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邪神就在那裏，連找都不用找，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呢？

雄一先行返家換好衣服後隨即前往車站前的鬧區。

威脅和平的邪惡之徒正潛伏在這座城市裏。由於這種說法實在是太籠統了，就算聽到別人這麼說，通常也是無從找起。

不過雄擁有讀魂眼的能力，找出那邪惡之徒的可能性多少會高些吧。

——話雖如此，雄並不認爲能夠順利找到。

他連對方長什麼樣子都不曉得。除此之外，那傢伙是不是具有實體，會不會在白天活動或到街上晃盪等等，這些他全都無所知。

不過即使如此，雄也不能無視布留的請求。

因爲她說得好像切都是愛子害的。

這點令雄耿耿於懷。

愛子什麼也沒做。

雖然可能因爲出身與衆不同而給他人帶來了麻煩，但雄一不認爲愛子必須對此負責。

因此，儘管愛子本人可能渾然不覺，胸衣還是想要儘可能幫她減少負擔。

「不過邪惡之徒這種說法也太籠統了吧！再說，邪惡到底該怎麼定義嘛！」

走在身旁的睦子一如既往的情緒高昂。

雄一返家後原本打算偷偷溜出去，可是卻被睦子逮到了。不曉得她是不是閒著沒事幹，擅自跟了過來。

這樣就不能對睦子視而不見了，於是雄大致解釋了情況。

「話說回來，坂木雄一，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請託真的好嗎？要是沒找到的話，你不就得沒完沒了地找個不停嗎？‘」

小西妃裏走在睦子對側。她從神社路跟過來，如今也跟雄一等人結伴同行。

「不，我也覺得不可能直找下去。可是在最壞的情況下，只要那邪惡之徒幹了些什麼壞事，我們不就能找到了嗎？」

如果能防患於未然是再好也不過了，否則就只能等到出事時再解決。

——爲什麼我會想著要解決啊……

他外表相當正派，而且感受不到任何敵意，跟邪神的文字點也沾不上邊。

他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總不能故意找碴，硬說什麼都沒做的人是邪惡之徒吧。

如果對方無意動手，說不定可以打聽出關於爭奪戰的某些有用的資訊。

青年始終採取守勢，看來大概是真的無意戰鬥吧。

「我們移動吧。如果真的開打了，這裏恐怕會災情慘重喔。」

「我去神社是爲了見坂木雄一，所以當然要起身行動啊。」

雖然不是不覺得晦氣，但坐在靠窗邊確實可以應付外來的攻擊，就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安全的地方吧。

春假和暑假被捲入事件當中時的巷子。那裏似乎是殺人魔的地盤，鮮少有人接近。

然後蹬著大樓的牆面跳到對面的大樓。青年反覆幾次同樣的動作，眨眼間就抵達了大樓的屋頂。

「神器沒融入體內就不算完成喔，這樣連有沒有參加都還有待商榷呢。」

雄一看著青年。

是暑假時在巷子裏遇見的少女。

換句話說，她是爭奪戰的參加者，也是雄一他們的敵人。

「那傢伙……是跟姊姊同班的六原學長吧。」

少年頭上的文字是『依代』。

「那個桌位啊……」

現場只留下雄一他們與勇者。雄一對勇者說：

「這下該怎麼辦？要先通知四宮同學嗎？」

『邪神』。

「那倒是無所謂啦，不過應該會很無聊喔？最後我們可能只是站在某處傻傻地看著路人吧。」

面對妃裏辛辣的批評，雄一無言以對。

妃裏輕蔑地回答。

「——你知道在哪裏嗎？」

「那的確是六原同學沒錯。沒記錯的話，他是不是襲擊過野呂學妹啊？」

雄一等人並沒有躲起來。畢竟對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雄一認爲假裝站着聊天就夠了。

結果現場陷入了沉默之中。

儘管青年毫不費力地躲開了，臉上卻露出爲難的表情。

「不，也沒到有事的程度啦.」

睦子指着雄一以前做過的靠窗席，那正是卡車撞進來的地方。

「手機響囖，你不接嗎？」

六原弘道，過去曾經以『見習驅魔師』的身分襲擊吸血鬼野呂，因爲成爲驅魔師的考試內容是獨力擊退怪物。

由於這種情況完全不在預料之中，雄一連話都說不好。

擁有這段文字的青年正坐在睦子推薦的位子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和對面的人有說有笑。

