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6 超荷電粒子炮

愛莉絲貝兒

從靜刃他們開戰到現在──

終於超過了兩分鐘。

時間已經刻不容緩，超荷電粒子炮的光彈卻還未完成。目前才總算達到預定的一半左右。

這樣光彈到不了殲的所在地，威力會在大氣飛行的途中減弱，消失於海上。

可我們已無能爲力。

我們失敗了。

無論是要拯救靜刃等人，還是拯救這個國家──我們都辦不到。

所謂的絕望……大概就是形容這種心情吧。

「愛莉絲貝兒。時間──已經到了。」

「……貘，我知道。可是……」

我注意到自己語帶哽咽，一時爲之語塞。

「已經來不及在三分鐘內完成了吧。不過，我們還是要繼續製作光彈並射擊出去。就算靜刃他們輸了，也不能讓人白死。三分鐘後，殲有可能也因傷而動彈不得。那樣或許能拚個同歸於盡。」

「貘，不行。我下不了那種決心。」

「愛莉絲貝兒，認命吧。只有你才能發射光彈。光彈飛達遼寧號估計需花費一分鐘左右。時間已經確定來不及了。改變作戰計劃，這是戰爭！」

「做不到，我做不到。要我放棄靜刃──我做不到！」

我終於爲了靜刃──

反抗了貘。

貘抓着我的肩膀，試圖把我留在原地，我推開她的身體，不知該如何是好──在東京車站的月臺上奔跑。

光彈如今環繞山手線一圈不用一秒，就連月臺也顯得朦朧發亮。我彷彿在追逐光彈般向前奔跑。

……啪嘰……啪嘰喀滋……啪咻……我的黑套內側開始發出這種聲音。

「──嗯，我認命了。我決定使出殺手鐧。」

從我的雙眼流下，再也止不住地淚流。

我咧開沾滿鮮血的嘴角笑了笑，藉着與殲閒聊來打發時間……

（──我愛着靜刃！）

我本來無法提取那種情感。不過，如果只是極少量的話，或許──

何等……何等廣大的心靈擴散……！

因爲跪倒在月臺前方──

在月臺角落，有位老紳士抬起頭來。那是一位衣着整潔，手上拄着柺杖，正在等候電車的陌生老翁。

「──幫你斬首。」

聽到了愛莉絲貝兒的聲音。

情況不對勁。

「我認命了。」

在仍島時，早乙女的軍刀妖刕也發出過同樣的叫聲。

以我主要奪取的戀慕之心份量來算，僅有極少量。

我的眼睛看見了微光。

因爲……因爲──

────

誰來救救我……！

我們正一肩挑起國難。國難當頭，所有人都是命運共同體。

（──愛啊──）

聽到我這樣說，似乎有虐待狂傾向的殲──愉快地眯起眼睛。

奇蹟。

那是求救聲。是異能者爲守護心愛之人發出的悲痛──愛的呼喊。

每二十人當中就有一人睜大眼睛，不是停下腳步就是抬起頭來。

殲將偃月刀唰地架在我頭上──有如斷頭臺一般。

可是……可是靜刃還活着。他還在戰鬥！

爲愛祈禱。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

「愛莉絲貝兒！」

貘

這是妖刕使用超過三分鐘時的聲音。

貘對着我的背影大喊。

那種心意在無意間化成中繼器，以愛莉絲貝兒爲中心，如同蔓延世界的網路般逐漸擴大。我感覺到了。每顆有愛的心不斷相連起來！

對節奏加快的斷絕警報聲充耳不聞。

除了他以外，還有一位坐在長椅上看報紙的陌生男子站起身。

啊……誰來……

「很好。」

（嗚惡……）

那種事我絕對做不到。

「靜刃，你要不要成爲中國人並加入藍幫？這樣的本事失去太可惜了。」

然後……

「……那是剎那的專利啦。不要抄襲人家。」

早乙女使出這招時，我以爲這是過度濫用妖刕，導致肉體逐漸崩潰的聲音。

我會從每個人身上取走萬分之一的愛。不用擔心。只有一點點，不會影響到各位談情說愛。

眼淚。

（……這是……！）

可是我不敢回頭。

居住在這個國家的所有異能者啊。

其他還有像是推着嬰兒車的年輕女子，以及從垃圾桶裏撿起鋁罐的乞丐。

我的妖刕第一次發出這種聲音。

她的聲音傳進了我心中。

我正從每個因祈禱而聯繫起來的人身上，提取出大約萬分之一的愛。再透過愛莉絲貝兒──

（……救救這份愛……！）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愛回饋到戀函上，再重新經由愛莉絲貝兒注入軌道。

