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人第一次的校慶
《試圖跟她解釋什麼是花旦的我陷入世界級難題》 · D51 · 1.9萬 字
在那之後又過了兩週,距離話劇公演的時間愈來愈近。
不管是普通科或演藝科各班都加緊準備,校內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節慶的味道。
胡胤和唐念儀也加入了大部隊排練,三週的晨跑的確讓唐念儀體力增強不少,不會那麼容易上氣不接下氣,身形也變得更加修長緊實,她很滿意這樣的成果。
兩人連放假也到學校來排戲,不知不覺間全心投入這項活動中。
唐念儀擅長製作衣裝,幫了邱欣瑜很大的忙,這段時間那兩人常常黏在一起交換做衣服和創作的心得,胡胤在心裏偷笑,心想她嘴上說不想交朋友,一遇上同好還不是熱情得要命。
他也漸漸發現,世間對所謂的宅男宅女有很大的誤會,他們只是在喜歡的領域投注了全部的心力,所以在溝通上會讓人很不適應。他們平常很安靜,但只要講到擅長的話題,就會熱情得讓人無法招架。
今天是預定拍攝定裝照的日子,放學後話劇的幾個主要演員在排練室做準備,負責拍攝的攝影師則是胡胤日前在Cosplay會場認識的胖鼠。
胖鼠揹着大包小包的器材,在約定的時間抵達學校,即使是微涼的秋日傍晚,他的額頭還是浮着一層油汗,難掩臉上的笑意。
蔣瑄在他耳邊低聲說:「你聽好了喔,我和念儀是Coser的事情絕對要保密,不然會對她造成困擾,學校要是知道我在玩Cosplay也會找我麻煩。如果說溜嘴的話,你就死定了!」
「菜菜子,放心吧,在下的嘴是鐵打的,絕不會輕易泄露祕密!」
蔣瑄往他頭上揍了一拳,「叫我蔣瑄老師!」
胖鼠被美女痛揍,一臉開心的樣子,「是是是,蔣瑄老師。」
「說好了要算我便宜一點,拍攝費可是我自掏腰包出的,要贏過其他兩班得下點本錢纔行。」
然而,其實蔣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胡胤。
她私底下和其他兩個班的導師打賭了三萬塊,校慶演出節目迴響最熱烈的班級就能全拿,爲了賭金,她會不擇手段地取得勝利。
「在、在下能獲得這個機會,進入這個到處都是真實女高中生的天堂,攝影費用就算打對摺也沒關係!」
「你的發言有點危險喔,我是不是該先報警啊?」
「千萬不要!呼呼,在下閉嘴就是了。咦?那不是辣妹小姐嗎?」他看見在幫忙搭設佈景的沈戈潔,她踩在梯子上,超短的裙子有春光外泄的危機,胖鼠剛要舉起相機,就看到蔣瑄的手刀,乾笑兩聲又收了回去。
這陣子沈戈潔自願當義工,在話劇排練的時候幫忙端茶送水、整理道具,對本來就很習慣照顧人的她來說,這些工作做起來得心應手,在一部分的學長中獲得很高的評價,甚至得到了「大家的鄰家妹妹」這樣優秀的稱號。
道具組的學生架設完背景之後,便開始拍攝定裝照的工作,唐念儀光是穿上愛德蒙的衣裝站在背景前方,邱欣瑜就感動得快要昏倒似的。
唐念儀照着指示伸手摟腰,邱欣瑜忽然像是觸電似的震了一下,自然而然地仰頭注視着她,眼神中泄露出無比的愛慕之意。
蔣瑄看了拍攝的成果,滿意地點頭。
「那姑且算我們是朋友好了,我想要問你,爲什麼每次跟我對戲都會緊張到忘詞?我們一起練習好一陣子了吧,對彼此應該也算熟悉,我覺得不應該出現這種狀況。」
「等一下,念儀你跟欣瑜一起拍,摟住她的腰,欣瑜仰頭看念儀。」
唐念儀興奮地點頭,「沖田大人明明就是二次元的人物,可是有時候你散發出來的氣質真的跟他好像,加上又都長得很好看,所以我忍不住就把他跟你聯想在一起。」
聞言,胡胤突然抓住她的肩膀,讓她轉身靠着圍欄,然後用右手抓着圍欄的鐵格,俊美的臉龐慢慢靠近唐念儀。
「就跟你在Cosplay的時候一樣啊。」
胡胤點點頭,「嗯,雖然比之前好很多,但還是不到合格的標準,可是以業餘素人的程度來說可以了啦,只要上場的時候不要忘詞應該能混得過去。她又不是專業演員,不要太勉強她了啦。」
「你去找念儀談談,我相信她對這個問題很苦惱,她付出了這麼多努力,應該想演得更好纔對。」
唐念儀想了想,原本有點羞於啓齒,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說出口。
之後,兩人又攻守互換了幾次,輪流壁咚對方,直到唐念儀能習慣胡胤的臉爲止。
「學姐,不要笑我啦!我很緊張耶!」唐念儀深吸一口氣,先讓胖鼠試拍了幾張。
「我沒有很喜歡高油脂的食物。」
蔣瑄賊笑道:「拍當然要拍,但不會給你們這些小王八蛋看,阿胤是我的祕密武器,你們就在外面流口水吧,全都給我出去!」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等一下,胖鼠你在拍什麼角度,我他媽扁你喔!」衆人想像中的精靈美少女突然爆了粗口,讓裏頭的狀況更是撲朔迷離。
「連我都不知道朋友的定義是什麼啊,一起喫喝玩樂就叫朋友了嗎?那從小到大我也沒交過真正的朋友。」
胡胤身上的味道讓她喘不過氣,心臟像是要炸裂開來一樣瘋狂鼓動。
唐念儀低着頭,輕輕搓着雙手,她自己也明白這個問題早晚必須解決。
唐念儀的努力他都看在眼裏,連他也認爲不該給唐念儀太大的壓力。
「下午的排練別再忘詞,我們沒有時間了。」
唐念儀閉上眼睛,讓自己進入土方的情緒裏,她本來靠着圍欄微微彎着膝蓋,忽然起身轉換了她和胡胤的位置。
清晨八點,全校師生集合在操場進行開幕儀式,唱完校歌,校長便上臺說了些話,但是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今日的活動上,根本沒有人認真聽講。
「我們,算是朋友嗎?」
阿凱和幾個男生貼在門上偷聽,忽然聽見胖鼠大叫:「美!太美了,這是千年一遇的美少女啊!」
「你是說讓我演土方嗎?」
打鐘的時候,唐念儀已經滿頭大汗,俏臉紅撲撲的,不住撫着自己的胸口。
蔣瑄對這個問題相當煩惱,那兩人的戲份最多,要是他們的部分沒辦法好好演出,話劇還是會以失敗收場。
「可是我有種被羞辱的感覺。」
她羞澀忸怩的樣子可愛得無法形容,胡胤突然有種心頭被重重捶了一下的錯覺。
「如果能讓我看膩你的臉的話,應該就可以習慣了!」
「你說要看膩,那就睜大眼睛看啊!快點看膩我這張臉!」
「收到,我拍我拍我拍!」胖鼠以完全無法想像那個渾圓身材能做出的靈活動作,從各個角度拍攝了雙人照。
「老師、老師!念儀流鼻血了!」隨後是沈戈潔慌張的叫聲。
「老師,再來是不是要拍阿胤的定裝照?他明明是女主角,但我們到現在都沒看他穿過戲服耶!」說話的是負責佈景作畫的阿凱,他一起鬨,二乙的成員們紛紛騷動起來。
