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去坂木同學家坐坐吧

雄一儘可能挑選沒有行人的道路回家。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愛子。她那身沾滿血污的制服上披着雄一的制服外套。雖然沒辦法將血跡完全遮起來，但總比沒有好。

「吶。」

愛子察覺到雄一的視線，便朝他出了聲。

「怎麼了？」

「咦？不是，那個……坂木同學的力氣是不是很大呀？有在做什麼運動嗎？」

愛子是在說他剛纔單手抱起她的事情吧。只見她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我倒也沒有特別在做什麼運動。」

「唔嗯……吶，你都會帶止血帶和聖水之類的東西出門啊？」

愛子一臉好奇地問道。大概是覺得很奇怪吧，畢竟應該沒有高中生會特地帶着那種東西上學。

「是我姐的興趣，她硬要我帶的，因爲她怕我遇上災難或惡魔。」

「咦？」

說完之後，雄一才覺得這種事有夠荒謬，很後悔自己怎麼會說出口。

「唉，我很清楚野呂同學想說什麼，因爲我和你的心情一樣……但沒想到真的會看到那種東西啊……讓我覺得我姐說的話似乎也有一番道理。」

他想起那些纏着破布的骸骨。既然那種東西真的存在於世上，那就不能把姐姐的興趣視爲無稽之談了。

順道一提，由於那些骸骨放着不管也不會自己消失，所以他們將骸骨都藏進了灌木叢裏。要是被發現的話，應該會引起一陣大騷動吧，但這也不關雄一的事。

「不過，完全沒用呢。」

「嗯，雖說是聖水，但應該也就是普通的水而已。難道說，對野呂同學——」

會有用嗎？雄一本想這麼問，愛子卻狠狠地瞪了過來。因此，雄一便閉上嘴巴，知道自己這樣說太魯莽了。

「抱歉，那些事情到我家再說吧。」

愛子大概沒料到會得到這種答案吧，只見她發出了傻傻的聲音。

＊＊＊＊＊

「哥哥，對不起啦，這是女孩子之間的祕密喲！對不對？」

「能讓野呂同學洗個澡嗎？她被油漆噴到而弄髒衣服了。」

「不，我完全不懂您的意思。」

「什麼？」

「欸？等一下！你在幹什麼呀!?」

依子突然徵求起愛子的同意，而愛子雖然感到手足無措，卻也點了點頭。

「歡迎回家。哎呀？是朋友嗎？」

聞言，愛子便無言以對了。她雖然覺得很奇怪，但既然妹妹本人沒有任何不滿的話，那她也不便再多說些什麼。只是，她總覺得心裏還有一塊疙瘩沒消除。

依子看到愛子的時候，便睜大雙眼，感到很訝異。

「嗯，等我一下喲！」

不知爲何，愛子用起了敬語。

聞言，雄一就仔細端詳着手中那屬於姐姐的胸罩。

「我在找野呂同學可以穿的衣服啊！」

「好！」

「那麼，關於我爲什麼會知道野呂同學是吸血鬼……某一天，我突然就能看見別人頭上顯示出的文字了。那些文字似乎就是代表着那個人的身份……而野呂同學頭上就寫着『吸血鬼』。」

正當他這麼說的時候，兩人很快就抵達坂木家了。

「打擾了。」

雄一似乎並不在意愛子的目光，只見他離開姐姐的房間，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愛子無言地看着開始挑選衣服的依子。

「吶……你對於自己手上的東西沒有任何想法嗎？」

而裏面，有一個纔剛要脫下學校制服的女孩子。

接着，一名神情悠然自得的女性就出現在玄關了。

「因爲通常不會這樣啊！」

不知道依子是不是機靈地看出他們有事要談，所以就下樓去了，現在房間裏只剩他們兩人。

雄一爬上二樓，帶着愛子來到最裏面的姐姐房間。

「我知道了。」

「是啊，我的根據就只有那些文字而已。至於野呂同學是吸血鬼的事情，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雖然我之前找我姐商量眼睛的事情時，曾經說過班上有吸血鬼，但並沒有提到是誰，所以你放心吧。」

