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邪神復活!人類邁向滅亡的序曲!
《我的姐姐有中二病》 · 藤孝剛志 · 1.1萬 字
那東西不斷打着盹。
在漫長的時光中一直這樣迷迷糊糊地活着。
偶爾清醒過來,隨即想起自己的身體並不完整。
身體粉碎了、缺損了、毀壞了。
需要龐大的時間與養分才能治癒。
時間多得是。無論身體缺失了多少,那東西不至於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喪命。
不過即便不會死,這樣也無法順利復原。
因爲這世界裏不存在着適合那東西的養分。
那東西從空中墜落時,這世界裏只有原始的生物存在。
那東西決定讓這些生物們一點一滴地慢慢變化。畢竟維持原狀也不利於自己吸收養分。
於是那東西逐步促使生物往適合自己的方向進化。
經過漫長的時光後,令自己滿意的生物總算完成了。
然後那東西開始吸收這些生物,等到稍微恢復後又想到了新的計劃。
那東西創造出來的生物開始萌生知性。
只要利用這些生物,自己說不定就能回到天上了。那東西如此盤算着。
那東西促使生物往提升知性的方向進化。
爲了確立足以啓程前往星海的能力與技術。
時光繼續流逝,那東西開始以神自居。
因爲那東西創造出來的生物們接連發明瞭語言、神話,並開始稱它爲神。
感化信徒,令其稱呼自己爲神,並將自己制定爲神。
「結果還是得想辦法解決掉首領大人,不然可能無法逃離這座島喔!因爲它不是長着翅膀飛過來了嗎?這樣想逃也逃不了啊。」
甦醒的間隔變短了。
它們全都懷着崇敬之心仰望着首領大人。
愛子她們就這樣坐着轎子被送進縊坂家的宅邸。
臺座下跪着三名少女,她們跟愛子等人一樣都穿着貼身襯衣。
看來她似乎還有力氣逞強耍嘴皮子。
「可是,爲什麼那種東西會突然出現呢?沒記錯的話,是叫首領大人來着嗎?」
換好衣服後,她們便拉起簾子好讓自己能看見前方,不過獸人們並沒有出聲斥責。
抵達臺座下時,愛子嚇了一跳。
*****
轎子四周都被獸人所包圍。戒備十分森嚴,這下恐怕無法出奇不意地擺脫掉他們了。
由於行動並未受限,只要拉開簾子,愛子她們便能輕易地離開這裏。可是就算出去了,周圍也還有嚴加戒備的獸人們在,結果終究還是無法順利逃脫。
「就算沒被抓好了,一旦那東西復活並開始到處蹓躂,還不是一樣沒輒?」
那東西認爲神就是這樣的存在。
梨音鬧起了彆扭。認識雄一之後,她大概覺得自己說不定可以得救吧。
少女們並未遭到捆綁,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恐怕也無法逃脫吧。
那東西就這樣迷迷糊糊,卻又迫不及待地等着復活的時刻到來。
所有人都穿着半透明的白色貼身襯衣。這似乎是活祭品用的衣服。雖說曾一度逃走,但獸人們對待活祭品仍是相當鄭重。畢竟是要獻給神的供品,所以不能做出太粗暴的行爲。所以獸人們沒有強逼替愛子等人脫衣服,只是催促着她們自行換裝。
愛子決定最後再賭上不曉得能不能用的吸血鬼之力。
雖然愛子不太想知道,但默不作聲也令人不安,於是她開口發問。
「是這樣嗎?」
這裏的景象跟先前的日式宅邸截然不同。
「我們接下來會怎麼樣呢……梨音小姐,你知道些什麼嗎?」
差不多來到大廳中央的位置時,扛着轎子的水牛型獸人們便停下腳步,將轎子放下。
不曉得是不是想起了首領大人的樣貌,梨音顫抖了起來。
「依子你不要緊吧?」
愛子她們坐在轎子裏。
「這種時候哥哥無論如何都會來救我們的!野呂姐姐也是這麼想的吧?」
「可以穿着鞋子嗎?」
——坂木同學會來救我們嗎……
愛子挨近依子。儘管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她還是輕撫着依子的背。
雄一一定會來。愛子這麼相信着。
