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08 蒼穹的戰線（Strato Line）

居鳳町南端的居鳳濱也有京菱集團的工廠，我騎自行車時有看過。

在那裏，建有捕捉海風的風力發電產——垂直軸風車的白色葉片轉動，每一棟透光藍的白色建築物都美不勝收。夜晚廠區各處的燈光閃閃發亮，也是夜景欣賞勝地。

但聽了之後讓人震驚的是，那座現代化工廠，似乎全歸紀裏子所有。

這裏是間名叫京菱創新的公司，紀裏子就是董事長。

母公司是京菱重工。是間生產自衛隊武器，賺取豐厚財富的大企業。

整理貘用網路查到的京菱集團資訊，以及紀裏子本人的說法，再歸納成我個人的見解……

紀裏子就是憑藉取自總公司的雄厚資金，利用這件工廠（八成是違法）開發出那架宛如動畫兵器的PAD，是個扯翻天的女高中生。

——傍晚。

在紀裏子指名之下，我和愛莉絲貝兒被叫來京菱居鳳濱工廠……

「靜刃，愛莉絲貝兒，這裏。」

在廠區外圍的設施入口，紀裏子出面迎接。

不知爲何，明明是春天，她卻穿着臃腫的厚衣。漁夫大衣上還圍着圍巾。

因爲紀裏子像小學生一樣嬌小，感覺就像埋在衣服堆裏。莫名地可愛。

「我照你的吩咐，把妖刀跟黑套帶來了，你要怎麼用？」

「黑套就在這裏穿上。愛莉絲貝兒也是，接下來要換穿發放的服裝。」

她沒回答我的問題，將愛莉絲貝兒交給京菱的女員工後，隨即快步離去。

「靜刃，貘好像想跟你一塊去。」

搭乘搖晃的公車來到工廠的路途上，愛莉絲貝兒不停和我聊天，似乎很開心能與我說話……但我要和紀裏子獨處，她好像有點不滿。

乘坐在愛莉絲貝兒肩上的貘。跳到正準備換上黑套的我的肩上。

「靜刃，你腦袋比我差。聽紀裏子說話時，應該需要藉助我的智慧。」

平流層裏，還真的存在那種傢伙啊。

「總之就是火箭，靜刃。這是大型集束推進器。」

既然貘都認定了，那就當成火箭吧。

「那是什麼……是指類似煙霧的生物？還有更離譜的傢伙啊。」

也就是說，我將搭乘這具形似導彈的火箭，未經許可飛躍地球領空？

琉姬赫莉茲穿着毛皮大衣，雙臂交抱，吐出白色氣息說道。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和你的PAD完全不同啊！」

「安啦，靜刃。這架機體好像很快。自衛隊戰機就算緊急升空也來不及。」

這可是本週最嚴重的違法行徑啊。非法持有手槍什麼的還可愛多了。

「要逼近鴉的核心，必須在敵方的射程範圍外，破壞氣膠外殼。與重量輕、射程遠的無後坐力炮比較後，判斷出即使考慮到施術者及PAD重量，異能攻擊還是最佳方案。火炮採用荷電粒子炮（Mobiug）。愛莉絲貝兒擔任炮擊手。」紀裏子如此闡述時，咯鏘……

連問名稱都得到莫名其妙的答覆，我還是閉嘴好了。

「紀裏子持有模型火箭的執業執照。已向國交省提出申請，宣稱是「立方衛星的發射實驗」。」

「那個紀裏子剛纔把我叫來，要我說明鴉的事。都是科學家幫上原田的忙，我可難以接受。」

我既無法想象，也是首次聽說妖怪有地位之分……

「這邊是炮擊手的PDA——「緋紅貝兒」。」

「要你多管閒事。」

我穿着黑套，肩膀載着羊駝，追上紀裏子……搭乘遠處的下降電梯。

事到如今沒必要大驚小怪了。

我出聲吐槽……

「……琉姬，你是說鴉嗎？」

在紀裏子的引導下，這次搭乘像是起重機的電梯，爬升到火箭旁邊。

「……很困難哦。她頑強抗拒和人類做物理性接觸。那個薄霧外殼，用日本度量衡制計算，就是八町——會無差別攻擊約三百公尺內的人類或人造物，形同自動機槍。」

「沒錯。完成魔女留學，並從羅馬尼亞凱旋歸國後，我在融合天文學（Astrology）與黑魔法的魔學中，加入獨創的天才構想——成功與棲息在高空的鴉接觸，簽訂了光榮的契約。才華橫溢的我，也通曉和妖怪的交涉術，憑着契約，將魔力的接收權……」

我聽了往裏頭一瞧，白色PAD——白刃，和另一架紅色PAD採取相互擁抱的姿勢，收納在火箭頂端。

還能變出像暖爐的功能啊。黑套你真是多才多藝耶。

我吞下這口氣，回家我再把你丟進洗衣機，和我的內褲一起洗。

符合妖刀顯示的「琉姬攻略提示：被罵就會變乖」，她畏縮了一下總算閉嘴。

「下位的烏鴉分散日本各地，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傢伙……然而其始祖，鴉的真面目始終杳無音訊。她厭惡肉體，一直活在精神世界。相傳很久以前，她將自己的身軀幾乎化成薄霧——也就是氣膠外套，是幾乎只有精神體的化身。」

「發射井。這裏收納着靜刃的PAD。目前正在進行加入混合燃料的液態氫（LH21;和液態氧0;LO21;的注入測試。發射井內部會處於低溫，就是收到其影響。」

剛纔的內容，有部分我能聽懂……

「沒錯，靜刃。過去蘇聯曾建造過相似的火箭，高度有三十公尺。這個已經是小號的了。比衝值夠嗎，紀裏子？」

「比衝值的理論值是580秒。實驗的測量值也有544秒。」

白色機體，有如機翼摺疊的小型戰鬥機。

我還挺中意的。

紀裏子下達了命令——

在有如自言自語般講解的紀裏子帶領下，我們來到——

「紀裏子也無法觀測氣膠內的詳細情況。針對內部的因應措施，若靠機械的冗餘性則嫌不足。就由靜刃搭乘這個，視狀況採取行動。」

「不過，鴉對於「人心」保持強烈的興趣……據說還會和現代的歇斯底里少女交換契約，暫時附身於對方身上觀察人心。琉姬應該就是這一代的契約者。」

「我還聽說她以前是逼迫契約者蒐集特定寶石，鮮有下凡掠奪。沒想到……居然是鳳凰碎片。嗯——……究竟是爲何？」

我將紀裏子與貘的小爭執當成耳旁風，此時……

「話說回來，紀裏子。讓靜刃搭乘這個，政治面的糾紛平息有點難辦啊。儘管是心照不宣，但國際上禁止將異能者投入宇宙開發。而且火箭原本也被視爲一種武器吧？」

「好大……」

「聽名字就能想象吧，鴉和我都是妖怪。但位階在我之上。」

我肩上的貘低聲說道。

「根據文獻記載，鴉討厭肉體骯髒的人類所居住的地面，長久以來一直在天空漂浮……原來是在飛機也無法抵達的平流層啊。人類真是被徹底討厭了。」

「爲了以防萬一，降低被自衛隊戰機擊落的可能性。」

「炮擊手……？」

「靜刃，你是它的駕駛員。」

「這裏是什麼設施？」

頂端好像才建造到一半，外形簡直就像火箭的白色機體。

紀裏子做出聳動的說明。

「怎麼連你也來了？」

紀裏子說道，用手遙指上方——

我一直相信成類似鋼彈的東西，看見那出乎意料的外觀不禁傻眼。

而且確實非常冷，空氣也很乾燥。

琉姬一臉囂張，站到鷹架上的箱子後——

洞穴內燈火通明，看起來像置身於巨大的管子中。

她擺出不可一世的姿態，沾沾自喜地說道。

「毫無意義。以能迅速載人飛到平流層的裝置來說，這算極小尺寸。」

「喂，貘，別自己瞎想。把問題聚焦在如何從她身上奪走碎片。」

根據機體顏色與從我的名字取一個字，所以才叫白刃啊。

古老的魔女和最尖端的科學少女。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從這個深度以圓柱狀貫穿至地面隔牆，並用混凝土加固周圍的深洞。