「這裏就是星辰北口車站一帶啊……」

「嗯，我也這麼認爲，不過那傢伙就在那裏喔。」

這麼說完，青年便準備離去，不過雄一卻試圖攔住他。

發子彈奪走了這個機會。

持槍的右手籠罩在黑色火焰之中。雄一見過這個身影。

「就算你這麼說……」

當時周邊受到嚴重的損害，他不想重蹈覆轍。

「對了，爲什麼小西同學要跟來啊？」

「怎麼辦？」

雄一邊留意流彈，邊帶著睦子她們移動到牆邊，然後錯愕地看著眼前的發展。

「你……你是神器持有者嗎？」

少女勇者又接著連續射出子彈。

「真丟臉，你到底在滴咕什麼啊？」

「沒記錯的話，你是隔壁班的丸山同學對吧？」

事實上雄一真的沒什麼事情要找青年。就算青年真是邪惡的存在，雄一也不能在他什麼都沒做的時候定他的罪。

途中雄停下腳步，並讓睦子她們退到裏面點的地方以防萬。

雄一打算找個地方不斷觀察路上往來的行人。這麼做說不定能發現些什麼吧，雄一不抱期待地這麼心想。

『坂木雄一！共鳴開始囖！』

最後他沒考過而當不成驅魔師，還說再也不想跟雄一他們有所牽扯了。不過雄一懷疑他可能另有企圖，便提高了警覺。

從窗戶往店內窺探後，雄說不出話來了。

「只能跟蹤了！這樣下去的話，我們連對方的來歷都一無所知。所以我們要跟蹤對方，找出他的藏身之處！」

她在雄一與不死之身的壯漢交戰時出現，隨機遭到殺害而消失。雖然雄一不知道少女最後怎麼樣了，但她的右手裏卻寄宿着神器。

儘管覺得好像被人當成了笨蛋，雄一還是指向青年。

這裏是暑假時有輛卡車撞進來的店。跟加奈子結伴上街取材時，兩人也曾繞過來這裏趟。

青年爽朗地開口搭腔。

雄一他們抵達了間時髦氛圍的咖啡廳。

「我說啊……你們覺得邪神是邪惡的嗎？」

「不是喔。」

雄一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畢竟目前青年還算不上敵人。

雄一支支吾吾了起來。

「真傷腦筋！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什麼也不能做嘛！欸，你可不可以說點或做點邪惡的事啊！？」

「不過好像客滿了呢。與其等位子空出來，倒不如去找別間店——」

留下這句話後，青年便消失了。

彷佛不願再繼續奉陪般，青年縱身躍起。

雄一原本打算先說點什麼，不過這時電話響了，從鈴聲可以得知是千春打來的。

如果對方明顯表現出敵對的態度，雄一還有辦法應付。不過像這樣沉穩地主動攀談的話，

兩人在咖啡廳前分手。弘道先行離開，青年則在店門口附近思索著什麼。

不會兒，青年走出店門口，身邊帶著位眼熟的少年。

『嗯，準確度滿高的喔！最近的地方就在星辰北口車站一帶！』

「你可以找神器持有者打嗎？找我開戰也沒意義啊。」

「這樣啊，所以你打算動手……唉，不是喔！？」

「這麼說我也沒轍啊。總之，既然神器沒融入你的體內，那就沒必要測試了吧。沒事我就先走蘿。」

可是看他好像對神器很瞭解的樣子。這樣一來，雄一就不知道他是何方神聖了。

這傢伙是神器持有者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青年發現雄他們的理由就簡單了。他先是藉由共鳴找到目標，隨後纔來到雄一等人身邊。

妃裏顯得相當冷靜，或許上流階級不會爲了這點小事驚慌吧。

青年輕易地閃開了攻擊。

「我知道了。這帶應該就屬那裏最適合了吧。」

「既然人家都直直地看着這邊了，我想應該是吧？」

「 ……欸，我們該不會被發現了吧？」

「也對……光是找出可疑份子也無濟於事啊……」

「奈月在哪裏！？你對奈月做了什麼！？」

爲什麼她會忽視持有神器的雄一，跟聲稱沒有神器的青年打起來呢？雄一對於箇中緣由並不是很瞭解。

雄他們移動到不遠處可以看見咖啡廳出入口的地方。

既然知道弘道的身分，那就沒必要跟蹤他了吧。就在雄一觀察著青年要去哪裏時，青年開始邁步朝他們走來。

雄一等人來到了巷弄深處。

這麼說完，睦子不容分說地爲雄一等人帶路。

雄稍微反省起自己的血氣方剛。既然有驅魔師這種專家在就交給他們好了。

「再見蘿。既然神器持有者都聚在一起了，你們可以自己打上一場囖？」

「奈月啊，我大概知道她去了哪裏，接下來正打算去見她呢。」

在青年的催促下，雄接了電話。

「我算算相關人士，所以我不透過共鳴也能得知神器的位置。因爲附近出現了反應，我纔來看看情況。不過仔細想，這還真奇怪呢。你好像從共鳴開始前就在觀察我們了，卻又不去追趕持有神器的弘道。這樣看來，你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我蘿？」

