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五章 謊言的終點&逃避的起點

《試圖跟她解釋什麼是花旦的我陷入世界級難題》 · D51 · 1.3萬 字

神清氣爽的早晨,胡胤下了公車後往校門走去,路邊開滿了一整排桂花,經過的時候還能夠聞到清爽的香氣。

胡胤在鄰近校門的早餐店排隊買早餐,他通常會叫一個烤總彙加上大冰奶,否則上午會餓得沒辦法專心聽課。

「胡胤!」

開朗的嗓音在背後響起,沈戈潔笑嘻嘻地伸出手指,恰好在胡胤轉頭的時候戳中他的臉頰。

完美的妝容、細心綁起來的蓬鬆馬尾、比一般女生還要更短一點的裙子、微微敞開的領口——沈戈潔已經回到原本的樣子了。

她比以往還熱情地摟着胡胤的手,完全不在意胸部會碰到他。

「昨天麻煩你那麼多,我請你喫早餐!」

「要請就請貴一點的,請個烤總彙加大冰奶是不是很沒誠意?」胡胤笑說。

「那得等下個月我領零用錢了,嘿嘿!」

「昨晚跟你媽媽好好談過了嗎?」

沈戈潔點頭,「媽媽說老是要我照顧弟弟,對我感到很抱歉,所以她會請一個阿姨幫忙照顧,讓我可以盡情出去玩,這樣我們就可以去約會了。」

「我有說要去嗎?」

「這是我熱情的邀約,你不去的話我就去約別的男生,這樣你會後悔喔!」沈戈潔拉長嘴角做鬼臉。胡胤則是做出無所謂的表情,氣得沈戈潔直跺腳。

兩人並肩走進校門,一進教室就看見唐念儀累趴在桌上喘氣,身上還穿着運動服。

「哇,念儀,你怎麼滿頭大汗還那麼喘?」沈戈潔立刻拿手帕替她擦汗。

「突然要我跑十……十圈,我怎麼可能跑、跑得完?」

學校操場一圈是四百公尺,十圈就是四公里,對沒有慢跑習慣的人來說,一口氣要跑這麼長的距離當然會累癱。

「結果你跑了多少圈?」胡胤問。

「三圈多一點,我真的覺得快死了!」唐念儀接過沈戈潔遞來的礦泉水猛喝了一大口,她的書包裏好像什麼東西都有。

「誰叫你體力那麼差?被瑄姐盯上就逃不了了,她絕對不會放過獵物的。」

「她根本沒必要去澄清謠言啊,這樣不就會讓人懷疑一開始是她傳的嗎?」

就連午餐時間也是,本來她會想盡辦法、排除萬難地擠到胡胤身邊跟他一起喫午餐,今天卻鐘聲一響就逃難般地離開教室。

胡胤有點不耐煩地又問了一次:「別賣關子了,快跟我說,我到底不知道什麼事?」

張勳傑把書包往桌上用力一放,忽然笑了,「啊,我懂了——原來我們的小王子什麼都不知道啊,爲什麼她的桌子會被人倒垃圾,她什麼事情都沒跟你說吧?明明是個婊子,還真會演戲啊。」

「小王子,叫我到這裏來幹什麼?要單挑嗎?我奉陪啊!」

這時,班導師恰好走進教室,立刻吼了張勳傑一聲。

她逃避着胡胤的質問,但是紙終究包不住火,她明知胡胤只要稍微問一下別人就能知道真相,卻還是沒有承擔結果的勇氣。

唐念儀累得連午餐都不想喫,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才跑八百公尺就累成這樣,胡胤愈來愈擔心她有沒有辦法熬過接下來一週的魔鬼訓練了。

胡胤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上,原來沈戈潔一直在騙他,她自己就是謠言的始作俑者,但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沈戈潔轉過頭來,她哭得雙眼紅腫,抽抽噎噎地說:「對不起,我……我怕你會討厭我,從此不跟我說話……」

「之前不是有人在傳你喜歡人面獅身像嗎?那個傳言就是沈戈潔放出去的,有人看到她下課時到處去找人講這件事,結果隔沒多久她又去放風聲說,那傳言是張勳傑嫉妒你比較討女生喜歡所以亂講的,張勳傑聽到之後一氣之下就把垃圾全倒在她座位上。」張家綺說出了令人震驚的事實,胡胤詫異地睜大眼。

「爲了玩Cosplay到不喫飯的程度,值得嗎?」

「沒食慾。」

「髒死了你……」

「你不生我的氣嗎?」沈戈潔驚訝地眨了眨眼。

沈戈潔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着,「我太得意忘形了,以爲自己真的變成我想成爲的那種人,那時候我不喜歡你一直追着她跑,所以想要捉弄她一下,但是聽你說你們只是要練習話劇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心靈好醜惡,我好後悔做出那種事……又怕你生氣,所以騙你那是張勳傑傳的。」

