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回舞臺
《試圖跟她解釋什麼是花旦的我陷入世界級難題》 · D51 · 1.2萬 字
到了週一,唐念儀依約回到學校上課,不過班上的同學們冷漠得像是根本不在意她有沒有來。
唐念儀恰好又是專業邊緣人,從國中開始被無視到現在,如果是以前,她轉學離開了也不會有人發現,但現在除了胡胤和沈戈潔以外,竟然連張勳傑都來跟她打招呼,讓她受寵若驚。
「我從來沒被這麼多人在意過,感覺好奇怪……」
「這裏也就三個人,有很多嗎?」張勳傑看了看周圍,轉頭叫了阿申過來。
「再加一個阿申。」
唐念儀記得上次在公園,阿申也是二話不說出手幫忙的其中一人,但是開學到現在她從沒跟他說過話,害羞地點了點頭。
阿申突然被叫過來,氣氛尷尬得要命,他渾身不自在。
「幹嘛啊?我跟他們又不熟。」
「現在就熟了啊!」張勳傑笑說。
「哪有這麼快啦?大火快炒喔?」
「阿申家裏開快炒店,所以講話有點怪怪的,你們別在意。」
胡胤微笑,「上次謝謝你,阿申。」
「喔……喔,小事啦!阿杰都衝了我能不衝嗎?」阿申搔着後腦勺,乾笑兩聲。
沈戈潔和張勳傑很會製造氣氛,有他們在就能免去冷場的危機,阿申很快和他們熟絡起來,後來又加入了平常跟張勳傑玩在一起的兩人,短短几分鐘內,圍在唐念儀桌旁的已經有六個人了。
這相當於班上的團體局勢大變動,本來毫不在意唐念儀他們的人也不禁議論紛紛,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胡胤看向張家綺,她也正好往這邊看,一碰到胡胤的視線就馬上把頭撇開。
胡胤向沈戈潔使了個眼神,她馬上會意,跑過去把張家綺拉過來。
「欸!幹、幹嘛?別拉我!」
「聊個天又不會怎麼樣,你今天化妝了,換了粉底嗎?顏色好自然喔!」
張家綺不敢直視他們,忸忸怩怩地說:「就……想換個心情啊,那個……呃……那天謝謝你們,手帕還給你。」
「我能去看你們排練嗎?其實上次爲了參加WOC,我花了不少功夫研究京劇,產生了一點興趣。」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那畢竟是收門票的表演,我離開舞臺又有一段時間了,雖然每天都自主練習,還是有很多生疏的地方。」
但一聽到胡胤要回到臺上,蔣瑄就開始耍賴,不想被劇團排除在外,「不管啦,我也要回去演!」
蔣瑄一臉錯愕,無奈地放開胡胤,她早就把自己的任務拋在腦後,享受起無拘無束的日子。
「哇,你這恰查某也會用這麼可愛的袋子喔!」張勳傑故意捉弄她。
「你這小混蛋,到現在還不是?」
「我的想法改變了,如果大家對傳統戲劇有興趣,那我很樂意邀請他們來看錶演,況且這早就不是祕密了,連阿杰都知道啦!」
唐念儀置身其中,聽他們談天說地,講論戲劇演出的理念,有種置身於夢裏的錯覺。
劉易玲氣沖沖地過來質問胡胤和張勳傑,張家綺一聲不吭地退到旁邊去。
「阿胤以前是京劇的演員喔!」
張家綺踢了他的小腿一腳,怒罵:「幹你屁事?幹!」
「京劇?我阿公阿嬤好像很常去看,但是我完全不知道那都在演什麼。」
「喂,你他媽說話小心點!」張勳傑瞬間變臉,劉易玲不敢惹他,只能訕訕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還不是是什麼意思?」
那兩人之間愈弄愈僵,胡胤心想也只能一步一步來,如果連張家綺都願意敞開心房,那其他人一定也沒問題。
「我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坐在這裏會不會很奇怪啊?」
「啊!我都忘了我去當老師是爲了監視阿胤!」
「媽的,你是跟他們上牀了嗎?爲了找新的團體這麼拼命喔,妓女!」劉易玲一陣冷笑。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難道你要叫人家女生主動開口嗎?」聰叔大笑。
「你已經很努力了,千萬不要放棄Cosplay。」
張家綺忍不住把沈戈潔拉到旁邊,悄悄問她:「什麼是唱戲啊?」
張勳傑看了看阿申,他兩手一攤表示沒空。
張家綺氣急敗壞地拉着沈戈潔,「你幹嘛擅自幫我報名啦?我又還沒決定!」
「我像是能扮西楚霸王的人嗎……當然是虞姬啦,我唱的是旦角。」胡胤沒好氣地回道。
「對了,你們週日有空嗎?」胡胤問道。
江姐爽朗大笑,她比蔣瑄還大幾歲,在劇團裏的資歷也很長,「而且啊,如果不是要跟阿弟練習,哪有喫這一桌好菜的機會?欸,小瑄你喫那麼多沒問題嗎?有沒有在活動身體啊?我看你是長胖了吧!」
「是哪種戲啊?」
「哼,這還差不多!」
「你要回劇團了?」唐念儀又驚又喜,她和沈戈潔都知道胡胤是爲了逃離劇團纔到普通高中上學,爲什麼又突然要回去唱戲?
