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话 救济

「啊!? 阿晓!? 」

就在我还在啜泣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天啊，你的脸都肿起来了！发生什么了？能站起来吗？」

说话的人拉起我的手，扶我站了起来，让我坐到了长椅上。

我低头，斜眼看去。

谁啊……这人？

「呜哇，看起来好痛……咱去把手帕弄湿，你等我一下。」

咱？……啊啊，原来如此，是伊织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算了，这不重要。

伊织对我这么说完后，然后用水龙头湿了手帕，用它按在我肿胀的脸上。

「还是用冰块冰敷比较好吧……？下面有便利店，咱去买一点。你等我哦，阿晓。」

她这么说完后站了起来。

她应该是担心我吧……

「多管闲事。」

我对伊织这么说道。

她小声说了句「这样啊」后，坐到我旁边。

「话说，你这是怎么了？」

伊织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感到不悦。

虽然她这么问我，但我没有心情回答。

「刚才有个很像今宵妹妹的女生跑过去了，真的是她本人吗？」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不客气。」

「如果阿晓没有劝咱一起向那月道歉，咱一定会变得麻木，不管对别人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只会让我认清自己的愚蠢与无能。

「为什么啊……」

我所做的事情固然充满着差池。

我瞪着伊织，继续说道：

「我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那月……不对！是因为看到那月被欺负，我一时上头，不顾所有人的感受，只顾自己自我中心的行为！我根本没考虑过伊织的心情！所以你不用向我道谢！拜托你不要再让我……自惭形秽了——」

我不再掩饰，光顾着一股脑说着自我中心的话语。

「我啊，是个很过分的人啊。为了自己，无视他人的感情，还加以利用。我能够面不改色地使用暴力，却又自怜地认为自己是可怜人――把所有接触到的人都拖入不幸中，是个人格有缺陷的人。」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

「我才不会放你不管呢。」

所以，我不想被追问，也不想被同情。

伊织带着温柔的微笑观察着我的表情。

伊织这么说着，抱住了我。

我如此低语后，便紧抓着伊织的胸口，放声大哭。

她的心跳、体温、呼吸，温柔地包容着我。

「咱本来想说如果认错人该怎么办，所以咱没有出声。结果这次有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疯子，咱心想『哇，真不想扯上关系啊』，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阿晓。超意外呢!? 」

「咱是个笨蛋，总是顺着更轻松的那条路走。就像那月说的，咱总有一天会在不知道哪里，没事人一样地犯下大事。然后，还是自己自己蠢，所以很快就会被抓住。哪怕这样了，我还是不承认自己的罪行，只会任性地大喊周围的人都是错的……我会变成那种最差劲的大人。」

伊织说完，便用刚才按住脸的手帕，擦去我脸颊上的泪水。

伊织看着远方说道。

「如果阿晓没有劝咱别再欺负那月，咱一定会变本加厉，继续对那月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因为，那只会让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惨状。

伊织对我感到幻灭了吧。

我大喊到。

我已经厌倦了。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踏入我的内心半步。

我没搭理她的话。

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眸——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你肯定了因为欺负那月而厌恶自己的咱。你告诉咱，咱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喜欢男人。你向那月道歉后，还来担心哭了的咱。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阿晓的你做的哦？」

「阿晓甩了今宵，今宵生气地把阿晓痛扁一顿。咱虽然搞不清楚阿晓你什么情况，但你觉得自己有错，所以任由她打……还是因为被打而又痛又憋屈，忍不住哭了出来，是这样吗？那让咱来安慰你吧？」

「谢谢你拯救了咱，阿晓。」

她像是确信自己是那种人似地说道。

这样就好。就这样离开吧。

「伊织也是。对我来说，你只是用来刺激今宵的工具。为了让她嫉妒你，我才教你学习、和你约会、一起逛文化祭。我对你……根本没有一点感觉！」

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我原本以为，至今反复重来的时光全都没有意义了。

「谢谢你，伊织……」

伊织明知我不想回答，却还是接连不断地问我问题。

「可是，阿晓拯救了咱哦？」

即使如此，也不全部都是错的。

我刚才明明对伊织说了很过分的话。

「行了，别管我了！」

伊织不发一语，脸上依旧挂着充满慈爱的表情。

即使如此，她还是开心地对我说：

可是……我错了。

「还问为什么，因为阿晓你不是在哭吗？」

「……我不配让你待我这么好！」

伊织温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我开始感到不耐烦了。

伊织依然陪伴在我身边。

在一周年的世界里，她对那月的欺凌行为确实越来越过分。

「在痛苦的时候，有人陪伴在身边，不就能觉得得到了不少慰藉吗？所以，咱会一直陪在阿晓身边的。」

「阿晓或许真的只是在利用我。但是，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确实感受到了你的体贴。当时感受到的温暖……我不会让任何人否定的。」