「我在屋頂。」

「沒辦法啊,有時候經費告急,我還不喫午餐呢。」

胡胤不曉得玩Cosplay是一件多花錢的事情,完全無法理解唐念儀的想法,以她的身高來說,體型看起來的確是過瘦了。也許現在還看不出來,但長久下去對健康會造成不良影響。

張勳傑冷笑着走進教室,刻意撞了胡胤的肩膀一下。

沈戈潔縮起肩膀,緊握着拳頭,如果胡胤不再跟她說話,那也是她應得的報應。

張勳傑嘖了一聲,「媽的,跟白癡一樣,什麼都不知道還強出個屁頭,智障死了。」

「唉,你的腦子是不是進水?放着我好不容易纔得到的日常生活不過,把自己逼成苦行僧一樣,有什麼意義啊?」

想不到胡胤也跟着她發瘋,沈戈潔直接投降,她哪裏想過這麼複雜的問題,對她來說只要能開心聊天的都算是朋友。

兩個女生不約而同露出詫異的神情,互看一眼後忍不住噴笑。

胡胤把便當推給她,唐念儀也不客氣地喫了起來。

「我?爲什麼我要道歉?我纔是受害者好嗎!」

「那你們知不知道爲什麼張勳傑會跟她槓上?」

「不是要找你打架,她已經把全部的經過都跟我說了,她想要跟你道歉。」

然後他發現之前老是跟沈戈潔在一起的那兩個女生還在教室裏,記得她們的名字分別是張家綺和劉易玲。

「你再說一次試試看!」胡胤的怒火頓時被點燃,怒視着比他高一個頭的張勳傑。

「你們之前跟沈戈潔處得還不錯吧,爲什麼突然間不跟她說話了?」

「有、有什麼事嗎?」

「太好笑了吧!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替她出頭?冤枉死了!」

一看到胡胤和沈戈潔,他還是怒氣未消的樣子。

「張勳傑,你再敢鬧事我就把你趕出這所學校!」

胡胤咧嘴一笑,「連這都不知道,你是怎麼考進我們學校的啊?不白之冤就是明明不是他做的,卻被賴在他頭上,冤罪的意思啦。你知道我演過多少冤死的女子嗎?那種怨恨是很恐怖的。」

「不白之冤?」沈戈潔聽不懂這句成語的意思。

胡胤掃了一眼桌上的空袋子,仔細一想,他好像從來沒看過唐念儀喫便當的樣子。

「爲了做衣服,餐費我都省起來了。平常是還可以撐得住,但是最近運動量太大,儲存的熱量不夠了。」唐念儀邊喫邊說,嘴裏塞滿了食物。

「沒有啊,就不合而已,她太假了。」張家綺用手指繞着微卷的髮尾,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她以爲自己是帶頭的,把好處都佔走了,弄得我們兩個好像她的跟班一樣,我不喜歡那樣子。」

「胡胤,沈戈潔,你們兩個也是,別給我再惹麻煩。」班導連兩人也罵了一頓。

「你應該向沈戈潔道歉。」胡胤沒計較他刻意的挑釁,但他不想漠視霸凌的行爲在班上發生。

「什麼女神,不要亂說喔,我只是空氣!」

「被騙當然會生氣,但是一碼歸一碼,你先跟他道歉之後再向我跟念儀道歉,那我就原諒你。」

這兩人也是喜歡辣妹系打扮的女生,現在所謂的辣妹系並不是那種把臉塗黑、化極爲誇張的妝,還穿着顯目泡泡襪的老掉牙打扮,最近高中女生流行的是韓風妝感,走的是乾淨的風格,搭配能襯托出身材優勢的短上衣和高腰的短褲,雖然在學校沒辦法這樣穿,至少可以把妝化得漂亮一點。