眼前偶爾會出現牆壁,不過只要一接近,牆壁便會自行展開方形的洞。雖然宛如自動門,但直到靠近前看起來都只是一面牆壁。這種東西恐怕不存在於地球上的任何角落吧。
首領大人早在梨音家外守株待兔了。愛子不明白它是如何找到她們的。
剛纔吸收的養分是關鍵。那是龐大力量的集合體。那爲它帶來了更甚過往,比身體毀壞之前還要強大的力量。
「既然人家沒說什麼,應該沒關係吧?這件衣服是用絲綢做的呢。觸感真棒!不過之所以允許我們穿鞋,是因爲只有腳會被喫剩嗎?」
如今每隔幾小時便能恢復意識。
「太空船!首領大人是外星人嗎?不過也對!無論妖怪也好,神明也好,這些東西大多都有所謂的外星人假說嘛!」
不過問題在於愛子能否控制那股力量。
上次變身的時候,身體不聽使喚擅自行動了。
——果然還是隻能變身了……
依子反常地露出正經的表情。她可能相當難受吧。
愛子她們也認爲這時候過於反抗也無濟於事,便乖乖換上了發配給自己的衣服。脫下的衣服放在轎子裏,不過愛子很擔心能否再穿上它。
所以就梨音來說,這兩種情況都有可能。不過既然跟愛子她們被丟在一塊兒,恐怕她也會被喫掉吧。
想象過那幕景象後,愛子感到渾身無力。
睦子若無其事地說着並走出轎子。猶豫了一瞬間後,愛子也跟了上去。
梨音以全然不信的口吻回答。
「果然是你們害的!真是的!」
梨音斥責道。對方好像是認識的人。
睦子興奮地四下張望。
「請不要說這種討厭的話……」
聽說首領大人將於滿月升起時復活。愛子她們是在傍晚的時候被抓。大概再過幾個小時之後,一切就會結束了吧。
「不知道爲什麼,全世界好像都把處女當成獻給神明的供品呢。不過大多隻是神官之類的人以神明爲藉口,打算背地裏偷偷搞上處女。還有,考慮到要拿來當作食物的話,由於生產過的婦女會導致荷爾蒙分泌改變,對於味道方面可能會有影響吧!」
想象起怪物窮追不捨的景象,愛子不禁感到毛骨悚然。那種東西根本拿它沒輒。
不曉得是生性沉默寡言,還是爲了遵守規定,水牛什麼話也沒說。
至於睦子則是穿着繫有鞋帶的短靴,看起來好像很堅固的樣子。這雙鞋大概也藏有什麼機關吧,愛子心想。
轎子搖晃着。現在愛子她們正被送往某個地方。
身體已經完成修復了。
接下來只需要這個。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睦子的態度卻看不出跟往常有何不同。
如今聶羅已經不在了,能夠依靠的只有愛子的力量。
話說回來,依子好安靜啊。如此心想的愛子觀察起依子的表情。依子正臉色慘白地按着右手。雖然她說能夠壓抑疼痛,但那大概也有極限吧。
「到了這個節骨眼你才總算發現啦……」
愛子她們在成羣的獸人當中魚貫而行。雖然從遠處應該看不出衣服是半透明的,但愛子還是覺得很難爲情,一路上都低着頭走。
這樣身心就能合而爲一。
「野呂姐姐,請不要說這種天經地義的話。不相信坂木同學會來的是野呂姐姐吧?」
「你是住斜對面的佐藤吧!竟敢做出這種事情,你以爲我會善罷甘休嗎?」
周圍是成羣的獸人們。具有各式各樣動物特徵的非人之物聚集於此。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雖然不可能打倒那個怪物,但或許可以勉強逃掉也說不定。
在那之後,怪物連看都不看愛子她們一眼就飛走了。如果說打從一開始就是以聶羅爲目標的話,這樣就很合理了。
依子毫無幹勁地碎碎念。
愛子認爲就算這裏是太空船也不足爲奇。因爲感覺這裏有運用到地球之外的技術。
整條正方形的通道微微發光。
轎子內關着四位少女。
對於要如何移動到什麼地方,愛子毫無頭緒,不過睦子應該記得路纔對。如果有機會逃走,她就派得上用場了。如今這點小事也能讓愛子稍微感到放心。
呆若木雞的愛子自言自語地問道。
「野呂姐姐……謝謝你。」
有睦子、依子、愛子等生存社的成員們,以及一起被抓的高道梨音。
