到耳環在死斑上留下了壓痕!正因如此,正因如此,她才認爲沒有必要帶走耳環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樣的話!花音小姐的飾品收藏中,應該有一隻單側的耳環,而且它是球形的,與大腿部死斑的壓痕完全吻合……也就是說……那就是證明花音小姐的屍體是從別處運來的物證!」

這一點我承認。

翡翠保持着平靜的微笑,淡淡地回答。

詢子不禁想稱讚她真的能看穿自己的想法。

就像誰也無法審判藤島花音一樣。

翡翠停下腳步。她站在詢子收藏相機的展示櫃前。她像轉身一般回過頭,看向詢子。她語速飛快地說着,聽起來既像是在責備詢子,又像是在平淡地陳述事實。

詢子只能默默聽着,無法反駁。

那美麗且令人着迷的聲音激烈地咆哮着,像暴風般將詢子的罪行緊緊抓住。翡翠說完這番話後,雙眸直直地望向詢子。那並非瞪視,而是純粹真摯、追求真相的眼神。

「是的。當然,也有可能犯人沒有想到那麼多,只是簡單地拿走並處理掉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作爲證據的耳環就找不到了。但是,如果是一個謹慎的犯人!她絕對不可能把耳環帶走!」

「當然,犯人也可能會選擇不把掉落的耳環放回飾品盒,而是直接帶走處理掉。但比起放回飾品盒,這種行爲風險更大。如果另一隻耳環被鑑識人員發現,而飾品盒裏卻沒有與之配對的耳環,警方就會懷疑另一隻耳環去了哪裏。如果犯人疏忽了,耳環掉在了客廳的顯眼位置呢?遺失的物品往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發現。如果耳環掉在花音小姐視線可及的地方,一定會有人注意到另一隻耳環的下落。屍體戴着其他飾品,唯獨沒有戴耳環,警察就會開始探究犯人帶走耳環的動機……」

「有。」

「藤島小姐的屍體下面有耳環?確實,犯人可能是搬運了藤島小姐的屍體。這樣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可能性完全存在。但是,這並不能證明犯人就是我。使用這個詭計的,可能是另一個犯人,在另一個地方製造不在場證明並殺害了藤島小姐──那個耳環,根本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

翡翠的推理還有需要補充的,詢子思考着。

耳環和屍斑的壓迫痕跡,確實證明了不在場證明的僞造。

當然,她心中的優勢仍未動搖。

透明塑料袋裏裝着的,毫無疑問就是那隻耳環。

「那麼,我來告訴你吧。那個耳環,確實可能會成爲破壞不在場證明的證據。但它並不能證明我就是犯人哦」

詢子沉默不語,悲傷地回望着那雙閃爍着翡翠光芒的眼睛。

城塚小姐,你真的明白嗎?

難道她以爲詢子沒有注意到這個事實嗎?

對此感到抗拒的詢子插嘴道。

她左手指尖捏着無形的耳環。

而詢子則冷靜地問道。

這番話,最終會導向何處。

「真厲害啊,城塚小姐。」

如果是這樣,那就太遺憾了。

她微笑着,將包裏的東西展示給詢子看。

笑完後,翡翠的眼角甚至泛起了淚光,感慨地說道。

「雖然邏輯有些荒唐……但似乎還算合理。確實,如果這麼想的話,不在場證明可能就不成立了。」

然而,詢子早已預料到這些反應。

詢子與翡翠對視着。

完成所有僞裝工作後,爲了進行最終確認,她環視客廳時,發現花音的耳環掉在了地上。

在寂靜中,兩人笑得前仰後合。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咯咯笑了起來。

還是說,你其實並不明白呢?

即便是這個邏輯的終點,也並不是導向我的被捕——

「你最好不要太小看我哦」

翡翠的雙眸,以精密的邏輯一一揭示着過去。

就像魔術師從禮帽中取出兔子一樣的動作。

抱着搬運時,屍體的姿勢會變形,因此要在後備箱中調整姿勢。如果裹在塑料布里就無法做到,所以實際上是在事先鋪在後備箱的塑料上放置屍體,調整姿勢後再蓋上毛毯。這樣一來,血跡就不會沾到詢子的車上。此外,還在空出的空間裏鋪上墊子,以防搬運過程中屍體姿勢變形。

翡翠天真地歪了歪頭。

「詢子小姐是犯人的證據嗎?」

「你還沒理解嗎?」

「犯人就是你。」

詢子笑了。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把證據拿出來看看吧。」

「好的。」

「誒?」

翡翠點了點頭。

「好的。我這就展示。」

什麼?