「笑屁笑!」

「不、不用啦!嗚噗!」

要跟張勳傑道歉雖然很可怕,但是沈戈潔一聽到胡胤願意原諒她,頓時連跳火圈的勇氣都有了。

「原來是她啊,可是好奇怪。」

討厭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光是看到那一頭討人厭的金髮就知道是誰來了。

胡胤他們教室所在的這棟校舍屋頂種植了很多花草,有着「空中花園」的美稱。

「什麼啊?那人真是莫名其妙!」張勳傑蠻橫霸道的程度連不想跟任何人有瓜葛的唐念儀都覺得誇張,忍不住說了一句,結果被他聽見,唐念儀連忙把臉再藏起來。

「嗚噗!」唐念儀因爲太過驚訝差點把菜噴出來,連忙掩住嘴巴。

胡胤於是把剛纔聽到的真相跟她說了一次。

這麼一想,昨天花那麼多時間去找她、關心她的自己就像笨蛋一樣。

「你在哪裏?我有話要跟你說。」

南星高中校舍的屋頂是開放學生使用的,當然也做好了保護措施,周圍都有高聳的鐵絲網圍欄擋住,避免學生失足摔落。

「我媽從來不下廚,這便當是我自己做的。」

唐念儀把頭埋在毛巾裏,猛發牢騷:「這樣下去話劇還沒公演我就會累死了啦!」

「你真的是冤大頭耶!沒事跟張勳傑槓上,聽說他有在混呢,小心被揍。」

「每個人追求的目標不一樣啊!」

「哎哎,要是班上的男生看到念儀這麼會撒嬌,一定馬上把她當成女神的啦。」沈戈潔有感而發地說。

「所以你該向張勳傑道歉,他蒙受了不白之冤。」

「然後她裝得一副像受害者的樣子,讓你去保護她,看了就覺得噁心。不過我們討厭她不是因爲這件事啦,她到處找帥哥攀談的樣子超婊的,光是這樣我們就不想跟她來往了。」劉易玲笑說。

「我跟念儀的那個謠言,爲什麼你傳出去之後又要澄清?」

「去看Cosplay那天讓我更後悔,念儀明明只是專注在自己喜歡的事物上而已,我卻傷害了她,可是我又沒有勇氣向你們坦承事實,我根本不配做你們的朋友,我只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而已!」

「可以別用這種外星人的方式說話嗎?喫不飽就喫不飽,什麼熱量不夠,只喫一個麪包怎麼可能會飽?以前我每餐都喫三碗飯耶!」

胡胤看向沈戈潔,她心虛地避開了胡胤的視線。

三人到校的時間都很早,班上還沒有多少人進來。

唐念儀把便當喫得乾乾淨淨,用衛生紙擦乾淨筷子之後還給胡胤,雙手合十說:「感謝招待。可是你爲什麼喫不下?」

要圓一個謊就得說更多的謊,沈戈潔深怕胡胤得知真相後會討厭她,所以一錯再錯。

「朋友的定義是什麼?」唐念儀忽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唐念儀的推論很有道理,於是胡胤決定直接找沈戈潔問個清楚,拿手機發了訊息過去。

「對啊對啊,不如跟我們一起玩吧!」

「你的確做錯了。」胡胤輕聲說。

遭到背叛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是這種被當成笨蛋的難堪感。

之後,胡胤請人找了張勳傑到屋頂上來,沒多久,張勳傑獨自一人前來赴約。

「佔走什麼好處?」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胡胤一直找不到機會問沈戈潔早上的事情,她則像是刻意逃避胡胤似的,一下課就藉口上廁所,或是去福利社買東西。

「原來跟你變熟以後你這麼會開玩笑,早知道我就早點找你說話了。」沈戈潔想了想,又說:「可是之前你也不會理我,能跟你們成爲朋友我真的好開心喔!」

「嗚,好好喫!竟然有蛋包,還有煙燻火腿,你媽媽好會做菜!」

「Cosplay是我現在的全部,要問我值不值得的話,應該是值得吧。」

胡胤找到她,靜靜地走到她身邊,「你爲什麼要騙我?」

「你竟然還敢來上課啊,婊子。」

「她不是老巴在你身邊嗎?跟寄生蟲似的,看了就噁心。而且她跟其他班比較帥的男生也有說有笑的,到底想怎樣?」張家綺滿腹怨言,「胡胤,我勸你最好別再理她了啦,你也看到了,她卸妝以後根本是另外一個人,而且她還有很多奇怪的傳言,繼續跟她來往的話,早晚連你的名聲也會臭掉。」

「抱、抱歉。」

「呃……這麼哲學的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班導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前天的衝突事件害他已經被校長臭罵過一頓,此刻完全把張勳傑當成了眼中釘,一見到他又在挑釁胡胤,立刻情緒爆發。

胡胤走到她們桌邊,兩人嚇了一跳,劉易玲忽然臉紅了。

「哪邊好奇怪?」

「我也有相同的疑問,我想交很多朋友,但怎樣纔算是朋友呢?點頭之交,還是過命的交情纔算朋友?」

「你不喫便當嗎?」他忽然聽見唐念儀的聲音,一轉頭,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你午餐只喫一個麪包?」

「這樣不行啦,喫得不夠難怪會沒體力,明天開始我幫你帶一份便當。」

「那給我喫吧,我好餓,最近每天消耗的熱量變多了,只喫一個麪包不夠。」

過了一會兒,沈戈潔才傳來回復。

沈戈潔一個人孤伶伶地站在圍欄邊,右手抓着鐵絲網,頂樓的勁風將她的馬尾吹得一團亂。

胡胤看着窗外的藍天,一時間覺得好疲倦。如果這就是校園生活的話,他寧願回去劇團,至少不用爲了人際關係搞得心力交瘁。

「髒死了。」

旁邊兩人笑得合不攏嘴,唐念儀又抬起頭一人瞪了一眼。

「別以爲你有演藝科的老師撐腰就大尾了,林北沒在怕的!」

「老師,我很潔身自愛的,只要他不來找我麻煩就好了。」胡胤冷笑一聲。

「幹,導仔這麼早就來了!胡胤,你給我等着,我一定會整死你!」張勳傑在胡胤耳邊低聲說,然後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