「擊、擊落是什麼意思？」

「不是宇宙火箭。看起來像是因爲底部百分之九十六是高機動套件。」

「爲、爲何要穿成這樣？這套服裝……那、那個……好、好緊！」

於是我死了半條心……

「鴉啊……真是難纏的對手。」

白刃的最上方圍繞着類似工地的鷹架，在那裏……

就先安靜聽她講吧。

我搞不太懂……但剛纔在車站前，琉姬似乎就對紀裏子抱持着敵意。

他們自顧自閒聊起來。我能理解的單字只有異能者。蘇聯是哪裏啊？

「還真是……達到了誇張的數值。你也是如假包換的異能者啊。」

「……正，正確。」

電梯途中停靠的地方無規則可言，在抵達約底下十樓後停止。

「哦……日章旗啊。」

也罷，世界上也有像是把靈魂替換到玩偶的傢伙。

此時從我的肩上，貘以嚴肅的語調詢問。

但當我感到寒冷……黑套內側開始變暖。

與紀裏子的PAD相同，雖然沒有頭部……不過腰間零件後方伸展的帶狀噴射飛行器……各處分佈着開閉口，狀似機翼的翼片……造型真是帥呆了。

真囂張……算了，和扭蛋出生的羊駝一般見識，會顯得我沒風度。

「可是許可沒下來吧？」

「貘你認識？」

電梯緩緩上升，經過純白機體上描繪的紅圈標誌旁。

「果然是未經許可發射……算了，也是情非得已。靜刃，做好覺悟。」

「看起來像宇宙火箭耶。喂，紀裏子，這個哪是——」

頭頂戴着形似貓耳的紅色集音器，掛着單眼半透明HMD（頭戴式顯示器1;的愛莉絲貝兒。

「那個契約已經被終止了吧。還有你的說明三不五時穿插着炫耀，感覺會是長篇大論。簡單的說——就是呆在平流層的鴉，供應式力給你，而且她手上還有碎片。這樣解釋對吧？」

「白刃……名稱是日文？和香儂、雷塔·德歐羅之類的不一樣耶。」

「預定日後改裝。白刃是高機動特化型PAD，優先配備往返平流層的機能。不具備冗餘性。由於搭載的武裝極其有限，飛行中若遭到PAC-3（愛國者飛彈）、F-15（鷹式）、F-2（VIPER ZERO1;等鎖定，將無力反擊。」

我降落到鷹架詢問……

唯獨機體名稱我好像能插上話——

「靜刃、愛莉絲貝兒，現在開始試乘。」

「第一段的六具推進器沿用京菱產品。中心的第二段推進器，是紀裏子開發的電磁感應型磁流體力學推進器（HDM1;。包含高機動套件，全名是「RN-PAD-」。代號：「白刃」。」

「——沒行到會靠這種東西去取回碎片。感覺被擺了一道。」

「紀裏子的觀測用氣球衛星，也遭到指向性能源炮攻擊。衛星靠近時還會受到電波干擾。之後會傳送遠端拍攝到的氣膠照片。」

「毫無意義。準主角級的機體，其中一架取日本名可是王道。」

「要、要你多管閒事。」

「換句話說……必須先從遠距離打開外殼，再畢竟固體的核心。因爲能固定質量物——能固定碎片的應該只有那顆核心。但核心長什麼樣子，我也不清楚。」

我忍不住嘀咕道，結果紀裏子和貘——

語畢，紀裏子卸下寫着「安全第一」的聚乙烯護罩，像筆頭菜尖端鼓起的白刃頂端……容納着還頗接近我想象中的PAD。

紀裏子替貘補充說明。

我瞪了她一眼，原本還在自吹自擂的琉姬——

從PAD背後，倏地探出頭的人是——

愛莉絲貝兒不知爲何藏起身子。

「那套太空服原本是參照紀裏子的身材製作，所以纔會緊。愛莉絲貝兒，過來這邊。」

紀裏子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呼喚……穿着充滿機械感的紅色靴子，踏出鏘鏘聲音……

滿臉通紅的愛莉絲貝兒，怯生生地走了出來……呃……

（……唔……）

她身上穿着——

胸口與腰間，套着像是護具和腰帶的機械……

除此之外，卻是與身體緊密貼合，類似橡膠材質的服裝。

材料非常輕薄。連肚臍的形狀都清晰可見。

「爲、爲何要裸體才能穿？好歹讓我穿上內衣！」

連內衣都脫了！我不禁瞪大雙眼，愛莉絲貝兒用手遮掩該部位，狠狠瞪着我。

我將視線轉向琉姬，結果連她也在瞪我。感覺如坐鍼氈。

「毫無意義。那套雙層太空服的結構，是藉由緊貼肌膚。防止低真空環境下的空氣膨脹。嚴禁穿着會蘊藏空氣的內衣。衛生方面，紀裏子也在試穿後用消毒水清洗過，因此無需擔心。」

對話有點雞同鴨講，紀裏子面不改色地看着愛莉絲貝兒。

愛莉絲貝兒姿態忸怩、緊咬下脣瞪着我……

是覺得像被強迫穿別人的泳裝嗎？就算都是女生也不情願吧。

「喂，紀裏子。難道我也要穿那種太空服？」

「白刃的駕駛艙有伸展性，靜刃可穿着一般的增壓服。距離兩人的預定試乘時間，已超過四十七秒。儘速搭乘。」

由於紀裏子再三催促，我把貘交給琉姬保管……將兩把妖刀擺成字型插到背後。

接着先攀爬上兩架PAD，從肩部零件緩慢下降到駕駛艙。

紀裏子同樣攀爬上PAD，裙子和胸脯磨蹭我的臉，泰然自若地爬到緋紅貝兒的駕駛艙，手動幫我暫時固定挽具。

烤肉啊。好幾年沒辦了。

「討……討厭，啊、嗯、嘿——！」

咯吱咯吱！她身上唯一的硬塑膠材質護胸刮過我的臉，一口氣下降。會不會痛啊？

模擬訓練，是利用水的浮力，重現遇敵時的浮游感……取出碎片的指令一下達，我就要從寫着「鴉」的箱子取出撞球。

「那麼思考同步控制設定爲日語模式。PAD是透過思考直接控制，以及肢體動作的主從式控制來運作。外形設計與人體相似，原因就在於此。此外基於安全考量，唯有攻擊機能，須透過眼睛運動與手動下達最終確認。