「好啦,現在就先乖乖聽話吧。就某種層面來說,這裏可是特別座呢。可以近距離觀賞神的復活喔!不過剛纔已經看到它動了,感動都減半啦。」
這點愛子她們也一樣。
「咦?小西同學?」
不曉得是不是真的發自內心這麼想,依子隨口問了愛子。
那東西坐鎮在大廳最深處高起一層的臺座上。雖然它看起來是趴坐着睡着了,但恐怕沒有人能忽視那壓倒性的存在感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個怪物。
穿過好幾道牆壁後,愛子她們來到了圓形的大廳。
「你是問活祭品會怎麼樣嗎?一種情形是像你們剛纔看到的,身體會被吸收掉。不過這僅限於獸人。另一種是被咯吱咯吱地喫下肚。這就僅限於處女了。無論是不是處女,味道應該都不會變啦,可是從以前開始好像都是照着這個規矩走的。」
那是頂既豪華又古色古香的轎子。如果不是置身在這種狀況下,或許會有種貴族般的感受也說不定。裏頭十分寬敞,就算坐了四個人也都還綽綽有餘。
「這個……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獸人們稍微遠離轎子,並指着臺座下方。看來似乎是要愛子她們到那裏去。
入口位於前方,如今竹簾是垂放下來的。
「坂木同學一定會來的。放心吧,到時候大家就能一起回去了。」
「啊啊!真是的!要是你們不來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轎子前方有兩隻水牛型獸人扛着轎子移動。後面大概也同樣有兩隻吧。
「我們……會被喫掉嗎……」
「這個嘛,我猜會不會是衝着聶羅來的呢?因爲吸收掉聶羅之後,那個首領大人就一臉滿足地飛走了嘛。」
愛子她們繼續被帶往宅邸的地底下,最後來到了出奇明亮的通道。
這麼說起來,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見到雄一了。
前幾天愛子也不知不覺地去了雄一的房間。如果那也是受到吸血鬼化的影響,那麼愛子等於是完全無法控制吸血鬼的力量。
愛子穿的是運動鞋。由於當初聽說是要舉辦野外求生宿營,愛子爲求行動方便才選了這雙鞋。
月光。
「可是啊,眼前的情況真的很不妙呢!」
「嗯、嗯。」
梨音再度抱怨。
「這裏是祭祀場。很奇怪對吧?還有人說過這裏很像太空船內部呢。」
愛子的同班同學,小西妃裏出現在方纔那羣少女們之中。
爲什麼抓住愛子等人的妃裏會被當成活祭品呢?這點愛子並不清楚。
其他還有曾一起被關在禁閉室裏的愛香與明美。
「野呂愛子!」
妃裏瞪着愛子。雖然愛子一頭霧水,但姑且還是貼近妃裏坐下。
「喂!不要黏得這麼緊好嗎?」
「貼緊一點比較不容易被看到啊。」
愛子依然很在意被人看到這身打扮,於是試着遮掩身體。
「你不是暴露狂嗎?看你的臉就是那副德行。」
依子緊挨着愛子坐下。睦子、梨音也尾隨在後。
「爲什麼?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抹殺掉野呂愛子,以女王之姿君臨黑暗世界而已啊!」
「被你這麼一說,我該如何是好啊?」
愛子苦笑着說。
「反正一定是被出賣了吧?真受不了,居然相信那種傢伙,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依子之所以變得比以往更加尖酸刻薄,或許是因爲痛得不耐煩的關係。
「總之先冷靜下來吧。到了這個地步,再慌張也無濟於事嘛!接下來只能等小雄出現了!」
儘管就快要被當成活祭品了,睦子的態度仍然一如往常。
「那個……我是相信他會來啦……可是我們現在穿成這樣耶……」
那是件半透明的薄衫。想到會被雄一看見,愛子就覺得害臊。
「他會來的!說不定已經來到附近,正等着出場呢!他一定是在斟酌時機啦!」