這充滿自信的微笑是──。

翡翠的右臂緩緩抬起。

「沒問題吧?」

白色的指尖像撫摸自己的臉頰一樣移動着。

同時,左手將裝有耳環的塑料袋舉到脖子附近。

有種不祥的預感。

翡翠的指尖伸向那柔軟的捲髮。

難道。

不會吧。

否則,豈不是不公平?

「我無法原諒!無論什麼理由都無法原諒!如果有什麼理由就可以殺人,這種邏輯總有一天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做了壞事的人,就應該受到報應。

翡翠用甚至帶着溫柔的聲音,繼續說道。

藤島花音是絕對的惡。

「花音小姐穿的是蕾絲裙子。女性可能會有這樣的經驗,那種裙子容易勾住其他東西。甚至害怕到不敢乘坐擁擠的電車。恐怕在搬運屍體時,耳環的扣子被勾住,粘在了上面。然後,在搬運屍體的途中掉了下來」

受到那樣殘酷的對待,到底有什麼理由呢。

翡翠懇求道,但詢子並不打算聽這些話。

「詢子小姐!」

「是的,結果是」翡翠不好意思地微笑着,彷彿無意中違反了規則而贏得了勝利一般。「掉在現場的,並不是花音小姐的耳環……」

「不對……,那種事」

「不!有的!你不明白!」

不可能。

「夠了,讓開!」

這不可能。因爲。

「不,詢子小姐。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所以無法原諒不合理的暴力。我想相信這是一個正義和正確能夠通行的世界。直接的暴力奪取他人的生命並支配一切,這種事情不應該存在。因爲我知道,人的死亡會給我們的生命帶來多麼深重的陰影……」

那時候,是與時間的較量。

因爲那感覺就像是在被莉帆責備一樣。

記得叫蝦名和槙野吧。

直到把殺害莉帆的那些人全部殺光爲止。

「太沒道理了,不是嗎……」

她低着頭,轉身走向被暗幕封閉的空間。

體格上,自己更有優勢。

在別墅裏打暈花音前,她看着窗戶上映出的臉,似乎想起了什麼,說有事想商量。那或許是想商量該戴什麼樣的耳環吧──。

「恐怕,花音小姐從一開始就沒有戴耳環吧。我曾經試圖從你的車裏取出給阿真的禮物時,撞到了頭。我一直以爲是在拍攝過程中,在公園裏掉的,但其實那時候是掉在了後備箱裏呢」

「不行……詢子小姐……」

身體,搖搖欲墜。

「不對……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不」翡翠搖了搖頭。「因爲被可怕的鑑識人員盯着,我沒有去過現場。不僅如此,連準確的地址都不知道」

「你的東西……,不能保證和那個是同一件,對吧」

與她手中塑料袋裏的那個完全成對的東西──。

一聲痛徹心扉的尖叫響起。

詢子尖銳地警告着,將刀尖指向前方。

但是,莉帆真正希望的是復仇。

「那些人殺了莉帆哦。」詢子笑了。「只有我被抓起來,這不奇怪嗎?」

「如果對方是壞人,就可以殺了嗎!判斷這是惡的又是誰呢!人類的判斷和意志,其實更加隨意和脆弱!因爲這種自以爲是的誤解,就能容忍重要的人被殺嗎!」

莉帆,在什麼理由下被殺,你才能原諒?

「讓開。」詢子一邊用刀抵着千和崎,一邊說道。「我還不能被抓。」

即便如此,翡翠還是以真摯的表情,試圖向詢子傳達純潔的倫理。

或者,如果自己更早地衝洗出翡翠的照片,會不會有什麼不同呢。不,那在時間上也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證據。」

形狀優美的白色耳朵。

悲傷的目光,向詢子訴說着。

「那麼……」

詢子用刀割開了束縛她雙腳的膠帶。

證據一定還留在現場。

「你……。去調查現場的時候,掉落的可能性……,無法排除」

「詢子小姐,到此爲止吧。」

「能把這副耳環帶到現場的只有詢子小姐你一個人。同時,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殺害花音小姐的兇手。這就是證明你是兇手的物證。你明白了吧?請把阿真還給我。」

「千和崎小姐!」

她舉起緊握的拳頭。

所以,爲了避免屍體的血跡附着,事先鋪了墊子。爲了防止三腳架的泥土弄髒車子平時也這麼做,並不顯得不自然。然而,翡翠的耳環卻掉在了那墊子上。

降臨到自己身上?