「我對現狀很滿足。要是我哥開始覺得自己和妹妹不能同房的話，我會很傷腦筋。這樣你懂了嗎？」

——坂木同學是像母親嗎？

說着，他就隨手把內褲、胸罩、裙子和襯衫之類的東西拋了出來。

雄一的家是附有庭院的雙層房屋。不知道是不是採用西洋設計，整棟房屋都漆成白色，看來頗爲雅緻。雖然沒有大到足以稱作豪宅，但可以感覺到屋主很有品味。

「我媽是不拘小節的人。那我去找衣服給你穿，你跟我來。」

「爲什麼你的妹妹會在這裏換衣服呀!?」

愛子又確認了一下門上的板子。只見上面確實寫着YUICHI，但下面還小小地寫着【注】YORIKO。（譯註：依子的羅馬拼音。）

「嗄？我不是很懂耶！欸？隔壁是你姐姐的房間吧？這種情況下，不都是姐姐和妹妹同房嗎？」

「你們兩個說了什麼？」

愛子一直被依子牽着鼻子走，主導權完全被搶走了。

就算雄一的母親這麼說，愛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立刻就和雄一好好相處。畢竟今天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說話。

依剛纔所見，依子身爲一個女孩子，那身材實在發育得非常好。這種青春年紀的兄妹還住在同一個房間，根本就違反常態。

「就算你這麼說，但我們家的小孩房只有兩間而已，我姐又是最年長的，所以纔有自己的房間。」

雄一打開門讓愛子進來。

「對，她是野呂同學。」

——說要借妹妹的衣服應該是在開玩笑吧？不過，我也不太想借坂木同學的衣服來穿呢！

「唔嗯，好吧。你快點去挑要借的衣服啦，野呂同學一直不換衣服，應該也很難受吧。」

雄一指着正在脫衣服的依子，這麼介紹道。

「我回來了，哥哥。咦……有女生？」

她這下可傻了。只見一個弟弟若無其事地不停翻弄姐姐的衣物——而且還是內衣。

「是這樣嗎……那就好。不過，我也看得出來我哥應該只是又幫了人一把而已。那麼，我就把野呂小姐當作我哥的朋友，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那就是請你不要太過干涉我們家的事情。」

雄一毫不客氣地走進房間，在衣櫃裏翻找了起來。

「通常是通常，但我們家就是如此。我覺得旁人不該插嘴人家的家務事哦？」

愛子腦中滿是疑問。而依子或許是要回答愛子的問題吧，只見她走到愛子身旁，並將她叫到走廊上。

「嗯……總之就相信你吧。也就是說，你不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嗎……所以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咦？不是，呃，我們並沒有在交往，而且直到今天也纔算是有說到話……」

「咦？欸？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小依？」

雄一狀似疑惑地看着她們。

她在雄一對面坐了下來。

「哪有爲什麼……這裏就是我和妹妹的房間啊？」

愛子或許安心下來了吧，只見她看似鬆口氣地提醒着。

「哎呀哎呀，等一下哦，我馬上就去放水。」

「那麼，我們回房間吧，不過剛纔的談話還請你保密。」

說完，雄一的母親就啪噠啪噠地往走廊裏面走去。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請你保密。我也不會把野呂同學的事情說出去，這樣可以嗎？」