沈戈潔神氣地點點頭,想到班上只有她和唐念儀近距離欣賞過胡胤的身段和唱腔,心中一股優越感油然而生。
「我……也可以去嗎?」
沈戈潔的手帕被細心洗好,摺疊整齊,還放在一個可愛的小提袋裏。
「她跟我們道過歉了。」胡胤說。
「神經啊!其實我週日在市民舞臺要唱一場戲,想邀請你們去看。」
「不要亂講!誰跟你說好?你明明是去監視我的吧!趕快放開我,痛死了,要是我也受傷我媽一定砍你!」
看蔣瑄摸着發紅的耳朵要胡胤幫她吹氣,胡媽媽搖頭苦笑,「來吧,先喫飯,待會要練習了。」
胡胤對坐在蔣瑄身旁的女子說:「江姐,你受傷還跑過來,怎麼不在家好好休息?」
「嗯,我和爸爸約定上大學之後再繼續,這段時間我會忍耐的。」
「所以這幾天晚上我會跟團員一起排練,把以前的感覺找回來。」
唐念儀開心地點頭,「那我打電話跟媽媽說!」
「阿胤,家綺說她也想去!」
「確實是有點偷懶……」
「聰叔,之前在後臺說過了,不是女朋友啦!」胡胤連忙解釋。
「聰叔,你的思想太老古板了,現在這時代女性追求自主,誰說一定要男生開口,你們說對不對?」蔣瑄尋求女團員們的意見,衆人紛紛點頭。
「你要是想回劇團,就每天晚上都跟阿胤去跑步,把生鏽的身體磨亮了再說!」
班上大部分的人不知道胡胤是專業的京劇演員,頓時熱烈非凡地討論起來。
「全天下只有我媽製得住瑄姐。」
胡媽媽出手扭住蔣瑄的耳朵,笑說:「你不也把我家當成你家,我有說過什麼嗎?」
飯廳裏,美林劇團的團員們齊聚一堂,圍着桌子共進晚餐。
唐念儀拉着吊環,垂頭喪氣地說:「你真的好厲害,哪像我,連自己喜歡的興趣都守不住……」
唐念儀想起之前被蔣瑄逼着跑操場的日子,不禁莞爾。慢跑是很痛苦沒錯,但對鍛鏈基礎體力卻很有幫助。
班上的同學聽到胡胤要上臺唱戲,都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他問題。
「我不能插手你父親的教育,但除此之外你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吧,歡迎你隨時來玩。」
「嗚嗚……我弟弟一點都不貼心,姐姐好傷心喔!」
「靠北……母老虎,有夠兇!阿申,交女朋友千萬不可以交這種的。」
「週日喔,我大概沒約吧,你落這麼多人要做什麼?打羣架喔?」
「欸是嗎?我覺得她滿漂亮的啊,而且我喜歡兇一點的。」
「好好喔,舅媽跟念儀說話的時候有夠溫柔的,差別待遇啦!」蔣瑄在旁邊委屈地說。
「等等,霸王別姬是那個電影嗎?我有看過耶!你要唱那個?靠,我有點興趣了,你要扮演什麼角色,項羽嗎?」
「下週日就要上臺了,你會緊張嗎?」
沈戈潔「嗚」的一聲,捧着雙頰,「好棒!可以親眼看到阿胤唱戲了……我一定要去!週日唱的是什麼?」
蔣瑄坐在地上假哭,唐念儀噗嗤一笑,她馬上嘟着嘴說:「可惡,你們兩個都拋棄我。舅媽你看啦,阿胤長大不要姐姐了!」
「跟上次的舞臺劇一樣嗎?」
「跑十公里會死人啦!」
「我也沒有事情。」唐念儀點頭。
兩人一起回到胡胤家裏,纔剛開門,蔣瑄就突然飛撲過來,抓住胡胤使出了卍字固定摔角技!