要殺死她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說着說着,四周突然暗了下來。
看到首領大人說話了,愛子嚇了一跳。雖然它有張人臉,但愛子就是不覺得它會說話。
槍是從哪兒跑出來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這樣就失去冷靜還敢自稱是神,未免也太可笑了吧!給我再更從容不迫一點!」
他抽出長槍往後退開。
梨音說的沒錯。
那東西踏出一步。
統合全身的中樞正準備放掉支配大權。吸收進來納爲己有的肉片們開始擅自動了起來。
睦子邊嘆氣邊做出誇大的動作。
「我可不喜歡這樣的坂木同學……」
少年重重地往前踏步,雙手握着細長的金屬物體。
「害怕?爲什麼?」
少年應該沒有拿着什麼長槍纔對。這麼長的東西不可能偷偷帶在身上。
「我還在想你怎麼那麼遊刃有餘……結果也不過就是靠那個男的嘛!那傢伙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躲在角落偷看這裏吧。莫非是在盤算要怎麼逃走嗎?」
首領大人看着愛子她們。它興致勃勃地仔細觀察,思索着愛子她們究竟是何方神聖。
首領大人鬨然大笑。
「你想說的只有這樣嗎?」
「爲什麼你還能這麼輕鬆啊……」
「算了!接着就交給小雄吧!」
一個又細又長的硬物深深埋入了身體。它被刺中了。
核心被刺穿了。
「既然是在滿月之夜復活,所以會對布爾茲光產生反應囉?一千七百萬季諾?」
少年只是一味地站在眼前。
那東西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它曾在假寐時見過那女人。
不過這樣太無聊了。
「不過解說就交給姐姐吧……」
「唉……你還是別說話比較好!就是有這種一說話就變得很小家子氣的最終頭目呢!」
雄一就站在後方不遠處。一旁還有穿着黑色緊身皮衣的奈月。
少年閃過了爪子的一擊,同時翻滾着深入自己懷裏。
首領大人變得面無表情。
愛子抬頭仰望天花板。不知不覺間,天花板大大地敞開了。
在梨音家碰到那怪物的時候,它的眼神不折不扣就是野獸。不過現在不同了,那雙眼裏流露着知性。所謂復活大概是指精神層面上的意義吧。
牆壁跟地板都停止發光了。
不過長槍刺進那東西的胸膛時卻瞬間恢復剛性。長槍將所有力量集中於一點,就這樣貫穿了那東西的胸口。
這種小角色只要碰一下就會化爲肉塊吧。
「什……」
雄一交代奈月後,便要睦子退下,和首領大人對峙起來。
長槍。那是種非常原始,卻始終存續在人類歷史之中的實用武器。
嘴巴上這麼說的愛子雖然感到傻眼,卻也不怎麼驚訝。
首領大人往前跨出一步,將巨大的臉湊向睦子。
愛子不敢斷言絕無可能。再怎麼說,雄一都是那個睦子的弟弟。
他無所畏懼地笑着,一點也不害怕。
雄一拿着槍站到怪物身上。
「喂!不要挑釁完人家再把事情丟給我啦!」
「問這什麼蠢問題。你以爲這座島上有多少食物啊?」
「是會怕,不過現在那不重要啦。因爲你又殺不了我。」
「你們好像不害怕嘛。既不對我懷有敬畏之心,也不信奉我。」
然後將槍尖對準怪物的臉,維持這種姿勢嚴加戒備。
「怎麼可能啦!我也有我的苦衷啊!」
「哈哈哈哈哈哈!」
「這傢伙被我殺掉了!有意見的話就放馬過來吧!」
*****
另外大概也是因爲首領大人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吧。
睦子滿不在乎地說着這種事情。
不過周遭隨即籠罩在柔和的光芒之中。
被稱作首領大人的怪物身體顫動起來。
雄一確信自己取了那怪物的性命。
當下它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槍身隨少年翻滾而搖曳,槍尖也大幅扭曲。其不規律的軌道着實難以預測。
不過獸人們根本無從反駁。所有的一切都於當場崩潰了。