紀裏子完全不等人，開始說明作戰流程。我的存在感薄弱。

會不經意用敬語答覆，是因爲我發自本能，死盯着愛莉絲貝兒逼近眼前的下半身。順便一提，重點部位好歹有塊墊布。

「……日語、英語以及廣東話。思考是用日語。」

「我……我明白了。」

傍晚，我和愛莉絲貝兒換上制服，與羊駝、琉姬、祈、矢子、紀裏子，衆人齊聚在類似休閒旅館的庭院，舉辦餞別會。美美說要參加什麼活動，好像會晚點纔來。

「無人機……那是什麼？」

「總之……就是張開防護壁的機械？」

看似直線的拋物線——連到平流層的線（Strato Line）。

從水深十公尺的戶外泳池，起重機吊起PAD實體模型……

彷彿像是在和祈與矢子之間的某種比拼取得領先，她露出這種表情。

總而言之，訓練讓我深刻體會到一件事，就是我們在「鋌而走險」。

紀裏子在我眼前詢問這件事，似乎一點都不害臊，我稍微想着「啓動」——輔助顯示出現。

這算哪門子的模擬訓練？

「其、其他要求……呃，那個裝在緋紅貝兒上的零件是什麼？」

才兩分半鐘啊。似乎會是漫長的兩分半鐘。

結果，好不容易坐進駕駛艙的愛莉絲貝兒……徹底形成和我互擁的姿勢。

聽我說的自暴自棄，愛莉絲貝兒嫣然一笑。

愛莉絲貝兒在我懷裏輕輕點頭。

京菱居鳳濱工廠佔地遼闊，紀裏子的住所——豪宅也蓋在廠區內。

下……下來了。

「聽貘在電話中提過，靜刃只要有那把刀，就能無需說明操作所有武器。如何？」

「發射……是什麼時候？」

我從模型上降落，穿着類似抗G裝的增壓服坐在游泳池畔。

原來如此。怪不得由我當駕駛員。

她輕聲回答。真厲害，三聲道啊。

愛莉絲貝兒的臉通紅到像要羞死一般，低着頭不講話。

彷彿要將我們套在一起，紀裏子將塑膠環圈，斜架在在白刃和緋紅貝兒上方。

她的心情果然很好。

愛莉絲貝兒操着女主播嗓音再三強調，明明被迫穿成那樣幹活，卻帶着莫名的優越感。

之後，就在祈和矢子瞪着露出「這是我的正當權利」的謎樣笑容、霸佔住我身旁座位的愛莉絲貝兒，開始燒烤食材時……

似乎對我的回到感到滿意，紀裏子往外爬，裙子和胸脯再次磨蹭我的臉……然後輪到愛莉絲貝兒……

「你看，祈和矢子到了。」

「靜刃。大概要一次決勝負了……到時候再隨機應變吧。」

順便一提，愛莉絲貝兒的頭盔，左右兩側垂掛着容納雙馬尾、類似鞘套的零件。即使在平流層，魔女還是很重視左右均衡啊。

「夠了，，反正就是防護壁。我在意的是白刃上沒有。也替我的機體安裝。」

「遭受攻擊時，會自動保護愛莉絲貝兒的延伸裝甲。」

胸脯緊貼我的胸膛。紮實的彈性，隔着護具傳到我的胸口。

——喂！

「所以我問你是什麼時候？」

（針對無法想象的事物做訓練，是不可能的任務啊。）

「愛莉絲貝兒沒問題，靜刃的問題廢話太多，因此回答宣告結束。接着開始愛莉絲貝兒機體的格式化。」

實在是莫名其妙。我還巴不得有人代替我上陣。

「別死盯着不放！」

「……應該可以。」

因爲被罵了，我將視線往上飄——

發問時間已經結束啦。

「鴉還待在琉姬正上方——停在居鳳上空未移動。目標的幾何高度，約在二十公里高的平流層中下層。感官上「幾乎是宇宙」。大氣密度爲地表的4%，氣溫爲零下負三十度。靜刃與愛莉絲貝兒搭乘白刃，垂直上升接近鴉。抵達鴉的正下方兩公里處，推進器將關閉，至此借地球引力減速，利用慣性靠近。預計最終與鴉接觸的瞬間，速度將達到零。」