「你很麻煩耶,想去就去嘛!我跟你說喔,不去現場看阿胤的表演你絕對會後悔!」
「沒、沒有……舅媽最溫柔美麗了!」
「胡胤要上臺演戲,真的假的?」
「只有一場而已啦!江姐受傷我得去幫忙啊!」
「這場又沒有你可以演的角色,不要賴皮啦!」
「爲什麼你偷偷回去唱戲不跟我說!這樣我不就成爲唯一的背叛者了嗎?」
「上次你們也見過我的老師江姐,她前陣子受傷了,所以我要回去代打一場。」
「是《霸王別姬》。」胡胤微笑,兩個女孩的反應讓他覺得回去代打真是正確的決定。
胡胤笑說:「這些人都是老戲骨,一聊戲就停不下來,明明每天都在聊。」
張家綺被阿申稱讚,頓時不曉得該高興還是該生氣,只能漲紅了臉,也踢了他一腳。
這時,剛走進教室的劉易玲看見張家綺和胡胤他們聚在一起聊天說笑,無法掩飾訝異地瞪大眼睛。
被團團圍住的胡胤頭也不回地說:「知道了,人數加一。」
蔣瑄一臉晴天霹靂的表情,胡媽媽一棒敲中她的痛處,讓她心虛不已。
「幹,死變態!」說着說着,張家綺也忍不住笑出聲音。
「要從頭開始解釋喔……其實我也不是很懂啦,反正你也一起去看就知道了!」
「念儀,好久不見了。」胡媽媽微笑。
「喂!你們現在是怎樣?這個女的是潑髒水的元兇耶!而且也是她說要把事情賴給阿杰,你們就這樣算了喔?」
「我是心胸廣大的男子漢,那一點小事不會在意。」張勳傑也笑說。
「胡媽媽好,對不起之前讓你們擔心了。」
放學後,唐念儀和胡胤一起搭公車回家,在車上她忍不住問胡胤:「你之前不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你以前是京劇演員嗎?怎麼這次邀這麼多人去看戲?這樣沒關係嗎?」
「等一下,我們阿弟的女朋友怎麼會是外人?」劇團裏資歷最深的聰叔突然開口。
胡媽媽笑說:「沒有你的角色賴皮也沒用,況且你疏於練習,我不可能讓你上臺,那副生鏽的身體能幹什麼?」
唐念儀腦海中浮現胡胤以前表演的影片,現在的胡胤比之前更成熟,但很久沒有上臺了,難以想像他在臺上的樣子。
「有那麼誇張?」
胡胤笑說:「十公里起跳,不要討價還價。」
平常在學校大受學生歡迎的美女教師,在胡媽媽面前竟然像個小孩一樣毫無還手之力,唐念儀覺得新鮮極了。
「『你們』指的是?我的話當然有空啊,只要跟媽媽說一聲就好了。」沈戈潔絕不會放過跟胡胤約會的任何機會。
「大家安靜一下,想去的人麻煩舉手,我會把票準備好。」
唐念儀羞得低頭喫飯,胡媽媽連使眼色,聰叔只好閉嘴。
劇團最恐怖的一點便是,只要身材稍微走樣,馬上就會被團員指指點點,而且因爲團員情同家人,說話更是絲毫不留情面。
「我說的是大家,阿杰你們呢?」胡胤又說。
「只是扭到腳而已,又不是腳斷了。阿弟要回來唱虞姬,姐姐我高興得快飛上天了!」
「嗚嗚……你這個叛徒!明明說好一起逃離劇團的!竟然背叛我嗚嗚嗚……」
「忽然覺得菜菜子有點可憐耶。」唐念儀噗嗤笑着。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訝得大叫。
搖搖晃晃的公車裏,胡胤一談起京劇,眼神便閃閃發亮,唐念儀注視着他的側臉,視線不知不覺被深深吸引。
「感、感覺還不錯?」阿申笑說。
胡胤欣然一笑,「當然可以,如果待太晚再叫瑄姐送你回家。」
「若是隻跑三公里還可以……」
「哪有!我在學校可是學生的夢中情人,怎麼可能變胖?念儀你說對不對!」