「拜託啦!話劇演完之後我請你喫燒肉。」
「好麻煩,我不要。」胡胤想也不想地拒絕。
「那個……念儀。」
「你還記得那天我去拿送洗的Cos服,回家路上被幾個太妹堵住,然後你突然出現嗎?」
輪到珍妮佛的時候,邱欣瑜一樣穿着戲服,結果一站到佈景前面就忽然變成了僵硬的木頭人,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還因爲太緊張出汗過度,讓臉上的妝花了,補了兩次妝還是沒能拍到蔣瑄滿意的照片。
「啊啊,愛德蒙大人……」
「啊,這個沒救了……」胡胤翻起一對死魚眼,他很認真想要解決唐念儀的煩惱,沒想到話題又扯到新X組去了。
「就是現在!」
唐念儀連忙放手,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想要更深入土方大人的內心……」
兩人站在圍欄邊,遠眺着學校下方的市區,唐念儀有點緊張,不曉得胡胤想要跟她說什麼。
「我估計錯誤了啦!不要靠太近,我會流鼻血的!」
「原來你知道問題在哪嗎?那爲什麼不早點提出來?」
校慶開幕前兩天,最終排練之前,蔣瑄把胡胤私下找到辦公室來。
「遊戲裏面沒有啦,那是我們腐女自己幻想的同人劇情。土方大人是攻,沖田大人是受,大概是這樣。」
「你不要取笑我啦!沖田大人真的又帥氣又可愛,尤其是稍微矮小的身高,配上執行任務時冷酷的表情,那種反差萌沒有女生的心不會被他擄獲!」
「好像沒那麼緊張了。」
「……又是那什麼新X組?」
校慶在週六舉行,前一天每個班都留下來佈置教室和舞臺到很晚,辛苦了一夜的成果在早上揭幕。
排練室的門被鎖起來,窗簾也全部拉上,從外面無法得知裏面的拍攝狀況。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難道剛纔排練室裏舉行了什麼崇拜惡魔的儀式嗎?」阿凱一頭霧水。
「很好,愛德蒙和珍妮佛之間糾葛的情感也是這齣劇的賣點之一,欣瑜的眼神真的棒極了!」
「土方大人跟沖田大人也是一對CP啊,就是因爲這樣,我每次跟你對戲的時候,腦海裏就會浮現他們的臉,然後就害羞得忘記臺詞。」
「有人的靈魂被惡魔取走了。」邱欣瑜笑着說。
「我做的衣服竟然能給念儀穿上,我上輩子是燒了什麼好香啊……」
胡胤嘆了口氣,「今天下午就是最終排練了,我們想個辦法克服這個障礙吧,否則後天校慶的演出不會順利的,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我試試看……」
蔣瑄驚訝地張大嘴巴,「你們都共演這麼久了,竟然還不確定彼此是不是朋友?」
「大、大概算吧?我也不曉得。」
蔣瑄剛說完,頓時哀號聲四起,她毫不留情地把演藝二乙的人全趕出去,只留胖鼠、唐念儀、邱欣瑜和沈戈潔在裏面。
「念儀和你對戲的狀況還是很糟嗎?」
「我靠,這不是你自己提的辦法嗎?」
胡胤雙手插在口袋裏,默默走在她前方。他沒說出口的是,其實剛纔和她靠得那麼近,心裏竟然也忍不住有點小鹿亂撞。
平常一起練習的成員們驚訝不已,這個有點畏縮、有時連臺詞也念不好的學妹,面對鏡頭竟然一點都不緊張,姿勢也擺得自然流暢,胖鼠幾乎沒有下什麼指示就完成了愛德蒙的拍攝。
唐念儀絕不是記不住臺詞,而是心中有一道無法突破的關卡,那就像專業演員的心魔,不管多麼優秀的演員都會碰到這樣的障礙。
「因爲……很害羞嘛。」
「什麼攻受……沒一個詞聽得懂。你會害羞是因爲你用第三人的角度去幻想那兩個角色吧?如果你把自己當成土方的話,還會對沖田害羞嗎?」
「不是喫的問題好嗎?我和她連是不是朋友都還不確定,要是給她太多壓力,到時候她又開啓逃避模式不來校慶的話,你就完了。」
「咦……欸?怎麼會這樣?」她捧着自己發燒的雙頰,完全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情況。
他們都看過胡胤精湛的演技,所以真的很好奇他穿戲服會是什麼樣子。
「不、不是啦!那天我被她們恐嚇,害怕得要命的時候你突然出現,好像有個瞬間,我把你的臉跟沖田大人的臉重疊了。從那天開始,每次看到你我都會想到沖田大人。」
「念儀,你們喜歡的新X組原本應該是女孩子喜歡的戀愛作品吧?那爲什麼還會有男生跟男生那個……戀愛的橋段?」胡胤突然問道。
這麼正式地把她找出來談,胡胤也感到很不自在,一時不知該如何啓齒。
她一副看起來快要爆炸的樣子,胡胤聳了聳肩,逕自離開教師辦公室。
「這樣對身體真的很不好,我都快斷氣了……」
她伸手抬起胡胤的下巴,深深凝視着他。
「嗯,因爲那時候,我突然看到了幻覺。」
暴走的蔣瑄就像核彈一樣,爲了不讓那顆炸彈危害到他人,午休時間胡胤還是約了唐念儀到屋頂的花園談一談。
「不,他是自願出賣靈魂給惡魔的。」沈戈潔搖頭。
「我會努力的!」
那個瞬間,彷彿是上天註定,一陣強風吹過,揚起她蓋住眼睛的瀏海,讓胡胤看見了她的神情。
拍照時,她活用了Coser的經驗,視線跟着鏡頭走,並擺出各種不同的帥氣姿勢。
「嗯。」唐念儀肩膀抖了一下。
「幻覺?你有嗑藥?」
「那有機自助餐?」
然後又聽見邱欣瑜尖叫:「你真的是阿胤嗎?根本就是精靈的化身嘛!」
唐念儀握拳點頭,望着胡胤的背影,忽然之間,腦海裏浮現的不是沖田大人,而是胡胤那天在巷子裏替她解圍時帥氣的表情。
「那這跟你沒辦法好好跟我對戲有什麼關係?你不是很擅長扮土方嗎?那兩人的對手戲不多嗎?」
「咿……壁、壁咚!」唐念儀差點尖叫,突然有點腿軟。
「你是說演戲害羞,還是和我對戲會害羞?」
胡胤小學的時候被嘲笑欺負,國中又忙於劇團的練習和演出,導致他沒有真正交過朋友,更不曉得什麼樣的關係才叫朋友。
「不、不可能的,我怎麼可能看膩沖田大人的臉!」
最後一週的密集排練順利進行,只是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唐念儀只要跟胡胤對戲,表情就會變得有點僵硬,而且時常忘詞。
胡胤的拍攝只花了二十分鐘就結束了,打開門的時候,衆人見到胖鼠右眼瘀青,唐念儀癱坐在椅子上,胡胤已經換回制服,臉上的妝也擦掉了。
蔣瑄猛搓頭髮,大叫:「啊啊啊!青少年的煩惱有夠麻煩——不管啦,反正你去找她談就對了!」
「在下明明當了一輩子的鋼鐵直男,但就在剛剛,靈魂深處好像有某個開關被開啓了……路西法,在下崇拜你啊!」胖鼠兩眼無神,喃喃自語。
「真的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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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可是那天你不是很生氣地跑走了嗎?」