「爲什麼你不明白……」聲音因焦躁而變得粗暴。「我有正當的理由!這是正確的事情!爲什麼要阻止我!」

意識到那所揭示的事實,詢子站不住了。

「沒有任何地方存在可以殺人的正當理由。」

如果,那並不是花音的,而是翡翠的耳環,詢子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其從現場帶走並處理掉。但詢子沒有注意到。詢子曾對翡翠說過,在沖洗照片的階段,有時她會注意模特的服裝或痣的位置。所以,翡翠或許確信了。

詢子將刀抵在千和崎的喉嚨上,命令她向前走。

詢子下定了決心。

我必須向這個世界證明這一點……

「敢動的話,我就殺了她。」

明明人生只有一次。

惡必須被審判。

詢子茫然地注視着那下面搖晃的東西。

她甩亂頭髮,城塚翡翠大聲喊道。

所以。

那張臉,不知爲何讓人感到極度煩躁。

「別動!」

詢子用顫抖的聲音呻吟般地反駁。

莉帆不可能有受害的理由。

但是,如果能更仔細地看着她的話。

那種事……。

「站起來。」

然後,拖起了她的身體。

千和崎被拘束着,靜靜地抬頭看向這邊。

「怎、怎麼會……」

翡翠猛烈地搖了搖頭。

所有的事實,所有的餘裕,全部被顛覆了。

翡翠毫不畏懼,立刻大聲喊道。

裝飾在她耳朵上的透明球體。

或許是聽到了翡翠的尖叫,門被打開,兩名刑警衝了進來。

我所希望的,是正當的懲罰。

內心被激流吞沒。

明明已經銷燬了所有的證據。

「那麼,什麼是正當的理由!誰來判斷!誰有資格判斷!即使因爲那種自私的判斷而失去重要的人,你也能原諒嗎!詢子小姐!莉帆小姐在什麼理由下被殺,你才能原諒!」

這是自己的敗北。

「我的指紋附着在上面。雖然還在檢查中,但從皮膚碎片中也提取到了DNA」

她掀開暗幕,將這一幕展示給城塚翡翠看。

竟然因爲這種冒失鬼偵探掉落的耳環,被證明了罪行。

其中一名男子喊道。兩人都是熟面孔。

無論有什麼理由,都不可能原諒吧。

「那樣做是沒用的!求求你,不要再增加罪行了!」

因爲,她還不能被抓。

模仿肥皂泡的耳環。

詢子搖搖晃晃地,坐在了沙發的靠背上。

她再次將刀尖抵在千和崎的脖子上。

自己,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將花音的屍體放在了上面──。

就連她自己也得小心,否則可能會失手殺人。

這是一把鋒利得足以殺人的刀。

竟然因爲奇蹟般的偶然,而敗北。

「是取景器的死角」翡翠用食指觸碰着自己耳垂上裝飾的肥皂泡耳環。「我平時因爲某些原因不會露出耳朵,所以詢子小姐對着我拍照的時候,可能也不太容易看到。即便如此,如果能更仔細地看的話……」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吧!我和那些傢伙不一樣!莉帆明明沒有做錯什麼!那些傢伙有被殺的理由!」

怎麼會……。

翡翠瞪大了雙眼,震驚地搖了搖頭。長長的捲髮隨之晃動。

城塚翡翠撥開長髮,露出白皙的耳朵。

「不行。你絕對逃不掉的。已經申請了逮捕令。警察也包圍了周圍。這種事情,不能再繼續了……」

城塚翡翠似乎沒有打算移動。

兩名刑警也站在她身後。

詢子無處可逃。

她大概以爲人質不會受傷吧。

即使傷害了人質,自己也不可能從這裏逃脫。

「無論如何,你都不明白呢……」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如果逃不掉,那也無所謂。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

詢子抬起頭。

翡翠像是拒絕詢子一樣,搖了搖頭。

「絕對,無法理解。」

詢子笑了。

她抱着千和崎,將刀刃抵在她的喉嚨上。

或許,已經深到足以滲出血的程度。

「不。你也不得不承認。要讓你明白,這個世界上存在着足以殺人的正當理由。否則就太不公平了。」

「詢子小姐?」

「我來殺了她。這樣的話,你就能明白了吧?」

千和崎呻吟着。膠帶封住了她的聲音,無法傳達。

翡翠臉色蒼白,瞪大了眼睛。

「只是去個洗手間,錢包裏的東西怎麼會跑到口袋裏呢?這很不自然。然後我想起來,詢子小姐說過,只要有門票的副券,就可以再次入園。是的。詢子小姐爲了再次入園,從錢包裏拿出了門票,放進了口袋。如果只是去洗手間,根本沒必要特意出去。我本該從一開始就注意到。在那段時間裏……她殺了人……」