話鋒傳到唐念儀身上,她把頭抬起來,害羞地說:「老師說的是真的,我們都覺得老師很漂亮,而且又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蔣瑄昂起翹挺的鼻尖,驕傲地說:「你看吧!我的學生不會說謊,人家我可是很努力在當老師的!」
「還敢說,以前明明是老師眼裏最調皮的問題學生。」
江姐笑說,蔣瑄怕以前的黑歷史被抖出來,慌慌張張地把話題掩蓋過去。
「阿胤這次邀請很多同學來看戲,大家表演要認真一點啊!」
「輪不到你這最愛偷懶的傢伙說。」聰叔淡笑着,「高中生要來看戲啊……我們已經多久不曾看到臺下有年輕人了?」
「人家是來看阿弟又不是看你,緊張什麼?劇團以後得靠阿弟這種有明星氣質的演員纔行了。」
江姐雖是半開玩笑,說的卻是不爭的事實,傳統戲劇在政府的支援下迎來了復興期,但是觀衆的年齡仍然居高不下,無法吸引年輕人的藝術演出看不見未來,就算有這幾年的榮景,之後的發展仍令人擔憂。
「別說那些喪氣話了,趕快喫飽去排練,有那麼多年輕人要來看戲,你們得拿出最好的演出纔行!」胡媽媽笑着說。
喫飽後,所有劇團成員來到排練室,唐念儀和蔣瑄坐在角落看他們對戲。
《霸王別姬》是演過無數次的劇目,團員們早就把臺詞背得滾瓜爛熟。
「你看,阿胤有點緊張了。」蔣瑄笑說。
「真的耶,他也有會緊張的時候啊?我還以爲他不管做什麼事都很完美呢……」
「阿胤以前很愛哭,又記不住動作和臺詞,他能有現在的技藝靠的全是從不間斷的苦練。」
蕩氣迴腸的配樂一放出來,本來還在談笑的衆人表情馬上轉變成專業演員,雖然是對戲,但動作和走場毫不含糊。
唐念儀本來還能一邊聽蔣瑄講解一邊看排練,但隨着劇情轉入高潮,她已經完全聽不見蔣瑄的聲音,全心專注於演員的動作和唱腔上。
胡胤正與一名男演員對戲,念出了口白。
「此時逐鹿中原,羣雄並起;偶遭不利,也屬常情。稍捱時日,等候江東救兵到來,那時再與敵人交戰,正不知鹿死誰手!」
那陰柔中不失英氣的戲腔一出,唐念儀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你、你不要亂說!我們又沒有交往!而且你才國二,交什麼女朋友啊!」
開演前十分鐘,唐念儀陸續看到班上的同學出現,其中還混雜了一個高瘦的男孩,一看到她便滿面笑容地跑過來。
「我舅媽切換成工作模式的時候就是這樣,平常很溫柔,可是一切換就會變成魔鬼。」蔣瑄小聲地說。
開場之前,唐念儀簡短扼要地解釋了霸王別姬的歷史背景,張勳傑和沈戈潔等人有聽沒有懂,反而是唐念雅聽得津津有味。
「你又懂了喔?」
隨着一場場演出,劇情也逐漸進入高潮,劉邦率領的聯軍打敗項羽的楚軍,意氣風發的霸王只能帶着殘兵一再逃竄,本來完全看不懂劇情的張勳傑也漸漸明白這一齣戲所演的內容。
「不過戈潔姐姐也不錯,好像很會照顧人的感覺,如果她是我女友的話,我應該會變成廢柴吧。」
「等一下,你念得太急了,舞臺上可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在演,顧慮一下其他人走位的速度啊!才離開舞臺多久而已,連最基本的觀念都忘了嗎?」胡媽媽厲聲指正胡胤的錯誤,唐念儀嚇了一跳。
回家的路上,她彷彿還沉醉在夢裏,美好的表演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但再怎麼精彩的戲也有曲終人散的一刻,她好像稍微能夠理解,爲什麼有人能爲戲而瘋、爲戲而着魔。
只見一張張年輕的臉孔面面相覷,像是在問:胡胤在哪裏?