「真是不得安寧呢。哪有人突然這樣的啊？」

可惜雄一沒能如願。

雄一回想起暑假時的事件。

「要觀察人類是吧！這樣的話，我知道個好地方喔！」

青年的視線前方站著頭上浮現『勇者』詞的少女。

「嗨。」

乍看之下，青年只是個普通人。就算有再厲害的搜索方式，在這種情況下恐怕也很難找到到他吧。

「窗邊的桌位可以清楚看見行人喔！」

「應該是吧，畢竟都有個邪字了。」

「…… 總覺得好像很常來這間咖啡廳呢……算了，反正天氣這麼冷，我們也不可能老是待在外面監視。」

不曉得是不是感受到眼前的氣氛了，睦子也難得默不作聲。

少女名叫丸山裏香。雄一在暑假的事件後調查過她的基本資料，不過除此之外就不太清楚了。

「坂木同學！你有看到奈月嗎！？」

由裏香急切地問道，看來好像也沒有要打的意思。

「武內怎麼了嗎？」

「奈月看到那傢伙之後就逃走了，所以我到處找她！然後我發現她受傷了，可是她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奈月好像被人追殺，目前正跟另一個人逃亡當中！」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太著急了，由裏香解釋得有點不得要領。雖然還不清楚由裏香與奈月之間的關係，但至少可以肯定奈月被捲入了麻煩之中。

「傷得多重？發生什麼事了？」

『喂！你怎麼徹底把我晾在邊啊！被人丟在電話另頭時，隱約傳來的吵鬧聲反而更讓人覺得落寞呢！』

雄想起自己就這樣把電話放著不管了。

「啊，抱歉。不過我根本沒空顧及這邊啊。」

『總之，又有什麼人往你那邊聚集過去了，沒問題吧？』

千春這麼說完，那傢伙也幾乎同時出現。

某人從天而降。

「嗯，問題可大了。」

透過共鳴得知彼此的位置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有人慎重行事，也有人趁機而入。

那就是跟明日香差不多年紀的少年。

他頭戴兜巾，身穿白色麻質罩衣，外頭還披着結袈裟。

光看這樣倒挺像在山中修行的僧侶，不過少年背上卻長了宛如烏鴉般的黑色翅膀，腳底還踩着高腳木屐，看來恐怕不是普通人吧。

「那是天狗吧？*天狗作祟了！」（編注：出自2ch的日本網路用語，用來回應失蹤或莫名其妙的事件。）

「你只是想說這句話吧。什麼作祟，只是飛下來而已啊。」

神父的動作顯然很不對勁，簡直像是沒把重力與慣性放在眼裏樣。

「不要把你好.THE.中國說的好像懲罰一樣啦！」

他的動作超越了常人能及的範圍。這擊顯現出累積了充分修行的功底，此外又加上了魔法的強化。

通常這樣就結束了，因爲人類無法對應同時針對身體各部位的攻擊。一旦陷入混亂，連防禦也辦不到。

雄一徹底被對方趁虛而入了。

由裏香無視天狗的存在，拔腿跑了起來。

妃裏傻眼地說。雄一也有同感。

他急遽吐氣，以右手護著心臟猛力踩蹬地面。

他以腹部發勁，彈開了雄一的左肘。

「打扮成那樣居然不是僧侶喔！？」

雄一重新修正了認知。這傢伙屬於怪物之流，他得在這個前提下戰鬥纔行。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神父好像打算施展源自探馬掌的猛虎硬爬山呢！這是那位知名的李書文傳下的版本喔！ 而小雄則是以霸王頂門、霸王請客的連續技加以迎擊！」

「我不會讓你去追丸裏香的。」

因爲名字是丸山由裏香，所以才簡稱丸裏香吧。雄一花了些時間才意識到這點。

一名黑衣男子站在少年原本所在的地方。神父打扮的男子沉下腰部，從側面出拳攻擊。

「因爲是用手肘連續攻擊，所以也可以叫作連環肘！重點當然就是八極拳中常見的闖步蘿！先是深深沉下腰部，用雙腳的拇指球轉身，然後讓腳跟滑向前方，轉換成雙腿大開的姿勢，也就是所謂的蹲馬步。這訣竅叫作擰腰切胯喔！」