連島主縊坂道玄也無力地垂下了頭。
它張開鷲鷹的翅膀,撐起獅子的腿,人臉朝着天空大聲嘶吼。
妃裏粗魯地亂抓頭髮,發出了絕望的叫聲。
等到狼吞虎嚥地喫光活祭品們,讓那女人陷入臟器的血海之中,接着纔來慢慢折磨她。
那是致命的一擊。
然而那東西的爪子並未捕捉到少年。
不過就只有這樣而已,沒什麼特別的。那女人毫無可取之處,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人類,力量也不及它的信徒們。
「看你一臉疑惑的表情呢。」
核心是自己掌控一切的中心,那東西十分清楚那裏是自己的弱點。正因爲如此,核心總是隨意在體內移動,從不固定在同樣的位置。
那東西總算釐清了自己目擊到的景象。
它踩穩左前腳,直直地伸出右前腳。無論打中哪裏,這一擊都將結束一切。
「姐姐,你說的是虛構的電磁波。那不會變成什麼大猩猩的。」
「喔?」
少年的身影搖晃起來。
正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那東西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控制聲帶了。
依子冷靜地吐槽了睦子。
雄一高舉長槍吼叫着。
雄一直直地走向首領大人。
獸人會本能地順從比自己更強的人。既然如此,如果想解決這座島的處境,最快的方式就是打倒它們信奉的首領大人了。雄一是這麼認爲的。
它思索着該怎麼做才能帶給比剛纔那些女人更深沉的絕望。
不過長槍卻貫穿了它,準確攻擊了無從得知位於何處的核心。
愛子憂心忡忡地注視着睦子。她不明白故意激怒那怪物有什麼意義。
爲什麼他會知道核心的位置?
「坂木同學……你該不會真的是算準了時機纔出現吧?」
梨音掩住耳朵低下了頭。
「坂木姐姐,你激怒它是想幹嘛啊!?」
怪物的臉透着驚訝之色,就這樣僵住了。
愛香與明美抱着彼此發抖。
它的腦海裏充滿了疑惑。
*****
所謂的食物大概是指人吧。這座島上的人數有限。
「你不怕死嗎?」
「野呂她們就拜託你了。」
睦子丟下了這句話。
這令它大爲光火。
首先是眼前那女人視爲靠山的少年。只要三兩下擊垮這傢伙,那女人也會意識到自己的愚蠢吧。
那東西如此心想。
當前的情況確實很可怕,這樣下去或許會被殺掉也說不定。不過她開始覺得跟雄一他們來往就是偶爾會碰上這種事情。
滿月的月光照亮了周圍。
「不好意思,雖然你纔剛復活,但你會被殺掉喔。啊,姑且還是應該先問一下吧?你願意乖乖待在這座島上嗎?如果願意我可以饒你一命喔。」
那女人要留到最後再殺。
聽到熟悉的聲音,愛子回過頭去。
等到察覺自己的身體產生異狀後,那東西才發現少年翻了個身。
雄一感覺到腳下開始晃動,於是縱身跳到地上。
怪物的外型起了變化。它不斷扭動膨脹,然後分裂了。
最後只留下一堆獸人。
「所以是獸人的複合體啊。」
雄一貫穿的中樞部分大概負責統合彙整全身吧。所以現在機能停止後就變回原狀了。
「坂木姐姐……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我有點跟不上呢……」
愛子露出困惑的表情。
「好吧!那就來解說一下吧!首先啊,小雄是把長槍當作暗器——隱藏起來的武器來使用。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讓對手發現自己持有武器,這可是武術的基礎呢!」
「咦?那個,坂木同學一開始就拿着長槍吧?」
「那是隻有我們纔看得到啦。不過小雄是抓着長槍的一端舉在背後,這樣正面的敵人應該就看不到了纔對!」
如果只是爲了不讓敵人看見而將重物舉在另一邊,這樣還是有可能被識破。因此還需要掩飾身體的重心。
「不過,那把長槍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