詢子皺起了眉頭。

她甚至有點想笑出來。

詢子斷然說道。

「最初,詢子小姐買票的時候,把副券放在了錢包裏。作爲個體經營者,這種東西應該會作爲費用報銷,所以放在錢包裏並不奇怪。但是,但是……詢子小姐從洗手間回來後,爲了和我一起拍門票的照片,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拿出了副券。」

「城塚翡翠,那樣的話不適合你。」

那微笑中,帶着一絲悲傷。

千和崎皺着眉頭,試圖把翡翠從身上拉開。

「大川詢子。以非法拘禁、傷害未遂的嫌疑逮捕現行犯。」

翡翠低下了頭。

「阿真,可是……」

詢子問道,翡翠露出了困擾的微笑。

「詢子小姐,那樣不行──」

「詢子小姐。」

「那樣的話,你也會想要殺了我吧?」

「沒錯。」詢子笑了。「真不該拍那種照片。」

看過去,千和崎嘴邊的膠帶已經鬆開了。

「詢子小姐。」

「是巴西戰舞。」

詢子坐在地上,只能呆呆地看着這一幕。

在說什麼?

突然,消失了。

城塚翡翠之前說了什麼來着。

千和崎輕輕吐出一口氣。

「翡翠,不行……」

從最初把千和崎當成人質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輸了吧。

「詢子小姐,求你了。無論如何……我什麼都願意做。我什麼都願意做。」

翡翠痛苦地說出了最後的話。

「咦……阿真……」她疑惑地眯起雙眼。「那……只是被綁住了手而已嗎?」

然而,城塚翡翠睜大了眼睛。

「我不想恨你。如果那樣……如果那樣的事情發生了,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所以……」

被銬上了手銬。

「哈?」

翡翠已經恢復了那美麗而堅定的表情。

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是的。只有我一人獨斷地這麼認爲。所以,我一直在錯誤地推測死亡時間,結果白費了力氣。人類的判斷真是脆弱啊。如果拋開那個前提,其實從一開始就有解決的線索。」

證明這一點,是你們的職責吧?

詢子愕然地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低頭看着被銬住的雙手,低聲喃喃道。

詢子爲了牽制,將刀尖指向她。

翡翠用懇求的聲音說道。

她可愛地搖着頭,如此懇求着。

然後,詢子再次試圖將刀刺向千和崎的喉嚨。

「其實,幾個小時前……我看到了自己的照片,纔想起了耳環的事情。不過,按理說,我應該從一開始就注意到的。」

千和崎迅速蹲下的身體就在她眼下。

「別過來!」

突然,表情變得像孩子一樣。

「爲、爲什麼,爲什麼不早點!再早點!」

但是,人不見了。

「剛纔那是什麼?」

「從一開始?」

「阿真……」

「是的。就是自然公園門票的副券。」

「你們真厲害啊。」

「你看,對吧?你會想要殺了對方吧?會想要復仇吧?覺得只有自己遭受痛苦很奇怪吧?你所相信的正義,終究不過如此。」

詢子嘆了口氣。

翡翠向前邁了一步。

背部被重壓住,她已經喘不過氣來了。

本該抓住的身體消失了。

完敗了。

槙野刑警目瞪口呆地張着嘴,而翡翠則以猛烈的勢頭撲向千和崎。

「那又怎樣?」

詢子什麼也沒說,仰望着天花板。

詢子回望着她那溼潤的眼睛。

「我能讀心。但這次,這反而成了我的絆腳石。因爲我一直以爲詢子小姐在早上就已經殺了人。她的表情,讓我懷疑她有殺人經歷了。但是,我錯了。詢子小姐……花音小姐是第二個受害者吧?」

料理非常美味……。

槙野伸出手扶她,詢子靜靜地站了起來。

千和崎手腕上的膠帶已經被撕掉了。

像是拒絕噩夢一般,搖了搖頭。

翡翠微笑着,注視着詢子。

翡翠停下了腳步。

詢子皺起眉頭。

像漫畫角色一樣,很強?