宛如蝙蝠般的翅膀大概就是神器吧，神父將它收進懷中。

睦子喜孜孜地說。

天狗並沒有追趕由裏香，反而留在原地以狂妄的眼神注視着雄一。

降神已經發動了。這股力量用來對付人類可說是綽綽有餘，不過雄一早已不把神父當人看了。

「你說這什麼話啊！八極拳是神父的嗜好啊！這不是常識嗎！？」

「喔，挺厲害的嘛，竟然能擋下我用魔力強化過的擊。」

「你是丸山同學的夥伴嗎？」

雄一掛斷了和千春通話中的電話，並將手機收進口袋裏。

雄一調整呼吸。他的身體並沒有受到損傷，因爲他靠着胸口發勁，消除了即使退開也無法抵消的衝擊。

趁著這短暫的空檔，雄一同時使出一種攻擊。

「是萎縮式嗎？所以是武壇系的八極拳蘿？不過姿勢好像有點太挺了……而且他又說會使用魔法……我有聽說過！這就是所謂的魔法八極拳吧！」

「真受不了……一個接個跑出來，簡直莫名其妙嘛。」

「對方使出八極拳的猛虎硬爬山，而小雄同樣試圖用八極拳的降龍式加以反擊，可是卻反擊失敗逃走了吧？」

「真傷腦筋，明明眼前就有一項神器，她卻一心掛念着其他事情，所以只好由我代爲回收了。」

不曉得是不是很在意那奇妙的語感，妃裏開口發問。

雖然八極拳在漫畫與遊戲當中相當有名，但熟習到足以實際運用的人卻極其有限。基本上不可能用它在街上打架，而且看過的人恐怕也不多吧。

「你也是勇者嗎？剛纔的動作顯然很奇怪吧？」

「我哪知道這種常識啊……」

神父使出猛烈的震腳，同時朝雄一的臉擊出右掌。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也在瞬間做出了結。

不過在這瞬間內，兩人進行了無法眼看穿的繁複攻防。

雄一撇下任意評論敵方流派的睦子，開始朝神父走去。

雄一用左手打落神父的拳頭，並順勢往外格開，同時準備以右拳反擊。不過這時他發現最初的擊不過是在佈局罷了。

「再見囖！我現在沒空做這種事情了！」

眼前是神父的拳頭。

在緊貼的狀態下挪移右手，把神父的指頭拉過來捏碎。

不過，如果剛纔的行動是魔法使然，那麼切就說得通了。

神父瞬間停止了動作。

「是並用魔法的八極拳喔！用魔法強化感覺馬馬虎虎的類八極拳技法，就這樣靠著它硬幹！你看嘛，現在的架式也很隨便，而且有別於任何個流派！順帶提，雖然八極拳的架式可能不太有名，但各派的代表性架式都不樣呢！武壇系是萎縮式，西北馬家是通備翻子拳的旗鼓勢，長春系則是小馬步喔！不過魔法八極拳該怎麼命名呢？啊，叫降魔式八極拳如何？聽起來很酷，感覺挺不錯的呢！就叫這個名字怎麼樣！？」