「遵、遵命！」

——這……這次換成我的頭，應該說是臉部，被愛莉絲貝兒的下半球緊密壓迫。

接在靴子後頭，是套着極薄緊身衣的腳……

「……我明白了。」

「這……這已經是極限了。」

「爲了讓愛莉絲貝兒專心炮擊，由靜刃負責確保碎片。利用白刃裝備的電磁投射槍（Coilgun1;發射電網彈，或是靜刃用手確保碎片。」

簡直就像我抱着愛莉絲貝兒，在嗅聞她的髮香。好難爲情。

「既然如此我們剩下來能做的……就是喫飽睡足，調整好身體狀況吧。」

祈和矢子提着裝滿食材的超市塑膠袋……奇怪，感覺她們反而似乎心情欠佳。兩人都微微繃着臉。

「接近目標後，從氣膠外殼的迎擊範圍外，愛莉絲貝兒以荷電粒子炮攻擊。之後捕捉失去固定而墜落的碎片。從發射到這裏，時間經過152秒。」

「靜刃。你再往後退一點……！」

只說明這些就要我開火箭？雖然有輔助顯示依靠，但也太過分了。

整團壓到臉上啦。

「看來是趕上了。」

「「…………」」

「紀裏子提交給國土省的發射申請，完全是僞造。似乎引起懷疑，國土省寄出了事前通告，告知將上門稽查。而鴉從居鳳上空移動的可能性依然存在。結論是必須儘早發射。」

「我壓根兒不明白。」

（脫掉頭盔，開始感覺全身疲軟……）

那是這架白刃的航線，而頂點就是鴉的所在地。

愛莉絲貝兒始終抱着我不語，因此由身爲男人的我向紀裏子抗議。

「這是環劍德爾模型。環劍是這樣子收納。置身在平流層，上下左右的方向感會變模糊。愛莉絲貝兒發射荷電粒子炮時，務必要留意方向。有問題和要求就提出來。」

「之後再說明返航流程。靜刃與愛莉絲貝兒，接下來要展開模擬訓練。之後各個模組完成調整後，立刻發射。說明完畢。」

依舊是雜亂的遊戲畫面，但操控方面……似乎比想象中容易。幾乎是自動駕駛嘛。

竟然叫我自己擺平，喂。

至於愛莉絲貝兒，還被強迫說完「荷電粒子炮，發射」就要開炮。

「聽說裝填荷電粒子炮（Mobiug）需要13秒。狙擊機會不多。請務必牢記這點。」

還有雖然不及矢子，但同樣飽滿的大腿……

「歡迎兩位。我獲選擔任靜刃的搭檔。明天會和靜刃漂亮地完成任務歸來。不是你們，而是我和靜刃。」

胸脯……好柔軟。雖然只有一瞬間。她難道都不會含羞嗎？

「推測靜刃想像的，是科幻故事中所描述，應用勞倫茲力將敵方子彈物理性反彈的產物，雖然外觀和用途相似，但兩者是不同原理的——」

「明天早上。」

「白刃的擴充槽不足，因此不可能。靜刃遭受攻擊就要自己擺平。」

「愛莉絲貝兒會講哪些語言？平常是用何種語言思考？」

紀裏子那時由於尺寸的緣故，只有頂端擦過，但愛莉絲貝兒可是88D。

木炭的擺置如何，在旁邊指手畫腳。

這是……目前爲止最誇張的強人所難啊。

嗚哇。已經被拒絕了。

拿着稍大的智慧型手機，紀裏子如此詢問……愛莉絲貝兒依舊低着頭……

意思是垂直髮射後，我們在上空靜止時，就會和鴉產生接觸。

「毫無意義。載人座艙的重量不可能增加。其他要求？」

貘是大夥圍聚用餐時，會搶着當火鍋將軍的類型啊。我是駕駛員耶。別叫我做牛做馬啦。

「問題和要求？多到爆炸啊！這火箭怎麼設計的這麼狹窄啦！我要求改裝，增大空間！」

「接着召開奪取碎片前的作戰會議。往後，本作戰稱爲「Strato Line」。」

「就是說啊。事情演變成如此，所以我剛纔先傳了簡訊給大家……美美好像提議等會兒要烤肉，當作餞別會兼懇親會。

「這是主動式單向立場護盾的展開機。UAV0;無人機1;的護盾版。」

同樣脫離泳池的愛莉絲貝兒，穿着緊身太空服取下頭盔，表情流露出一絲不安。我也一樣，深刻感受到這個作戰計劃的倉促。

若非美美那種現充人士，否則真想不出這種主意。

愛莉絲貝兒的頭緊挨着我的臉。我聞到洗髮精的香味……以及有點類似草莓般酸甜、源自她身上的芳香。

兩人從圍欄外側走來，愛莉絲貝兒竟然對着她們揮手打招呼。

奇怪？她的心情似乎不錯。

或是用「手」？光聽就覺得不可能那種事辦的到嗎？

京菱的女員工備妥了烤肉用具組，我負責生火。貘見狀，嘮叨着風向如何

催動高亢的引擎聲，美美沒個女人樣的騎着摩托車現身。

車款是改裝自越野摩托車，用於街道騎乘的TW200。帥呆了。

牛仔褲與春季款的運動外套也很合身，看來架勢十足。不愧是偶像。

只不過，美美將大紙袋掛在頭盔鎖架上，唯獨那部分很彆扭。

「哪裏趕上了。烤肉也包含動手張羅吧。主辦人竟然還遲到。這種緊要關頭你是跑去哪裏啊？那個紙袋也不像裝着食物。」

我一語道破——

「囉、囉嗦，要去哪裏是我的自由吧。」

美美臉頰微紅，立起摩托車腳架，並脫掉解放雙馬尾的開孔噴射頭盔（八成是違法）……正要掛上鎖架時——啪。

掛在鎖架上的紙袋底部裂開了。

啪沙啪沙。從袋子裏……嗯？幾本薄本子散落在摩托車旁。

每本封面都描繪着色彩繽紛的美少女，像是少女漫畫，或是動畫角色。

那個玩兒引起衆人關注——美美髮出像是「喵——！」的尖叫聲。

美美喵小姐，那是什麼尖叫聲？

「這算哪門子活動？我還以爲是工作。可惡的偷懶鬼。」

「……原諒她吧，靜刃。那是同人誌。那種現場銷售活動。對收藏家而言勝過一切。」

我皺起眉頭，貘提出莫名其妙的說明。

「我、我不是腐女哦！」

美美滿臉通紅地撿起那個什麼同人誌；琉姬假意幫忙，趁機檢閱內容……

「這下子漸漸證實你有雙性戀傾向了，美美。」

「——色鬼河童！」

她又和美美展開令人費解的對話。

「幼稚！讀什麼國中，應該去讀幼稚園吧。」

祈。剛纔的救援漂亮。

還有，雖然事到如今才明白……但你的超能力……探測術猜中了。

當晚，我夢見了過往戰爭的回憶。

她又從我手上的烤串，咬下一塊香菇。

美美和琉姬冒出頭來，看着面無表情靜靜咀嚼的紀裏子好一會兒……

祈和矢子眼見場面尷尬，露出稍嫌僵硬的笑容，向衆人推銷食物。

啊……她喫了。什麼嘛。人家餵你還是肯喫啊。

感覺好像在餵食小動物。

但我被命令去學校，於是出門上學。

「毫無意義。這是正確攝取必要的營養素的理想餐點。」

說完，我伸出肉串，結果……沙沙。

聽見我詢問，她嘴裏咀嚼並頷首，看來她喜歡香菇。

靜刃、愛莉絲貝兒、貘、美美，是我曾與之發動戰爭的人。

我無法理解她們一切行爲。

她們擁有心。

看來喜歡電（？）的美美，似乎是把那個當成糖果含在嘴裏。

……——爲什麼？

因此……

美美和琉姬，逗弄着吞下香菇的紀裏子，捏。

喫飯使人心情愉悅。這個道理似乎也適用於異能者……

爲何要用剪刀剪的頭髮、扒掉我的衣服？

即使是人造的笑容，因爲紀裏子的五官端正……也算的上可愛……

隔天，我被人從校舍二樓推落，左膝內側副韌帶斷裂，下肢多處內出血與擦傷。

就在難能可貴的休閒氛圍，即將變成劍拔弩張的氣氛時——

順便一提，美美叫喊時，順勢吐出一顆水銀電池。

從清醒直到入睡，所有時間都用於達成目標的作業上。

戰車內部裝設的無數臺熒幕，光芒映照着我——

我發揮武士之情，對美美如是說……

咀嚼咀嚼……張嘴。

至於剛纔險些爆發的美美……在同伴間的最佳治癒系角色矢子的關懷之下，已經順利敞開心房。此刻正大口品嚐夾着烤肉的漢堡。貓咪般的吊眼梢眉開眼笑。真讓人鬆了一口氣。

順便一提，琉姬光顧着喫，既不幫忙烤肉，連果汁都不會自己倒。結果竟然還敢抱怨食材寒酸。你不準再喫了。

「嗚哇——頭髮燒焦的味道臭死了。」

我唯一能推測到的理由，就是她們要奪走我錢包裏的現金。

「現在開始點名。朝倉、宇喜田、神樂坂、京……」

「無所謂。反正「現在」是虛假的時間軸。就連剛纔的事，一切都會化爲烏有——」

「都溼透了，平民紀裏子。對了。我幫你生火取暖。」

推測是在規矩繁雜的全住宿制學校，內心積累了沉重的壓力反應。

「京菱是拿國家經費生產戰爭工具對吧？爸爸都告訴我了。稅金小偷。」

「紀裏子不喫肉。」

「這句話你之前說過了。我說啊，喫飯不單純是要攝取營養。喏，這個分你喫。很好喫喔。」

之後烤肉和平進展，氣氛非常活絡。

（——集團也存在各種形態。）

這臺放置在工廠控制中心的戰車，既是我堅固的工作場，也是臥室。

爲何這個集團，要執意攻擊我？

我端詳着她的制服模樣，胸部還算合乎女高中生水準，但掃視旁邊的愛莉絲貝兒中校、美美中校、祈上校、琉姬少將，以及矢子大元帥閣下，她的身材顯得發育不良。

擁有一顆正常的心，應該就能理解並回避。肯定沒錯。

「哥……哥哥。肉考好囉。」

「……喏，你也來幫忙烤肉。那種書我就當沒看見。大家也把剛纔的事忘了吧。」

這時如果重新點燃異能者的末日大戰，那我可受不了——

「不然……喏，這串給你。香菇敢喫吧。要和大家喫同樣的事物，增強團隊意識，否則Strato Line作戰的成功率可能會下降哦，我不清楚你有什麼願望，但失敗的話，你的心願也跟着泡湯了。這樣也沒關係嗎？」

目睹她張嘴喫掉烤串上的香菇，兩人滿臉興奮，表情像在說「哪裏來的可愛生物」。

「各位，趁蔬菜還沒烤焦快開動吧。要和平相處、和平相處哦。」

「好了，開動囉。祈、矢子，不好意思。幾乎都是你們在忙……看、看起來好好喫哦。」雖然有些刻意，我還是快活地回應兩人。

掃視着衆人，試探有沒有人察覺到剛纔說溜嘴的話隱含的意義。

但她依然是老樣子，眼神不知在凝視何方。紀裏子終究紀裏子啊。

接着她睜着吊眼梢的好勝眼眸……

這時——我忽然希望總有一天，能見到她真正的微笑。屬於紀裏子的笑容。

肩膀載着化身成烤肉將軍的貘，祈勤快地燒烤食材，不停量產烤的恰到好處的串烤，奮鬥精神可佳。但她不時流露出「哥哥，瞧瞧我的料理能力」的眼神，往我這邊偷瞄，讓我不得不逐一回以笑臉，感覺很麻煩。