依子整個人的氛圍爲之一變。剛纔那莫名冷淡的模樣已然消失，現在看起來只是個正值純真年紀的少女。

這就是愛子對那名女性的第一印象。她不僅長得很美，臉上也看不出歲月的痕跡。雖然愛子不知道雄一父親的長相，但至少雄一似乎完全繼承了母親的美貌。

在踏入這個房間後，愛子頓時啞口無言。到處都是莫名其妙的東西，堆得和山一樣高。雖然姑且能感覺到一種規律性，但在愛子看來，就只是把各種東西擺得亂七八糟而已。

愛子跟在雄一後面走進玄關，向裏頭打了一聲招呼。

「那我就借我妹的給你吧，她的應該比較適合你。」

愛子雖然感到不知所措，但還是跟了上去。她知道自己的表情多少有些僵硬。

「啊！抱歉，我姐的很小，應該不適合你吧！」

「然後你要借衣服吧。我明白了，我會借你。手上正好有全新的內衣……我哥應該沒有考慮到這種小細節吧？」

「這是我朋友，叫作野呂。她的衣服弄髒了，我想把小依的衣服借給她穿。」

「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我沒必要特地撒這種謊吧？」

在和愛子一起來到走廊後，依子反手關上房門，看來是不想讓雄一聽見。

愛子感到目瞪口呆。如果換作是她，聽到這種事情之後，應該會滿腹疑惑地問東問西吧。

「小依，你回來了哦？啊，這傢伙是我妹妹依子。」

於是，依子打開門，再度走進房間。

「我回來了。」

「那麼，就來談談吧。爲什麼你會說我是吸血鬼？的確，傷口自行癒合或許是很奇怪，但也不會立刻就聯想到吸血鬼吧？難道說，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既然如此，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看看，記得這附近……有了！」

「初次見面，我叫野呂愛子。」

依子突然一臉嚴肅地逼近她，口氣似乎也相對低沉了起來。雄一的妹妹也長得很像母親，一樣都有張清秀端麗的容貌。

「嗄!?咦？這是怎樣？欸？爲什麼？這裏不是坂木同學的房間……」

「你叫作野呂吧，是在和我哥交往嗎？」

「是嗎，那就好……爲了謹慎起見，我還是要提醒你這是祕密，不可以告訴其他人哦！」

＊＊＊＊＊

「咦？對、對啊。」

說完，依子就把制服脫掉——身上只剩下內衣——然後再換上家居服。

「小雄會帶女孩子回家還真稀奇呢！你好，要和我家小雄好好相處哦！」

「好、好的。」

雄一站在房門前等她。門上掛着一塊寫有【注】YUICHI的板子。（譯註：雄一的羅馬拼音。）

「你這麼說就沒問題了嗎？」

「好、好的。」

雄一的母親看到突然被帶來家裏的愛子，似乎感到一陣詫異。

愛子感覺到一股微妙的壓迫感，便語無倫次了起來。對方應該是國中生，卻儼然一副大人的模樣。

愛子感覺雄一的視線聚焦在自己胸前，當下想都沒想就用手遮住胸部，並狠狠瞪了他一眼。

雄一坐在房間的矮桌前等着，然後愛子就走了進來。

「啊，說得也是呢，他原本還打算把姐姐的內衣借我……」

——這對兄妹是怎麼回事……

在浴室洗掉一身血污後，她露出一副清爽的模樣。身上則穿着從依子那借來的衣服。

「嗄？」

「我不會說出去啦，那隻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而已。」

「但是……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要救我？不是討厭麻煩嗎？」

「看到受傷的人總不可能放着不管吧？話說回來，野呂同學爲什麼會被那傢伙襲擊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的鞋櫃裏放了一封信，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而寫信的人是2—A的六原弘道學長。雖然我覺得被不認識的人約出去很令人困擾，但對方是學長，不去的話也很失禮……結果前往中庭看到那個人之後，天色突然轉黑，接着就有一羣怪物追了過來……」