睦子副得意的樣子。

他並沒有擺出任何架式。

雄一以更甚閃躲的速度飛了出去。

天狗似乎打算與雄一一戰。

不過睦子擁有不同凡響的記憶力，即使當下無法馬上理解，事後也能以逐格播放的方式重現記憶。

神父雖然態度溫和，卻不見任何動搖。

「這不是八極拳的衝捶嗎！？」

少年的烏鴉翅膀似乎是天生的，即使現在失去了神器，那依然好端端地掛在背上。

妃裏目瞪口呆地問道。恐怕只有交戰雙方纔能正確認知這瞬間發生的事情吧。

就在雄等人悠悠哉哉地交談時，神父已經接近天狗少年回收了神器。

天狗少年大概是打算報上姓名吧，可是卻沒能如願。

雄一確實露出了破綻。在這種距離下，雄一認爲自己還應付得來，可是這段間距卻被輕易抹消了。

天狗站在十字路口中央，距離雄大約五公尺左右。

「神父爲什麼會施展中國拳法啊？」

不曉得是不是將雄一視爲強敵，神父擺出了架式。

雄一直飛到睦子她們身邊才著陸。他大概被掃飛了五公尺吧真是難以置信的威力。

「那是什麼？」

雄一開始覺得幹勁缺缺了，不過隨即重振精神邁開步伐。

天狗才剛出現，緊接著又被神父打飛。要跟上瞬息萬變的狀況也很辛苦。

他深深沉下腰部，打開胯下呈馬步姿，並沿著神父的左臂以右肘痛擊心臟。

可是神父卻捨棄了左手左腳，只專心應付針對心窩這個重點部位的攻擊。

妃裏恐怕只看得見雄一突然飛往後方吧。

「聽好囖，要用八極拳打贏喔！如果輸給了那種不上不下的八極拳，我就讓你拜你好.THE.中國爲師！」

看來只能一戰了。

「沒有。不說這個了，你給我滾邊去。」

神父的表情彷佛看見了意想不到的東西，他恐怕沒料到雄一能撐下來吧。

他以右腳發動震腳，踩踏神父的左腳背。

他前後岔開雙腿壓低身體，將體重稍微放在後側的右腳上上半身朝向正面並略爲前傾。

只是讓雙手自然下垂，就這樣繼續前進。立身中正，行走時挺直身體，不偏向前後左右。 進入攻擊範圍內時，神父有了動靜。

左手微曲提至面前，右手護著心窩，手背正對著雄一。

「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是勇者嘛。我是勇者的夥伴，魔法使喔。」

『嗚哈哈哈哈！其實我現在也正趕往那邊呢……』

雄一的右肘命中了神父的胸口。他往前跨步，以手肘攻擊心臟。

雄一強制發動了降神。

雖然眼前的情況相當棘手，但睦子卻如往常地隨性。

「煩死了！我已經厭倦這種發展了！」

「好了，你有意交出邪神的部分嗎？」

雄一用左前臂擋下神父的右掌攻擊往外掃開，同時對著神父的臉擊出右貫手。

然後從下方挺出左肘直擊心窩。

神父以沉穩的嗓音問道。

「欸！如果又有敵人出現把這傢伙打倒，感覺不是挺有趣的嗎！？」

衝擊。

他必須追上由裏香，好問清楚奈月陷入什麼麻煩之中。二天狗是個阻礙，得先將其排除纔行。

既然會出現在這裏，少年八成也是神器持有者。他一副高昂的樣子，企圖相當明確。

雖然這記猛烈的反擊足矣令對手自取滅亡，但雄一的攻擊並非就這樣結束了。

雖然神父也同樣伸出左前臂阻擋，但雄一卻在這瞬間對下方施壓，透過接觸的部位影響神父的中軸。

就連睦子也無法瞬間理解兩人之間的攻防。

那是武術當中極其理所當然的中軸防護姿。

神父當場倒地不起。

恐怕沒有人能看清楚這場攻防戰吧。對戰的兩人也不依賴視覺，僅憑聽勁戰鬥。

八極拳的衝捶。雖然那只是瞄準咽喉的中段攻擊，但對方的拳頭卻已經逼近到無法安然抽身的距離了。

雄一也做好了戰鬥覺悟。

以結果來看，這場戰鬥實在是太無趣了。

這是因爲雄勉強擋下了神父的右肘。

他維持著深深沉下腰部的蹲馬步姿勢，右肘也依舊挺向前方。

因爲股強勁的力道把他掃到了旁邊。

雖然行爲本身沒什麼錯，但總覺得很不搭。

「先從你開始好了。我是——」

「那是怎麼樣啊！？」

「這麼說起來，我有點好奇。你說坂木雄一開始遭受了猛虎硬爬山的攻擊，而你也這麼形容剛纔的攻擊對吧？不過那兩次都不是吧？」

妃裏疑惑地歪著頭。

「哎呀，小西學妹知道猛虎硬爬山啊？」

「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很喜歡打電動呢。沒記錯的話，在格鬥遊戲中，猛虎硬爬山應該是像這樣以掌心毆打對手的技法啊。」

妃裏試著仿照遊戲比劃招式。

「猛虎硬爬山隨流派不同而有很大的差異。不過這個招式名稱源自於猛虎飛奔上山的模樣，所以爬，也就是抓的動作是不可或缺的。感覺就好像是推開敵人的攻擊前進吧！決定性的一擊可以用掌心或手肘，有各式各樣的變化……」

「別管招數的知識了，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如果讓睦子繼續講下去的話，無論過了多久都不會結束，於是雄一打斷了她。