雖然我未曾嘗試過──

我果然只是一個渺小，什麼事都辦不到的弱女子。

那是牽掛某人的心，存在於所有人身上。近似於戀慕之心，彼此能夠互換。

靜刃

──收集到放在我的手提包裏的戀函！

荷電粒子炮的光彈這時應該已經從日本方向過來了。

老人脫下帽子，在胸前端正地劃了一個十字。坐在長椅上的男子──也將雙手撐在膝蓋上，閉眼獻上默禱。女子和乞丐也不例外，甚至就連揹着雙肩書包的小孩也有樣學樣。不問男女老少，不問形式。

「……抱歉啊。國籍方面……我可改變不了……」

……這道聲音傳出後……

然後爲呼喊者祈禱。

現在創造一次奇蹟吧……！

不過，真是了不起的傢伙。就算在這種時候，戰鬥意志依然不屈不折嗎？真是刀中之刀啊。

可是卻沒有出現。

哦……愛啊。

我──沒有追上愛莉絲貝兒。

可是我想守護心愛的人。

「這股力量我就收下了……！」

我依然站不起來，殲表情從容地走過來，低頭俯視着我。

啊……無論是誰也好，無論什麼方法也好。

「……哦……雖然微乎其微……雖然只有少量，但是正在提取……！」

聽見這道聲音的你，請你祈禱。

我重新握緊即使被震飛，依然說什麼也不放開的妖刕。

霎時間，我的腦袋靈光一閃。

愛如何能夠放棄？

交握着雙手祈禱的愛莉絲貝兒──

那樣要我如何能夠放棄？

他們……

他們恐怕是身懷異能者資質，本身卻無所察覺的人。

這時正好停靠山手線的電車車廂內，也已經有人加入祈禱的行列。

「那就去死吧。日本人只要認輸就會切腹。我也想見識一下呢。你可以躺在地上切給我看喔。我會用這個──」

──────哦……！

話說完，她使勁握住偃月刀。對此──

──輸贏就要看這個國家的愛足不足夠了。

……爲你所愛的人……！

愛。

──我錯了。這是黑套的內裏纖維侵入肉體各部位的聲音。

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

這些人爲陌生人的悲痛呼喊──敞開了心扉。

那或許是愛莉絲貝兒在過度絕望下，隨機發出的念話。

（誰來救救我……！）

（愛啊……）

數量早已難以估計。幾百人，幾千人，不對，幾萬人的心正爲愛獻上祈禱。

請賜給我奇蹟。

妖刕顯示出人在倒地狀態下可行的戰術……你是白癡嗎？我站着跑動都打不贏殲了，躺在地上軟趴趴地揮刀怎麼可能砍倒她。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他們正在祈禱。