「我們的父親是國會議員。這所星皇女子學校，不是你這種平民百姓該來的學校。」

「她本來就很臭。渾身血腥和汽油味的軍工廠女兒。」

「不會的話，就讓我們來幫你吧。」

——美美慌過了頭，脫口講出奇怪的話，可能死察覺自己說溜嘴，突然陷入了沉默。

彷彿團塊世代的上司VS寬鬆世代的下屬，我將香菇串擺到她面前……

我鬆了一口氣，揉了揉祈的頭。

班導師點到我的姓名時停下。

「碎片的位置，不在東南西北哪個方位」——是我和愛莉絲貝兒解讀錯誤，事實上並沒有錯。因爲位置是平流層，也就是正上方。

建造居鳳濱工廠時，作爲展示品的九五式輕戰車，

「討厭——紀裏子。偷跑犯規啦。」

但也是戰後，沒有逃避我的人。如今與我結爲盟友。居鳳高中的人，似乎不會害怕我？如果真是這樣，在火鳥復活之後，我希望繼續呆在居鳳高中。

「好喫就表現出好喫的模樣嘛。」

「……」

然後，我注意到了紀裏子——

也不會感到厭煩。

調皮的魔法少女，好孩子千萬不能模仿哦。

何況她本來就很嬌小，身材又很纖細。

夢見了我的第一場戰爭。

她們從兩邊撐開紀裏子的臉頰，硬是讓她的嘴巴勾勒出笑容。

如果有的話，事後——恐怕必須暗殺。她散發出肅殺的氣息。

「哎呀。最不缺的就是錢呢。」

異能者的世界，盡是些讓人摸不着頭緒的事。

她明確地搖頭，銀髮雙馬尾甚至因離心力而擴散開。

戰車內部改裝成電腦要塞，有效利用高精確度、高功率的環形天線，無線統轄這座工廠。

討厭喫肉？怪不得皮膚異常白皙，感覺氣色很差啊。

「……」

這時才總算將衆人的焦點，轉移到食物上……

……我的桌上，擺着小巧的青銅花瓶，上頭插着一朵鮮花。

紀裏子

我本來也超討厭這種全體參加的活動，但這場烤肉，也算是平常動不動就開戰的異能者的懇親會。大家若不好好打成一片，可是影響到往後的生命安全。

張嘴。

「好喫嗎，紀裏子？」

受不了。不合羣的傢伙。連聖德太子都說過「以和爲貴」吧。

推測是某人所擺放。意圖不明。

她坐在庭院的桌椅旁，正準備把牛奶和平常喫的谷片倒入深盤子。

「原田。看來你是個中好手嘛。」

爲何要拿水管噴我、朝我吐口水？

「喂，紀裏子。你偶爾也喫一下其他的食物嘛。」

「別以爲是舊財閥的千金，就給我得意忘形。你這個阿宅，連打招呼都不會啊？」

「沒錯，平民百姓配不上這套高檔的制服。」

愛莉絲貝兒因爲猜拳習慣先出剪刀，而大家已經看破這點，她被迫只能挑蔬菜喫。

爲何要燒我的制服和頭髮？

「討厭，大家瞧瞧！這個平民百姓穿着卡通內褲！」

我不會疲憊。

平衡感比平時更差，用緩慢的速度步行——準時進入教室。

「——老師。您如果不明白，是否要讓我父親慰問您呢？京菱同學已經過世囉。」

「啊……呃、嗯……就是說啊……」

針對學生與老師的對話，我進行分析。

我能理解人類的上下權利關係。

老師比起學生家長，屬於弱勢的權利關係。

因此才被迫說出不是事實的事實。

然而，班上同學嘲笑我的原因不明。

我的家政技術課本，被美工刀割除九道缺口。

「笨蛋」「去死」「別來上學」「煩人」「溝通障礙」——等等，八道缺口被紅色油性筆畫上塗鴉。

「機械女竟然想學做菜，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

「紀裏子，把這個喝下去。喝了就把課本還給你。」

別人叫我喝，於是我喝了。

約六秒過後，出現生理抗拒反應。

我推測是喝下了毒物。

「討厭，她吐了！」

「髒死了！」

「喏，吐完肚子也餓了吧。給我喫。」

頭部從近距離被番茄砸中。

命令我喫，卻用我接不住的速度。原因不明。

「再多喂點飼料給她嘛、」

「好主意，施捨食物個乞丐吧。」

我這個長輩如果在小靜面前自亂陣腳，就太不像樣了。

之後她們拿起一張鐵管椅，往我的頭部砸下。

意識喪失。後續過程無法記憶。

但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窒息症狀加重。意識即將中斷。

我將行使自衛權，以求捍衛本國。

從剛纔的情報得以判斷。

她們持續交談，把沉在水中的我給忘了。

判斷喪失意識後，難以自行恢復。

不單純只是小靜阻止了我。

「讓她練習遊一下看看。」

學生們把我拖進泳池內。

她們將我的臉拖出水面。

首先空襲敵人前往避難的體育館。

對着小靜的背影，我出聲打斷他的話。

矢子

眼睛與鼻子周圍被奶油塊擠壓，並塞進嘴巴里。原因全數不明、

因爲我發動了戰爭。

她們要我在這裏換裝，於是我當場更衣。

聽見我宣言，她們面面相覷。

我遵從母親的命令，從小開始觀看京菱重工生產的武器設計圖。

而我這麼做，就等同於對他的支持。

肉眼確認數目。所有零件正常運作中。

不單純只是體內安置的焉彈瓦解了。

倒地的我頭被人拉起，口腔內——記憶中的味道——毒物被強灌進嘴巴。

生雞蛋、生魚、南瓜、雞肉，食物從四面八方砸向我。

敵人撤退中。方向爲體育館。秒速2.3公尺。目前距離20.7公尺。

我的空襲引發火災，建築物開始崩塌，哀嚎聲四起。

毒物產生的作用使我站不起身，有同學準備拍攝臥倒在地的我。

確認窒息症狀。我的血壓和脈搏上升。身體產生痙攣。

因應需求着手開發武器時，京菱的員工出現異於尋常的反應。推測擁有心的他們，可能是感到驚愕。

一直無視於我存在的母親，也感到欣喜若狂。

我連眼睛都不敢對上他了。

「……求你別講那種話。我明白的。」

喜歡。喜歡。好喜歡。

這部分依然原因不明。

所以此刻，只有我和小靜獨處。

收到火箭的發射準備完畢通知，我起了個大早……

那時我開心地笑不攏嘴，接着兩人走進更衣室……此刻，我正幫忙手持妖刀的小靜，將黑套塞進增壓服。

「喏，潛水給我瞧瞧。」

「沒錯。要做個實驗。」

然後我心想，爲何母親和姐姐們，要製造如此弱小的武器？

泳裝殘破不堪，但並不影響香儂的機能。

我像被香儂打撈起來，從泳池浮上空中。

直到她們全員死亡、或是無條件投降爲止，戰爭不會結束。

試圖抬起頭呼吸，頭依然被壓在水裏。

我明白的。我已經不打算拉上鳳凰尋死了。

「這要幾天纔會死啊？」

「拍照，來拍張照片吧。哇哈哈哈！」

她們計劃殺死我。

「喂，要不要在這裏製造一場「意外」？月底也快到了。」

「哎呀，她不動了，死掉啦？」

「我賭了二十萬這個月會死。不死我就傷腦筋了。」

——既然如此，發動戰爭。

「誰叫她是幼兒體型，眼睛是紅色的，頭髮也是白色。」

辨識到我的聲紋發出的「宣戰」與「香儂」喊聲，部署在校外草叢與樹影后方的PAD各部零件，以及UAV上升，朝着我飛來。

「哇哈哈，這個平民百姓，穿上運動短褲真的很像動畫人物耶。」

「那是……什麼東西？」

然後，我能製造出更強大的武器。

他將穿上這套服裝，捨命取回鳳凰碎片。

因爲、因爲，決心之後要前往平流層的小靜……側臉看起來有些老成，但是知道他年紀比我小，就覺得好帥氣，好可愛——

「紀裏子國，向星皇女子中學一年一班國宣戰。」

體育課——排球比賽應該已經結束，爲何她們還要用球砸我？

「嗯——可是我還想多玩一陣子，不然太浪費了。這裏又沒有男生，也不能離開學校跟宿舍——沒樂子玩會積累壓力。」

就讀這所學校以來，我首次主動出聲，她們一時陷入沉默。

啊啊……我居然萌生出這種心情。

我要製造武器。用來戰爭。

「設定、格式覈對、初始載入——全系統正常。」

因此——現在有生命危險。

「PAD·香儂試做機——上場。」

呼吸與出聲恢復可能。

游泳課結束後，她們叫我留下，於是我留下來。

她之後允許我只有晚上期間，能自由使用工廠。

香儂的各部零件潛入泳池，逐一裝備到近乎全裸的我身上。

老師逃走了。推測是企圖從教室內交錯飛舞的物品保護身體安全。

我的頭被沉入水裏。

因爲這是戰爭。

「香儂。」

「喏，運動完口很渴吧？再讓你喝那個。」

「矢子，就算我有個萬一……」

「喏，這個是高卡路里哦！你最近變瘦了，開心吧？」

泳裝開始溶解，像是蟲蛀般變得坑坑洞洞。研判材質是水溶性纖維。

「目標代碼——一年一班全體學生。三次元位相（DP）雷達鎖定中。β日誌自動記錄開始。UAV展開率100%。」

「給我乖乖連頭也潛下去。」

「對了，在她身上亂塗鴉吧。寫些老師看了會嚇一跳的猥褻話。」

「將目前一年一班的行動認定是先發制人。」

想活着……和小靜生活……我不由得萌生這種情感。

「呃……幽浮？」

「你就在上課中全裸。給我逗那個蕾絲邊老師開心。」

「好主意！你真聰明！」

「咦——我就說很浪費嘛！」

「這是明天上課要讓你穿的衣服。要確認遇水會不會溶解。」

（小靜……）

「喏，現在就在這裏，給我換上這件泳裝。」

因此——開戰勢所難免。

（萬一小靜有個三長兩短……）

女生們雖然臉頰泛紅，卻還是看着我發笑。

在紀裏子要求下，得以讓我和小靜獨處。

愛莉絲貝兒那邊，由祈和美美替她穿上太空服；琉姬和紀裏子則待在控制中心——管制室。

武器不是越強大越好嗎？

啊……想到腦袋就一片空白，誰都說不出口。

不，別想那種事。這樣我會放心不下。

「朝這邊過來了。搞、搞什麼，快逃啊！」

我變得……想要活下去。

在那棟別館相處的時光。最後一晚那句話。還有與琉姬的戰鬥。

短短几天，我原本面臨死亡的人生，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邁進了活路。

一切都改變了。因爲有你。因爲戀愛的力量。

可是……

爲什麼呢？

（——沒有傳達出去？）

我明白。

唯獨這點我清楚明白。

小靜感受不到我的心意，簡直就像只有戀慕的心情被剔除掉了。

就像當下快要有所意會，卻立刻就忘掉一般。

令人難受又煎熬……

男孩子就是這樣嗎？戀愛就是如此嗎？

簡直像是寫滿了我心意的信，被偷走了一般——

沒有傳達出去嗎？

靜刃

六角形的地面隔牆，如同早期的相機快門般開啓——

探照燈的光線，劃過破曉前夕的天空。

我和愛莉絲貝兒再度採取相擁姿勢，坐進彼此的PAD駕駛艙。

兩架機體的頂端，蓋上圓錐形的透明護罩並關閉。

「設定、格式覈對、初始載入——第一段氫燃料箱、氧燃料箱；第二、三段HDM推進器；電壓、油壓、氣壓、氣密、熱遮蔽、維生系統、迴轉羅盤儀、速度計、溫度計、重力計、時數計、時間計——全系統正常。」