「神器該怎麼辦呢？」

「擱著吧！想要的傢伙儘管拿去！」

即使有新敵人出現，說不定也會衝著神父動手。雄一把希望寄託在這種可能性上。

雄一他們連忙移動，不過很快就不知道該往哪裏走了。

雖然試著沿由裏香離開的方向前進，但路上也不可能留下足跡，一行人很快就無法繼續追蹤下去了。

「現在是什麼狀況？共鳴還在持續當中嗎？」

由於接連發生了很多事情，雄一無法完全掌握狀況。

「這個嘛，我很擔心武內學妹。最近她的樣子不太對勁，禮拜五也沒來學校對吧？」

聽說奈月不知何時起被某人追殺，還因此受了傷。

「就算要找……」

由於剛得知奈月的事情，雄一手頭上沒有任何線索。

「呵呵！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力量吧。儘管感謝我吧，坂木雄一！」

衣服窸窸窣窣地動了起來，緊接著裏頭出現了一隻金毛貓。

「這就奇怪了，那傢伙爲什麼要追捕我呢？」

自己真的變弱了呢，奈月自嘲地心想。

「亞妃，叫我亞妃。」

奈月回想起跟雄對戰時的事情。她原本以爲雙方勢均力敵，不過實際上雄一恐怕沒拿出全力吧。

屆時般人會有什麼下場。

「什麼？」

「不，怎麼會。」

「大概吧。我也是第一次來。不過總比走在地上好吧？」

「爲什麼不遵從那傢伙的命令呢？隨從應該都會樂於聽命吧？」

「海。」

*****

奈月跟亞妃立即淮備掉頭，不過她們很快就知道自己無法如願。

遇到岔路時就選擇沒什麼動靜的那邊。因爲這個地下道里潛藏著某種來路不明的東西。雖然那些東西並沒有積極地四處活動，但能不遇上最好。

「嗯——不過，那樣也沒關係吧？我也是從今年春天起就不殺人了。」

奈月等人逃到了地下。

如今奈月幾乎喪失了殺人衝動。亞妃與奈月在這點上有著明顯的差異。

直徑大約五十公尺左右，中央底座像是祭壇的石砌平臺，周圍還點着看似篝火的火堆。

「瀧澤小姐……你跟坂木同學是什麼關係呢？」

「……啊——原來還可以這樣變化啊……」

「 雖然現在才問有點太晚了，不過你爲什麼要救我呢？」

「至於我是如何來到這裏的，那是因爲全世界都有像這樣的遺蹟，而我偶爾會使用它喔。 這座祭壇也是拿來敬拜我的工具，所以我知道出入口在哪裏。」

「我本來以爲你對別人抱有好感時會變成病嬌。就是束縛對方完全當成自己的所有物加以控制。」

「不，你剛纔就殺啦。」

亞妃非常樂觀又天真地這麼說。

「放心吧，我不會這麼做的。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

只要還有這份激情，她就不可能恢復原狀吧。

「這怎麼可以……太難爲情了啦……」

她們穿過人孔蓋行經下水道，然後繼續深入其中。

「我不會做出讓雄一感到厭惡的事情。如果想討他歡心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啊啊，殺人魔不算數啦。就算殺了那種傢伙，雄一也會原諒我的。」

兩人之所以會來這種地方，是因爲追兵死纏爛打地追趕着她們。

奈月想起了暑假時去過的黑神島。雖然類型跟那裏的太空船不同，卻感覺得到相似的氣氛。

奈月她們隨性地在通道上前進。

由於遲遲無法完成命令，他們的身體似乎正逐漸出現問題。

化身爲貓的妃裏拔腿跑了起來。

「來到這裏就沒得逃了吧？」

亞妃紅著臉低下了頭。

「那傢伙下達了指示，說是要抓住奈月。我又不像其他人有部下，所以我就先跑去奈月最後待過的地方看看，結果居然發現了雄一呢。這簡直真是命中註定嗎！」

奈月望向亞妃，以爲自己被陷害了。

她的衣服刷聲地當場掉落地上。

——所以他也對我手下留情了嗎……

「然後啊，我突然覺得很多事情都變得無所謂了。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內心前所未有地躁動著，我從來沒有過這種心情……」

奈月與亞妃走在自古以來遍佈星辰市地下的地下道內。

由於採單向通訊的形式，收到後未必得要遵守，不過盲目崇拜那傢伙的隨從卻奉爲敕令般據此採取行動。

「我不會限制隨從，每個人都可以自由行動。不管誰在哪裏做了些什麼，基本上都不關我的事。不過啊，那是指沒有忘記本分的前提下喔。要是你不殺人了，我可是會很爲難的。你的工作是減少人類的數量啊。」