被矇在鼓裏的感覺並不好受,所以他打算直接去問那兩人真相。

「啊?道歉,笑死人了!那我先揍你一頓再跟你道歉好不好?」

張勳傑態度惡劣,看起來沒有接受道歉的打算。

胡胤發現沈戈潔還在發抖,於是輕拍她的背,她渾身一震,看了胡胤一眼,他的眼神像是在說:沒事的,加油。

她鼓起勇氣,朝張勳傑深深低頭,「對不起,我不該到處亂放話誣賴你,全是我的錯,請你原諒我!」

張勳傑冷哼一聲,「我不會對女人動手,所以別以爲這樣就算了,我很會記仇的。」

「真的很對不起!」沈戈潔鼓盡全身的力量,發自內心地大喊。

「你也在她座位上倒了垃圾,這樣雙方就算扯平了吧?」胡胤說。

突然,張勳傑冷不防往胡胤臉上揮了一拳,重擊之下,胡胤退了兩步。

「幹!林北就是看不爽你這張臉,少在那裏裝局外人。我不會揍她,但你這一拳少不了!」

說完,他便氣沖沖地離開屋頂,胡胤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沈戈潔連忙扶住他。

「一定很痛吧,我、我們趕快去保健室!」

「沒事,冰敷一下就好了。」胡胤搖頭,他的左臉頰有些紅腫,拳印還清晰可見。

雖然平白無故捱了一拳,但總算是把這件事情解決了,他並不覺得喫虧。

兩人一起回到教室,沈戈潔也需要向唐念儀道歉,取得她的諒解。

胡胤把正在午睡的唐念儀搖醒,她一臉茫然。

「真的很對不起,我說了謊,請你原諒我。」沈戈潔低下頭說道。

看她如此拼命的樣子,唐念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着淡淡一笑。

她不喜歡與人爭吵,也不懂怎麼去仇視別人,所以只是點點頭,「嗯,可以啊,我原諒你。但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只要是我辦得到的,當然沒問題。」沈戈潔連忙點頭。

唐念儀看了看左右,小聲地在她耳邊說:「下次能不能教我怎麼化女生的妝?我每次出女角都被人說陽剛味太重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你們還是先排練吧。今天差不多可以進入第二幕了吧?」

沈戈潔沒有明說,但兩人都聽得出來她是怕寂寞。

她的下顎兩側還殘留着暈開的粉底,但妝已經完全洗掉了,她溼淋淋地回到教室,在兩人面前說:「這樣你們可以原諒我了嗎?」

這句臺詞是愛德蒙在舞會上見到珍妮佛,爲了家族賦予他的使命而必須邀她共舞時的臺詞,那時候的愛德蒙始終沒有忘記荷娜,唐念儀連角色心裏那份悔恨都表現出來了。

「愛德蒙政治聯姻的對象是巴斯克家族的珍妮佛,由你們的學姐欣瑜飾演,她應該馬上就到了。」

話劇的第二幕劇情主要圍繞在愛德蒙與荷娜的感情逐漸增溫,但在中段急轉直下,爲了家族政治上的利益,愛德蒙必須割捨對荷娜的感情,唐念儀必須演出愛德蒙內心的痛苦糾結,但爲了家族不得不做出抉擇的情緒。

唐念儀從沒見過蔣瑄這麼生氣,害怕得不禁發抖。

「媽媽說要給我多一點自由時間,可是我現在連可以一起玩的朋友都沒了,自己一個人逛街也無聊……哈哈,我好遜。」

「只要變強就好,就不用管其他人的眼光了。」沈戈潔點頭,臉上泛着苦笑,雖然在笑,眼淚卻止不住地落下。

「我運氣不錯呢,老師竟然能請胡胤來演戲,感覺得到了意外的福利。」邱欣瑜是演藝二乙的當家花旦之一,長了一張漂亮的鵝蛋臉,長髮披肩,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很有氣質,穿着戲服過來的她活脫脫就是一位教養良好的千金大小姐。

「對、對不起,全都是因爲我胡胤纔會捱打……」沈戈潔低頭道歉。

她牽着邱欣瑜的手,緩慢地移動腳步,這段宮廷之舞還沒有排練過,純粹只是唐念儀按照劇本的描述想像出來的情境,就舞臺的演出來說當然不合格,但光是這樣就讓邱欣瑜臉紅得演不下去。

「不穿,絕對不穿!你儘管來量我的尺寸,但我今天絕對不穿!」

「可以啊,我們可以交流一下化妝的心得。」

「媽呀,真的有夠醜耶!能用化妝變成另一個人,我都想叫你教我了。」

蔣瑄喊停,試演過一段的兩人都重重喘着氣。

「我明白你也是爲了家族而奉獻自我,但是你可曾有過真正心儀的對象?」

他們之間的對話引起了班上同學的圍觀,幾個男生對張家綺捧胸部的動作起了反應,大聲吆喝叫好,女生團體則是一臉不爽。其實那兩人在班上也跟其他女生處得不是很好,更遑論本來就喜歡找帥哥攀談的沈戈潔了。