「那個學長是什麼人啊？他想幹什麼？」

「他說我是妖怪，要進行除妖……」

愛子或許回想起了那時的恐懼，用沉重的聲音這麼說着。

「……欸，這不就表示，那個叫六原的傢伙也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

「可是！我又沒有做任何會被拆穿身份的事情！我和人類幾乎沒什麼差別，有時候甚至連我都會忘記自己是吸血鬼耶！」

「那傢伙頭上的文字是『見習驅魔師』。你對這類傢伙有什麼頭緒嗎？如果是吸血鬼獵人之類的，不就能識破你的身份嗎？」

「我之前是聽過有那種人存在，但我們一族沒有被他們襲擊過，所以我以爲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就被識破。」

「不過，你現在被驅魔師盯上也是事實，今後可得小心一點了。」

「……怎麼辦？如果爸爸知道我被人識破身份了，說不定會大發脾氣呢……」

愛子立刻就垂頭喪氣了起來，看樣子是很害怕自己的父親。

「我只是猜測啦，如果真的是驅魔師的話，應該不會想將人類捲進來纔對。所以野呂同學儘可能不要單獨行動比較好。」

「因爲他們不會牽連到人類嗎？」

「大概吧。當時我一出現之後，他們就立刻撤退了，所以我想我的出現應該就是原因吧。」

「但我還是不懂啊……就算我是吸血鬼，如果死掉的話，一定會引起大騷動吧……」

這一點雄一也想到了。愛子並不是在暗地裏活躍的妖怪，要是死掉或失蹤的話，應該會造成軒然大波。

「我是不知道那個學長在想什麼啦，不過……」

「啊，難怪。」

「……我知道了，畢竟是我自己答應要陪你商量的，而且既然都聽到了，那也沒辦法……啊！你別再把其他人的事情隨便說出來了，我真的不想再聽！」

雄一不太愉快地皺起眉。

他在班上只會和幾個男同學聊天，完全感覺不到他想和其他同學當朋友，因此愛子也不記得自己和他說過話。

「我們班上有殺人魔。」

「你的家人都是吸血鬼嗎？」

「欸，只有我一個人在吐苦水也不太好，如果你有什麼事的話，也可以來找我商量哦！當一個吸血鬼有遇到什麼困擾嗎？」

「……是啊，中二病也分很多種哦。中二病一開始只是指國二左右的傢伙愛裝大人的態度，然後再從中衍生出各式各樣的意思。最近的話，那種聲稱自己體內擁有隱藏力量的人，就會被稱作中二病。野呂同學所說的就是這種吧？」

「咦？戰鬥？」

「啊……不是，那個，我很抱歉。」

她有四分之一的法國血統。這樣一說的話，他也就能理解了。

「欸？那變成蝙蝠、化爲煙霧或者吸血增加同伴……」

以結果而言，雖然他得到了同伴，但距離解決問題還很遙遠。

——不過，還是覺得哪裏有點奇怪呢。特別是他妹妹的事情，實在令我很震驚……

「真的嗎！不過要是你拒絕的話，我也只能摸摸鼻子放棄了。哎呀，我超高興的，野呂同學人真好！」

愛子手足無措了起來，但雄一併未放在心上，又繼續說道：

「不過，唸經不是不行嗎？不會很麻煩嗎？」

「咦？那個，我說，呃，反、反正我幾乎沒有吸血鬼的力量啦！那個，罪惡感之類的似乎纔是力量的關鍵！」

「是那種中二病啊！」

「但是，我並沒有從野呂同學身上感覺到殺氣啊！至於武內嘛，雖然有可能是我把她當作殺人魔來看待，但我總覺得她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雄一從桌上稍微探出身子。

「不行，因爲我和人類沒多少區別，最多也只有傷口好得快而已吧？」

「感覺和想象中的不同耶……說起來，你剛纔有說不會吸血吧？」

雄一完全沒有想到。

「那麼，雖然很突然，不過有件事讓我覺得有點困擾。」

說着，雄一便認真地看着愛子。

「咦？是、是這樣嗎？」

事實上，直到今天爲止，愛子對這名叫作雄一的少年都沒有什麼想法。

總感覺和他所想的不一樣。這個想法大概浮現在雄一臉上了吧，所以愛子一臉遺憾地如此說道：

其實他的外表還不錯，在女生之間引起了一點討論，但他那副像是見人就躲的冷淡態度還是讓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因此自然沒辦法受女生歡迎。