「不行,雖說是學生,但我們可是演藝科,拿不出像樣的演出的話,會被回來參加校慶的前輩們看笑話。」雖然說着冠冕堂皇的話,實際上蔣瑄卻有絕對不能輸的理由,要是他們獲得的票數輸給其他兩班,她就會輸掉賭金三萬。
南星高中的校慶不辦運動會,而是交給學生們自由發揮創意。
校慶會從早上八點持續到下午四點,相較於其他班級的熱烈投入,胡胤他們班上只辦了個相撲腕力王的攤位草草了事。
十點開放校外人士進場,一年級的攤位只有他們班遊客寥寥可數,班上的同學們都跑到其他的攤位去玩或幫忙了,張勳傑和幾個同伴坐在教室裏顧攤位,因爲這是他們想出來的點子。
他們五個人在教室裏等了半小時,路過的遊客頂多只是探頭進來看一下,見裏頭沒什麼人就離開了。
張勳傑把腳靠在課桌上,用嘴和鼻子夾着鉛筆打發時間。
「靠,有夠無聊!爲什麼班上的女生全跑了、也沒有外頭的正妹進來逛一下?」
「還不是你提議說要弄什麼比腕力大賽,女生喜歡的不是這種啦!」
「不然是哪種啦?」
「阿杰,你有看到早上公佈欄貼的海報嗎?今天演藝科好像有三場話劇公演,超多女生圍在海報前面尖叫的耶!我有去看一眼,女主角超正的!」
「真的假的?」
張勳傑一聽,馬上跑到公佈欄看海報,從一羣興奮的女學生與好奇的遊客中間擠過去。
三張海報中,演藝二乙唐念儀和邱欣瑜華麗的衣裝引起熱烈的討論。
他們的宣傳海報是胖鼠用每個人的單獨定裝照加上電影海報風格後製而成,除了愛德蒙和珍妮佛之外,最令人好奇的就是裸足的精靈少女荷娜,那楚楚可憐的眼神與身姿引爆了熱烈的迴響,每個人都在猜女主角荷娜是誰。
蔣瑄當然不會公佈女主角的身分,神祕感保持到最後纔會吸引更多人進場觀看,胡胤可是她贏得賭金的祕密武器。
從十點開始,演藝科二年級的甲乙丙三班將會輪流在學校的體育館舉辦話劇公演,
大批人潮從校舍往體育館移動,演藝二甲演出的話劇是現代劇場風格,諷刺時事的荒謬劇,比較特別的是他們班上已經有三個女生跟經紀公司簽約,是小有名氣的舞蹈網紅團體,在網路上有不少粉絲。
臺下的校外觀衆有不少是衝着她們三個人來的,場面比預料的熱鬧許多,帷幕拉開之前還能聽見粉絲們熱情地喊着那三人的名字,就像演唱會開場前醞釀的熱情。
胡胤等人站在遠處參觀,蔣瑄一臉不甘心地咬着入場券,恨恨地說:「竟然用粉絲這招,姓陳的簡直混蛋!利用學生在網路上的人氣根本是犯規!」
「我們校慶對外開放,誰想來就能來,有什麼好意外的?你還找專業演員來外援咧,我連你們班的學生都不是。」胡胤說。
「排在他們班後面出場虧大了,誰想得到場子會這麼熱烈?」
「你踩得我的手好痛,我想換個姿勢嘛……」
「感覺好奇怪。」
胡胤拿眼線筆替她補妝,然後摟住她的肩膀。
胡胤心想該死,最麻煩的時候遇到了最麻煩的人,要是再跟他起衝突就沒完沒了,所以壓根不去理他。
「一個月前你甚至還不跟我講話呢。」
「我那時以爲你是漫畫裏面那種萬人迷,所以不想跟你扯上關係啊。」
張勳傑表現得極爲熱心,和胡胤平常認識的惡霸模樣截然不同,胡胤也沒料到他竟然認不出化了妝的自己,心想得好好保守這個祕密,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身分,以後在班上就再也沒有安靜的日子可以過了。
「我竟然在幫你補妝。」
就在兩人要再次嘗試的時候,張勳傑匆匆跑過來,問道:「剛纔是不是有人尖叫?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嗯,可是老郎神是什麼啊?」
「我怎麼知道?」
「還有半小時纔開演,觀衆又還沒進來,現在就開始緊張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難道戲服被偷了?一定是甲班或丙班的人!」蔣瑄立刻朝陰謀論的方向思考。
「不要動,你眼角花了。」
邱欣瑜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熬了多少天的夜,親手設計縫製的戲服竟然不見了,她睜大眼睛,用力往自己眼裏搧風。
唐念儀左右看了看,只能容納一人站立的臨時更衣室裏面空空如也……剛纔道具班應該把戲服都搬過來了纔對。她穿回裙子在後臺找了一圈,每個人都拿到自己的戲服了,只有她的戲服不翼而飛。
「我、我撐嗎?」唐念儀大驚。
「舞臺是可以這樣玩的?」
「你是漫畫看太多中毒了吧?」
他們受的是最嚴格的正統戲劇訓練,京劇對演員的姿勢有很高的要求,每一個走場、每一個動作,從眼神到指尖都必須如機械般正確,所以他們從來沒看過這麼荒誕的舞臺演出,一時間目瞪口呆。
蔣瑄難以啓齒,又不能告訴學生私下打賭的事情,氣得頓足大罵:「有空的人快去幫忙找戲服,只剩下半小時,找不到戲服我們就完了!」
佈景班和道具班先行把所有東西搬到體育館,胡胤則在後臺對唐念儀和邱欣瑜做心理建設。
胡胤和唐念儀氣喘吁吁地跑到排練室,卻發現門是上鎖的,唐念儀急急忙忙又跑出來,她忘了跟蔣瑄拿鑰匙。
「喂,那個不就是海報上的美少女嗎?」
「怎麼了?爲什麼大家一臉慌亂的樣子?」胡胤換好戲服、檢查過自己的妝之後,就聽見蔣瑄暴跳如雷的罵聲,連忙跑過來關切。
一段音樂響起,甲班的演出開始了,以插畫風格的大樓作爲背景,一開場就是那三個女孩熱力四射的舞蹈,後面的伴舞者隨意地穿了西裝或套裝,還有學生直接穿學校制服上場。
唐念儀瞬間像燒開的水壺般羞紅了臉,然後放聲尖叫,把他的手拍開。
「排練室裏也找不到,你們這邊呢?」胡胤問蔣瑄。
「我不知道啊,老師你剛纔不是點過嗎?會不會是漏點了?」
胡胤忽然過去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嚇了一跳。
「等、等一下!」
說是這樣說,胡胤卻知道現在最沒信心的人就是蔣瑄自己。
「南、南瓜?」
胡胤將原委告訴他,當然還是用假聲,張勳傑點了點頭,「放在黑色的手提袋裏面嗎?交給我吧,我去幫你找。」
他們回到排練室,離下一場演出還有一個小時,在這段時間內,他們必須把道具和衣裝都搬到後臺去,阿凱率領的佈景班要在甲班撤離之後三十分鐘內搭好佈景,所有演員的換裝也得在那段時間內完成。
兩人不經意地對到視線,不約而同地笑出聲音。
胡胤右腳在張勳傑的手掌上一蹬,攀住氣窗的邊緣,靈巧地鑽進排練室。
「我、我回去排練室找找看。」唐念儀跑出後臺,胡胤也跟着過去。
「不能哭,一哭妝就毀了。」
