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上京]
《東京喰種》 · 十和田シン · 1.4萬 字
一
彈奏着我的願望來到東京,總有一天要讓世界聽見我的音樂。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這裏是發車前的新幹線月臺。有位青年揹着好夥伴吉他、雙手提滿沉重行李。前來送行的友人紛紛拍着他的肩膀,要他好好加油。
桃池育馬,二十歲。志願是成爲音樂人,現在就要出發到東京去。
「……媽媽。」
育馬喚着佇立在人羣后方,神情哀慼的母親。但是母親一步也沒動,於是他主動往母親那裏走去。
「我會自食其力,不用擔心我。」
此時,發車的鈴聲響起。育馬急急忙忙踏上新幹線。車門關了起來,新幹線逐漸駛離月臺。
「我們會聲援你的!」
「好好加油喔—!」
朋友們大聲呼喊着送他離開。母親含着淚光向他揮手。車站的月臺變得愈來愈小,住慣的城鎮也慢慢遠去。
育馬想着朋友和母親的面貌,不由得眼眶泛紅。
桃池育馬,是個「喰種」。
「哇!真驚人……」
育馬纔剛到達東京,就被洶湧的人潮壓得喘不過氣來。雖然以前也常爲了參加心儀歌手的演唱會來到東京,但不管來了幾次都還是覺得畏縮。
而且,今日不同於往常,自己今後就要住在這裏了。
![《東京喰種》1 日常 #004 [上京]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5a/5a0ba6175a3b3f9efe86bd217eaca4dc2b67d8f037bd799a59ebe1aecec1483a.jpg)
育馬拍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振作起精神,開開心心地搭上電車。
基本上,性情兇暴的人都會聚集在土地的中心,包括他的家鄉在內。人類是這樣,就連喰種也不例外。東京是日本的中心,「喰種」的數量想必也很多,說不定會發生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態。而且殺害「喰種」的專家〔CCG〕,他們的總局就設立在東京。他可不想捲入紛爭之中。
「好耶!終於到了!」
但是,可不能一次全部喫光。育馬將冷卻的肉丸子全部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冷凍庫裏。
「聞到了。」
「啊—好好喫的樣子。」
「哇……!」
「我纔剛來到東京,不清楚這裏的規矩!我不知道這邊是別人的地盤!我絕對不會再犯了!真的很抱歉!求求你,請放我一馬!」
「……是車子!」
不過,他倒是已經慢慢習慣這一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咖啡廳很多,走到哪裏都聞到咖啡的香味。雖然現在沒有多餘的錢,不過他也希望那天自己安定下來之後,可以在店裏悠悠哉哉地喝杯咖啡。
他在鮮血淋漓的屍體面前喃喃自語着。如果自己能在她自殺之前趕來就能阻止一場悲劇了。其實,育馬之前也阻止過好幾起自殺事件。
男人看見額頭叩地、下跪道歉的育馬,停下了腳步。
高臺下不見他原本預料會滾落在地的屍體。地面上有血跡,而且味道明明如此強烈,卻到處都找不到。
育馬把自行車往路邊一停,使出渾身解數向前急奔。他的眼球瞬間染上赤色,四肢就像與之呼應一般蓄滿力量。這是沉眠在他心中的本性。他每蹬一次地就往前飛越數公尺。
隔天開始,育馬就去買求職雜誌,尋找打工的機會。他最後挑中搬家公司。怎麼說自己也是「喰種」,腕力比人類還要強上好幾倍。
育馬在一片黑暗中拚命搜索。難不成其他「喰種」也聞到味道,先行一步帶走了吧?一頭霧水的育馬擡頭望天—看見一對眼睛正盯着自己。
「……得趕緊處理纔行。」
隔壁鄰居用力搥門大聲怒吼,育馬只好慌慌張張停止演奏,對着牆壁道歉:「對、對不起!」他看看手錶,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難怪會捱罵。
「哇!再這麼下去就糗了……」
育馬的話當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扶着腰站起身子,擡頭直直地盯着男人看。
但現在不是沉浸在感傷的時候,他得快點結束作業纔行。育馬把手伸向女人的屍體。
「……怪了,沒有!」
平常沒什麼人煙的高臺上,只有今天停着一輛車。車子裏頭感覺不到人的氣息。氣味比剛纔更加濃烈,他從預感轉爲確信。育馬順着奔跑的勢頭從高臺上一躍而下。
「大、大概是三個月以前。」
「……!」
「嘿咻,到了!」
由於附近有一所上井大學,這裏住着許多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人,因此也能達到隱蔽的效果。
育馬在東京的生活,比之前順遂一點了。打工地點那邊的人際關係處理得很圓滑,也能定期確保糧食。不過,這也表示自殺人數多到讓他不愁喫就是了。
不難想像爲什麼自己沒發現到對方已經潛入這裏。很簡單,因爲對方的實力比自己高出許多。
「……爲什麼非死不可呢……?」
這麼一來應該可以撐過一段時間。
結束打工,騎着自行車回家的途中,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同類的氣味。每次只要一經過咖啡廳「安定區」的店門口,一定會出現「喰種」的氣味。這裏該不會就是「喰種」的集會場所吧?