還剩下五秒嗎？

我也明白那些纖維在做什麼。全身嘎吱作響──這是在接合。黑套懷着捨棄這具身體的覺悟，縫合斷裂的血管與肌肉，並纏住斷骨重新接上。感覺有夠不舒服。不過──

「……？」

看到殲皺起眉頭──

「有什麼好奇怪的？這招你應該見識過吧？」

我露出了滿面笑容。

這副笑容──已經不屬於普通人的範圍，我透過自己的皮膚感覺到了。

這肯定是一張惡鬼的臉。

「……黑……黑妖刕……！」

殲急忙朝着我的頭揮下偃月刀，我用拿着妖刕的左手接住刀鋒。

「愛莉絲貝兒這個資優生難得遲到了。我只好使出這一招了。」

潛能解放的數值──突破百分之百，而且繼續上升。

130％……170％……240％──好樣的，還在不斷上升。數值到達300％了。

……啪嘰……啪嘰啪嘰……從我身上冒出的黑色氣場迸出了金色火花。

鏗鏘！我捏碎偃月刀的刀刃……

緩緩站起身來。

「……日本鬼子……！」

可能是被複活過來的我嚇到，殲不斷往後退縮。

啊，不知道爲什麼，笑容回不去了。我也發現自己的頭髮倒豎起來。

這下子當真化成地獄繪圖裏的惡鬼了。

不過，先不談赤鬼和青鬼，地獄裏有黑鬼嗎？

「……終於來了嗎？慢死了，愛莉絲貝兒。」

任何事都一樣。無論是讀書、運動還是工作，說不定就連戀愛也是如此。在做任何事以前，我們或許會思考是爲何目的，爲了何人，經過一長串思考後纔去做──可是在付諸行動時，就必須將事情簡單化。