胡胤從裏頭開了門,張勳傑也幫忙兩人在排練室裏找戲服,但他們找遍了平常可能放包包的地方,卻仍然一無所獲。
「老郎神就是梨園之神,其實就是唐朝的唐玄宗李隆基,因爲他熱愛戲曲,所以我們傳統戲劇界把他當成神明崇拜。」
別說是胡胤,連蔣瑄也沒見過這種劇場演出,不禁目瞪口呆。
「你有看過話劇演員飛撲到觀衆羣裏面的嗎?這是演唱會,不是話劇吧!」
「怎麼可能?剛纔道具班全部都拿過來了,我還清點過一遍。阿凱!誰把念儀的戲服拿走了?」
甲班的演出獲得了滿堂彩,默默看完的蔣瑄和胡胤心裏都不太好受,幸好其他人正在準備演出,沒有過來偷看,否則一定會大受打擊。
「整個體育館都找過了,阿凱他們還在外面找。媽的,怎麼會到緊要關頭才發生這種麻煩事啊!被我知道是誰拿走戲服的話他就死定了!」蔣瑄睜圓眼睛,表情兇得可以喫人。
胡胤的懷抱很溫暖,唐念儀感覺得到他心跳的鼓動,聽着那一拍兩拍的心跳聲,她的情緒竟然漸漸變得平穩,彷彿只要有他在身邊就能夠安心。
「你們爲什麼現在纔在找戲服啊?沒剩多少時間了不是嗎?」張勳傑問道。
唐念儀單膝蹲下,把手掌放在膝蓋上,胡胤小心翼翼地踩着她的手掌,拼命伸長右手,還是搆不到上面的氣窗。
「好痛……」
唐念儀急得跳腳,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她連忙用衛生紙吸乾淚水,免得眼線糊掉。
胡胤用力扳着窗戶,但窗戶文風不動,只能從窗簾的間隙窺視般地朝裏頭看,不過視野有限,看不到排練室的全貌。
「你練習有多認真大家都看在眼裏,沉住氣,做好上臺的準備,老郎神會保佑我們的。」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胡胤瞬間縮手,唐念儀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胡胤發現上頭的氣窗沒關,於是說:「冷靜一點,我從上面爬進去開門,你幫我撐一下。」
「沒辦法啊,光是聽阿凱他們在外面釘板子的聲音我就緊張得要命,我寫的劇本會不會讓觀衆覺得很無聊啊?」邱欣瑜緊張得手抖個不停。
一個月來的苦練將會在接下來的演出中開花結果,也許是緊張過頭了,唐念儀的心反而冷靜下來,默默走到阿凱他們設置的臨時更衣室換裝。
蔣瑄高舉雙手拍了幾下,對所有人說:「注意這邊,馬上就輪到我們上場了,對自己要有信心,我們不會輸給甲班跟丙班。」
張勳傑二話不說馬上蹲下,還笑說:「學姐,你沒問題吧?還是我爬進去?」
「演員開始換裝,道具和佈景快點就位,剩下半小時了。」
這次的話劇公演,每個人都付出了許多時間和心力,當然會希望獲得觀衆的掌聲。但這就是舞臺的現實,胡胤跟蔣瑄比誰都瞭解,就算下了再多苦功排戲,戲演得再好,也有臺下空無一人的時候。
「你個頭那麼大鑽不進去啦,撐好囉,我要跳了。」
白皙的小腿在張勳傑眼前一閃而過,他還很紳士地閉上眼睛,不抬頭去看胡胤的裙底。
操場上的學生和遊客們都看見了這一幕不可思議的光景,身材瘦長,光看臉是個大帥哥的人穿着南星高中的女學生制服狂奔,後面跟着一個裸足的美麗精靈少女,頓時引發了熱烈討論。
「怎麼辦?從外面看不到角落,不知道戲服有沒有在裏面。」唐念儀着急地說。
主演的兩個女孩已經化好了妝,邱欣瑜緊張兮兮地對着鏡子檢查妝有沒有花掉,唐念儀反覆背誦早就滾瓜爛熟的劇本,完全沒辦法冷靜下來。
阿凱滿頭大汗地跑進後臺,手裏拿着榔頭,他那邊也忙得焦頭爛額。
如果因爲這樣而無法上場,她無論如何都不會甘心。
她拿起粉撲沾了一點粉,輕輕拍在胡胤的臉上。
現場簡直像是演唱會似的,歡呼聲不絕於耳,還有人自備螢光棒揮舞,臺上和臺下融爲一體,玩得不亦樂乎。
「老師,我的戲服不見了!」唐念儀焦急不已,立刻告訴蔣瑄。
胡胤和唐念儀雙雙愣住,原來這個傻大個沒發現他們是誰,胡胤在心裏暗笑,心想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於是用女音說:「我們剛剛只是摔倒而已。我們的戲服好像放在裏面沒帶出來,門又鎖住了。學弟,你能借我踩一下嗎,我想從氣窗進去。」
張勳傑和他幾個跟班馬上發揮他們過人的精力,在校內四處搜尋,胡胤帶着傷心的唐念儀回到體育館的後臺,所有演員都換好裝了,唯獨邱欣瑜雙眼發直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語:「爲什麼會這樣……是誰拿走我們的戲服?這樣我之前的努力算什麼?」
唐念儀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穿越操場,胡胤忘了自己沒穿鞋,邊跑邊喊痛。
「唔……我撐就是了……」
甲班的陳老師把舞臺玩得出神入化,連他這種專業人士都感到驚訝,現在他只希望待會臺下的觀衆不要太少,否則演起來也不起勁。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唐念儀還是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拜託你了,如果找到的話麻煩你送到體育館的後臺來,我們得回去準備登場了。」
「不知道是誰耶,搞不好是外國人。」
「我哪知道?可能是活動的一環吧。」
「謝謝你,我感覺好一點,不那麼緊張了。你臉頰的妝也花了,我幫你補一下。」
「等一下不管臺下有多少人,都把他們全部當成南瓜。」胡胤忽然說。
唐念儀眉頭緊皺,突然發現胡胤的右手撐在她的胸口,胡胤也是撞得眼冒金星,沒發現自己的手正撐在柔軟的胸部上面。
張勳傑和幾個跟班完全放着班上的相撲腕力王攤位不管,跑到操場來閒晃,忽然看到海報上的兩人跑過去,用手肘頂了一下旁邊的跟班。
三人聽見蔣瑄的聲音,精神立刻緊繃,上場的時候要到了。
「那她怎麼在追女學生?還是那是穿女生制服的男生?」
「媽的,這學校氣窗做那麼高是要死啊!念儀你撐住,我用跳的!」
甲班的故事背景是現代城市,演的則是庸庸碌碌的現代人們,用誇張的肢體和爆笑的劇情諷刺現今社會的價值觀,如過勞與低薪的上班族、自掃門前雪冷眼旁觀的路人,以及毒品氾濫的校園等等。
「我們跟過去看一下,說不定可以知道演精靈的是誰。」張勳傑對飾演荷娜的演員身分非常好奇,忍不住跟了過去。
「我們再試一次吧。」
「我跟她去找,你們繼續準備。」
「不會的!學姐,你的劇本超棒,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可是如果觀衆覺得女扮男裝的男主角很怪怎麼辦!」
「哈哈,抱歉抱歉!」