接着,一陣激烈的風聲襲來,右手傳來劇痛還有金屬聲。當她意識到自己握着的刀被擊飛時,蹲着的千和崎已經擺出了一個奇特的姿勢。就像……是的,像是街舞一樣,以肩膀爲軸的低姿勢。修長的雙腿靈活地舞動,像螃蟹的鉗子一樣夾住了詢子的腳。

一瞬間後,她意識到人在下面。

「如果不想那樣,所有人,都離開這裏。馬上。」

「從一開始?」

兩名刑警似乎隨時準備衝出去,但即便如此,距離也足夠遠。詢子將刀尖指向他們,牽制着刑警。如果警察輕舉妄動,她可以立刻割開千和崎的喉嚨。這個距離足以做到。刑警們不情願地後退了一步。

「原來如此。」槙野刑警說道。「所以,你纔會誤以爲被害者是在上午被殺害的。」

「不。拿你當人質沒有任何意義。我想讓你明白。你妨礙了我。你應該承受這樣的報應。」

槙野刑警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詢子小姐。求你了。那樣不行。只有那件事,絕對不行。」

「兇器只有刀嗎?不是手槍之類的……也沒有被下毒……就這樣,被抓到了嗎?」

詢子沉默不語。

「咦?」

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

意識到自己摔倒後,她試圖爬起來,但槙野刑警已經扭住了詢子的手臂。

仔細想想,她的表情彷彿在說難以置信。

槙野問道,千和崎輕巧地站起身,一臉淡定地回答。

她用眼神這樣訴說着。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個拙劣的騙局耍得團團轉。

「不,那個,我一直在找機會。畢竟刀還是很可怕的嘛。而且別貼這麼近,妝會蹭到衣服上的!還有,剛纔那一下我嘴都劃破了!」

城塚翡翠顫抖着嘴脣說道。

突然,近處傳來聲音。

「阿真!」

翡翠抬起頭,溼潤的眼睛望了過去。

翡翠的頭撞上了千和崎的下巴。

「唔啊!」

詢子低聲說道。

「你在說什麼……」

「蝦名先生告訴我,莉帆小姐的案件中,有一個加害者,幾周前就失蹤了。在我第一次見到詢子小姐到拍攝日之間的這段時間裏,詢子小姐殺的那個人,就是那個失蹤者。」

什麼?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她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求你了。無論如何……我什麼都願意做。只有那件事,求你了……請讓我代替她做人質。所以……」

微弱的聲音傳到了詢子的耳中。

詢子沒有再看向城塚翡翠。

「你和我一起拍照……是爲了製造不在場證明嗎?」

「當然。」

詢子回答道。

槙野催促着,朝門口走去。

「你覺得會有人願意和你這樣的女人一起拍照嗎?」

沒有回應。

別忘了。

我是你的敵人。

如果我沒有拍攝你的照片。

或者,如果我沒有遇見你。

但是,過去已經無法挽回。

如果能夠重來,或許我也不會失去莉帆。

被警察帶走,詢子離開了現場。

我再也不會拍攝照片了吧。

再見。或許我們本可以成爲朋友。

詢子將那句話永遠埋藏在心底。

"OutoftheFinder" ends。

...andagain。

整理了一下思緒,慢慢喝完咖啡後,真站起身來。

不知什麼時候,好像聽過這樣的故事。

「以前她還挺可愛的,對我很親近。現在該怎麼辦呢?」

「那個傷,是前幾天那場騷動的勳章嗎?」

真看着他結完賬離開。

「什麼?」

「這下你該意識到身體不適是個壞棋了吧?算了,趁還沒被罵,我先告辭了。」

「你沒注意到嗎?」真帶着諷刺的語氣說道。「我覺得她早就討厭你了。」

真嘆了口氣。

服務員走了過來,真點了一杯咖啡。

「希望你對我在這次事件中的能力感到失望。我並沒有符合你們期望的能力,這——這是什麼意思?」

「剛纔是不是被訓斥了?」

千和崎真走在酒店的休息廳裏。

發動車子。

不愧是東京都內的一流酒店,內部裝潢極爲奢華。許多商務人士在這裏進行會議,他們大多穿着高檔的西裝。真穿着休閒裝,可能顯得有些過於隨意。

在車副駕駛座上等待的翡翠什麼也沒說。

「差不多吧。」

「警察也好,法務省也好,你們打算利用翡翠做什麼?」

「每次回來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也許吧。」

「雖然她似乎擔心代價的問題。」

「當然,這些都是檢察官的判斷。檢察官應該是有確鑿的證據纔會去詳細調查並作出判斷吧,不然對於青少年案件,檢察官會直接送交家庭裁判所。也有可能,少女只是利用了檢察官的誤解來逃避罪責。當時少女在想什麼,只有問她本人才能知道。」