「那是我們在海邊玩的時候用過的遮陽傘啊!其實那是把機關油紙傘呢!把傘面拿掉就會變成長槍喔。這把六合大槍是用特殊合金製成的!長度達三公尺二十公分!不僅充滿彈性,而且重量十足呢!」
雄一把長槍裝進小貨車內載過來,並帶到祭祀場當作武器。
「接下來就簡單了,只要攻擊弱點就行了!另外補充一點,小雄不知爲何就是知道對手不想被怎麼對待呢!」
不知爲何。雖然這種說法很模棱兩可,但只能說確實就是這麼一回事。雄一不知爲何就是能夠直覺明白對手的弱點。他知道對方心裏想着被怎麼樣會很不妙。
這是觀察力及洞察力使然。雄一會下意識地組合各種情報並加以研究。
因此,雄一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嘗試看穿怪物的弱點。之所以躲起來觀察狀況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當然!小雄也知道對方想被怎麼對待,所以讓他做色色的事情時應該會很厲害喔!」
「喂!這種事情跟現在無關吧!」
隆史緩緩地抬起頭來。
「不、不過也解決得太輕鬆了吧。」
被首領大人吸收後,他就有種好像在作夢的感覺。
「是……遵命!」
「小依,你的手怎麼了?不要緊吧?」
今後該如何是好呢?隆史毫無頭緒,只是仰望着天。
山頂開始噴出紅色的熔岩。
剛纔還站在上面的土地,三兩下就崩毀瓦解了。這幕景象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睦子伸出手來。
雄一有種討厭的預感。
隆史自嘲着說。
由於睦子說了奇怪的話,雄一狠狠地吐了嘈。愛子臉紅起來也讓人感到莫名尷尬。
「愛子大人……真是非常抱歉!」
他與各式各樣的存在共享思考,成爲處理龐大訊息的一部分。
狼人開始啜泣起來。雄一不清楚狼人與愛子之間的關係。雖然有被介紹過,但也只知道他叫聶羅而已。
那顆頭裂得像是成熟的石榴,看來着實慘不忍睹。
那種感覺非但不差,甚至可以說相當舒服。彷彿自己與世界融爲一體,個人與羣體緊密相連、不分彼此。
傳說中從天上墜落的頭顱——首領大人。隆史意識到這就是它的本體。
他恢復了獸人的力量。不過事到如今那又怎麼樣呢?
「好了!小雄你們也快逃吧!」
『……來吧……』
不過這麼說等於是要這座島上的獸人們自生自滅。在這方面睦子十分冷酷無情。
*****
「那就請你別放在心上。往後也請繼續加油。這是命令。」
雄一發現太空船在搖晃。一開始只是微弱的晃動,不過感覺好像變得愈來愈劇烈了。
「你是……」
這個聲音響起的同時,首領大人毫不費力地被壓扁了。
順着柔軟纖細的腿往上看,在那裏的是身穿輕薄半透明和服的少女。
「真是的,簡直莫名其妙嘛!」
「哈哈……搞什麼啊……」
小巧如嬰兒的頭顱正注視着隆史。
看到狼人突然下跪,愛子也顯得驚慌失措的樣子。
滿月看起來彷彿在搖擺。
「沒錯!武術就是這種東西啊!武術也是詐術。只要是有悠久傳統的武術,往往都存在着欺騙對手的技法。這是理所當然的嘛!既然武術的目的是打倒敵人,那麼即便力量技術都不如人仍非贏不可,就只能耍小技倆暗算對手了嘛!」
「我知道了!」
「哎呀,戰鬥就是這樣嘛。在對手使出全力前先發制人也是武術的基本喔!」
狼人仍舊死纏爛打不肯罷休。
一隻看起來很結實的靴子踩爛了首領大人。
「『煩死了,別在意啦』,乾脆這麼下令如何?」
啪嚓。
來到愛子的面前後,狼人便跪在地上用力磕頭。
「那姐姐怎麼辦啊!?」
既然睦子都這麼說了,那就應該沒問題吧。於是雄一決定帶着愛子她們逃離這裏。
隆史慢慢地在地上爬行。身體狀況還不怎麼好,感覺身體的控制權還沒有回到自己手中。
隆史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妃裏發出混亂的叫聲。