「欸,怎麼不說話?你們是演藝二乙的學姐對吧?剛纔是碰到色狼了嗎?我可以幫你們啊!」
「連這裏也沒有……怎麼辦?」
胡胤起跳的瞬間,唐念儀忽然失去平衡,兩個人摔在一起,胡胤的臉直接撞在她的胸部上,疼得她眼眶泛淚。
「怎麼回事?爲什麼有精靈?」
離開場只剩下二十分鐘了,找不到戲服的話他們的話劇就毀了,這一個月來發生了很多事,唐念儀付出前所未有的努力,爲了培養體力每天早起到學校晨跑,放學也留下來排練。
她把布簾拉上,解開裙子的拉鍊,正要將長襪脫下來的時候,忽然發現腳邊沒有放置戲服的包包。
「話劇演出的時候雖然要面對觀衆,但你們要記住,劇情裏沒有觀衆存在,所以你們只要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夠了。啊,但是注意走位,不要站得太裏面了,免得觀衆看不到表情,還有動作也要誇大一點。」
「你沒看到海報嗎?那是等一下演藝二乙要演話劇的女主角啊,不曉得是哪個正妹演的,真可愛啊!」
「你愈說我愈緊張了啦!」唐念儀腦子裏忽然湧入過多資訊,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不然你要爬嗎?」
「你怎麼沒撐好啦!」
「這裏是學校耶,況且誰要偷我們的戲服?妨礙我們演出根本沒有意義啊!」阿凱說。
「哪有!真要說中毒的話,我是新X組中毒纔對!」
唐念儀忽然起身,給了邱欣瑜一個擁抱,並且用愛德蒙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學姐,還有一點時間,我們拿一件男性貴族的戲服來改造一下吧?雖然不能穿愛德蒙專屬的戲服讓人很失望,但總不能因爲這樣就把整齣戲毀了。」
邱欣瑜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你說得對,不能再難過下去了,不然怎麼對得起愛德蒙大人呢?」
她在裝戲服的袋子裏翻找,拿出一件沒有派上用場的男性貴族戲服,立刻和唐念儀着手修改長度。
最消沉的兩人突然振作起來,蔣瑄大呼不可思議。
「阿胤,你怎麼辦到的?」
「老郎神保佑啊!」胡胤笑說。
開演前五分鐘,觀衆已經陸續進場,蔣瑄拉開布幕偷看了一眼,底下黑壓壓的一片,連門口附近都站滿了人。
阿凱等人汗流浹背地跑進後臺,搖頭說:「對不起,校園裏到處都找過了,還是沒找到。」
「沒關係,欣瑜在改戲服了,你們快去準備開場,所有人就位。」
阿凱點點頭,佈景班各自就定位,蔣瑄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
「阿凱,彥智呢?」
「彥智?剛纔在外面找戲服的時候還有看到他,人怎麼突然不見了?」
「剛纔是找不到戲服,現在連人都不見了,我們班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蔣瑄簡直快要發瘋了,只好自己去補上彥智的位置。
後臺亂成一團、搬佈景的人撞在一起跌倒、臨時找不到道具、暴跳如雷的老師,這種混亂緊張的氣氛卻讓胡胤相當懷念。
右出、左進。
演員從幕後走到幕前的那一刻,走進的是劇中的世界,幕後的混亂與幕前無關。不管後臺亂成什麼樣子,只要幕一開,呈現在觀衆眼前的就得是完整的演出。
體育館的燈光熄滅,以蘇格蘭風笛爲主旋律的背景音樂響起,旁白敘述着主角愛德蒙狩獵時誤闖了神祕的森林。
進場前一分鐘才換好戲服的唐念儀走到幕前,英挺俊美的姿態立刻讓臺下傳出尖叫聲。
燈光打在她身上,周圍則暗了下來,象徵着愛德蒙的內心獨白。
「不!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你別離我而去……」
「當然要去!」
「念儀、阿胤,你們演得好棒!」邱欣瑜一個飛撲過來抱住兩人,滿臉都是淚水。
當他們演到這一幕,邱欣瑜飾演的珍妮佛嫉妒得眼裏像是要噴出火似的,那驚人的氣場震懾了所有觀衆。
「天啊!我看到哭耶,你們的演技太棒了吧!」沈戈潔興奮地說道,接着拍拍弟弟們的頭,「叫阿胤哥哥還有念儀姐姐。」
「阿胤哥哥、念儀姐姐。」
兩人並肩站在舞臺上看着散場後的體育館,心裏除了滿滿的成就感外,還有一點失落。
兩人一起走出體育館,沈戈潔牽着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迎面跑過來,後面則跟着他們的媽媽。
荷娜在兩人的爭吵中慢慢閉上眼睛,失去了生命,愛德蒙把她抱在懷裏痛哭失聲。
「哎呀,大成功大成功,這下老師我的評價又要上升啦!」
「我是看到她才決定過來看話劇的,那個女孩真的好美,不曉得有沒有男朋友?」
「喂,你是幾年級的?這裏觀衆禁止進入!」阿凱擋在他前面,卻忽然發現他架住的那人相當面熟。
等到看不見他的背影,胡胤渾身起了一陣惡寒,心想說謊果然是不好的行爲,說了一個謊就得用更多的謊去圓。這次雖然對不起張勳傑,但是校慶結束之後他絕對不會去體育館後面。
「至少會跟你說話啦。」唐念儀靦腆地笑了。
「你、你要幹嘛!」
「學姐,我幫上忙了吧?」
珍妮佛早已愛慕愛德蒙許久,但在舞會結束後,他們在月下獨處時,愛德蒙卻告訴她,就算放棄繼承爵位的權利,他也要回森林找荷娜共度一生。
「那是剛纔在操場上狂奔的女孩子,他們到底在找什麼啊?」
「上次多謝你們了,這次戈潔邀請我來參加校慶,所以把兩個弟弟也一起帶來。你們的話劇真的很棒,阿姨會投你們一票的。」沈媽媽笑容滿面,揚起手裏的入場券。
幾個男學生熱烈地討論着,但很快就被旁邊的觀衆制止,要他們安靜。
「阿胤、阿胤,過來一下。」
唐念儀回到後臺補妝,後臺突然發生一陣騷動,一名身材高大、穿着制服的金髮男學生架着一個人闖進後臺。
「對,我是愛德蒙,深愛荷娜的愛德蒙,我要登場了。」
唐念儀走出更衣室,外表雖然是英俊的貴族愛德蒙,但眼神卻完全是個嬌羞的少女,眼眸閃耀着潤澤的光芒,她因爲剛纔自己有點大膽的舉動感到很後悔。
她把頭探出簡易更衣室,朝他招手。胡胤一走過去,冷不防被唐念儀拉進更衣室裏。
佈景轉換,愛德蒙牽着馬,穿梭於茂密的巨樹之間,沿着清澈的溪流而行。
「你這個殺人兇手!」愛德蒙拔劍指向珍妮佛。
唐念儀點點頭,「總覺得有點捨不得,明天開始就要回到原來的生活了,這一個月好像做夢一樣。」
胡胤裝出一個最美的微笑,把張勳傑迷得神魂顛倒,笑容滿面地離開後臺,還不忘回頭向他揮手。
「明天你又要把自己隔離起來了嗎?」
她瘋狂的笑聲讓觀衆毛骨悚然,劇情在那之後急轉直下,珍妮佛派出的殺手進入森林,荷娜則會上演一場逃難記。