什麼是正確的,誰也不知道。

「我的僱主有留言給你。」

諏訪間問道。

「說不定會提升好感度哦。」

「是嗎。常有的事。」

她乘電梯前往地下停車場。

「當然。」

不明白他的意思。

真聳了聳肩。

服務員端來了咖啡。

「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阿真——」

「我去那種地方,感覺有點不合適。」

弟弟?

「那我換個問題。諏訪間先生,你和翡翠是怎麼認識的?」

香醇的氣味刺激着鼻腔。

「諏訪間先生,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她原本與主犯關係親密,但並沒有積極參與她們的行爲。相反,她似乎懇求她們停止惡劣的行爲,但她們沒有聽從。因此,她偶爾會庇護受害者。如果受害者因暴力受傷,她甚至會幫忙處理傷口。」

他一邊喝着紅茶,一邊讀着報紙。

據說是警察廳的官僚。真只知道這些信息。警察對翡翠的配合,大概是因爲這個男人的影響力吧。

「少女可能認爲自己只是旁觀者。她只能旁觀,沒有向大人求助。對於那種事件,有些人認爲僅僅旁觀也是同罪。少女無法原諒自己,因此爲了懲罰自己,她承認了同罪。但實際上,她並沒有參與加害行爲,所以供述中出現了矛盾。負責的檢察官判斷她無罪,決定不將她送交家庭裁判所。少女承認了檢察官的深挖內容。」

彷彿那聲音傳到了耳朵裏一樣,諏訪間歪了歪頭。

因爲死者無法回答任何問題。

「庇護?」

「那麼,進入正題吧……翡翠拜託你調查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我不會回答任何問題。既然她不告訴你,那就說明她不想讓你知道。我也不想多管閒事,免得被她討厭。」

真閉着眼睛,靜靜地聽着諏訪間平淡的敘述。

諏訪間拿起了紅茶杯。

真歪了歪頭。

「這樣啊,請多保重。」

幾年前,在臺風的時候……

「我會考慮的。」

「她突然身體不適,正在休息。」

諏訪間苦笑了一下。

「據負責的檢察官說,最初,少女全面認罪。然而,供述內容中存在許多矛盾。幸運的是,可能是因爲社會關注度很高,負責的檢察官對青少年案件非常熱心,不徹底調查清楚就不會罷休。於是,從周圍人的證言中判斷,少女可能是在庇護受害者。」

她難道沒有試圖去揣測對方的想法,也沒有去詢問對方的真實意圖嗎?

江刺詢子的正義,究竟有什麼意義?

「要不試試在好喫的甜品店見面?」真聳了聳肩。「這家酒店也有甜品自助餐。」

「你可以去問問翡翠。」

諏訪間微笑着站起身來。

耳機裏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真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阿真,到此爲止吧。」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手筆,但關於這起事件,已經出現了揭露藤島花音過去的文章,不僅有人對犯人表示同情,還有很多人對花音進行誹謗。是的。即使是現在,也有不少人不親眼確認事實,就高聲喊着正義去攻擊他人。當然,真相已經無從得知。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既沒有追求真相的決心,也沒有采取行動,爲什麼人們會覺得自己知道了什麼,然後去攻擊他人呢?

「只是個不起眼的公務員罷了」

「這是在強人所難。對方也覺得抱歉吧。」

「那麼,」諏訪間聳了聳肩。「既然沒有出錯,也可以認爲成功了吧?」

可是,那不是說是謊言嗎?

「那爲什麼……」

「既然是她拜託的事情,我當然想盡力滿足。」

這樣說的話,江刺詢子不也是一樣嗎?