卸了妝之後的沈戈潔眼睛變得很小,眼神失去了光芒,給人無精打彩的感覺。臉的寬度明顯比化妝之後大了一點,鼻翼也不那麼立體翹挺了,甚至還有點塌,而且臉部的膚質很差,長雀斑就算了,還是長得不太好看的那種。

明明只是些脫離了羣體、一個人就什麼都辦不到的傢伙,在羣體裏的時候卻敢恣意批評取笑別人。

唐念儀完美展現出這套軍裝風格禮服的優點,背後彷彿浮現了華麗的歌德式宮廷裝潢以及璀璨的水晶吊燈,加上她自己化的妝,讓五官更加立體鮮明,成爲了同時兼顧幻想和現實的角色。除此之外她還戴上了銀色短假髮,稍微畫得細一點的眉毛也讓愛德蒙多了一份陰柔的氣息。

胡胤這才發現,原來她就是常常在上學途中跟他打招呼的學姐之一。

「愛、愛德蒙大人!這就是我心目中的愛德蒙大人啊!」邱欣瑜忍不住尖叫。

「念儀演得不錯啊!阿胤你不是說她連臺詞都念不好嗎?」

如果寶冢歌舞團來臺灣選秀的話,唐念儀一定能夠入選,她無可挑剔的扮相不管是哪個年齡層的女性都會爲之傾倒。

胡胤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別在意他們說的,記得我們昨晚說過什麼嗎?」

沈戈潔拉住他的手,用力搖頭,她不希望再惹出爭端。

張家綺蹺着腳,仔細盯着沈戈潔的素顏看了一會,忽然爆笑。

她伸出纖長的右手,輕聲說:「珍妮佛小姐,我有這個榮幸邀你跳一支舞嗎?」

「好、好帥氣……這不是新X組裏面伊東甲子太郎密謀叛亂,近藤大哥要土方先忍忍那時候的臺詞嗎?」唐念儀情緒激動起來。

唐念儀的戲服是剪裁合身的貴族男仕禮服,邱欣瑜已經配合她的三圍修改過尺寸了。

「可是她身材不是假的吧?那個胸部跟那雙腿……不要看臉就好了啊。」

「看來你們要聊上兩個小時了,我看我還是先回家好了。」

他在劇場界當然見過更血淋淋的鬥爭,跟那些比起來,班上的鬧劇只是小兒科罷了。

到了放學後的排練時間,胡胤和唐念儀啓程前往演藝科的排練室,沈戈潔跟在他們後面,怯懦地問:「那個,我可以去看你們練習嗎?」

唐念儀聞言,立刻衝上去握住她的手,「學姐,你的文筆真的好棒!我昨晚讀第二幕的時候還感動得哭了!」

「還有沈戈潔也是,那些人竟然叫女孩子當着衆人的面卸妝,而且人家叫你去卸你就真的去?你們那是什麼垃圾班級?」

除了他和唐念儀以外,沒有人願意站在沈戈潔這邊爲她說話,那一張張每天都看得見的臉孔,和她說笑打鬧過的那些人,僅僅只是因爲她卸了妝,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改變。

「幹,嚇死我了,真的差那麼多喔!」

唐念儀壓低了聲音,讓音質變得比較中性,胡胤聽到她的聲音,整個人一凜——原來她化好妝的那個瞬間,就已經進入角色了。

★ ★ ★

那兩人一說一唱,讓沈戈潔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張家綺似乎還沒打算就此結束。

「沒關係,就加上這句!」蔣瑄馬上拿筆加上去。

噁心透了,胡胤深深地這麼認爲。

「家綺、易玲,之前是我太得意忘形了,你們都看到了我以前的照片,以前我是個一點都不起眼的醜女,在班上常被男生欺負,所以我想要在高中的時候重新開始,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我討厭的那種人,我太自以爲是了,請你們原諒我,我是真的想跟你們做朋友。」

「要我們原諒你,可以啊,現在去把妝卸了。」劉易玲忽然說。

「跟我對戲的時候是很糟糕沒錯啊!」胡胤聳肩,他也不曉得怎麼會這樣,剛纔唐念儀演的那段確實很好,感覺得出來她在家裏應該下過苦功。

蔣瑄聽完他們的話,忽然按住胡胤的肩膀,把他的左臉轉過來。

「你不要理她們,沒必要聽她們的話。」胡胤說。

由於唐念儀要試穿戲服,蔣瑄便帶她到另一間空的教室換裝。

邱欣瑜扭開礦泉水瓶,猛灌了一大口水,還是沒辦法平息心中的悸動。

「我沒意見,念儀你呢?」胡胤轉頭看向唐念儀。

她的扮相完全就是從少女漫畫中走出來的歐洲貴族,英挺俊秀,散發着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於是三人一齊到排練室,跟蔣瑄說明了原委,只是避開了胡胤被張勳傑揍的事。