大概是因爲亞妃毫髮無傷的關係吧，奈月不禁爲自己本事不濟感到羞愧。

「天曉得？不過可能跟奈月已經快要變回普通人有關喔。真是令人羨慕啊！」

『原來如此。啊那麼多人嗎？」

奈月她們就這樣繼續前進。

「你到底想做什麼！？爲什麼要追捕我！？」

是在上學途中遇見的那位青年。奈月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個男人。

牆壁到處散發著微光。雖然亮度稍嫌不足，但移動上並沒有任何不便。

雖然逃到地下後稍微冷靜下來了，但奈月的腳步卻相當沉重，因爲她曾多次遭遇敵人而受傷。

祭壇上站着一個人。

如果被火燒屁股的使徒發現了，他們恐怕會用盡各種手段當場抓住奈月吧。奈月不願想像

也是隻以殺人爲目的，除了災厄外不帶給人任何東西的殺人魔所崇拜的神。

看來亞妃似乎對雄一抱有好感。既然如此，她很有可能對其他欣賞雄一的女孩產生敵意。

『不，我要往丸山同學來時的方向去。既然她在某處遇見了受傷的武內同學，我想從那裏應該找得到武內同學的下落。』

愛柏塔驅使的無生命使徒正在地上四處徘徊。

如果本人的說法可信，動機就是爲了討雄歡心不過奈月不認爲亞妃有理由特地跑來幫助自己。

亞妃的感受力很強，且擅於忖度人心。或許是過去直找出幸福之人加以殺害的經驗使然吧。

「直接跟坂木同學商量不是更好嗎？我想這會是個共同行動的好機會喔。」

既然隨從能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那傢伙大可以也放著奈月不管。可是那傢伙卻派出追兵，試圖活捉奈月。

石砌通道內沒有污水蓄積，多少比下水道要好上些。話雖如此，這裏的牆壁都溼溼滑滑的，還有不知名的蟲子爬來爬去，就算恭維也說不上衛生吧。

他不僅是死亡、戰爭與疾病之神。

總覺得亞妃說得別有含意。奈月不禁後悔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你再選其他人當隨從就好啦！」

她的反應相當純真，點也不像成熟的大人，不過奈月什麼都沒說。奈月認爲不能隨便刺激她，畢竟還沒有完全掌握她的容忍範圍。

照理來說，雄一應該跟自己以外的殺人魔毫無瓜葛纔對。

「你是怎麼……」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聽到病嬌這個詞時，我只覺得莫名其妙。那種人只看得見自己，對方怎麼樣都無所謂吧？要說那是好感加深造成的結果，我也很難相信呢。」

「如果是問我怎麼發現你的，那是因爲地底下全歸我管啊。你逃錯地方蘿。」

「因爲我對那傢伙沒興趣。既然人家要給我力量，那我就拿。況且那傢伙也說之後就隨便我了，所以我只是照做而已。」

殺氣瞬間暴漲，又隨即消散。

從那傢伙手中獲取力量變成隨從之後，這些人偶爾會收到啓示。那不僅是淮則，同時也是命令。

「這條路會通往某個地方嗎？」

看來亞妃果然跟雄一交過手了而且贏的是雄。

不過亞妃也很訝異。她恐怕真的不知道那傢伙會出現在這裏吧。

「打倒過的敵人重新振作後成爲夥伴的能力……」

「我原本想殺了他卻反倒被他打敗了，真是嚇了我一跳呢。沒想到世上居然會有那麼強的男生，而且我怎麼想都覺得他有放水。」

「亞妃……小姐。所以呢？」

「奈月真的不殺人了嗎？」

因爲鐵欄杆擋住了進來的通道。

質量守恆法則是怎麼了？事到如今，雄一還在思考這個問題。不過這些傢伙就是這種世界的人吧，雄一勉強這麼說服自己。

「是啊，所以我纔會落得這副德行。」

奈月認識雄後從沒聽說過他遇見了殺人魔。再說，如果雄一在認識奈月前就知道了殺人魔的存在，他看到奈月時也就不會驚訝了吧。

「因爲諸多緣故，被坂木同學擊敗的敵人最後都會變成夥伴。我也包括在內。」

「靈敏度的浮動範圍也太大了吧！算了，先不管這個，所以你打算怎麼做？要去追丸山同學嗎？」

這麼說完，妃裏突然消失了。

這傢伙是殺害人類的神。

事實上在來到這裏的期間，她對奈月一直都很親切，絲毫看不出她是性情反覆無常又暴力218 的殺人魔。

看到亞妃表現出跟想像中截然不同的態度，奈月陷入了混亂之中。

「既然知道雄跟奈月是朋友，這下當然得幫忙纔行蘿！」

直走在沒什麼變化的地下道里難免感到不安，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兩人來到處開闊的地方。

