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话 诅咒

像要裂开一样的剧烈头痛逐渐消退。

然后，未来发生过的种种记忆，开始融入这具身躯。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结果，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这完全无视个人意愿和常识，一次又一次地向我展示这现实地狱的力量究竟是——

宛如诅咒。

即使重来，也只是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愚蠢和无力。

我受够了。

我已经没有任何后悔，只是想死。请让我死吧——

就算我抱着头逃避现实，发出呻吟——也根本不可能如愿死去。

我下意识笑了几声。

……我明白的。

毕业典礼前一天，我没能救下那月。

今宵本该拥有的幸福，也被我亲手夺走了。

我只是装作没发现，其实内心深处……一直很后悔。

我明明有自觉，自己是个不断让身边的人陷入不幸，无可救药的人渣。

讽刺的是，我身上还残留着……些许对她们抱持罪恶感的人性。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在同步了十年份记忆的此刻，我目前的记忆存在很多模糊之处。

我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是在故乡的家里床上醒来的。

这样一来，就终于能让一切结束了吧。

「好久没来了，不过你真有这么累吗？」

至今为止的失败原因很明显。

今天是毕业典礼的前一天。

如果和这次一样，是毕业典礼的前一天，那还有可能能救到那月。

我和今宵一起来到这个公园，这里有个能将小镇一览无遗的瞭望台。

「所以……你这么道歉，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们都考上大学了，你就会和我交往，对吧？」

「不是。」

——每次穿越时空，回溯的时间点都在往前推进。

她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精气神与往常不同吧。

而这次是毕业典礼的前一天。

今宵抵达瞭望台后，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确实，久违地来一次感觉挺累的」

明明今宵所有的不安和嫉妒，原因全都在我身上。

第二次是和那月一起看烟火的暑假。

「你今天叫我出来……是为了那个约定吧？」

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如果这次也和之前一样，没能拯救那月的话——

「你多久没来了？」

「……哎？」

「……那么，只能在这周目结束一切了。」

我确认了她性命无忧后，我再自我了断。

「嗯」——我应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

「所以，你当时说我是个性扭曲的渣女，一点都没错」

只要那月还活着，那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如此一来那月就把保住了性命，我也可以毫无牵挂地死去了。

只要稍微动点脑筋，要让她活下来很简单。

我只要淡然地，确保这一次能救下那月的性命就行了。

之后会怎么样，我才管不着呢。

我和今宵一起来到了这里。

今宵紧紧握住了拳头。

就是我不自量力，不只想要拯救那月的性命，连她的心都想拯救。

「我……十年没来了」

我看着屏幕，确认日期……然后想起来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

第一次是梅雨季。

我无言以对。

说完，我向今宵低下了头。

然后叫救护车来，这样她就没办法自杀了。

如果真的变成了那样，那下次会回到什么时候？

今宵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后果到底会如何呢？

也就是说——是那月未来跳楼的那一天。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去做。

明明——没有这个必要的。

「没关系，你没有说错什么……可能我那时候已经有点不正常了。明明喜欢你，却有时会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变得越来越不安……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要是你当时没有阻止我，我一定会对她说出很过分的话」

如果她激烈抵抗的话，把全身的骨头都打断让她无法动弹也是个办法。

我会一直活在没有终点的回溯之中吗？

「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向你道歉。文化祭那天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对不起」

接着拿起手机……不是，枕边放着的是老式的翻盖机。

我让她想起了痛苦的回忆。

但如果我因为没能拯救那月而感到后悔，但时间却回溯到的是那月死后的时间点——

假设我因为没能拯救那月而感到懊悔，痛苦地死去。

第三次是秋天，文化祭的第一天。

今宵的声音中带着不安。

每次重来，都离那月自杀的日子越来越近。

面对沉着脸的我，今宵提问道。

今宵以为我在开玩笑，无奈地笑着说：

只要把在屋顶上的那月绑在栏杆上，免得她摔下去，然后揍她一顿让她听话就好。

就算去思考失败了会怎样，也无济于事。

「我们初中时不是一起来过吗，怎么可能十年没来啊」

我抬起头……直视她那张我至今不敢直视的脸。

我心中混杂着她刺激那月的憎恨。

混杂着对于夺走她幸福的悔恨。

最重要的是，还混杂着对她爱意……

我将应该说的话咽了回去。

「晓，你这是怎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是的话，你就告诉我吧。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会马上改的！所以，你不要……说那样的话。」

今宵泪眼盈眶，哽咽着对我说。

「不是！全都是……我的错。」

面对一脸困惑的今宵，我继续说道：

「和我在一起的话，你绝对……不会幸福的。但我希望你能幸福，所以——我已经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我刚才犹豫未说出口的那些话。

我终于清楚地说出口了。

「不要再跟我扯上关系了。」

听到我的话，今宵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挤出了干涩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这么说完，又问「你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

我这么回答的瞬间，我的左脸传来一阵痛疼。

「……渣男。如果这么讨厌我，直接明说不就好了。」

今宵打了我一耳光。

「……！你说句话啊！」

「……果然还不能让你死。」

我受够了，明明是想去死的。

今宵这么说完，又给了我一耳光。

「再见，晓，我曾经很爱你。」

每当今宵打我的脸时，她的表情都痛苦地扭曲着。

今宵压倒了蹲在地上的我，骑到了我的身上。

看着她的背影，我没能叫住她。

「我会和那个人结婚，生下可爱的后代，和家人幸福美满，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要是不能亲眼看到我幸福的样子，然后抱憾终身，那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所以，请不要自暴自弃……请好好活下去」

「……杀了我吧。」

……我觉得，这样也好。

今宵小声说道。

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放在我胸口上的拳头。

「如果要死，那就等看着亲眼我获得幸福，再深深地后悔你的所作所为之后再去死吧。」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这个烂人！花心男！只顾着自己想说什么，也不好好解释，说什么再也别见面了，开什么玩笑！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嘛！」

但因为今宵，我有了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理由——

说不定，我就会在这被她打死。

然后，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胸口。

反正活着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幸。

今宵站起来，转过身对我说。

因为我觉得今宵正在向愚蠢的我施以惩罚。

我的低喃似乎传入了今宵的耳中。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犹豫着……

接着，她用充满怒气的眼神看着我。

即使连续被打了两次、三次、四次耳光，我仍然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今宵一边哭喊一边继续朝我挥下拳头。

虽然很痛，但是我却很欣慰。

她一次又一次地对我挥舞握紧的拳头，其中一拳偶然地准确打中了我的下巴。

疼痛逐渐变得麻木，意识开始模糊。

那泪水滴落，湿润了我的面颊。

她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接着，她又狠狠地给我脸上来了一拳。

今宵没有回头，直接离开了瞭望台。

挨了这么一下，我的视野晃了一下，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用尽全力握紧拳头，朝我挥来重拳。

「只要你能觉得好受些，随便打我多少次都行。」

我仰面躺着，放声大哭。

听我这么回答后，今宵无力地垂下双手。

「然后我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上他」

「从现在起，我会忘记你这个渣男，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加漂亮，去认识很多很多优秀的男人。在他们中找到一个比你更温柔、更帅气、个子更高、更有钱，最重要的是会珍惜我的人……」

我明明还没救下那月。

她以骑乘的姿势，气喘吁吁，不停地、不停地殴打着我。

今宵直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