「對啊對啊,姐姐你也有玩這個遊戲啊?」
「王心已定,妾妃不敢多言。如此,何日發兵?」
「不是啊,項羽你們怎麼不知道?上週開的活動的新角色啊,超強的耶!」
「哎——!孤此番出兵,若不滅漢,誓不回程。妃子不要多奏了。」
唐念雅用極度崇拜的眼神望着張家綺,讓她頓時俏臉通紅,低着頭說:「沒、沒有啦,因爲在家裏沒事做……」
唐念雅俊秀美型的外貌讓張家綺驚訝不已,拉着沈戈潔偷偷問:「這是唐念儀的弟弟?也太好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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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路好像流氓,不要嚇到看戲的老人家啊!」沈戈潔笑說。
「拜託,誰說國二就不能談戀愛?我們班一堆班對好嗎?那個玩手遊的姐姐就不錯啊,臉也是我的菜。」
「妾身西楚霸王帳下虞姬,生長深閨,幼嫺書劍;自從隨定大王,東征西戰,艱難辛苦。不知何日方得太平也!」
「欸,你不要睡覺啦,很失禮耶!」沈戈潔用手肘頂了一下張勳傑,小聲地說。
胡胤走到定位,輕柔地擺手,念出一段對白。
蔣瑄從車窗的倒影看見唐念儀的表情,雖然她一言不發,但是神情已經訴說了一切。
「不懂啊,可是阿胤等下要登場了,我很期待,你有耐心一點啦!」
對京劇熟悉的觀衆會在演員精彩的唱段之後給予喝采,不過胡胤班上的同學們完全不曉得哪裏該鼓掌、哪裏該叫好。
「原來四面楚歌的典故是這樣來的啊?遊戲裏面劉邦有個技能就叫這個,會降低項羽的能力……欸,姐你在寫什麼啊?」
相對於感到無趣的同學們,唐念儀卻看得激動不已,這就是真正的京劇演出,每一個手勢、每一個走位,沒有一個動作是多餘的。
唐念儀笑着點點頭,「爸爸不讓我玩Cosplay,那我寫小說總可以吧?」
「那是因爲你不懂吧。」
胡胤穿的是居家服,臉上也沒有上妝,光憑一道戲腔就讓她彷彿看見美麗的虞姬重現於眼前。
「嗯。」
《霸王別姬》原劇名爲《楚漢爭》,根據崑曲《千金記》與〈史記•項羽本紀〉編寫而成,梅派大師梅蘭芳修改《楚漢爭》的劇本,並更名爲《霸王別姬》。
到了公演的日子,唐念儀和沈戈潔一起抵達會場。
「念儀扮起男裝更帥呢!」沈戈潔打開手機讓她看唐念儀Cos土方的照片。
「好好喔,有個心靈相通的男朋友,我也想要一個可以討論手遊的女朋友啦!」
「靠!這個流氓女也會臉紅喔?小帥哥幹得好啊!」
霸王別姬的八場戲之中,虞姬又有六個唱段,胡胤在這出戏中的角色可說是舉足輕重。
唐念雅嘻嘻笑,「你之前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現在表情完全不一樣了,是胡胤哥讓你振作起來的吧?」
剛愎自用的項羽不聽婦人之見,執意出兵,虞姬心知這一去楚軍必然會遭遇重挫,但還是願意陪伴在項羽身旁。
三人先行驗票入座,沒多久又看到張家綺在入口東張西望,沈戈潔站起來向她揮手。
唐念儀的筆忽然停下,想到沈戈潔也喜歡胡胤,她忍不住想像,若是自己和胡胤交往,那麼三人之間美好的友誼是否也會跟着變質?
「那你倒是教教我怎樣走路才能變成花美男啊?像胡胤那樣的。」
蔣瑄淡淡微笑,打從心裏爲他們開心。
「我的靈感源源不絕地跑出來,總覺得可以把我之前寫的那個故事改得更好……」
演員們精準到位的演出,正是傳統戲劇的醍醐味,唐念儀似乎已經能夠一窺堂奧,明白欣賞京劇演出的方式。
她答應了一聲,眼睛卻無法從胡胤身上離開。
張家綺害羞的模樣讓張勳傑捧腹大笑,她馬上轉過去用力捶了他一拳。
「三百等!怎麼辦到的……簡直就是肝爆的神人!」
唐念儀心想要是張家綺變成弟弟的女友,家裏又要掀起風暴了。
「好正式的場合……我會不會穿得太隨便?」她雙手抓着斜肩包的揹帶,顯然有點緊張。
不知不覺,臺上已經演到最後一場戲,虞姬舞劍與項羽告別,那一段精彩的劍舞照樣博得滿堂彩,唐念儀看着臺上的人,不知道爲什麼,以前那種自卑自憐的感覺突然又出現了。
「又不是穿給你看,閉嘴啦!」
胡媽媽雙手一拍,「從進場再來一次。」
「呦!你們這麼早到?」
「嗯,他總是能帶給我勇氣。」
練習還沒結束,時間就已經晚了,到了唐念儀不得不回家的時候,胡胤仍專注於對戲中,絲毫沒有察覺到時間流逝。
張家綺穿得很休閒,揹着一個斜肩包,化了淡妝,與在學校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那個項羽也太不聽人勸了吧?如果他不要聽那個降臣說的話,就不會中陷阱了啊!」