「沒錯，所以無神論的吸血鬼就沒有宗教性的弱點了哦！」

「太好了。對了，雖然原本只是要你聽我說而已，但我姑且問一下，野呂同學會戰鬥嗎？」

但是，他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聽他說這點事情或許也是應該的。

從目前聽到的內容來看，愛子大概不能成爲戰力。所以遇到戰鬥的話，只能靠雄一自己了。

「就是說，如果你能發揮出什麼吸血鬼力量輕鬆打贏殺人魔的話，那我的壓力也就能大幅減輕了。」

「野呂同學的事情我會保密，不會說出去……而相對地，雖然有點難以啓齒，但你能成爲我商量的對象嗎？我的這種眼睛一直讓我很煩惱，在各方面而言都是。」

雄一也毫不認輸地回嘴。

「什麼煩惱？」

愛子因爲事出突然而大叫了起來。看來這種話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不是你自己說願意聽的嗎！我煩惱的事情就在一個特定範圍裏，只有這樣而已，沒有其他要商量的事情啦！那傢伙說過，要是我泄漏出去的話，就會把學校裏的人全部殺掉耶！這種事情我一個人怎麼承受得了！」

「咦？要幹麼？」

「好！這樣就達成協議了！坂木同學會和我商量眼睛的事情，我則和坂木同學商量哥哥的事情，沒錯吧？」

「等一下！我不想知道！不要再說了！」

如果真的給別人添麻煩的話，族裏的長老們肯定會出面整頓局勢吧。到時候，她實在不覺得哥哥能夠無事脫身。雖然可以說是自作自受，但她還是希望在演變成那種局面之前，能夠阻止哥哥的蠢行爲。

「什麼？」

「對，這是遺傳。」

說着，愛子便想起來了。雖然她不知道該不該找雄一商量，但的確有一件令她傷腦筋的事情。

畢竟他在開學第一天就識破她是殺人魔，還因此被威脅了。從那之後，他根本不可能冷靜地看待她，而且不管她做什麼，他都覺得很可疑。

「那傢伙知道我識破她的身份了。」

「你不太相信吧？說起來，由於我是日本人，所以看到十字架之類的也不會有反應，更不可能會感到害怕。而十字架或聖水之所以會有效，是因爲吸血鬼自己相信那是神聖之物。因此，只有基督教文化圈裏的吸血鬼會有那個弱點。」