人類的判斷,總是如此不確定。

但,那已經不可能了。

雖然要一千五百日元,但這個男人應該會付賬吧。

「翡翠。如果你繼續長時間身體不適的話,我可能會不小心對千和崎君說些多餘的話。」

他的年齡大約在四十五歲左右,或者更年長一些。身上散發着一股陰鬱的氣息,但隱藏在西裝下的身體卻顯得與年齡不符的緊緻。細銀邊眼鏡遮住了他端正的面容,給人一種神經質的印象。眼鏡、手錶、領帶雖然都不是特別顯眼,但仔細一看都是高端品牌。

是帶着責備的尖銳聲音。

「你好。」

「我說過了。只要是她拜託的事情,我都想盡可能地滿足她。」

耳機裏傳來制止真的聲音。

在最裏面的沙發座位上,目標男子正在喝着紅茶。

「她已經爲我做了足夠多的工作了。」

真放下杯子,瞪了諏訪間一眼。

如果那是真的。

真皺起眉頭,但諏訪間似乎不打算進一步解釋。

江刺詢子對準藤島花音的取景器裏,難道什麼都沒有映出來嗎?

他在桌上交叉雙手。

「而且法務省裏也有不少她的支持者。現在她應該也經常去拘留所吧?」

「我只能說,」諏訪間微笑着,平靜地說道,「我是把她邀請到日本的人。她失去了弟弟,像死人一樣,所以我讓她明白了自己的價值。」

「青少年案件的調查記錄,可以這樣隨便地對外人透露嗎?」她拿起杯子,一邊觀察着諏訪間的表情,一邊啜飲了一口那黑色的液體。「我是不太清楚,不過警察廳和法務省的關係似乎不太好。」

「或許吧。」諏訪間一臉認真地歪了歪頭。「最近總是突然身體不適,說不定就是這個原因。」

「你好。」諏訪間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問道:「翡翠怎麼了?」

她大概注意到了真嘴脣上微微的腫脹。

「她不會告訴我的。」

不過,這傷並不是犯人造成的,而是僱主的頭槌帶來的。

至少,她自己泡的咖啡要好喝得多。

這咖啡的味道並不是真喜歡的。

「那麼,我已經在法務省那邊確認過了。當然,不能把資料交給你,所以由我口頭說明。傳達給你就可以了吧?」

「我的記憶力還不錯。」

「阿真——」

諏訪間微笑着,優雅地折起報紙。

真一邊注視着那黑色的液體,一邊問道。

諏訪間駕善。

沒有特別的對話。

「對不起。」

終於忍不住,真開口道。

「如果你不想被人知道的話,我道歉。」

「不是的。」翡翠小聲嘟囔道。「所以我纔會討厭那傢伙。」

我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翡翠正託着腮,皺着眉頭。

但除此之外,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大概是不打算繼續聊下去了吧。

翡翠幾乎沒化妝,頭髮也顯得有些凌亂。

「直接回家嗎?」

「嗯。」

她一邊望着窗外,一邊回答道。

「回去後,要不要玩會兒遊戲?」

「如果你願意手下留情的話。」

「我會蒙上眼睛的。」

翡翠笑了起來。

「說起來,」她的心情似乎好轉了些,繼續說道。「阿真,爲什麼當時沒有立刻告訴我那張照片的事呢?」

「那個嘛……」

千和崎真爲了讓江刺詢子自首而給她看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拍到了江刺詢子穿着雨衣的樣子。

真確實一直在追蹤江刺詢子。

「阿真……明明沒有我就什麼都做不好,卻總是亂來。」

她也預料到翡翠很快就會發現自己不見了。爲了以防萬一,比如在備忘錄上寫的不是副業而是去幹主業,還寫了晚飯已經準備好,但實際上冰箱裏什麼都沒有。即使手機被破壞,最後的位置信息也應該傳出去了,所以她認爲翡翠很快就會來。在這種情況下,這可能會成爲她下定決心不再猶豫的契機。