張家綺一臉不可置信,臺上那身披錦衣、美豔傾城的虞姬居然是自己的同學所扮演,若不是事先知道胡胤演的角色,就算站在她面前也絕對認不出來。
「呦!恰查某,你穿牛仔褲還滿好看的嘛!」
「好凶好凶,哈哈哈!」
唐念儀不知何時拿出了筆記本,快速寫下自己的感想,而且還附上虞姬與其他人物的素描。
近年來,市民舞臺也開始邀請各方劇團進行露天演出,特別是傳統戲劇,在開闊的天空下看戲,頗有舊時代看野臺戲的風情,因此很受老人家歡迎。
弟弟一句無心的話,讓她心中又起了波瀾,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敢繼續想下去,沈戈潔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不論如何她都不想讓朋友傷心。
「我們又沒有玩手遊,原來玩手遊還可以學習歷史?」
「什、什麼……這是唐念儀?我一直覺得她只是個不起眼的醜女,還笑她是人面獅身像,結果我纔是最丟臉的那一個……」
「不會啦,我們也沒有特別打扮啊!」沈戈潔今天穿了針織衫和水色的長裙,一反平日的短裙打扮。
沈戈潔吐了吐舌頭,俏皮地說:「我也聽不懂,哈哈!」
「好啦,真囉唆耶你……」
「啊就很無聊,那些黑臉白臉在演什麼又看不懂,難道你聽得懂嗎?」
「幹!說什麼廢話!」張勳傑笑道。
「家綺,我們在這裏!」
「紅纓將軍跟公主的故事?」
光是這一幕的進場胡胤就重來了五次,累得他滿頭大汗,但是表情完全沒有鬆懈下來。
胡胤幽柔婉轉的唱腔引來滿場喝采,到了虞姬勸誡項羽暫時按兵不動,項羽卻不聽勸的那段,胡胤的表情從擔憂轉爲堅決。
「弟弟君,你對歷史有興趣啊?」沈戈潔問他。
他頭戴珠冠,身披錦衣,俏麗的旦妝驚豔全場。
胡胤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感覺不一樣了,在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胡胤好陌生、好遙遠,卻也萬分佩服他。
每個人入場時都會收到一本劇目簡介,這段時間以來唐念儀都在胡胤家看他們練習,已經熟知了整場戲的流程,對完全不懂戲的其他人來說,恰好可以充當解說的角色。
「對啊,之前我們還看過阿胤扮演楊貴妃,我們有一位很厲害的同學呢!」沈戈潔點頭。
蔣瑄輕拍唐念儀的肩膀,「他們還要練很久,我先送你回去吧。」
蔣瑄又提醒她一次,她才宛如從夢中驚醒,悄悄離開練習室。
「我好驚訝……都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了……雖然我看不懂,但是他好美!」
張家綺拿出手機,把遊戲打開,唐念雅大驚失色。
「呼……在臺上的人又不是我,爲什麼會這麼緊張啊?阿胤他……沒問題吧?」
到了第三場,舞臺的氣氛爲之一變,相較於前兩場的殺伐之氣,這場轉爲陰柔憂傷的氣息,宮女手持掌扇入場,胡胤飾演的虞姬緊跟在後,立刻成爲全場矚目的焦點。
天色漸漸變暗,差不多到了即將開場的時間,滿場的觀衆都已經入座,唐念儀深吸一口氣,心裏開始緊張。
張家綺好奇問道:「你是說新增的角色西楚霸王嗎?他就是項羽喔?」
「喂,那是胡胤?」
「唉,你很吵!不要一直說話,我都聽不到阿胤在唱什麼了!」沈戈潔瞪他一眼。
市民舞臺與上次公演的城市舞臺不同,是一個開闊的露天場地,這裏時常舉辦各種類型的藝術活動,也曾有國外知名的管弦樂團在此演出,最值得一提的是世界三大男高音曾受邀來臺,在市民舞臺齊聚一堂。
「姐,我也來了!」
「你想都別想,爸爸一定會把你打死!」
短短几句話,將虞姬對戰事的擔憂表達得淋漓盡致,這一場演的是虞子期上報虞姬,劉邦韓信大軍來犯,項羽卻聽信降臣之言,執意出兵,虞子期擔心項羽中計,請虞姬去規勸項羽不可出兵。
距離開演還有半小時,露天座位裏已經零零散散地坐了不少觀衆,沈戈潔左右張望,發現張勳傑大搖大擺地從另一邊走過來。
那是唐念儀從未見過的表情,像是破繭而出前的痛苦,又宛如正在戰戰兢兢地執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胡胤再不出場我要回家了,真不曉得這有什麼好看的,那些老頭子竟然在鼓掌。」
胡胤的演出深深抓住唐念儀的情緒,唐念雅叫了她好幾聲才聽見。
「抱歉,你的臉不行。」
戲劇開場,演員輪番上陣,明亮的燈光下,美林劇團的成員們在臺上演活了劇中的角色。