邱欣瑜羞紅了臉,正要舉手遮臉的時候,卻忽然被唐念儀拉進懷裏,摟着她的腰。

胡胤堅持不肯穿,邱欣瑜也拿他沒辦法,只是連沈戈潔也覺得有點可惜,她看過胡胤以前的劇照,心想要是能親眼看他穿上戲服該有多好。

唐念儀凝視着邱欣瑜,眼裏有着深深的寂寞,讓她的少女情懷瞬間爆發,情不自禁地說出了劇本里沒有的臺詞。

沈戈潔聞言,忍不住笑道:「如果我這種程度也可以教人的話,當然好。」

「你不用回家照顧弟弟嗎?」唐念儀問。

「啊!胡胤,你好啊!」

張家綺聽完她的道歉,不屑地笑了笑,「抱歉喔,你這種人我們高攀不起。到最後你還是在刷胡胤的好感度嘛,裝得可憐兮兮的,還用自己的舊照片當籌碼,搞不好那張照片也是你自己傳出來的吧,不然誰會有那張照片?」

「算了啦!又不是什麼大事。」

以往她放學都跟一羣人鬧哄哄地出去玩,現在突然變成了衆矢之的,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這種失去容身之處的感覺讓她很怕一個人獨處。

「我們的確說了原諒你,但沒說要跟你當朋友啊。你的素顏借我拍幾張照片好了,我去傳給其他人看。」

「這、這麼誇張喔?哈哈,謝謝你!」邱欣瑜愣了一下,忍不住勾起嘴角微笑。

「欸,是嗎?原來我不知不覺進入土方的角色了?」蔣瑄突然有點開心,頓時火氣全消。

劉易玲沒想到她真的會去把妝洗掉,頓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用力推了張家綺一下要她做決定。

「就是說啊,我聽了都起雞皮疙瘩了,太肉麻了吧?我不缺你這個朋友啦,噁心死了!」

「以前沒有,但是現在有了。」

胡胤突然明白沈戈潔在班上的處境有多艱難,男生們只會等着看好戲,普通的女生不喜歡她,連同辣妹系的兩人也不接受她。

胡胤看到戲服立刻搖頭,「我纔不穿,你們兩個穿就好,反正這幕我的戲份很少。」

胡胤的戲服想當然爾就是湖中精靈荷娜平常穿的輕飄飄洋裝,而且爲了展現一些野性的氣息,手臂和腿的裸露程度很高。

就算看不慣、吞不下這口氣,胡胤也知道,如果他再替沈戈潔說話的話,只會讓她在班上更難堪。

「愛德蒙大人,您的眼眸中彷彿蘊藏着星光……啊——我不行了!」

「不、不是,這個是我不小心撞到……」胡胤心一驚,連忙搖頭。

唐念儀撫着胸口,「天啊,我好緊張……可是剛纔那句劇本里是不是沒有啊?」

如果這就是學校的常態、如果到了學校還不能做自己,非得迎合羣體不可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拼命爭取念普通高中的意義在哪裏。

「這些混蛋!」胡胤咬着牙,這是他聽過最難聽的言語。

「照你的說法,我們兩個就是以前欺負你的那種類型啊,什麼真的想跟你們做朋友啊,少假惺惺了好不好。」

沈戈潔也嚇傻了,那位漂亮溫柔又風趣的蔣瑄老師,竟然會有如此嚴厲憤怒的一面?

蔣瑄纔剛說完,一個穿着戲服的女生恰好提着兩大包袋子來到排練室,一見到胡胤便開心地跟他打招呼。

「好了啦,你再鬧我就不演了!」胡胤吼了蔣瑄一聲。

「哎唷,好可怕好可怕,你幹嘛一直幫她?還是說你喜歡奶大的?我的也不小啊,何必遷就那種假的辣妹呢?」張家綺忽然捧着自己的胸部,和劉易玲一起誇張地笑了起來。

可是,至少在劇場是爲了演出的機會,爲了力爭上游而勾心鬥角,但學校裏的、班上的這些歧視偏見和訕笑,根本就沒有理由!