設計宛如機器人動畫的頭盔，內部揚聲器傳來紀裏子檢查白刃各部位狀況的聲音。

「……看到了，是碎片！」

白刃從發射並徐緩升出地面——緊接着急劇加速。

不到十秒鐘，一望無際的地表，已逐漸往視線下方遠去。

「愛莉絲貝兒，怎麼回事？你見過那種形狀？」

這時紀裏子的聲音，突然變得支離破碎——接着中斷。

因爲預料到會有無線干擾，白刃和緋紅貝兒之間有搭起有線通訊線路。以TNK金屬纖維捻成的纜線，靠絞盤能延伸到兩公里長。

「……白刃，起飛！」

我們正接地球引力緩慢減速，利用慣性持續上升。

「紀裏子。這邊聽不到你的聲音。快回答，紀裏子。」

我也舉起白刃配備的電磁投射槍（Coilgun），槍口對準鴉。

3D羅盤儀精確到小數點一下二十位數，固定白刃的YZ軸角度。

紀裏子對如此低聲說道的我回答：

在這個幾乎沒有空氣的空間，我和愛莉絲貝兒——

緊接着那枚光之繭，彷彿察覺到我的視線般打開。

裝甲像風車般排列旋轉，上升到十公尺高，組成十字型盾牌……

「靜刃。想必是因爲「真正的人類」來了，除了單純迎擊……鴉打算改變策略。她肯定是在準備這種術式。我有這種預感。」

接下來的目的地，是幾乎沒有空氣的高度。

術式——意思是對方準備迎擊囉？

「高度突破一萬公尺。持續加速中。機體內部重力爲三G。」

只是我們正接近目標。根據儀表顯示，用超越新幹線的速度。

「小靜沒事吧？簡直像是搭乘火球……！」

但那不是人類。熒幕顯示PAD的觀測數據，證證實那是溫度極低的物體。

接着——總算進入肉眼可及的範圍。

裝備在PAD頂端的環劍，純金色光芒開始在劍身加速。是荷電粒子炮（Mobius）。

發射瞬間，就在噴射裏超越白刃重量的那一刻。

機體內，擔任狀況回報員的愛莉絲貝兒，聲音也透過揚聲器傳入耳中。

「你冷靜聽我說。鴉現在……傳來了聯繫。」

「——真理……！」

頭盔正面兼具半透明顯示器，上頭顯示出各項數據。

「……確認到……愛莉……回答。目前、雜訊……推測受到鴉的干擾……」

愛莉絲貝兒回報的高度急速攀升。角度上已經看不到地面了。

已經不是雲霄飛車的程度了。是超越人類認知、異能者也會害怕的速度。

妖刀跳出顯示——「Alicebell is locked0;愛莉絲貝兒遭鎖定1;」——唔……？

有如細長狀的物理盾牌，裝甲在周圍展開熒紅光的主動式單向立場護盾。

紅光閃耀的粒子奔流，射向了愛莉絲貝兒。

「倒數十秒，九、八、七——一、二段推進器，點燃。」

少女彷彿孵卵一般，懷抱着碎片。

事態發展出乎意料之外，我開始感到焦急，耳旁又傳來愛莉絲貝兒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聽見她語帶驚慌，我凝視顯示器的放大圖——樹形圖的中央——

下一瞬間——白刃外層傳來「咯鏘」的聲響。

「……？視野開始變暗了。剛纔還一片明亮，怎麼又天黑了……」

耳邊還傳來控制中心的祈與矢子的聲音。

PAD的遠攝鏡頭觀測到鴉的姿態，看起來就像一枚光之繭。

她瞪大雙眼，注視着遠方的光芒。

「可是紀裏子的氣球衛星拍攝到的鴉……並非那種心態，是團薄霧啊。」

第三段推進器持續噴射……高度即將達到一萬八千公尺。

盾牌後方的愛莉絲貝兒，閃耀、閃耀、不停閃耀——

「三、二、一——零。全推進力釋放。解除支柱臂。PAD·白刃，上場。」

「這裏是紀裏子。現在時間上午六點四十七分。對流層天候晴朗。氣溫二十二度，風向南南東、風速一級。可正常發射。按照預定，開始讀秒。距離從發射井發射，倒數二十秒。」

這架白刃是我的機體，我被任命宣佈起飛而高聲呼喊……

「這裏是紀裏子。即將進入鴉的攻擊範圍——現在關閉引擎。」

速度降低、不斷降低……

隔着透明圓錐護罩仰望天空，天色明亮。是黎明。

「高度計、速度計，從數值零開始正常計算。確認離地。」

十五公尺下方，以裙狀展開的火箭推進器，開始同步釋放推進力。

利用姿勢控制引擎微幅修正軌道，我和愛莉絲貝兒並排上升。

一股往上頂的震動感，襲向我和愛莉絲貝兒。

明顯不是星塵或雲朵，而是熒光色的閃耀薄霧。

「順利加速中。目前高度三百公尺……六百公尺。姿態維持穩定。符合預定航向。」

有個幼小女孩的身影，宛如胎兒般縮成一團沉睡。

「——你被鎖定了，愛莉絲貝兒！」

感受不到風壓。眼前甚至不見一朵雲彩，感覺就像當場靜止。

紀裏子淡然宣告後，嘶嘶嘶……嘶嗡。

這時——機體內陷入一片寧靜。

頭盔內也顯示地面攝影鏡頭的影像視窗，我還看見空氣中的水蒸氣。在白刃的表面結冰脫落的景象。

「……精神擴散攻擊（Mind Blast）……！」

「哥……哥哥，好厲害……從地面上已經要抬頭看了。」

愛莉絲貝兒的聲音緊繃，我轉頭一瞧——

應該是某人——不，肯定是來自於鴉的干擾。

逐漸……伸展成……翅膀？不對，變成類似樹木的形狀——

彼此裝備着PAD漂浮到空中，姿態宛如過去的紀裏子。

「高度兩千…………三千…………突破五千公尺。」

「這裏是紀裏子。白刃跨音速巡航中。震動馬上就會平息。」

「什麼事？」

不透過通訊器，聲音就無法傳達。

緊接着——咯鏘。這次換成第二段的HDM推進器卸除，並往下墜落。

「那是真理之樹。由十個質點（Sephira）與二十二條路0;Path1;徑構成，又稱爲生命之樹的圖形。運用於近代西洋魔法，是發動高深術式的魔法陣之一。」

——逐漸接近持有碎片，名喚鴉的妖怪。

但白刃還未上升。依然被支柱懸吊於半空，只有噴射力逐漸增強。

可能是呼應愛莉絲貝兒心中感受到的危機感，緋紅貝兒的背部，四片裙狀展開的延伸裝甲卸除飛出。

「這邊也確認完畢。全系統環境正常。」

「那不是天黑，是逐漸接近宇宙的證明。突破對流層。第一段卸除。」

「克拉諾音階——她用超越語言的念話，傳來類似暗號的訊息。但暗號內容極爲複雜，我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透過外部鏡頭影像，我看見六具燃料耗盡的推進器，呈現開花狀脫離本體。重量得以減輕的白刃，進一步加速。