「……黑妖刕……你……你是怪物啊……！」

彷彿深陷於某種執念當中，殲喃喃說着中文，義無反顧地衝撞過來──

殲見狀，發出「噫」的短促叫聲──

這不叫愛的奇蹟，那又該叫什麼？

我還感應到鴉正從平流層出手支援，調節這股過量的式力洪流。

「……我的敵人才不是區區的黑妖刕，而是更龐大的事物，我要拯救人民脫離貧困……！我要在這片東方之地開拓出新天地……！」

（……愛莉絲貝兒……還沒好嗎……？）

黑色氣場迸發金色火花，不光是頭部各處……還有一度重新填入的右眼，拖着浴血黑套而動的我自然不用說──

完全就是隻在古代魔導書裏看過的大魔法。

妖刕現在發動了那個術式……

意識已經開始朦朧了，或許也沒辦法溝通了。不過身爲一個妖刕，就讓我告訴你吧。

「你說要結束了？還沒有，戰鬥還沒結束，我──」

我要發射。

可是根本不需要討論有沒有辦法發射。

鐵串被刀鋒劈碎，尖頭散開成樹根狀。

「我來發射。」

「當着士兵面前，你也──無路可逃了。殲，準備受死吧。」

隨後，滿懷異能者們的祈禱與愛，如太陽般耀眼的大光彈──朝着我指示的方向──

美美的喊叫聲震動手上的手機──

「你心裏有雜念。別想多餘的事。難得遇見了有趣的對手，讓我們更加盡情──享受戰鬥吧。畢竟已經要結束了。」

與我短兵相接的殲慢慢受到壓制。

這是──雙方因短兵相接而無法移動，她打算就這樣燒死我。

能支撐到什麼地步。

我和殲的戰鬥如今陷入難看的僵持局面。

同時立刻揮下拿在另一隻手上的紅孔雀羽扇。

僅僅是聽見了一名少女爲愛呼喊──

尤其是賭上性命的認真決鬥。

在向追着我而來的貘道歉之前，我先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我也會二段變身。」

儘管如此，她依舊沒有要逃跑或放棄的意思，真是了不起。

殲呼出夾雜火焰的氣息，身體倚靠着殘缺變形的偃月刀瞪着我……

我踩踏飛行甲板，腳步聲──重重響起。

──聽見了我的聲音。

如今電磁投射炮對我起不了作用──對於殲來說，她也只能那樣做了。

日本方向還未見光彈出現。

「說不定喔。」

這種說話方式。看來我終於被妖刕支配了呢。

我不再看她。

我單憑右手的刀就擋下了子彈。

如果對手是異能者的話，只要祭出這招吸收，我就能戰鬥超過三分鐘。雖然不曉得結束後肉體會變成怎樣，但誰管那麼多啊。到了最後的最後，我又有了一項大發現呢。

我並不知道。

殲當初的優雅也不知丟去了哪裏，在自燃的火焰中遍體鱗傷。

我們的任務是削減殲的力量，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所以再來只要牽制住她就行了。

──起飛！

潛能解放的計量條上升到500％。

連想像都沒有過的力量正在凝聚。

「呀────！」

「超荷電粒子炮！」

潛能解放到500％的我──

這一戰──殲，你的敗因就在於此。你的專注力輸了我一點。

殲的身體燃起火焰，腳下的飛行甲板開始融化。

「──威力會很猛烈喔。」

「不……不要裝作你很懂似的……！」

很好，重頭開始削弱對方吧。看來就算是500％的力量，敵人也不是三兩下就能撂倒的對手。

「……妖刕有稍微幫我翻譯一下，所以我聽得見喔。什麼貧困還是國家之類的，真是夠了。囉哩八嗦吵死了。」