隆史看着疑似聲音傳來的地方。
同時他也發現地面正在搖晃。
剎那間他茫然若失,花了好一會兒纔想起自己是名叫城之內隆史的存在。
城之內隆史清醒過來。
「原來如此,場面好像更壯觀了呢!」
力量。對,就是力量。他需要力量,需要超越獸人的力量。
『現在……還來得及……把我……喫了……』
「好了,各位!跑到港口去吧!」
「我隨後跟上!這邊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原來如此。該說是約定俗成嗎?這個地方好像就要崩毀了呢!」
「那個,從剛纔一直聽下來,所謂的武術好像滿奸詐的嘛……」
「哥哥!」
一陣衝擊隨着劇烈的爆炸聲震懾了身體。
「這兩個獸人跟這座島無關,所以得把它們帶回去纔行。」
「可是!」
雄一在快艇二樓後方的甲板上,看着島嶼逐漸沉沒。
「唉,是怎樣啦。天底下哪有這種事情啊?」
依子突然緊緊抱住了雄一。當雄一一如往常地準備甩開依子時,他注意到依子右手的傷勢。
「我傷得好重呢,你要照顧我喔!」
「你也是。不可以老是受他人的力量擺佈!這種別人施捨的力量一點意義也沒有!聽好囉?男孩子就是要自己親手得到力量!要進行修練!透過修行來鍛鍊自己!」
他回頭仰望宅邸,看着位於上方的山頂。
雄一他們逃離祭祀場後,便穿過宅邸來到了外頭。
隆史錯愕地看着破碎的首領大人,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
在空中冷卻定型的熔岩——火山彈飛了過來併發出聲響。
梨音不安地說。雄一也隱約感覺到地面在晃動。
「那個,沒什麼好在意的吧?畢竟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隆史緊緊握住了那雙手。
「啊?爲什麼打倒那傢伙就會崩毀啊!?」
回過神來,便看到獸人們相繼倒在周圍。
稍後睦子也出現了。背後還帶着兩隻狼人型獸人。
依子直截了當地說。
雖然雄一不太能接受,但實際上都在搖晃了,想必應該是真的吧。
睦子精神抖擻地發號施令。
『沒錯……過來這裏吧……』
火山持續猛烈地噴火,最後堅持不下去自我崩壞了。
少女得意地說。
「難不成……」
「可惡……我……」
「吶,是不是還在晃啊?」
『讓我賜予你力量吧……那是股龐大的力量……我即將陷入沉眠……這段期間就把力量借給你吧……』
「不,照顧當然是沒問題啦,可是你得快點去醫院纔行。」
體驗過化爲首領大人的一部分後,他覺得自己實在是渺小無比。
要是繼續悠悠哉哉地待在這裏,可能會被捲入火山碎屑流及熔岩流之中。
「放心吧,我事先叫船過來了。現在可能已經在港口等着了呢!呃……這是?」
愛子大概也嫌麻煩而採納了依子的建議。
隆史原本以爲自己是不是喝醉了,不過實際上好像真的在晃動的樣子。
然後突然就從那裏被丟出來了。
隆史來到小小的頭顱面前,然後伸出了手。
一個聲音響起。那聲音宛如直接對着他的內心說話。
「我叫坂木睦子,就讀星辰高中二年級,擔任生存社的社長!啊,也可以叫我伏筆終結者睦子喔!我剛纔突然想到的!好了,你也一起逃吧!你也不想在這種地方被太空船壓扁吧?」
少女自信滿滿地對隆史說。在隆史眼裏看來,那位少女顯得十分耀眼。
「對於這種好像B級片一樣爲下部作品預留伏筆的事情,本小姐我絕不可能置之不理!這下你就玩完了。既沒有續集,也沒有衍生作品,更沒有番外篇啦!」
睦子催促着大家逃走,可是自己卻沒有想逃的意思。
「喂,這種事情之後再說好嗎?還是趕快趁這些傢伙恍神的時候逃走——」
隆史很快就想到這些人跟自己一樣,被首領大人吸收了。
然後她看向隆史。
那裏有顆小小的頭顱。
「那些傢伙是?」
「是不是有自爆裝置啊?」
右邊的睦子滿不在乎地高聲說。
「坂木同學,我現在有種被迫認清自己有多渺小的感覺呢。」
左邊的奈月散發出一種懶洋洋的氣息。