這裏已經是……平流層。這種體驗過於離奇，反而讓人冷靜下來。

耳旁傳來愛莉絲貝兒的聲音同時，白刃緩緩突出地面。

而且敵人完全超出射程範圍，只能做出威嚇射擊。

那是鴉的氣態外殼，氣膠薄霧。大概是反射了太陽光吧。

紀裏子報告到此，機體的震動一口氣減緩。

底下的鏡頭影像，放眼望去可見三浦半島、浦賀水道、相模灣。

我們頭頂上的圓錐形護罩，開始自動開啓。

「進入超音速巡航。符合預定航向0——0——90。」

相較於我們在預定時間前倉皇準備攻擊，從鴉的方向——

啪——白刃頂端擴散出小朵的環狀雲——

接下來沒有紀裏子等人給予指示，我們只能孤軍奮戰。

外觀上，也有像黑色翅膀的東西，生長在她的頭髮之間。

各項數位數字在畫面中不斷切換，令人眼花繚亂。

「哎呀……不可能。那是薩哈魁爾之身軀……？何等的完美……！」

是形狀大小接近雞蛋的……碎片！

「我沒事。雖然搖晃得很厲害。」

當我睜大眼睛望着碎片時，接着又發生意想不到的狀況。

在少女的雙臂與兩腿之間——

「……靜刃。」

只是這把武器爲了能在平流層射擊，代價就是威力不強。

既非熱源，也不是重載物。類似鱗粉的物質，正直襲愛莉絲貝兒。

未知的物質。但很難想象存在善意。

——是攻擊。只能如此判斷。

但直逼而來的是形似粉塵的物質。難以做出迴避。

愛莉絲貝兒的防護壁爲十字型，盾牌架構似乎是因應外來的攻擊改變角度。這樣不行。光芒可能會穿透縫隙，擊中愛莉絲貝兒。

施展妖刀的旋刃駁吹散——行不通。平流層幾乎沒有空氣。

「——愛莉絲貝兒！」

頃刻間——

我利用姿勢控制引擎飛到愛莉絲貝兒前方，以身爲盾擋住那團光點。

但我和白刃並未感受到衝擊。只是接觸到類似光粉的物質。

（……？）

這一瞬間，我的耳邊……不，腦海中迴盪起歌聲。

世界逐漸重疊，彷彿與至今所見的現實景象產生疊影。

絕界？不對，兩者本質上有差異。我產生了幻覺？不，也不是。

……我本能地明白。不由自主地明白了。此刻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進來了。侵入的我的內心……唔……！

「靜、靜刃……！」

最後聽見愛莉絲貝兒的呼喚，我失去了意識——

我聽見了聲音，彷彿在大腦中共鳴。

「——擾亂條理之徒啊——」

是女人的聲音，但就女性而言相對低沉。

依舊用沉穩的語調，送來了訊號。

我陷入了夢境，感覺很類似清醒夢。

那麼我得清醒過來纔行，必須擺脫這種感覺。

用我們近現代魔女的話來解釋，就是天使的形態之一，不過時仿造品。

還注入了比地面發射時，將近三倍的式力。即使如此，大小依然不足。

相較之下，比我進一步往前的靜刃——

我被強迫回想起某些事。腦袋……疼痛的地像要裂開……好痛……！

到了預定的十三秒，卻無法開炮。

這樣就算開炮，也無法指望收到顯著的成效。

我不願看，卻還是看見了零碎的片段。看見那時的回憶。

那段記憶——我想把它忘掉！

（住手，別讓我看……！）

剛纔的紅光，毫無疑問是種精神呢擴散攻擊。因爲也會對施術者的大腦產生負面影響，所以很少人使用。一般是給予敵人的大腦皮質衝擊，使其昏迷的術式。

「……鴉……！」

靜刃

「就是現在……猛烈地……！」

「——汝等意欲爲何？非比妾身的汝等是何人？爲何妄圖冒犯卑微的汝等不該冒犯的鳳凰大人？」

鴉。你如果想冒充天使，那我就告訴你吧。

別讓我看。

我勉強把持住差點紛亂的精神，終於凝聚出荷電粒子炮的光彈後——

想到這裏時，回憶轉到十二歲時參加神社的大酉祭——

之後，聲音出奇寧靜……宛如流星的光彈擊中了鴉。

（無法射擊第二次……！）

當真如同惡噩夢初醒。

（嗚……！）

她正在呼喚我。感覺像是傳送訊號。

最新的招式，不存在反擊技和防禦技。

那是……帶有精神之榮光，被視爲「至高的鍊金術師肉體」。

除非是琉姬那種目中無人的傢伙，否則大概會心生畏懼吧。

我全心全意，專心在粒子加速上。

反擊只能趁現在。

右眼——顯示被紅色警告掩蓋。妖刀果然也將這玩兒認定爲攻擊。再不反擊，腦袋肯定會被這種未知的異能攻擊摧毀。

明白你爲什麼，要將碎片帶往人類無法觸及的地方。

因爲我明白，終有一天——那個時候自然會到來。

守護鴉本體的氣體消散，轉化爲無數根羽毛。景象如夢似幻。

但是既然能交談——儘管不知能否傳達過去，我還是出聲說：

……鴉。

——啪——

面對光彈……鴉並未採取反擊。

我看不見儀表，但應該已經進入荷電粒子炮的射程範圍。

無論如何，都不願回想起來！

超高速的回想乍然停止，彷彿播放故障一般。

距離開炮，還有七秒、六、五……

PAD的畫面顯示警告文字。

人類有時，是敢逆天而行的兇殘生物。距離開炮，還有三秒，二、一——

（荷電粒子炮（Mobius）……無、無法擊發……！）

籠罩在彩虹色光芒之中，倒帶的記憶……從我的視野消失。

進來了。她侵入到更深層的意識。某種東西。從我的內心被拉扯出來。

她是比我們更高等的生物。我憑直覺理解到這點。

……眼、眼前浮現出某種畫面。

意外接踵而來，擾亂我集中精神。

伴隨着精神錯亂般的咆哮，他解放PAD的武器展開反擊。

怎麼回事？從來沒體驗過這種滋味。意識正被人擺弄。

就像是使用殘破照片的動畫，某種片段畫面逐漸填滿視野。

鴉回應道，與其說是「聽不見」我的話，不如說是「沒在聽」。

我的射程內，鴉的射程外——只有一發的話，勉強能在這個範圍內射擊。

「由妾身——來教化汝。爲了鳳凰大人。」

啊……如果這發沒擊中鴉……幾秒後，靜刃就會因爲慣性移動，進入鴉的射程範圍，遭到指向性能源炮攻擊。

（就、就是現在……！）

或許是知道於事無補。

但是我們卻踐踏你的想法，奪走了碎片。

（靜刃……！）

「你……你就是鴉吧？我們想要的只有碎片。我們……」

並非由於鴉的干擾，而是因爲靜刃以身爲盾保護了我。

全是我的記憶。我正以駭人的超高速，不斷回想起來。我的過往，以一年壓縮成不到一秒的形式被讀取。

碎片和羽毛，受到地球引力拉扯，同時……往下墜落。

（擺脫掉……這種攻擊……！）

「超出預定時間 返航時 注意缺氧症狀」

我們依靠慣性前進，逐漸逼近鴉能用指向性能源炮反擊的距離。

那副化身成半精神體的姿態，「薩哈魁爾之身軀」——我曾在赫密斯文書的手抄本中看過。由於文章堪比諾斯特拉達姆士的諸世紀，以代換密碼（Temurah）書寫，所以解讀不完全。

好厲害。明明代替了我——正面承受那種攻擊，竟然還能保持戰意。

將目前配備的射擊武器——無……無法思考。頭好痛……！

我朝向遠方的鴉，展開PAD兵器。

那是我所開創的最新攻擊術式。

聲音聽來像是勸誡——

愛莉絲貝兒

可說是天使的複製品。

炮擊準備計時。恐怕還要十秒……！

然後——

對不起。我會償還的。

「——尚未進化之徒啊——」

愛莉絲貝兒、愛莉絲貝兒，已經過十三秒了。荷電粒子炮應該裝填完畢了。

閃一邊去。我現在沒空理那種事。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開炮、開炮，射擊那傢伙——快啊！

處於平流層，本應聚集到環劍上展開粒子加速的換價重力子（Mass Graviton）……不斷散失。是因爲重力小於地表？因爲這裏是低真空？速度的影響？進入臭氧層，受到強化的紫外線干擾？還是以上全部？