接着甩動雙馬尾，同時手臂一揮讓光球旋轉。

『──愛莉絲貝兒！光彈完成了！不……不只是完成，直徑有二十公尺，是遠超預期的超大尺寸耶！你有辦法發射出去嗎？』

儘管如此──殲還是揮舞手上的偃月刀，以完好無缺的下段刃劈砍過來。

光芒化成光之軌道包圍住東京。

（怪不得身體撐得住……）

因爲這件事只有我才能辦到。

每當刀和偃月刀互砍時，就會奪走殲身上的式力。

快點……動作快，愛莉絲貝兒……！也許在三分鐘後，還是一分鐘後，我就會氣空力盡變回原來的我。說不定馬上就會變回來……！

「我……我要改正並擴大國家……！我怎能敗給區區一個日本小鬼……！」

黑套的冷卻力勉強保護着身體。不過，火苗開始竄燒至我的頭髮上。鮮紅烈焰突破守護全身的氣場，意圖將我燒成灰燼。

大家在幫我祈禱，爲愛祈禱。就像以前爲了拯救在時空彼岸遇難的我們，居鳳高中的學生們爲美美她們做過的一樣……雖然只有一點點，可是大家都將力量分給了我。不問起源是誰，不問爲何目的。

那是吸取敵人身上的式力並收歸己用，一種類似吸血的術式。

磅──！揮空的妖刕斬落……

根據妖刕的看法，原本潛能解放到500％的我早該力盡而亡了──我現在的狀態就像自己的油箱耗盡，卻靠着吸收殲的力量，邊跑邊補充燃料一樣。

奎斯的「吸收」──在德國時，妖刕從陷害我們的狸貓女身上覆製得來的技能。

你也是個出色的女人，我就認同你吧。

我用妖刕刀背毫不費勁地擋下刀刃。

我──捕捉住從秋葉原方向飛來的超高速巨大光球。

從拔刀那一刻算起，我已經戰鬥了將近七分鐘。

「我再也不要回到那個青沼……！我不做被青沼捨棄的孩子……！」

我當然從未發射過如此巨大的荷電粒子炮。

一邊用中文喃喃自語着什麼，一邊頂回來的殲──火焰開始灼燒己身。

奪自殲的式力吸收量逐漸下滑。不只是我，殲也慢慢耗盡了力氣。

被告知這是活動的車站乘客們喜悅地歡呼的同時──

我只是要呼吸，嘴裏卻吐出紅黑色的水蒸氣。還真是新潮的吐血法。

她身上那套華麗的紅色服裝也承受不住自己釋放的高熱，開始起火燃燒。

──咻──────！刺針彈以超高速襲來──喀鏘！

（這是──大感應（Gestalt）……！）

我們設法獨力施展的力量根本無法比擬──那豈止高出一個層次，足足高出兩三層──不，更爲強大，強到幾乎無法測量的力量正聚集過來。這是……

……真是太神奇了。

在遼寧號的跑道上形成一個像隕石坑的坑洞。此刻的我簡直就像七龍珠的Ｚ戰士。因爲曾經被鵺砍斷的右肩傳來討厭的刺痛感，所以我揮刀有多少放輕力道了。

這顆超乎尋常的光彈確實配得上超荷電粒子炮之名。

不過，我現在……領悟了戰鬥的本質。

靜刃

與解放到500％的我一戰，她已經超出了極限。

超荷電粒子炮的光芒也從新橋與秋葉原方向流傳過來了。

牽制技只要對着敵人大致所在的方向施放就行了，沒有必要用眼睛看。

殲發出怪叫聲，單手轉動斷裂的偃月刀轉移我的視線──

（……全日本的異能者回應了……！）

「……唔……」

「啊啊啊啊啊──！」

真沒想到，那招竟然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那股無限之力以我爲媒介，不斷流向跑在山手線上的光彈。光芒如今達到了耀眼的程度。