蔣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她雖然是個漂亮的美人,性子卻烈得像火,胡胤常常需要擔任滅火器的角色,否則她不知道會暴走到什麼程度。

她們的要求連胡胤都聽不下去,忍不住說:「喂,你們不要太過分!」

張家綺拿手機連拍幾張沈戈潔狼狽不堪的照片,而沈戈潔心知那兩人已經不把她當成同伴看待了,現在的自己只是她們捉弄的對象罷了。

沈戈潔的確做錯了,但是剛纔班上同學們的反應讓胡胤無比心寒。

蔣瑄拉開邱欣瑜拿來的袋子,取出三套戲服,「今天我想讓你們試穿戲服,然後就這樣穿着排練,看看效果如何。」

要辣妹系的女生在衆人面前卸妝就像要她們的命,更何況是想要改變自己的沈戈潔。

蔣瑄寒着臉,厲聲說:「你不要騙我,還看得到拳印呢!那個人是誰,叫什麼名字?」

「好,這次我忍。再有下次,我這個老師也不當了,我一定宰了那混蛋!」

「原來你是瑄姐班上的學生。」

「怎麼可以算了!你是劇團最重要的旦角,演花旦的人怎麼能被打臉!」

「欸——你不穿我怎麼知道合不合身?」邱欣瑜發出哀號。

沒多久,兩人便又回到排練室,唐念儀一走進來,邱欣瑜就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你的臉怎麼回事?爲什麼腫起來了?是不是被上次那個不良少年揍了?」

「附帶一提,劇本也是欣瑜寫的喔!」蔣瑄說。

然後,她又走到張家綺和劉易玲桌旁,向她們低頭道歉。

沈戈潔突然衝出教室,到洗手檯扭開水龍頭,把水用力潑在臉上卸掉臉上的濃妝,還原本來的樣貌。

「以後她老公看見小孩一定會瘋掉,噗哈哈哈!」

她默默回到座位,耳邊時不時還聽得見男生們議論紛紛的聲音。

「我會變強……像你一樣強。」

在那之後,唐念儀和邱欣瑜繼續排練宮廷舞會的橋段,除了到最後有點體力不支外,整體表現可說是非常好。

排練在七點之前結束,邱欣瑜換回制服,唐念儀也卸了妝變回原本不起眼的模樣。

邱欣瑜打量着她,嘖嘖稱奇:「學妹,你若是來唸演藝科的話,未來一定是劇場界的新星!」

唐念儀連忙搖手,「我對演戲沒有興趣啦……」

「是嗎?真的好可惜喔……」然後她又把目標指向胡胤,賊兮兮地笑着:「明天就輪到你的部分了,一定要給我穿上戲服喔!」

「明、明天再說!」胡胤連忙把頭撇開。

回家的路上,胡胤和唐念儀搭同一班公車,搖搖晃晃的車廂裏,兩人拉着拉環並肩而立。

因爲排練的關係,這陣子他們回家的時間比較晚,公車不像平常那麼擁擠。

唐念儀望着車窗外的城市流光,低聲默唸今天演過的臺詞,從一開始的緊張、體力不濟,到現在的全心投入,她體會到和夥伴們一起完成某件事的樂趣,對演戲也不那麼排斥了。

況且,她也沒想到玩Cosplay鍛鏈出來的技巧可以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作用,讓她心中不禁有了點小小的成就感。

「只剩三週,下禮拜就要跟學長姐們一起排練了,你沒問題吧?」

對他們新生來說,三週之後即將迎接的校慶也是初次體驗,南星高中的校慶是一場盛大的嘉年華會,演藝科畢業的學長學姐們也會依照慣例回來參觀,其中有很多人已經是業界人士了,所以校慶同時也是演藝界物色新人的好機會。

對普通科的學生來說,那也是發揮創意一起同樂的活動,據說男生們都很期待校慶,因爲在辛苦準備的過程中和女生擦出火花、交到女朋友的機率很高。

「我們班鬧成這樣,校慶要展出的東西沒有問題吧?」唐念儀說。

「說到這個,我們班要展出什麼來着?」

期中考前開班會討論過,有想辦鬼屋的、有想做飲食店的,也有想做水球撈金魚攤的,但那時大家吵成一團,到現在都還沒有共識。

「反正不關我的事,我一點都不想參與班上的活動。」唐念儀不在意地搖搖頭。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吧?你到現在能開口對話的只有我和沈戈潔,難道真的要這樣過三年?」

「和你們交流是不得已,我的原則本來就是和愈少人接觸愈好,你看沈戈潔那樣子,朋友那麼多,到最後卻除了你之外沒有人願意站在她那邊。我的性格比較陰沉,又是個宅女,本來就很容易被當成欺負的對象,要是惹出沈戈潔那種風波,我就別想玩Cosplay了。」

「爲了Cosplay讓高中三年空白,這樣真的值得嗎?」

此刻,唐念儀心裏萌生的全是些負面情感,凡事容易往壞處想是她的壞習慣。

唐念儀的爸爸是一位律師,負責替大企業打侵權官司,是個凡事鉅細靡遺且一板一眼的男人。

她草草喫完晚餐,到廚房洗了自己的碗盤,然後快速回到房間。

她默默地走進遠離主要幹道的巷子裏,那裏有幾排獨棟的三層樓透天別墅比鄰而居,屋齡都在二十年以上,唐念儀的家便是其中一間。

新聞媒體有時候會去採訪動漫展或是大型同人展,在場外聚集的Coser們很容易會成爲鏡頭的目標。其中當然也有穿得比較暴露的角色,但那也只是忠實還原角色設定罷了,不過穿得少等於色情這種一般人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很難被改變。