這是——記憶。

視野中呈現少女姿態的鴉，逐漸扭曲消失。

只是，那種事絕不會發生。

（唔……嗚……！）

（粒子光彈，無論怎麼旋轉都不會變大……！）

11mm電磁投射槍。GE型L3最小級聚重離子弩炮。京菱的高斯步槍。還發射了白刃的火箭指彈。明明全都在射程範圍外。

此時回憶再次浮現。剛纔本應終止的影像，宛如密碼被破解般開始播放。片段地干擾的視野。

看起來像是藉由某種術式逃脫——但碎片還漂浮在宛如宇宙的天空。

什、什麼都好，別關什麼射程！總之全彈發射！

迫不得已，我利用PAD的姿勢控制引擎驟減速度。

氣態外殼煙消雲散，在虹色光圈中挺起身子的鴉——

拜託別讓我看。

荷電粒子炮凝聚成足夠大小的光彈——劃破蔚藍的平流層。

「——唯有吾等知曉生命條理之輩，方能超脫法則之外——」

我的視野，瞬間重返現實。

其實我多少明白。

「——紊亂的條理，將被自然修正。因果必將尋回秩序的天秤——」

——荷電粒子炮（Mobius）。

意識一片朦朧。

愛莉絲貝兒……愛莉絲貝兒，她還在我正下方，位置也偏向右邊。

她似乎無法自行移動。緋紅貝兒的姿勢控制引擎沒在運作。

根據顯示器顯示，好像是爲了減速而耗盡了燃料。

愛莉絲貝兒受到地球引力拉扯，開始呈現自由落體姿勢。

她和碎片的墜落路徑，兩者不會交會。

（我、我得……將碎片……）

得取回來纔行。

但意識卻逐漸迷離。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

高度計與速度計的數值幾近停擺。目前位於平流層發射線的頂點。

碎片不停下墜，伴隨着無數根羽毛。

似乎因爲我剛纔的胡搞瞎搞，白刃的姿勢控制引擎燃料也所剩無幾。就算耗盡燃料，也只能微幅修正自己的位置。

等到縮短與碎片的距離，再利用電磁投射槍（Coilgun）的電網彈——沒、沒用，因爲剛纔胡亂射擊……壞掉了……！

要……要和碎片錯過了。

那麼就把手伸長，在失去意識之前……

拜……拜託要夠到啊。

不……不行，手夠不到。剩下約五十公分。墜落路徑會些微錯過。

正當我即將和碎片擦身而過的瞬間。

咯鏘。

幾乎在無意識之間，我採取了某個動作。

幾秒後，我才發覺。

——妖刀。

重返蔚藍如洗的天空——

緋紅貝兒的機體，展開成一艘巨大的氣墊筏。

這次換成白刃抱住緋紅貝兒的姿勢，我也找回了上下感。

「嗯，和預定回航地點猛烈地不同呢。」

愛莉絲貝兒

我和靜刃彷彿化作流星，朝着地球表面墜落。

我和靜刃擁抱着彼此，抬頭仰望。

愛莉絲貝兒

海綿逼近眼前。

靜刃。靜刃。

「瞭解。緋紅貝兒，合金空降包展開。轉換成回航傘翼模式。」

撲通……！我和愛莉絲貝兒落水——暫時沉入海中。

「笨、笨蛋……！」

意識朦朧的靜刃，用發顫的手將碎片託付給我。

陽光普照的大海清澈透明……周圍環繞着魚羣，我甚至還看見海豚。這時候只能笑了。

這裏只有我和靜刃。

那與異能無關，而是我從他身上感受到的神奇力量。

我解開白刃的挽具，一降落到像是巨大橡皮球的筏子上……

「確認於居鳳濱外海5.9公里處墜海。紀裏子接着搭乘巡洋艇前往回收。」

然而我也清楚，這伴隨着極大的危險。

緋紅貝兒背後噴射出低溫水霧，以緩和機體的空氣摩擦溫度——

「總之我肚子餓了。回家後做烤牛肉給我喫，這次我很想品嚐看看。」

再次突入對流層——我不具備航太工學的知識。

聽完紀裏子的話，兩人脫下頭盔深呼吸。

「——嘰——回答……靜刃、愛莉絲貝兒……請回答。」

因此，哪怕如同過去的矢子和剛纔的鴉所言——

「靜刃……」

那是因爲我和靜刃在一起。

「看來要漂流一陣子了。」

我終究只能講出這種孩子氣的話——

竟然又說出這種話……！

聽着靜刃說的話，我只能默默地點頭。

爲什麼會講出這種煞風景的話？

但不可思議地，我不覺得恐懼。

我們被容納在傘翼的傘柄部位。

愛莉絲貝兒，也穿着那套緊身太空服跳了過來。

即使正試圖觸犯「鳳凰」這令人敬畏的化身，我也不再害怕。

然後，她毫不害臊地走到我面前。大概穿慣了吧。

隨着鴉灰飛煙滅，來自紀裏子的通訊恢復正常。

「愛……愛莉絲貝兒……把這個……」

接下來得靠我努力纔行。因爲來時路都是依靠靜刃和白刃。

一切都無所謂了。我什麼事都敢做。只要和你在一起。

靜刃

「紀裏子。聽得見嗎？我是愛莉絲貝兒。成功奪取鴉的碎片。但靜刃受傷了。」

拜託你了，緋紅貝兒。

我心中暗想，戴着有些沉悶的頭盔苦笑……

耐熱板從機體脫離並先行落下，我往下方望去。

我將碎片收進緋紅貝兒的機箱，擁抱住靜刃與白刃。

我緊緊抱住他的身體，力道格外用力。

逼近墜海的瞬間，愛莉絲貝兒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怯意——

「是啊。反正就聽天由命吧。」

對於這樣的我——

「你問爲什麼……因爲我想着要保護愛莉絲貝兒。就這麼簡單。」

鴉的外殼幻化成的羽毛，灑落整片天空……

雖然很害羞，我還是裝成迫於情勢的模樣。

產生半透明的力場，變形成顛倒狀的傘翼。

「接下來的生還率爲61%。」

「白刃與緋紅貝兒偏離預定軌道。無法完整修正軌道。將調整傘翼角度，儘可能讓機體滑翔靠近這邊。」

對於心慌意亂的我，靜刃像是發動最後一擊——

僅僅在這片無聲的天空，靜靜地看着。

藉此連同PAD重新浮上海面，我和愛莉絲貝兒……

「對了，靜刃。剛纔爲什麼要做出那種危險行徑？竟然把自己的身體當成盾牌。現實跟漫畫可是不同的。」

我很清楚原因。

不對……一點也不奇怪。

「？」

開始降落——緋紅貝兒大力展開翼片，藉由空氣阻力減速並改變方向，於空中緊抱住白刃。

我想我的表情肯定也是一樣。

空氣真清新。是大海的味道。居然從那個平流層活着回來啦。

「……一望無際的大海啊。」

用自己的手，以及PAD的手，緊抱住不放。

可是對於靜刃的心意，我自己也無法控制。忍不住就會鬧彆扭。

我下意識拔出雙刀，用刀尖夾住了碎片。

所有的恐懼獲得舒緩。不，是消失殆盡。只要和靜刃在一起。

噗咻的悶響聲——透過海水直接傳到入耳中。

（靜刃……靜刃……）

氣化的水霧反射陽光，拖拽着一條金色長尾巴。

接續在紀裏子的聲音後頭，我的PAD背部狀似機翼的零件——

意識逐漸清醒。恢復清晰的視野，看見降落傘寫着「友逹」「朋友」「친구」「Friend」等斗大字樣。

「我教你這時應該說什麼。畢竟你剛纔就是這種表情。」

彷彿在告訴我別害怕，會有辦法的。

那條流星尾巴，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就像不斷往宇宙上升的光點。

（大概是紀裏子爲求保險起見，預防墜落到奇怪的地方時寫的吧。）

儘管面帶倦容，還是展露出微笑。那雙手臂再次回抱住我。

噢……該怎麼辦？我的臉頰肯定很紅。

沒事的……此刻在我面前的靜刃——

從白刃的背部零件，降落傘啪沙啪沙地展開。

啊啊……拜託誰來將時間停止。

光是如此。我就感到無所畏懼。

由於身高差距，愛莉絲貝兒抬眼望着我……露出自暴自棄的笑容。

我明明想要珍惜這一刻——

紀裏子輕描淡寫說出難以啓齒的事，我有些錯愕——

啊啊……我真是猛烈地愚蠢。

這片美麗的大海上，此刻只有我和靜刃獨處。

「聽天由命吧！」

「先別管這個。按照紀裏子的說法，這樣就收集到六十三塊碎片了。只剩下一塊啦。」

說出這種讓人樂到要飛上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