第一幕後半從愛德蒙和父親阿朗松公爵的爭吵開始,他不想遵從家族的命令迎娶門當戶對的貴族小姐,但是在父親強大的壓力與母親的淚眼攻勢下,他只能屈從。
陳彥智低着頭不說話,阿凱推了他一下,怒氣騰騰地說:「你差點害我們沒辦法演出!大家一起拼了這麼久,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演藝二乙的話劇到此謝幕,所有的演員都走到臺前接受觀衆的掌聲,觀衆裏不少年長的婦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直嚷着這出戏真是太感人了。
如果他不是貴族的話,他的自由便不會遭到束縛,但是他終究必須離開。愛德蒙向荷娜承諾,他很快會再回來找她,並娶她爲妻。
而唐念儀更是饞得口水直流,平常她爲了省錢,在學校都只喫麪包,假日也很少喫外食,雖然最近有胡胤供應手做便當,但高級燒肉還是有無比的吸引力。
「你不要亂動!」唐念儀急得滿頭大汗,小聲地說。
「你不會叫女生幫你拉嗎?我雖然穿成這樣,但還是個男人啊!」胡胤抱怨道。
「幫我拉背後的拉鍊,我拉不到啦!」唐念儀戲服穿到一半,兩隻手怎麼樣也搆不到拉鍊,她雙手抱着胸,微微轉頭過來,光滑的裸背一覽無遺。
「快要結束了,忍耐一下啦!」
話劇獲得意料之外的成功,蔣瑄樂不可支,跑過來各親了胡胤和唐念儀一口。
幕一轉,胡胤飾演的荷娜登場,臺下便出現討論的聲音。
「應該是混血兒吧,那麼立體漂亮的五官,我在學校裏沒看過。」
「那個,作爲獎賞,能不能跟學姐交換聯絡方式呢?」
旁白敘述荷娜警戒着這位從沒見過的男子,卻慢慢被他溫暖的微笑融化,他們一起在森林裏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愛德蒙對荷娜一見傾心,甚至起了不想離開森林的念頭。
「美夢還是惡夢?」
「不要小看腐女的想像力,我們光靠想像力就能配飯喫了!」邱欣瑜得意地昂起鼻尖,唐念儀用力點頭,深有同感。
第三幕的最後,愛德蒙與荷娜在天堂相會,兩人手牽着手走到臺前,向觀衆一鞠躬,象徵着受到命運捉弄的兩人靈魂終於得到了自由。
其實這時候她心裏想的也正是鍾愛的愛德蒙大人心有所屬的情況,明明是自己寫的劇本,她卻因爲太過融入角色,反而真的恨起荷娜來了。
劇情進入第三幕,胡胤發揮他自幼苦練的好身手,在舞臺上翻騰跳躍,閃躲獵人的攻擊。他精彩的動作讓臺下又爆出一陣掌聲,就在荷娜被逼入絕境、走投無路的時候,愛德蒙突然登場,擊退獵人拯救心愛之人。
等到旁白敘述完,燈光變暗,兩人才匆忙起身跑回後臺,大口喘着氣。
第二幕的城堡舞會首先登場的是愛德蒙與珍妮佛,唐念儀入場之後,胡胤忽然深吸了一口氣。
「學姐剛纔入戲的程度纔是嚇死人,那種集中力真的很難想像你從來沒演過戲。」胡胤笑着說。
「放下你的劍,難道你感覺不到我有多愛你嗎?你是尊貴的公爵之子,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低賤的精靈身上。」
觀衆席裏爆出了驚呼聲,唐念儀和邱欣瑜華麗的舞姿營造出古代歐洲上流社會的奢華感,其後愛德蒙的獨白也讓人感動落淚。
阿凱的臉色很難看,因爲張勳傑抓過來的那個人竟然是道具班的彥智。
她揉着眉間,重重吐了口氣,「你到底在演什麼青春喜劇啊?喜歡她不會去告白嗎?我要不是你的班導就一腳踹飛你!快去幫忙換佈景,剩下的等話劇演完再說。」
精挑細選的配樂讓唐念儀和胡胤的演出變得唯美而浪漫,觀衆彷彿真的置身於古代歐洲的森林之中,本來體育館裏還有不少人在聊天,然而隨着劇情變得緊湊,他們也安靜下來,專心看戲。
意想不到的結尾震撼了觀衆,臺下一時鴉雀無聲,良久之後才爆出幾乎掀掉體育館屋頂的喝采。
「我、我一直很喜歡邱欣瑜,但是自從那個學妹來了之後,欣瑜的視線就只停留在她身上,每天想的、談論的都是她。我很嫉妒她,所以忍不住想要讓她難堪……剛纔把戲服搬過來的時候,我趁大家不注意把她的戲服拿到外面去藏起來,本來想說開演前再拿回來邀功,但大家都怒氣騰騰、慌張得不得了,欣瑜又難過成那樣子,我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又怕被大家罵,所以不敢回來……」
「我真是的,爲了追逐獵物,卻忘了記下來時的道路,現在迷路了該如何是好?」
唐念儀倒下的時候,腹部剛好壓在胡胤的臉上,胡胤快要窒息,忍不住動了一下,鼻尖在她的腹部和肚臍間來回磨蹭。
「不動真的會死,我沒辦法呼吸了!」
「仙人跳是什麼?」
因爲唐念儀剛纔的表現實在太可愛了,那個被稱爲人面獅身像的怪咖,從不跟人交流的少女,竟然會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我來找精靈學姐,她要的東西我替他找到了,這人提着一個袋子在體育館後面鬼鬼祟祟的,我看他很可疑就抓起來問,果然戲服是他偷的!」
「當然沒問題啊,校慶結束之後你在體育館後面等我,這裏很亂,你還是別待太久,去臺下看劇吧。」
「是你自己倒下的位置沒抓好,怎麼怪我啊?」胡胤只覺得冤枉。
「你要去嗎,燒肉?」胡胤聽到燒肉,肚子突然餓了。他平常不喜歡喫油膩的食物,但今天例外,好不容易克服種種突發狀況,完成了話劇演出,他想跟大家一起慶功。
旁白敘述着,愛德蒙在森林裏走了一天一夜,終於找到一間位於池畔的小屋,並邂逅正在溪邊洗滌衣物的精靈少女荷娜。
「真是謝謝你啊。」
說完話後,愛德蒙橫劍自刎殉情,倒在荷娜的身上。
「結束了呢。」胡胤說。
「那不就還好拉鍊不是在前面?等等,你該不會想設陷阱仙人跳我吧?」
邱欣瑜就像是意中人真的被搶走,表情變得咬牙切齒,眼神狠戾毒辣。
第一幕結束,接下來第二幕的城堡舞會背景是道具班傾注全力製作的項目,也是全部演員都會上場、最重要的一幕。
「都有吧,每天晨跑真的要人命。」
雖然過程一波三折,但話劇總算是平安結束了,和衆人一起謝幕之後,胡胤擦掉臉上的妝,換回制服,唐念儀也回到了原來的樣子,不同的是,她用髮夾把瀏海固定住,不再遮住眼睛。
「剛纔的事你……你不要跟別人說,不然我會害羞到死掉。」
「咿——你快出去,變態!」
「晚上請你們喫高級燒肉,一定要來喔!你們不用幫忙收拾了,去逛校慶吧!」蔣瑄哼着歌,又飄到道具班那邊指揮他們收拾善後,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彥智,你爲什麼要拿走戲服?」蔣瑄問。
觀衆聽見愛德蒙撕心裂肺的哭喊,珍妮佛此刻再度登場,鄙夷地瞪着重傷的荷娜。
唐念儀手忙腳亂地把胡胤推出去,他在心裏疑惑地嘀咕,看到裸背可以,纏胸的布不行?這什麼邏輯?