翡翠不滿地低聲說道。

然而,江刺詢子卻走進了一輛露營車。

「所以……至少在我身邊的時候,哭出來吧。」

翡翠的髮絲輕輕拂過真的脖頸。

那是江刺詢子拍攝的,城塚翡翠的照片。

翡翠悲傷地眨了眨眼睛。

但是,翡翠一定很擔心吧。

如果被認爲過度保護的話……。

「我也說不清楚……。你想啊,助手親眼目睹了殺人瞬間什麼的……。用這種證據來推理未免太無聊、太卑鄙了吧?所以我纔想留到走投無路時再拿出來,當作最後的王牌。」

真看着翡翠的側臉,她正凝視着從信封裏拿出的東西。

委託人是森本朱美的母親。沒錯,朱美是大川莉帆案件的加害者之一。

翡翠曾說過,希望這是一個正義能夠伸張的世界。

真低聲說道,將她摟入懷中。

既然如此,我願意一直到最後都站在她的身邊。

真曾感嘆過,面對世上的不公,正義是否真的無處可尋。江刺詢子也對此感到失望,選擇了直接訴諸暴力。

真坦率地覺得她的側臉很美。

真覺得這話應該是她說的。

據說是在江刺詢子的事務所裏找到的。

所以,當翡翠說她與江刺詢子成爲朋友時,真感到非常驚訝。不過冷靜下來想想,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巧合。翡翠能夠看到真的位置信息,大概一直對她長時間待在某個咖啡館的行爲感到疑惑吧。那時,獨自跑出去的她爲了尋找去處,順便去咖啡館解開疑問,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當翡翠到來時,真用運動鞋發出聲音,傳遞出沒有問題的信號。聽到這個信號後,翡翠恢復了冷靜,開始冷靜地推理,逐漸將江刺詢子逼入絕境。但當詢子最後抵抗並拿出刀時,翡翠顯然慌了。真從未見過她露出那樣的表情。

或許正是因爲總是能從她的身影中感受到救贖,我纔會在這裏吧。

都絕不退縮,繼續挑戰——。

實際上,事情確實如此。

沒有嗚咽聲。

一邊開車,真一邊思考着。

如果她被翡翠誤解爲不是在尾隨詢子,而是在跟蹤翡翠,那豈不是非常令人不快嗎?

因爲實在太蠢了,所以不想說。

翡翠微微顫抖着肩膀,輕輕依偎在真的身旁。

無論多麼痛苦、多麼悲傷。

她帶着真摯的表情,懷抱着決心。

那件雨衣大概是爲了防止血跡濺到身上吧。當時的真雖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卻完全沒想到眼前竟然發生了殺人案。她掐準翡翠回來的時間,結束了跟蹤。如果繼續跟蹤下去,她大概會目睹搬運花音屍體的場景吧。

翡翠低聲說道。

「即使如此……」

「爲什麼不能……再多談談呢。也許還有其他的路可走。也許我也並不完全正確……」

"invertⅡ" closed.

即便如此,城塚翡翠依然堅持着自己所相信的道路。

「我明白。」

她的母親通過關係委託真,希望她能找出正在調查她女兒的人。朱美的母親在社會上有一定地位,大概是擔心有人正在挖掘醜聞吧。最初,朱美的母親對女兒犯下的事件閉口不談,但在真的追問下,她還是說出了真相。真通過監視朱美的周圍,最終發現了經常出現在她打工地點的江刺詢子。

嗯,確實有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她稍微有點擔心。

「真的……對不起。」

真坦率地道歉了。確實,被電擊槍擊中並被綁住,真是愚蠢。但是,那次行動並非完全沒有勝算。當時,真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如果是用膠帶綁住的話,她還有辦法按照翡翠教的方法逃脫。因此,她假裝失去意識,暫時觀察江刺詢子的行動。

簡單來說……就是千和崎真不想被誤會。

這是爲了不想再看到你受傷而採取的行動。

那雙凝視着這邊的眼眸,充滿了這樣的信念。

到達公寓時,門衛遞來了一個大信封。據說是蝦名刑警帶來的。兩人都感到疑惑。

「很痛苦吧。很累吧。」

因爲翡翠的臉轉向了一邊,所以無法看到她的表情。

從信封中取出的,是一張大尺寸的照片。

真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便靠近了露營車。車窗有一條縫隙,她便從死角用手機透過縫隙拍攝了車內的情景。

「確實,作爲證據來說可能有點無聊……」

「阿真。」翡翠顫抖着嘴脣說道。「我……一定是太得意忘形了。什麼名偵探的眼光啊。我……我……眼睜睜地看着朋友在眼前犯罪……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或許就能阻止了……」

其實,真正的理由另有其他。

背景是淡化的美麗花朵。

「人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

「無論如何,請不要再……做那麼危險的事情了。」

「對不起。」

但真感受着那份顫抖,目光落在桌上放着的東西上。

但是,真決定隱藏這個動機。

兩人回到房間,坐在沙發上一起查看那個信封。

真爲了調查江刺詢子的目的而跟蹤她,所以當她們兩人去自然公園時,真也繼續追蹤。由於她也掌握了翡翠的位置信息,跟蹤起來並不困難。在監視兩人時,詢子離開了,真便跟了上去。結果發現她竟然離開了自然公園。真以爲她可能是忘了東西在車上,於是保持距離繼續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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