「你看,阿胤也進入狀況了,他站在舞臺上的時候專注力是很可怕的。」
張勳傑對京劇完全沒有興趣,他是專程來看胡胤飾演的虞姬,但是前兩場戲虞姬沒有登場,他又聽不懂戲腔,因爲太無聊而打起瞌睡。
唐念儀終於看到胡胤的虞姬扮相,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無法形容舞臺上的虞姬之美,一舉手一投足都深深吸住她的視線。
胡胤像是太陽,總是散發溫暖和光芒,她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跟他一樣,胡胤可以有更好的選擇,不需要把時間花在她這個只會鑽牛角尖的女孩身上。
她總是什麼事都忍不住往壞處想,遇到問題只會躲起來,讓別人替她擔心……她好討厭自己這個樣子。
或許轉學真的是正確的選擇,今天的戲讓她更加明白,胡胤是屬於舞臺上的人,不屬於她。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在身邊支持他、不需要讓他擔心的女朋友。
「妃子啊!敵兵四路來攻,快快隨孤殺出重圍!」
「哎呀,大王啊,妾身豈肯牽累大王!此番出兵,倘有不利,且退往江東,再圖後舉。願以大王腰間寶劍,自刎君前,免得掛念妾身哪!」
虞姬唱完那段悽絕的唱段之後,橫劍自刎而死。
長達三小時的演出結束後,觀衆陸續離開,蔣瑄來到他們面前。
「老師,阿胤的演出好棒!」沈戈潔激動地說。
蔣瑄笑着點頭,「評價還不錯呢,好多觀衆很驚訝他又回來了,你們想去後臺找他嗎?」
「可以去嗎?」
「喔!當然要去!」張勳傑笑說。
「念儀,我們去找阿胤吧!」
沈戈潔跑過來牽起唐念儀的手,唐念儀勉強一笑。
「嗯。」
蔣瑄帶着他們前往後臺,胡胤滿頭大汗地坐在椅子上喘着氣,臉上的妝還沒卸,眼神有點放空,還沉浸在演出的興奮和餘韻之中。
「你們來了。」胡胤淡淡微笑,眼神仍然像舞臺上那絕世美人般勾人。
張勳傑胸口彷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不禁喃喃自語:「不行……我喜歡的是精靈學姐!」
不只他有這種感覺,來到後臺的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一股妖異的錯覺,胡胤是他們幾乎每天都會見到面的同學,但眼前的這個人彷彿又不是他。
「沒想到來了這麼多人,有十幾個吧?」胡胤喘了幾口氣,恢復原來說話的樣子。
「明天班上的同學一定會瘋掉,你準備被大家圍着問問題吧!」張勳傑笑說。
「喔……喔,幹嘛突然說這個?」
「念儀,我的演出怎麼樣?」
卸下白粉和紅彩,胡胤從絕美的麗人變回俊秀的少年,這之間的轉換反差不管親眼看過多少次都讓唐念儀驚訝。
「你真的好會畫畫,這些人物的線條雖然很亂,但是表情很生動。怎麼會有你這麼厲害的人啊……會做衣服、寫小說,還會畫畫。」
沈戈潔嘟着嘴生氣,胡胤看起來有心事,不過他擺明了不想說。
唐念儀瞪他一眼,隨即又笑了,「以前好像也發生過這種事。」
唐念儀拿出筆記遞給胡胤,當他翻閱到那些人物速寫,以及由京劇人物衍生出來的原創人物圖像時,不由得讚歎起來。
「不要靠那麼近,你老是喜歡這樣戲弄我……」她深吸一口氣,「可能是我比較喜歡虞姬的心境吧,我覺得和紅纓的心境有異曲同工之妙。」
「胡胤,我喜歡你——看完你的戲,我終於有勇氣說出來了。」
「若是硬要我選一個,我會選虞姬。」
「小瑄,過來幫忙搬道具!」
「因爲你走路老是駝背啊。」
後臺的團員們忙着收拾善後,卸妝的卸妝,搬道具的搬道具,忙得像戰場一樣,唐念儀和沈戈潔去過後臺,其他人則是第一次見識這種陣仗,被現場的氣勢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回家的路上,他腦子裏不斷迴盪着唐念儀的那句話,心裏在意得不得了。
「我也不曉得。」
「沒那麼誇張吧,女兒跟爸爸撒嬌一下不行嗎?」
「我能看看嗎?」
「噗,你的表情好誇張!」唐念儀被他逗笑,心中的負面情緒突然煙消雲散。
「念儀,你覺得我的虞姬演得好還是楊貴妃演得好?」
「沒有啦,她只說了句『該回家了』就跑走了。」
唐念儀抓着自己的外套衣領,不讓胡胤繼續說下去,「請你不要回應我,我只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否則我一定會後悔……但是我還不想聽到答案。」
「只剩下一個多月了,放寒假我就要離開了嗎……」