蔣瑄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陳彥智把戲服藏起來的原因竟然只是因爲嫉妒唐念儀!
「可是我有看到你用來纏胸的布喔。」
珍妮佛吩咐家臣進入森林追殺荷娜,在臺上高聲大笑,「只要那個礙事的傢伙一死,愛德蒙大人的心就是我的了!」
「這裏有條小溪,沿着溪流應該能走出森林吧。」
「好啦知道了,第二幕要開幕了,趕快調整情緒,現在的你是愛德蒙。」
「愛德蒙大人,你竟甘願爲了一個住在荒野的精靈拋棄未來的公爵之位?捨棄那個野女人,回到我的懷抱吧!我們兩家聯姻之後,阿朗松公爵大人便是最有望擔任下一任宰相的人選了。」
「之前都是學姐幫我穿的,但我一時找不到她,大家在換幕很忙,我又不好意思麻煩別人……」
蔣瑄接過袋子,裏頭裝的確實是唐念儀的戲服,她連忙叫唐念儀拿去換上,正式的戲服剛好能趕上城堡舞會。
陳彥智平常是個很合羣又愛搞笑的學生,而且十分擅長美術,佈景背板有很多部分是他親手製作的,他爲這次的話劇付出的心力絕對不比別人少,所以蔣瑄更想不通他有什麼破壞演出的理由。
「珍妮佛,你回去告訴他們,我永遠不會做家族的奴隸,我的人生由我自己來決定!」
「你稍微抬起來一點,讓我喘口氣。」
換幕的時候邱欣瑜退場回到後臺,遲遲無法從角色的情緒中脫離,看到預備登場的胡胤時還兇惡地瞪了他一眼。
「連仙人跳都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仙女啊?算了算了,只要把拉鍊拉起來就好了吧?」
「變態。」唐念儀低低地埋怨了一聲。
陳彥智被阿凱押着去幫忙換幕,另一邊,張勳傑找到了胡胤,笑嘻嘻地向他邀功。
「對不起,我一時鬼迷心竅,真的很對不起……」
胡胤替她拉上拉鍊,指尖不小心碰觸到她的肌膚,唐念儀像是觸電般跳了一下,嘴硬地說:「只是看到背而已,又沒什麼,我之前在會場緊急換衣服的時候也顧不了那麼多。」
蔣瑄雙手扠腰,作夢也想不到戲服是自己班上的學生偷走的。她耐着性子,好聲好氣地說:「你會這麼做一定有苦衷,把理由告訴老師,我會考慮不懲罰你。」
邱欣瑜將珍妮佛從興奮期待到得知愛德蒙真正心意後失望透頂的情緒表現得精妙絕倫,一位聰慧美麗的貴族女子因爲妒火而化身成惡魔。
「愛德蒙,我終於見到你了。」荷娜虛弱地看着愛德蒙,原來在閃躲獵人攻擊的時候,她的腹部不慎中了箭,而且傷勢非常嚴重。
在換幕的忙亂之中,胡胤突然聽見唐念儀叫他。
「我也要投!給我投!」兩個小男孩爭先恐後地想要投票,那天真無邪的反應讓大家都笑了。
「結果我們班的攤位一個人都沒有,老師應該會氣死。」
「誰叫班上沒人想認真出意見呢,我們三個在班上又是麻煩人物,還是不要自找麻煩比較好。」胡胤聳肩笑說。
沈媽媽搖頭苦笑,「戈潔把事情都跟我說了,我也罵了她一頓,這是她自找的。只是對胡胤造成困擾,害你們在班上很尷尬,阿姨實在感到很抱歉。」
「沒事啦阿姨,她已經跟我還有念儀道過歉了。」
唐念儀點頭,「我們已經原諒她了,而且我本來在班上就沒人理,沒關係的。」
「唉,要不是有你們在,戈潔在學校的日子一定更難過,真是謝謝你們。戈潔,弟弟給媽媽帶,你跟胡胤他們去玩吧。」沈媽媽抱起一個孩子,手裏牽着另一個,弟弟們揮手向他們說再見,胡胤還做了個鬼臉逗他們開心。
於是三人在校園裏逛攤位,喫喝玩樂,也觀賞了演藝二丙的話劇演出。
這是他們成爲高中生之後的第一次校慶,三人心中各自懷抱着不同的滿足感,下午四點校慶閉幕式,各班忙着撤收攤位。
三人回到班上,聽見張勳傑的跟班們在找他。
「阿杰跑去哪裏了啊?什麼都沒說人就不見了,留這個破臺子給我們收拾。」
「不曉得啊,他中午看完話劇就一臉笑咪咪的,問他有什麼好康的也不肯說。」
「我聽說他幫那個演精靈的學姐找到戲服,該不會是喜歡上人家了吧?」
「可惡,演精靈的學姐真的很正,學校裏怎麼從來沒看過長得那麼像混血兒的人啊?」
胡胤忍着笑,拿了書包立刻溜出教室,唐念儀和沈戈潔跟在他後面,跑到校園外才放聲大笑。
「我的天啊!他們真的完全沒認出是你。」唐念儀笑得眼角帶淚。
「更好笑的是張勳傑還想跟我要聯絡方式,我跟他說校慶結束之後在體育館後面等。」
「你不會真的想去吧?」
「我怎麼可能去?我可不想又跟他打起來。」
沈戈潔笑了一會,忽然有點擔心,「可是如果以後他知道荷娜是你演的,肯定會再來找你麻煩。」
沈戈潔有點坐立難安地坐在最末尾,乾笑着,「我又沒什麼貢獻,怎麼我也能來喫燒肉?」
胡胤打開車門,把蔣瑄丟進計程車後座,望着唐念儀的背影,覺得一肚子委屈。
胡胤一點都不擔心身分曝光,只是心裏對張勳傑感到抱歉,不過他之前也被狠狠揍了一拳,兩邊算是扯平了吧。
「總而言之,這次多虧有你們幫忙,知道男女主角都不能演的時候我真的差點昏倒。」邱欣瑜嘆了口氣。
唐念儀沒想到他對Cosplay的看法和一般不瞭解這個圈子的大衆沒什麼兩樣。
邱欣瑜用力點頭,「放心,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說出去的,我以腐女子的榮耀發誓!」
胖鼠自討沒趣,摸摸鼻子回自己的座位喫燒肉,胡胤發了一頓脾氣,也把場面弄得有點僵,蔣瑄又開始發酒瘋,差點把衣服都脫了。
「沒關係,嗝!等一下我去睡阿胤家就好!」蔣瑄已經有點醉意,說話也變得口無遮攔。
胖鼠趁機湊到胡胤旁邊,從揹包裏拿出平板電腦,秀出不少動漫角色以及Coser的照片給他看。
胡胤點頭,「我去結帳,你們等我一下。」
「對的,就是我!藝名菜菜子,請多指教!」結果完全喝醉的蔣瑄反而自己承認了,邱欣瑜一夜之間得知了兩個大祕密,驚訝得合不攏嘴。
一想到話劇謝幕之後和胡胤的對話,她就後悔得不得了。
「二乙怎麼只有學姐來?其他人呢?」
「真的嗎?不是禁斷之戀?」
既然都把話說開了,邱欣瑜便滔滔不絕地追問着唐念儀玩Cosplay的心得,兩人聊得非常熱烈。
唐念儀連忙把手機搶回來,心裏大叫糟糕。
「爲什麼?今天又不是發薪日,你去賭博嗎?」胡胤斜眼看向蔣瑄。
「再說我就揍你,我扮旦角是工作,又不是真的喜歡穿女裝!」
「而且沒想到彥智對我是那樣想的,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心意。」