在偃月刀被頂回去的同時，她拼盡了全力，身體再次纏繞起火焰。

「──喋喋不休的女人！」

那是有心理準備式力會被我奪走，但依然要以肉搏戰硬幹到底的架勢。

愛莉絲貝兒

「──日本小鬼……！」

「……？」

聽到我說出「愛莉絲貝兒」這個詞，殲僅睜着一雙銳目左顧右盼。

但是因爲沒發現其他飛機或船艦的蹤影……她似乎認爲我是爲了製造破綻而撒謊。

殲滿臉憤恨地望過來，表情像在控訴我事到如今竟然還說出這種拙劣的謊言。

不過，剛纔那段話可不是虛張聲勢。其實有一半是要替自己爭取蓄勁的時間。

「喂，殲。你剛纔的地圖炮攻擊很管用喔。不過，擁有地圖兵器的可不是隻有你而已。」

當殲重新向這邊注視過來時，我已經架起了妖刕。

雙手像大鵬展翅般左右伸張，猶如拉弓似的直接高舉到後方。

「──大炸牙──」

妖刕，你的命名品味就是改不過來呢。

不過，這招顧名思義，就是以超音速揮砍妖刕，釋放出圓錐狀衝擊波的炸牙──加強版。

憑藉二刀流產生兩倍破壞力的大招。而且我現在是解放到500％的狀態。

雖然我不覺得憑這招就能搞定殲，但應該可以暫時封鎖她的行動……

不讓她躲開那玩意兒。

「殲。你剛纔說太陽不會打西邊出來吧？出來了喔。」

「……？」

「難得拜訪日出之國，你就欣賞一下日出吧。」

我始終背對着遼寧號的偏西北側，將那裏從殲的視線中隔絕開來，殲這時終於注意到在日本方向的水平線上閃耀着光輝。

「……唔……！」

沿着地球的圓弧行進，從日本那邊飛過來的──是超荷電粒子炮的光彈。

遼寧號的系統還沒復原，除此之外，士兵們似乎也被禁止開火，沒有圍攻過來。

光彈將殲身上所有的力量……

殲身體呈大字狀，倒在甲板角落的瓦礫堆上，就連纏繞身體的火焰也消失無形……我看着她……

停頓在胸口上。

衝擊波宛如颱風掀翻屋頂般呼嘯肆虐，將遼寧號的飛行甲板層層剝離。

──反彈了！儘管直徑縮減到兩公尺左右，但光彈重新恢復成球形──

彷彿要吞噬反射鏡一般，一邊融解一邊破壞鏡子。

就在這一刻。

她擠出最後的力量，使出從某處──根據妖刕的說法，她使出名叫位相幾何展開這種從絕界裏取出物質的術式──在自己和光彈間形成一面類似風水術使用的八角形……

早乙女把自身當成反射鏡，讓光彈從雙峯間起飛──儘管直徑再次縮減到一公尺左右，但尺寸依然遠大於愛莉絲貝兒平時射擊的光彈。

──能夠反彈超荷電粒子炮的大光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最後留下一聲嘆息……

可是我已經動不了了，沒辦法躲避光彈。

如此一來，我大概會四分五裂，最後死成一團爛泥吧。

以正常的五倍威力釋放的兩發炸牙完美地疊加在一起，化成威力十倍的衝擊波襲向殲。破壞力更甚於那傢伙的芭蕉扇──

「……唔……！」

我已經……連站着的力氣都不剩了。

這是──白套──

殲的第八面反射鏡也破碎四散，可那已經是反彈光彈之後的事了。

這次終於──

300％……150％……突破100％、50％、20％……9％。數值下降到半潛能解放狀態。

在一切進入慢動作的世界裏……

那是反彈射出系術式的鏡子，美美以前和愛莉絲貝兒展開空戰時用過。

「──去……去吧──────────────！」

「很好，這樣就結束了。給我站好。」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就連站着的力氣也轟散殆盡。