「是那樣嗎？」

在奇幻作品裏，吸血鬼大都給人威力強大的印象。如果愛子有那種力量的話，那就能期待她成爲戰力。

「咦？那是野呂同學家開的醫院？」

「當吸血鬼的困擾嗎……日常生活中倒沒什麼不便……但要說煩惱的話，或許有吧……」

「說得也是呢，抱歉。」

她完全無法理解，就算是家人，哥哥和讀國中的妹妹同房，居然不覺得有哪裏奇怪。

和他說過話之後，她才發現他並不是什麼態度冷淡的人。他的個性相當開朗，是個表裏如一的人，會將自己的想法如實說出來。

「就是武內奈月。」

「哦，你想知道這個？」

愛子本身並沒有什麼厲害的力量，如果只是聽他訴苦的話，她覺得也沒什麼關係。

「麻煩……我想之後會很麻煩吧……他說自己是什麼控制黑暗的古老一族，還有真祖之類的……甚至揚言要征服世界……」

「原來野呂同學的爺爺是法國人啊，難怪你會像法國人一樣可愛。」

野呂綜合醫院。那是這個地方的主要醫院，應該沒有人會不知道吧。大家也都知道那是一間擁有上千牀位的大型綜合醫院。

「是呀。」

原來中二病也有分種類。愛子也是最近才知道這個詞彙的。

愛子頹喪地垂下雙肩，整個人消沉了起來。

「咦？那種是哪種？」

「是關於我的哥哥啦……呃，你知道什麼是中二病嗎？」

不知道是不是這麼直接的誇獎讓愛子很開心，只見她害羞了起來。

「等一下！不要說得這麼大聲啦，萬一被別人聽到不就糟了嗎!?」

＊＊＊＊＊

「可以呀，畢竟你在危急時刻救了我，所以這點程度的幫忙併不算什麼。但我大概也只能聽你說而已。」

「我又不是自己喜歡才當吸血鬼的！」

「再說，如果我真那麼厲害的話，那就直接吸坂木同學的血，控制你保守祕密就好了呀。難道說，你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嗎？」

「全都不行。啊，我也把其他事情都先說在前頭吧，我可以照鏡子，也可以渡河，而且就算沒受邀請也能進別人家哦！」

雄一鏗鏘有力地說道。

「咦？既然這樣，那吸血鬼只要都不信神不就好了嗎？」

「我知道了，關於野呂同學的哥哥的事情，我們也一起來想辦法吧！」

「咦？不能問嗎？如果你不想說的話，那也沒關係。」

愛子只消沉了一下子，馬上又站起身喋喋不休地說道。

「倒也不會。我平常的生活幾乎不會接觸到佛教的相關事物，就算是念經，只要做好心理準備的話，就可以忍耐下來。」

——而且，突然就說出武內同學的祕密也太過分了……

雄一正在尋找能夠保守祕密的幫手。如果是隱藏真實身份的吸血鬼的話，那來當他的幫手應該再合適不過了。

雄一露出意外的表情。

雄一覺得自己說過頭了，便老實道了歉。而愛子聽他這麼一說，看來也不好再繼續發火，就慢慢坐了下來。

「咦？」

「血是指人的血嗎？」

「好吧，總而言之，我並沒有類似吸血鬼的能力和弱點哦，否則就不能上學了。」

「唔，我是不太喜歡說這種事情啦！我都是把血加熱之後，再混進料理裏喫，畢竟鮮血有股腥臭味，我喫不下去。」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興趣吧？只要不給別人添麻煩就好了。」

在愛子陷入思考的時候，雄一就這麼說了。或許是強迫她知道奈月的祕密讓他很過意不去吧。

「我的爺爺是法國人，對那裏的人來說，信仰宗教根本就是天經地義。」

「欸!?」

「老實說，要我一個人承受這種事情實在很痛苦，所以我纔會找同伴。然後，那個殺人魔——」

「啊！」

「你是怎樣呀！太過分了吧!?我根本沒想到你想商量的竟然是這種事情啊！」

他就算知道愛子是吸血鬼，也不會感到害怕或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而是極爲正常地和她說話。愛子身爲一個吸血鬼，本身也覺得有點自卑，但是看到雄一自然地接納了她，感覺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讓她整個人輕鬆了許多。

「嗯。」

「嗯，但並沒有襲擊人類哦！我都是用輸血用的血液，因爲我們家是開醫院的。你知道野呂綜合醫院嗎？」

「我說啊，你真的是吸血鬼嗎？」

愛子向雄一伸出了手。

不過，根據今天聽到的事情來看，她也不由得明白了。追根究底，這都是因爲那些奇怪文字害的吧——雖然她不知道到底跑出了哪些文字。而他就是害怕自己會被捲入風波當中，所以才露出那種冷漠的態度。

「……噢，我想我還滿了解的……」

「我的哥哥就有那種病。」

「嗯，我希望哥哥能夠恢復原狀……就算不行，至少也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握手呀，握手！達成協議不都是這樣嗎？」

「又不是美國人。」

雄一雖然這麼說，還是握住了愛子的手。愛子發現他的手硬而厚實。

「然後……雖然都過去了，但我還沒好好說過吧。謝謝你救了我。」

愛子盈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