一羣高中生之中,很明顯的只有一個社會人士格格不入,胖鼠擦了擦額頭上的油汗,理直氣壯地說:「那是因爲在下自費!你們也許沒發現,但話劇的時候在下可是到處拍照加上錄影,在下爲了替你們留下回憶這麼努力,還自費來參加慶功宴,哪裏找這麼好的攝影師?」
而且最讓她難過的是,胡胤說了和她爸爸一模一樣的話。
「至少會跟你說話啦。」
「沒關係啦,老師請客你就喫!」胡胤嘻嘻笑。
「阿胤,情況太混亂了,你還是先送老師回家吧。」沈戈潔忙着幫蔣瑄把解開的扣子扣回去,苦笑着說。
「沒錯沒錯,老師現在可是口袋滿滿!」
「不行,這不行!人家要流鼻血了!原來唸儀出的角色就是新X組的土方嗎?你之前怎麼都沒說?那場活動我也有去!啊啊!神真的太眷顧我了,就算我的生命只到明天也死而無憾!」
因爲是週六晚上,這條著名的燒肉居酒屋街到處都是喝醉的酒客,嘻笑怒罵的聲音不絕於耳。
「全班都來我就破產啦,這間很貴耶!」
邱欣瑜向唐念儀查證,發現事實不符合她的幻想,忽然有點失望。
她甚至一度認爲胡胤應該算是「朋友」了,但事實證明他也不認同自己,這種信任遭到背叛的感覺湧上心頭,讓她氣得轉頭就走。
——第一集 完
一看到唐念儀粉絲專頁上的活動照片,邱欣瑜頓時激動得掩住鼻子。
「嗚……在下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美女感謝,這句話我要當作人生的至寶,謝謝你菜……」
邱欣瑜和沈戈潔要搭捷運所以先行離開,胖鼠也自己騎車走了,剩下唐念儀陪他們等車。
「阿胤……你小時候不是說要姐姐當你的新娘子嗎?姐姐都快二十五歲了,怎麼還不娶我?嗝!」
「你覺得我們很無聊嗎?我們可不是閒着沒事做纔去Cosplay角色。」
這時,計程車慢慢靠近,停在胡胤面前。
「啊哈哈,我的意思是剛去提款啦!沒問題沒問題,大家都儘量喫!」
「後來怎麼樣了?」胡胤問道。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蔣瑄殺人般的凌厲眼神逼得閉上嘴,默默夾肉喫。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只要演藝二乙的學長姐們不要說溜嘴,就沒人知道荷娜是誰。」
「原來你跟其他人都一樣……我還以爲你稍微能夠理解我。」
平白無故被唐念儀生了一頓氣,他只覺得既冤枉又莫名其妙。
唐念儀連忙猛搖手,「我、我是女生耶!」
一張新X組合照中的女主角草生彌子讓她愈看愈熟悉,忍不住把視線飄到蔣瑄身上。
「戈潔之前有幫忙,一起來喫我是可以理解,但怎麼連胖鼠也在?」
唐念儀激烈的反應讓胡胤大惑不解,又沒辦法放着爛醉如泥的蔣瑄不管。
胖鼠說得可憐兮兮,蔣瑄忍不住爆笑。
「不用了,請你明天開始別跟我說話!」唐念儀淚流滿面,沒有回頭看他哪怕一眼。
「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胡胤錯愕道。
「老師跟阿胤住在一起?呀——大八卦!」邱欣瑜捧着臉,一臉不敢相信。
胡胤跑過去壓制亂甩酒杯的蔣瑄,搖頭苦笑,「學姐,請你幫她保守祕密,這個笨蛋喝醉了就亂講話。」
「還有我的事情也是,我只想安安靜靜地玩Cosplay,不想受到矚目,請你高抬貴手啊!」唐念儀雙手合十拜託她。
「我好想看念儀Cosplay的照片,可以給我看嗎?」
「老師就是菜菜子?我真蠢,怎麼現在才發現!」
蔣瑄連忙岔開話題,要是讓學生知道他們導師之間私底下拿話劇當賭注就完蛋了。
到後來,胡胤已經完全聽不懂蔣瑄在說什麼了,那一身酒臭味燻得他快要沒辦法呼吸。
「明天你又要把自己隔離起來了嗎?」
「抱歉啊,還讓你陪我等車。」
「娶瑄姐嗎?那是小時候不懂事說的話,會當真的人才奇怪吧。」
胡胤嘆了口氣,「不會喝還硬要灌酒,你是不是有毛病?少在那邊胡言亂語了,我送你回家。」
想起爸爸對她玩Cosplay極度反感的態度,那個瞬間,她也對胡胤失望透頂,氣得紅了眼眶。
「神經病,我又不是閒着無聊沒事做,誰要去當Coser啊?」胡胤從沒想過要成爲Coser,下意識地直接拒絕胖鼠,卻沒注意到身邊唐念儀忽然沉下來的臉。
「咦?這個彌子怎麼有點眼熟?」
「老師,你喝太猛了吧……這樣有辦法回家嗎?」邱欣瑜忍不住勸她。
「等等!時間有點晚了,我順便送你回家吧?」胡胤問道。
「搞什麼啊?突然發飆,我只是真的不想去當Coser而已啊!」
晚上在高級燒肉店聚餐,話劇的幾個主要演員,包括胡胤、唐念儀、邱欣瑜等都受邀參加。
蔣瑄玩Cosplay要是被校方知道,難免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風波,畢竟學生家長是很難搞的。
胡胤最討厭在舞臺以外的地方穿女裝,胖鼠又糾纏不休,頓時有些惱火。
「可以是可以啦……」唐念儀默默拿手機滑到自己的粉絲專頁,然後遞給邱欣瑜。
「好啦,我請你喫啦!這次你也辛苦了。」
半開的車門、爛醉的表姐、週六晚間十點的燒肉街,胡胤一個人站在計程車旁發愣。
結了帳,胡胤扛着爛醉如泥的蔣瑄在燒肉店門口等計程車。
「我$#@唔$%%@……」
「如何?在下覺得你很適合扮演這些角色,讓在下擔任你的經紀人的話一定會大紅大紫,我們下次同人展出本寫真集大賺一票吧!」
「太誇張了啦學姐……」
「剛纔的話是認真的嗎?」打從走出燒肉店之後,唐念儀就一直沒說話,此時卻冷不防說出這句話。
胡胤連忙解釋:「其實老師是我的表姐,抱歉之前沒跟你說,念儀跟戈潔都知道。」
高級的肉盤流水般上桌,一下子就被這羣精力旺盛的高中生喫得精光,烤肉的速度永遠跟不上他們把肉放進口中的速度。
在今晚之前,邱欣瑜只知道唐念儀有在玩Cosplay,而且喜歡做衣服,不曉得她就是那位近來紅遍同人圈的土方Coser。
蔣瑄猛喝啤酒,那一口一杯的豪邁喝法,讓除了胡胤以外的人都嚇到了。
「喔喔!多麼令人感動的情誼,在下不能放過這個拍攝機會!」胖鼠順手拍了一張桌前混亂的照片。
「你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僞娘,最近這類的市場很熱門,不做真是太可惜了。」
「彥智來向我道歉,我也原諒他了。他說他喜歡我,可惜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畢竟我喜歡的是念儀這種俊美的大帥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