「我已經很努力了,參與話劇演出本來就超過我的極限,他什麼都不懂,竟然還說那種話……」

「最近很少玩了,只有活動的時候纔會出角色。」

明天還得早起去慢跑鍛鏈體力,爲了話劇演出,她只能拼了。

「現在?都已經快八點了,爲什麼放學後不趕快回家?」

唐念儀默默地點頭,和爸爸對話的時候,她通常是聽的一方。從小到大她都像這樣聽訓,很少表達自己的意見,要是反抗得太過頭,惹爸爸不高興的話,又會失去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權利。

她開了門回到家裏,讀國一的弟弟唐念雅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玩遊戲機,媽媽穿着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你回來了啊,快點喫飯,大家都喫飽了。」

「我是在問她不是問你。」

她知道爸爸不只在工作上頑固,在家也一樣嚴格,家裏只有一個人能不被爸爸挑毛病,就是唐念雅,因爲他是爸爸盼了好久才誕生的兒子。

洗完澡,唐念儀換上舒適的短褲,在書桌前揉着有點發漲的小腿。

眼看爸媽又要吵起來,唐念儀連忙解釋:「學校的老師拜託我演一個角色,所以放學後都要排練到七點。」

唐念儀重重吐了口氣,趴在牀上一動也不想動,剛纔胡胤說的話確實對她造成打擊,她忍不住抱着有土方圖樣的抱枕生悶氣。

「你閉嘴,我在教女兒!」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來認定的。」她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爸爸剛下班回來,坐在飯桌前看手邊的資料,媽媽忍不住嘮叨了他一句:「喫飯的時候別看工作的東西了,我知道你很忙,但在家的時候多花點時間陪孩子說說話如何?」

「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維持在全校前三名,要是你敢像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樣在電視上給爸媽丟臉的話,你就別想再玩那東西了。」

「念儀,你怎麼現在才喫?」爸爸放下資料,厚重鏡片下的眼神有點疲憊,但依然銳利。

「你還在玩那什麼Cosplay的東西嗎?」

「教?你只會罵她,她國中考全校前十名你也沒個好臉色,不是第一名對你來說一點價值都沒有。」

她爸媽也不曉得是感情好還是不好,同樣都是臺大法律系畢業的媽媽,吵起架來絕對不會輸給當律師的爸爸,唐念儀一邊喫飯一邊聽爸媽鬥嘴,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在新聞上看到Cosplay的人都穿得很少,你該不會也是那種吧?」

她和弟弟的房間在二樓,六坪大的寢室裏堆滿了Cosplay用的道具,衣櫃裏掛的全是最近用來Cos新X組土方和其他角色的衣裝。

這就是她的日常,和爸爸接觸的時間愈少愈好,否則只會被他不斷挑毛病。

「演什麼話劇?學校是念書的地方,爲什麼要浪費時間去做那些事情?」

就這樣,到唐念儀下車之前他們都沒有再交談。她比胡胤早四站下車,住在鄰近北區的住宅區裏,隔幾條巷子就是知名的教學醫院,附近也有超市和商店街,生活機能十分便利。

「她剛回來,不現在喫什麼時候喫?」媽媽說。

媽媽放下抹布,雙手扠腰,「怎樣?我的話你聽不懂就對了?」

「講得好像你當學生的時候除了唸書以外沒幹過其他事情,我女兒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唐念儀猛搖頭,以她爸爸的標準,只要裙子稍微短一點就算穿得很少了,何況是那些真的露出腹部或大腿的角色。幸好她最近出的都是包得緊緊的男角,就算被爸爸看到應該也不會怎麼樣。

「喔,那我從來沒考過全校十名以內,不也跟你一樣念臺大法律嗎?我考試的成績還每次都比你高,你是多厲害?」

爸爸被媽媽一頓搶白,臉上無光,默默地扒了幾口飯,忽然又開口。

「我前幾天不是跟你說過她要排練話劇,這陣子都會比較晚嗎?」

「想要在社會上立足,就得當跑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唐念儀纔剛獲得了一點小小的成就感,胡胤這句話卻在她心頭潑了一盆冷水。

「嗯,我去換個衣服就下來。」

「那種什麼都做得到的人,根本不會明白我們這種人要多努力才能完成他們隨手就能辦到的事情,我果然還是無法跟他成爲朋友。」

她感到很委屈,如果不是爲了幫蔣瑄的忙,打死她也不可能會加入話劇演出的行列,從來不運動的她連晨跑都去了,還是得不到胡胤的認可。

「姐,爸爸叫你快點下去喫飯!」唐念雅敲了門,她馬上從牀上彈起來,換好衣服到飯廳喫晚餐。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