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相遇（未來視角）

爲了家人與這個世界，無論多麼忙碌都毫無怨言地拼命工作的爸爸，以及溫柔又美麗的媽媽，我一直以他們爲榮。

所以，我也想成爲他們能以我爲榮的女兒。

明明只是這樣而已……我到底是在哪裏做錯了呢？

☆

小學時代，每一天都非常快樂。

雖然爸爸很少在家，但偶爾的休息日會帶我們去旅行。

他會傾注大量的愛心來彌補平時不能一起度過的時間。

『雖然會很坎坷，但爸爸希望你成爲不要他人左右，能貫徹自己想法的人。』

爸爸總是當口頭禪說這句話。

我點頭答應，心想只要照着這句話去做，一定能成爲他們能以我爲榮的女兒。

媽媽總是很溫柔。

雖然我現在成績優秀，但原本並不是那麼喜歡學習。

不過，媽媽總是想知道我在學校學了什麼。

『今天在學校學了什麼啊，告訴媽媽好不好？』

起初我覺得有些麻煩，但告訴媽媽自己學了什麼的時候，她總是非常高興。

『媽媽的頭腦不太好，所以沒能上大學，但未來你頭腦很好，將來可以去上任何大學哦。』

爲了討媽媽歡心，我努力學習，不知不覺中學習變得不再艱苦。

在學校也很開心，也有很多朋友。

幫助不擅長學習的朋友，他們總是感激地向我表示感謝。

如果我提醒那些總是做傻事的男生，他們會誠實地道歉。

只要我努力學習，堅持自己認爲正確的事情。

然而，就連那個說喜歡我的男生，也在背後說我壞話，嘲笑我。

☆

他們闖進學校，把霸凌我的人和家長，還有老師叫出來，用前所未見的憤怒表情發飆。

我因此感到高興。

『我懂！之前我帶手機來學校，被她告到老師那被沒收了。爸媽還對我大發雷霆，真是莫名其妙。』

我只是在說，不可以做錯事哦。

『我覺得我們挺合適的，要不要試着交往看看？』

之後，我們三個人一起去我最喜歡的那間家庭餐廳。

『就因爲長得不錯我才告白的，但性格真的受不了！』

爸爸和媽媽都非常高興。

不知不覺間，我身邊的人全都討厭我了。

我已經無法相信任何人了。

同學們沒有被老師責備，欺負我的行爲逐漸升級，甚至開始施暴。

從暑假過後，我陸續地被別人告白。

『這樣啊……雖然好不容易考進這所學校，但你討厭被霸凌吧。』

升上初中後，我開始被同學霸凌。

『對不起，我們完全沒有注意到。』

所以我找爸爸媽媽商量轉學的事。

『改變環境可能是個好主意，但你打算從爸爸的老家通勤嗎？上學時間會花很多時間哦……？』

『她是爲了內申加分才告狀的吧。雖然長得可愛，性格卻差得不行，好惡心。』

班上同學理所當然地開始無視我。

明明只是像小學時教他們學習而已。

『那月人太死腦筋了，沒辦法。』

『沒有我，你是不行的。』

雖然曾被人嫌棄、被嘲笑爲『性格差得不行』，但在這有很多人喜歡上了我。

☆

我順利考上東京都內名列前茅的升學高中。

——但似乎，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那月未來同學，我喜歡你！』

不過，直到初中畢業爲止，我都沒有交到任何朋友。

爲什麼沒有人懂呢？

『那傢伙最近是不是太囂張了？』

可是某天，爸爸媽媽看到我遍體鱗傷地回家，發現我被霸凌了。

正如我所期望的，在第一學期期間，一切都沒有問題。

我也鬆了一口氣，中學時期的人際關係終於結束了。

老實說我很開心。

我點頭同意媽媽的提議後，她們兩人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我看到他們那個樣子有點害怕，不過他們回家後用力把我抱入懷裏。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學習，所以我一直拒絕告白。