三人靠在甲板的扶手上。
其他人都在一樓的客房裏。
依子在客房內休息,愛子負責照顧她。聶羅則隨侍在愛子身邊。
一開始雄一也待在依子身旁,不過他厭倦了依子的過度撒嬌,於是爬上了二樓。
「簡直是亂七八糟,沒想到居然會目睹這種景象。」
「話說回來……聯絡傳統武術保存會的人是誰啊?」
睦子她們似乎一到島上馬上就被抓了,所以八成沒見到吧。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事有蹊蹺。那會不會只是爲了引誘我們過來呢?」
可是就算真的是這樣好了,雄一還是不懂爲什麼非得把區區高中生的他們給騙來不可。
「是這樣嗎?如果存在着那種武術就可惜了。」
睦子心不在焉地注視着島嶼。她或許正想象着神祕的武術也說不定。
雄一轉頭不再繼續看着逐漸崩壞的島嶼。
人數比出發時多了不少。
小西妃裏與城之內隆史。
被當作活祭品的兩名女大學生。
在島上認識的牛型獸人高道梨音。
「不過神明的認定其實本來就很隨便呢!有些只是古代的掌權者將自然現象比擬爲神而已,所以就算有人把那怪物當作神明崇拜也不奇怪啦!畢竟那傢伙全身金燦燦的,感覺好像很靈驗對吧?」
「如果覺得麻煩的話,乾脆殺掉怎麼樣?現在還可以假裝是受到島嶼崩塌波及喔。」
「無論如何,只要活着就殺得死吧。」
「啊!殺死神之後難道沒有類似特典的東西嗎?例如有什麼力量覺醒了嗎?對了!比方說能夠使用被殺死的神的力量!」
跟怪里怪氣的姐姐一起生活就夠辛苦了。雄一不想再增添多餘的麻煩。
「你是……開玩笑的吧?」
「啊?那什麼鬼啊?我又沒在耍帥。」
「這下該怎麼辦呢?」
睦子不斷撫摸雄一的頭,嘴裏念着「好棒好棒」。少了二十分是怎樣啦,儘管心中暗自這麼想,雄一卻也沒什麼不滿。
不曉得是不是深受感動,睦子溼了眼眶。
「那真的是神嗎?只是個有點奇怪的動物吧?」
「高道小姐原本就在島外的學校上學,總會有辦法的吧?啊,還是要請她到家裏來呢?與非人類同居的喜劇式生活!和牛少女展開喫或被喫的同居生活,這不是很新鮮嗎?」
光是想象體內萌生更多不必要的力量,雄一就覺得渾身無力。
那或許是絕無僅有的強大生物也說不定,不過終究只是許多似曾相識的動物混在一起而已。雄一實在無法想象那就是神。
正當雄一陷入沉思時,睦子把手放到他頭上,胡亂摩娑起來。
——該不會真的起了什麼奇妙的變化吧?
這沒什麼特別的。雖然雄一若無其事地這麼說,但睦子的反應卻出乎他意料之外。
「小雄這次做得很好!你活用了吸血鬼那時的經驗好好反省,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吧!大概可以給你八十分喔!」
不過女大學生這邊感覺好像會有問題。她們是五人結伴同行而來的,卻有三個人下落不明。而且島嶼又崩塌了,完全沒有生還的希望。
「你幹嘛啊,很丟臉耶。」
睦子完全置身事外。雄一也有同感。他們沒辦法爲所有相關事件負責。
「愛香小姐她們只能去找警察辦理正式手續囉!」
「欸!小雄殺死了神吧!這樣小雄不就是弒神者了嗎!?」
「這件事情拜託你高抬貴手……」
奈月以交織着尊敬與錯愕的語氣說。
「纔沒那回事呢!奇怪的力量再增加下去還得了啊!」
「坂木同學竟然能若無其事地站在那種東西面前呢。」
殺人魔說這種話一點都不幽默。即使她輕聲笑了也不能保證那是在開玩笑。
小西妃裏目前不是個問題。她似乎無意再襲擊愛子了。
不過雄一覺得自己多少要對梨音負責。畢竟他答應過要幫助梨音。
她在祭祀場的時候始終負責支援,從未試圖接近首領大人。
睦子一臉天真無邪地說道。
「小雄……你居然極其自然地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還說了這種帥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