殲似乎已經動彈不得，根據妖刕顯示，她正在等待應該是擅自從絕界裏飛出到甲板上──在目黑也見過的那匹烈焰妖獸麒麟加以援救。

光彈正逐漸從我背後接近。

──直徑大約三公尺的超荷電粒子炮光彈從我頭上通過──

中國的異能女豪傑──殲倒在瓦礫堆上。全身僅穿着用鮮紅絹布與金絲縫製而成，帶有民族特色的華麗內衣褲。

外觀就像太陽昇起般越變越大。

──朝着殲飛去的巨大光彈──

包覆早乙女胸部的內衣──

鏡子。

「……唔……」

如同以前見過的景象一樣，七彩虹光從殲的體內向外擴散爆發。

在此之前，目睹這場超常戰鬥──而且目擊應該是他們長官的殲落敗，士兵們大受打擊。他們好像沒設想過殲戰敗的狀況，並沒有制定對策。

我同時全力揮出左右兩把妖刕，遼寧號發出像是爆炸般的聲響。

不同於美美與紀裏子中了荷電粒子炮時發出的七彩虹光。

殲早就預見我們會攻上遼寧號。她大概也預料過愛莉絲貝兒會過來吧。

那顆光彈──

此外，對於殲呼喚的麒麟──眼前出現的怪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

「──唔────────！」

就這樣……

被擺了一道。我在最後關頭大意了。

那道光芒已經強烈到藏不住，也無須隱藏。

只是顏色不一樣。

（──反射鏡！）

「……唉……」

同時顯示出殲使用了某種術式的注目警告。

……輸了……！

隨着獲勝的我氣空力盡，潛能解放的百分比也急遽下降。

我面帶苦笑，對着身在遠方的愛莉絲貝兒低喃道，在我的腦海裏──

「──唔──！」

──被另一個我的背影占據了。

朝我這邊飛過來了！

到此爲止了。

就在最後的第八面鏡子大幅扭曲，躲在後面防身的殲睜圓了眼時──

在閃光之中，早乙女全身被扒到僅剩下類似新娘內衣的米白色貼身衣物。

「──！」

「……剎那……！」

於是她針對愛莉絲貝兒的必殺技──荷電粒子炮做出了防範……！

光彈沒有完全沒入體內，一部分的光芒……

殲不知何時支起了上半身。

「……唔……！」

受到荷電粒子炮的效果影響，白套撕裂成纖維狀，就連軍刀妖刕也逐漸粉碎──

那是在本次作戰出擊前，美美在我家讓早乙女穿上的──

早乙女身子往後仰，痛苦地哀嚎──

光彈飛來的光讓早乙女剎那恢復意識，拜昏迷所賜，潛能解放的力量保留了下來──她奮身擠進了我與光彈之間。

近距離一看，如彗星般拖着尾巴的光彈即將撞上殲……

從殲身上奪來的力量也慢慢用光了。

我的視野──

她身上那種發光方式不一樣。

『咦──爲什麼啊──』『到最後還是堅持不殺嗎？』

無論是作爲保命符的半潛能解放，還是勉強替我維持生命的黑套都會喪失作用。

傳來嗜殺的妖刕們抱怨的聲音。

殲起身望着這邊，光彈射進了她的體內。

──被擋下來了。

雖然我有留意不要幹得太過火，卻還是有兩三架停在甲板上的艦載機互相撞毀，或是掉落海里。抱歉啊，人民解放軍。

視野角落急忙亮起「SLOW LV5」的輔助顯示。

──咚──────────────────────！

根據妖刕的判斷，那面鏡子──

而且殲是向着我這邊反射光彈。

（……糟糕了……！）

──具備反射鏡效果的內衣！

如果我中了荷電粒子炮，妖刕和黑套的力量就會一口氣消失。

彷彿快轉播放鮮紅牡丹的開花過程，早已殘破不堪的禮服撕裂開來──

那件與黑套一樣，以天下無雙的防禦力自豪的風衣──

不好意思啊，妖刕。壓在你們頭頂上的第三把刀不想殺人啊。

第三、第四面鏡子慢慢融解──不行，無法貫穿……！

雖然好像沒有馬上撤離的必要……

面臨生死關頭的危機，殲睜大眼睛──之後又眯起眼，東奔西跑尋找能夠藏身的地方。我以此爲訊：

因爲自己已經沒有餘力，所以她打算反過來利用敵人的攻擊。

（……唔……！）

膝蓋重重跪地。

同時也是貉遺物的白套唰唰地撕裂開來。

不過隨着撞進多面鏡的第一、第二面鏡子，光彈開始像即將反彈的球一樣變形，尺寸不斷縮減。

「……最後一擊就讓給你了，愛莉絲貝兒。要是我來動手的話，會不小心把人給殺了。」

擋下了光彈。光彈彷彿銀河般以漩渦狀固定在雙峯間。

妖刕將反射在飛散的軍刀妖刕碎片上的景象放大，在我的視野內跳出輔助顯示。

可能是預設對手會多次擊發炮彈，那面鏡子看似一塊卻有八面。

射進去了。

但還是不要久待下去比較好。

甲板殘破不堪，而且雖說老舊得像古董，但我也不慎毀了幾架米格戰機。儘管滿懷恐懼，但人民解放軍的大哥們應該也會感到憤怒吧？

「……嗷吼吼吼吼吼吼吼……」

麒麟發出威嚇似的吼聲，挺身擋在主人面前──

這傢伙只是戰鬥力比軍馬稍強的野獸。

它似乎本能地明白只要戰鬥就會輸，沒有要發動襲擊的樣子。

因此，當我攀着早乙女的肩膀，腳踩着瓦礫站到殲身旁時……

麒麟像是乞求我饒殲一命般屈膝跪下。

這隻長着獅子般的鬃毛，尾巴前端纏繞火焰的動物……雖然智商低下，但同樣是妖怪。在分類上好像屬於鳳凰那一類。

我之所以會知道這件事……

「嘻嘻。哦哦，好乖喔。」

是因爲聽了鵺的解說。她伸手撫摸麒麟的背，跟我同樣嘴淌着黏膩鮮血。

順帶一提，這傢伙似乎就算心臟破裂，也能藉着類似自動按摩全身肌肉的活動方式保持血液暢流。當然還是必須儘快──話雖這樣說，似乎只要在一兩天以內即可──動手術，否則好像會危及性命。