「媽的……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看完整場京劇,但我覺得很棒!」
她的感覺沒有錯,胡胤真的是太陽,只要他一笑,再深沉的黑暗都會被他照亮。
「就是說啊!最後自殺那一幕我都快哭了……」沈戈潔忽然有點擔心,「阿胤該不會從此又回到劇團了吧?那樣的話你會不會沒時間來學校上課?」
「不能反悔嗎?大家都希望你留下來。」
「你幹嘛突然生氣啊?喫了炸藥喔?」
「我、我也……」
你陪阿胤聊聊,雜事交給我們——她的眼神像是這樣說着。
「抱歉抱歉,我下次會記住。」胡胤嘻嘻一笑。
胡胤用力往她背上一拍,毫不意外地又拍到內衣的扣子,疼得她皺起眉頭。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這麼說讓我有點自信了。」
「欸,我們也去幫忙!」張勳傑突然捲起袖子。
「至少我覺得很厲害啊,我只會照着劇本演戲,叫我寫一部小說是不可能的,那可要無中生有耶,從沒有變成有喔,不覺得很誇張嗎?本來沒有的東西要怎麼變成有啦?」
「嗄?你剛纔不是在這裏跟她聊天嗎?你又惹她生氣了?」
「爲什麼?」胡胤笑盈盈地靠近了一點,唐念儀紅着臉推開他。
他倒了一點卸妝液在化妝棉上,一面卸妝一面和唐念儀聊天。
胡胤怎麼想得到會在舞臺結束的這個當下聽到她突襲式的告白,一時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他覺得自己的臉又燒又燙,心跳加速,胸中充滿無法言喻的狂喜。
「隨便你,哼!再見!」
「謝什麼?我又沒說要請你喫飯。」
胡胤一笑,「我們不要在這裏擋路,陪我到外面去透透氣吧。」
他隨手拿了幾塊化妝棉和卸妝液,從後臺的出口走出去,對着明亮的月色伸展身體。
「好啊,就當作是招待我們看戲的回報。」沈戈潔點頭,拉着張家綺和唐念雅一起加入幫忙的行列。
胡胤搖頭笑說:「只有這一場,我還想繼續享受學生的生活。」
「我不想那樣,我想讓他認同我的興趣,否則我自己也無法釋懷。」
「嗯,故事的輪廓更鮮明瞭,之前爲了Cos我寫了故事的骨架,今天突然有好多靈感,感覺可以寫出更多細節,我還做了筆記。」
「那你要一起去喫晚餐嗎?」
「反正沒事啦!」
「這麼說,我們演的這出戏給了你靈感?」
「這樣啊……」胡胤知道唐念儀已經做出決定,畢竟她有她的想法,自己不該過多幹涉。
蔣瑄哈哈大笑,「有什麼關係?這可是第一次他演出後有同學來後臺,他很開心。」
蔣瑄一愣,她本來躲在胡胤這邊納涼,突然被聰叔發現,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去幫忙搬重物。
「那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你今天真的很棒,我希望有一天能成爲像你這樣的人。」
「哪有……這些根本派不上用場,再怎麼會畫畫寫小說,我爸也不可能認同我。」
「我很累,收拾完我就回家了,你們去喫吧。」
唐念儀搖搖頭,「我答應過爸爸,要是反悔,我以後在他面前永遠抬不起頭。」
「謝謝你。」
唐念儀沒想到胡胤會誇她厲害,羞得低下頭。
唐念儀突然跟他告白卻不想聽到回覆,到底是什麼意思?胡胤覺得莫名其妙,又滿肚子火,口氣變得有點差。
「等一下。」
唐念儀也想幫忙,沈戈潔卻使了個眼色要她留下來。
胡胤跳到欄杆上坐着,仔細想了想,經過梅蘭芳大師重新詮釋過的虞姬能文能武,心中又懷抱着亡國的悲涼感,與紅纓將軍的確有很多相似之處。
「什麼意思……喂!」胡胤還沒搞清楚狀況,唐念儀便扭頭快步跑走了,他不曉得該不該追過去,猶豫了一會,便聽到沈戈潔從他身後跑過來。
欄杆下方是一排階梯,通往位於地下的購物商場,差不多要到商場打烊的時間了,陸續有人離開商場,走向捷運站。
「我不去幫忙搬真的可以嗎?」她低聲說。
胡胤回到後臺時,同學們已經離開,道具和服飾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換好衣服,搭蔣瑄的車回家。
唐念儀靠着欄杆,眺望着清澄的月,有些惆悵。
「阿杰說要一起去喫晚餐……念儀怎麼突然回去了?」
「好久沒有上臺了,感覺真好。」
「啊,抱歉,我是想讓你打起精神。」
「對不起,你應該很累,我們還來後臺打擾你。」唐念儀說。
「那也不能用拍的啊,很痛耶!」
唐念儀嘴邊揚起輕快的笑容,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