但我并不是为了伊织才和她打好关系的。

……我知道伊织说的没错。

伊织没有听进我的恳求。

☆

「……话说回来，伊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大哭了一场，心情平静下来后，才向伊织这么问道。虽然已经太迟了。

「因为咱有话想跟阿晓说。」

她有些害羞地如此回答。

「有话……？」

「嗯。阿晓在学习上教了我很多，可是咱没有找你商量，就去考大学了不是吗？所以我想说，难得你教我学习，却没找你商量，真是对不起。」

伊织继续说道：

「像是姐姐喝了太多酒，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或是阿晓在文化祭时身体不舒服，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还有现在也是。我已经习惯这种事了，而且我也不讨厌待在虚弱的人身边。因为能被感谢让我很开心，所以我决定去读卫校了。」

伊织告诉了我自己的未来规划。

我想象着她成为护士的样子……觉得那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伊织绝对会成为优秀的护士的……老是给你添麻烦让你照顾的我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错的。」

「有阿晓挂保证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伊织开玩笑似地说道。

我苦笑着回答，她也开心地笑了。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打个电话或者毕业典礼上说不就好了吗？」

我单纯地提出疑问，她便尴尬地「啊……」了一声，然后说：

「如果能在阿晓告诉我的这个地方，偶然遇见你的话……我觉得那样很浪漫。」

伊织说完就直直地望着我，一脸认真地告诉我：

「阿晓——我最喜欢你了。」

伊织过去在这里，曾用同样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但实际上，一点都不浪漫呢。」

伊织担心地一边看着我一边说道。

与她共度的高中岁月。

「你又有麻烦了，咱随时都会来帮你的。所以阿晓你要是有事了，随时都可以联络咱哦。」

「被女孩子揍得鼻青脸肿，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而且咱好像还被你拿来撒气了……正常来说，百年之恋也会瞬间冷却的吧。」

我闭上眼睛，反刍伊织的话。

「我对那月的感情……绝对不是那么美好的东西。」

「真不愧是阿晓，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考不上第一志愿的大学呢。」

然后我，像是在寻求依靠一般。

伊织大大地叹了口气，然后刻意耸了耸肩。

但是此刻已与彼时不同。

她一定以为我已经对今宵这么说过了吧。

伊织露出微笑，直率地对我说道。

向她表达了自己的心声——

我感到很抱歉，于是低下头。

伊织开心地笑着，然后站了起来。

尽管尽是苦恼、绝望、后悔与放弃……但除此之外的种种感情也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她曾经空洞的话语，现在却让我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暖。

她一定是在担心我吧。

她的话真的让我感到被拯救了。

那是与对今宵的爱完全不同的感情。

伊织不满地看着我。

伊织见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

但是……不是的。

「阿晓也是……如果你喜欢那月，最好好好传达你的心意哦？」

「谢谢你，伊织。」

「那个，阿晓。希望你不要误会，因为咱对阿晓的感情是真心的哦？」

「嗯，我答应你。」

我才刚被伊织的温柔所打动。

我摇摇头，然后回答伊织。

伊织这么说着，这时她的侧脸——非常美。

我这么一说，伊织就觉得很有趣地噗哧一笑，然后大声地笑了出来。

我正要回答她的话时——

伊织听了我的话，满足地点点头说「只要你明白就好」，然后继续说道：

「喜欢上某个人的心情，不可能只有美好的感情……这种事，就连刚结束初恋的咱懂。」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总觉得，很对不住呢。」

「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否定伊织的真心的。」

「即使如此，我对那月的这份感情……果然还是无法只用喜欢两个字来形容。」

拯救了身陷苦恼与绝望深渊的我的人——毫无疑问是伊织。

我不解地看着她，她见状先说了句「抱歉抱歉」，然后继续说道：

我一定是对那月怀有好感的。

我玷污了她的初恋。

「所以，咱和阿晓以后也会一直是朋友！……毕业之后，你要是回了这，要联络咱哦。咱们再一起去玩吧。」

即使如此——

那绝对不是美好的感情就能解释的。

伊织听了我的话，苦笑着说「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