話雖如此，從鵺胸口流出的血已經幾乎止住了，縱使外表再怎麼像女孩，這傢伙終究不是人類啊。

「碎片在哪裏？交出來。」

我低頭俯視着殲這樣問──

「……不知道。嘻嘻……喏……快點……回去吧……」

殲無力地嗤笑。

「我是爲你好才這樣問。總之而言，先說好……那個……如果是藏在內衣裏面的話，我會讓剎那進行搜身。」

從事態發展來看，我覺得現在應該可以看了，於是望向早乙女那邊，砰！

遼寧號周圍就形成了半徑可能達到數百公尺的流冰羣。簡直就像南北極。

在我們目瞪口呆地眺望着那副景象的期間，才短短數十秒的時間……

我們屏息靜觀這次會發生什麼事。

我忍不住看得入迷──時間短暫流逝。

「不準看，你這下流胚子！」

雖然貘復活時只有冒出水來，但鳳凰復活時可是引發了大爆炸啊。

最後總算還是奪回來了。

用不着鵺多說，我使出半潛能解放的全力──把那塊碎片丟往大海。

妖刕也擠出力量，在假裝移開視線的我的視野角落跳出放大顯示。

此刻，遼寧號周圍被嘎吱作響的流冰包圍起來。

之後，殲流下了放心的淚水，由於她應該已經構不成威脅，於是我們先把她丟在一旁……

「……」

……轟隆……轟隆……

鵺像是彈奏空氣鋼琴般，手指猥褻地挪動──

彷彿水滴互相吸附一般，兩塊大小碎片融合後，立刻產生連結……開始發出怦怦……怦怦……這種類似心跳的光輝。

現在都這種狀況了，收起那種身穿內衣褲羞於見人的思維啦。

「燙！喂，很燙耶！」

讓至今收集到的六十三塊護國乃龒碎片──接觸搶回來的碎片。

我的手指摸到了。麒麟那條燃燒着火焰而看不見前端的尾巴上卷着──

──小塊的寶石。

鵺，拜託你不要在胸口、背部還有嘴巴直冒血的狀態下，像個陀螺一樣轉圈跳舞。那樣很嚇人。

早乙女總算嘟噥出一句話來，聲音甚至聽起來有點抖。

可唯獨鵺一人顯得精神亢奮……我和早乙女……還有殲，以及魚貫走出艦橋站到甲板邊的士兵們，這時早已不分敵我，皆爲眼前的景象而說不出話來。

「……黑妖刕，不，黑妖刕大人。那個……獻給您。當作交換條件，我想請求您一件事……」

我和早乙女並肩站在一起，注視着碎片──

在我快要燙傷前，黑套急忙替我進行冷卻……

中國人這種厚臉皮的態度，或許多少值得我們日本人效法。

那些冰塊像是互相擠壓般連結成一片。

心高氣傲的殲忍辱求敵，她淚眼盈眶的，看了實在很可憐──

「我詛咒你去死，小日本的妖怪。」

「靜刃……」

透過妖刕剛纔的翻譯，我已經知道她想拜託什麼了。

「……事到如今，就算特地殺掉你的寵物也沒意義吧。事情已經辦完了，快點放它回絕界吧。」

最後一塊龒的碎片。

「很好──好膽識喔。那麼，鵺要拿了喔。」

「──哦！這是御神渡（注：湖面冰封隆起冰凌的現象），是龒復活的證明喔！龒──雖然不到鳳凰的程度，但也屬於稀有存在喔。鵺好想看喔，我們去看看喔。」

我從火焰中取出一小塊寶石──

「你藏也沒用喔。鵺只要有心，一下子就能找出龒的碎片喔。就算你藏在內褲裏，鵺也會扒光衣服搜身喔。咻咻咻……」

然後──迅速把我的手塞進麒麟燃燒的尾尖。爲什麼啊？

痛死了……我可是靠着黑套才勉強維持住生命耶。

麒麟雖然態度消極，卻還是試圖甩開尾巴，對此──

所有人只是爲龒太過宏大的力量，以及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如鑽石般蒼白光輝的流冰那驚人之美……所吸引。

「鵺一直猜想橫豎是藏在絕界喔。所以你最初才先攻擊鵺吧？不過，這隻野獸忍不住跑來救你了……省去了入侵的工夫喔。」

那塊石頭從遼寧號飛往遠方，接着沉入海里……

儘管穿越時空，花費了一段長久時間……

憑着正確性似乎總算提高的妖刕中文翻譯，我聽懂了殲這段話的意思……在主人命令下，麒麟終於鬆開了尾尖。

於是我就這樣──放着似乎能自由進出絕界的麒麟依依不捨地回去──雖然只看見一點點，但絕界裏是中國風格的燃燒地獄。

鵺蹦跳起身──唰地抓住我的手。

船艦應該具備碎冰功能，但這種厚度應該避免貿然航行。

海面上……咕咚咕咚地浮出大量巨冰。看起來像是流冰，最大的好像達到十公尺。遼寧號下方也有冰塊摩擦船底，相繼浮出海面。

穿着內衣褲的早乙女賞了我下巴一記上勾拳，明明就肯把肩膀借我扶。

──那是反射着月光，呈現出宛如葉隙光色彩變化的──

（……唔……）

儘管如此，殲還是嘴硬不說。就算身上僅穿着內衣褲，她依然毫不避諱，應該說是厚臉皮纔對。

「很好，把碎片放到大海喔。」

「嗯，就是這個。」

鵺說着，蠕動手指作勢摸向殲的身體──

我原本以爲是爆炸了，但似乎並非如此。

海面瞬間隆起一座小山。

「……麟，已經夠了。你不要反抗這些傢伙。我會把龒當成交換條件，乞求他們至少饒你不死。可是不用擔心，如果他們依舊要動下殺手，我也會馬上隨你而去……」

「……這是……規模何等龐大的冰結術式（Cryokines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