「只要不殺人的話，雄一說不定也會接受我呢。事實上他也把重新做人的奈月當成了朋友。」

那恐怕不是愛情吧，可是她卻這麼解釋了敗北導致的混亂。

『在這個狀態下，嗅覺會變得很敏銳喔！雖然不及犬獸人，卻比人類敏感個數十萬到數百萬倍呢！』

那是個圓頂大廳。

雖然亞妃路上並未表現出特別古怪的面，但在盡是變態的殺人魔之中，她可是被視爲特別危險的存在。

「哎呀，你幹嘛害怕呢？啊啊，你以爲我會對雄的夥伴動手嗎？」

雄開始追趕帶頭的妃裏。

雖然常人看不出差不，但隨時間過去，他們的舉動也變得越來越詭異了。

「那就這麼辦吧，走蘿！」

奈月怎麼樣也不可能說實話，不過亞妃恐怕早已看穿她的想法了吧。

「決定說改就改也太荒唐了。不過若是死掉的話，那就沒辦法蘿。」

青年跳下祭壇。

「可是啊，這事也真奇怪，爲什麼你如此頑固地否定我呢？」

青年緩緩地走向奈月。

大概是現在已經沒必要隱藏了吧，青年大方地展露靈氣。

光是感受到靈氣，奈月就動彈不得了。

她覺得陣噁心。

想要吐光所有東西的衝動襲向奈月。

「附身在你體內的開膛手傑克恐怕已經衰弱很多了吧，畢竟有段時間曾經傳出真實身分曝光的風聲嘛。開膛手傑克的力量源泉是神祕感，可是居然讓人發現了真面目。不管是小道消息還是什麼都好，要是電視新聞開播出來的話，光是這樣就夠沒法了。」

雖然青年只是朝奈月接近，但每個步伐都讓她怕得要死。

不知不覺間，奈月渾身顫抖起來。彷彿身體不屬於自己一般，她再也無法控制了。

「所以啊，我淮備了新的給你。這樣就沒問題了。到時候你會變得極度想殺人喔。」

不曉得是不是故意的，青年走得很慢。

奈月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她已經什麼都辦不到了。

「看你這麼害怕，我覺得有點難過喔。還是說你想起了什麼呢？」

奈月想起來了。

她只回想起恐懼。

身體清楚記得自己贏不了這傢伙。

青年朝這邊接近。

距離還很遠。

雙腿搖搖晃晃，再也站不住了。

雖然哭得很難看，但她連這種事情都漸漸感受不到。

現在已經無法逃走了。

什麼正常人的人生，天底下終究沒這種好事。

奈月的意志變得四分五裂。

鐵柵欄扭曲變形，框架發出被連根拔起彈開的破碎聲。

可是她卻提不起勁反抗。

鐵柵欄飛過奈月身邊，腳邊散落著瓦礫。

以前的記憶十分模糊奈月不太有印象了。

陣巨響震徹四方。

已經沒救了吧。

「武內！」

雖然稱不上完美，但奈月認爲現在的自己做得很不錯，說不定還能活出正常人的人生。

亞妃下子就被彈飛了。

最後她動彈不得，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

如今自己將產生質變，再度轉化爲殺人魔，完全無祝她本人的意願。

青年伸手掃開了撲過來的亞妃。

不僅用來防禦的手臂被折斷，肋骨被打碎，本人還飛了很遠的距離才摔在地上。

一部分想逃，一部分想反擊，還有一部分想自我了斷。

不過奈月卻聽見了不可能傳來的聲音。

不過奈月的恐懼已經快要抵達極限了。

奈月回過頭去。

視野變得狹隘，聲音徹底消失。

這聲音讓奈月回過神來，她遵照聲音的指示往旁邊移動。

坂木雄一就站在那裏。

「離開那裏！」

感覺逐漸喪失，奈月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姿勢了。

奈月變成殺人魔時就像是死過一次樣。

這時，亞妃跳了出來。

一切彷佛正慢慢遠去。

所以現在的記憶跟人格都是臨時創造的。而那將會再度遭到破壞並重新塑造，讓奈月重生爲更加強大無情的殺人魔。

奈月不可能接受這種行爲。

可是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亞妃傷到無法動彈。

雖然奈月只能默默地看著，但亞妃卻能自由行動。

在這裏遇見這傢伙時，一切就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