我以爲那只是因爲喜歡過向我告白的男生的女生在說這些。

我非常難受，向老師求助。

與充斥着很難交流的笨蛋的中學時代不同，這裏應該只有認真且學習能力強的人。

『未來對我說「你得更努力學習纔行」，但我已經很努力了。未來你頭腦很好，所以根本不能共情不懂學習不好的人！』

『那月也有不對的地方吧？』

我不想讓爸爸媽媽擔心，所以什麼也沒說。

『我不打算把未來一個人丟在奶奶家。反正鄉下房租便宜，而且爲了讓未來能專心準備考試，就和媽媽兩個人一起住吧。』

『未來很自豪自己會學習，看起來就像瞧不起別人，所以我很討厭。』

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成爲爸爸媽媽引以爲傲的女兒。

爸爸媽媽非常溫柔。

能夠好好學習的人們沒有時間去欺負別人，都很認真。

不知不覺間，我開始被這樣在背後說壞話。

『如果要從現在的學校轉學，不管轉到哪裏，水平都會下降……乾脆試着改變環境怎麼樣？比如——爸爸的母校？』

但是，他們並沒有認真對待這件事。

我沒有再被霸凌。

『她成績好，長得又漂亮，根本不在乎我們這些身邊的人。』

他們是關心着我的。

而我，讓她們兩人失望了。

——我入學的時候，他們明明那麼開心。

正是因爲我的性格纔會被霸凌，總是給他們添麻煩。

我非常討厭這種事。

☆

因爲是爸爸的高中母校，所以我一直很期待。

但這所學校成了我待過的最糟糕的地方。

我在這裏也遭到了霸凌。

爲了儘快融入這所學校，我模仿了當地的口音，但似乎惹惱了這所學校的學生。

『她看不起我們。』

一羣鄉毋寧因爲自卑感擅自這麼覺得。

我再也不想跟爸爸媽媽商量自己被霸凌的事情了。

他們一定會懷疑問題出在我的性格上。

我想成爲他們引以爲傲的女兒，不想再讓他們失望了。

我決定不再去在意任何事情。

無論被鄉毋寧同學怎麼無視。

即使被過時的笨蛋辣妹集團嚴重霸凌。

我也裝作毫不在意，一直無視着。

☆

就在上學期間，我注意到打工的媽媽狀態不對勁。

『你沒什麼精神，出什麼事了嗎？』

只要回到東京，媽媽應該也會清醒過來的。

所以，在傾盆大雨中，我踏上了屋頂。

我察覺了之後應該立刻告訴爸爸的。

「……那月、未來。」

我踏上屋頂。

我的世界，就這麼一方狹小陰暗的角落就以足以。

我跨過欄杆，往下看。

因爲要是走慢一點的話就被會傻瓜辣妹們纏上，我可不想那樣。

我怎麼可能說出實話。

『我交到一個好朋友！媽媽今天要和那個人去喝酒，會晚點回來哦。』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原本消沉的媽媽一天比一天開朗。

這裏充滿灰塵又陰暗，一點也不乾淨。

『未來開心的話，那就好了……媽媽得換打工的地方了。』

沒有人會踏進我的世界。

我想確認對死亡的恐懼與對生命的執着，哪一邊會佔上峯。

天空如此遼闊，吹過的風輕拂着我的臉龐。

笨蛋辣妹們的霸凌行爲與日俱增。

媽媽大概有外遇了。

只是、徒增我的孤獨感而已。

最後，媽媽決定全心全意投入到家務中。

隨着在家的時間變長，她愈發顯得鬱鬱寡歡，讓我很擔心。

我覺得自己的世界稍微變寬廣了一點——但也僅止於此。

☆

我覺得媽媽能交到朋友是件好事。

這裏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

我的腳發軟了。

但過了年後，她離家的時間變多了。

那一天，下着雨。

即使升上高中三年級，我依然過着最難受的日子。

可是……其實我一直在等待着某個可以信賴的人的出現。。

我沒有活着的意義。

構造簡單的掛鎖，我沒花多少力氣就打開了。

自從我發現幾乎沒有人會特地來這個地方後，我就開始在這裏度過午休時光。

然後，她變得越來越會打扮，越來越漂亮。

如果打開這個掛鎖，會不會有人將我從這個封閉的世界中解放出來，帶我到陽光照得到的地方呢？

媽媽會外遇……也肯定是一時鬼迷心竅。

我依然畏懼着死亡。

這時，傘也不打任憑全身溼透的玄野曉就這樣踏入了我的世界。

放學後，我總是像逃跑似地離開教室。

我不被任何人需要。

☆

我這樣自我安慰，決定裝作沒看見。

因爲媽媽會來這裏，是因爲我的關係。

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晚上不在家的情況也變多了。

通往屋頂的門上，掛着一把鎖。

我不想讓因爲自己的事情而讓憔悴的媽媽更加擔心了。

都要第二天早上了纔回家也變成了常態——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屋頂前的樓梯間。

『學校……挺好的。』

『我在打工的地方……被人說了很難聽的話。未來怎麼樣？交到朋友了嗎？』

這份感想，我稍微感到了一絲安慰。

我嗤之以鼻，心想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然後，我打開了鎖。

在那之後，媽媽換了兩次打工的地方，但每一次都做不久。

一如往常，沒有任何人踏入我的世界，我依舊孤獨。

我察覺到，這裏顯然大事不好。

即使待在教室，我也一直被霸凌，所以我找到了一個能夠獨自待著的安全區。

可是……我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