「……真的非常抱歉!」
「這個人爲什麼要死呢……」
「會有點痛喔,對不起。」
雖然他手邊還有母親給的「便當」,但是總有一天也會喫完。既然已經離開家鄉開始過獨居生活,就必須學會靠自己的力量取得食物纔行。
但是,他每次來都撲空,只是一天一天不斷地浪費。等他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東京將近一個月了。
二
雖然育馬反射性採取受身姿勢,但身體還是狠狠摔在地上,整個人暈頭轉向。男人不發一言向他走過來,連大氣也沒喘一個。
「爲、爲什麼?」
「……唔!」
育馬想也不想就奮力踩下踏板。自行車迅速衝上坡道,儘管速度飛快,育馬還是着急不已。
「喂!吵死了!」
感覺有點失落的東京出道首日,就這麼結束了。
他只有一個疑慮。販賣美味咖啡的咖啡廳,是不是也吸引「同類」聚集?
另外,育馬如果想活下去,還有一件非得先處理好的事,那就是「確保糧食」。
—贏不過他。育馬的本能這樣告訴他。
育馬重新審視屍體,右手臂的損傷很嚴重,現在也是一副要斷不斷的樣子。
「……還是不行嗎……」
「我要開動了。」
他把骨頭重新洗乾淨晾乾之後,拿起鐵錘敲碎,變成骨粉。
雖然食物不虞匱乏是件值得感激的事,但這也讓他覺得憂鬱。育馬將自行車停放在高臺上,獨自走下斜坡。
育馬將取下的右手臂放入塑料袋,用布包好,塞進包包裏。他再次對着男人雙手合十,然後就離開現場。
「我是不是該換個地方。可是如果我一換地方就有人跑去自殺怎麼辦,這樣也很討厭……」
育馬白天打工,晚上尋找屍體,空閒的時間就到公園和車站前廣場唱歌。其實他很想參加經紀公司的徵選會,但是如果他不先在東京混熟一點,不知道哪天會出什麼差錯。
育馬安心地拍拍胸口,同時也感慨着世事無常。
不過,他可不能這麼輕易就放棄。
「……!」
育馬換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衣服,騎着從二手店買來的便宜自行車,在夕陽下的街道上穿梭。
育馬打了一個冷顫,用力踩下踏板,逃命似的離開了。
那一天,他也像往常一樣騎着自行車,往高臺的方向前進。當他一靠近喰場,就聞到周遭飄着屍臭。
育馬選擇的住所是距離都心不算遠,感覺比較有田園風情的20區。這裏綠意盎然,到處都有田地,跟家鄉有點相似。
「我還是別太靠近這裏好了……」
育馬立刻放棄屍體,直接往通向高臺的斜坡跑去。他得想想辦法離開這裏纔行。但是就在他爬到最上面的時候,一個影子落入他的視界當中。
「好、好慘的死法……」
「……不清楚這裏的規矩?你什麼時候來的?」
本來還以爲這裏可以調度到屍體,但是空氣中既沒有血臭也沒有屍臭。
「……這邊!」
育馬一個翻身,雙手緊貼着地面向對方磕頭。
此時,一道輕撫過臉頰的風讓育馬立刻緊急煞車。
育馬從盒子中拿出吉他。這是在他念高中的時候,用打工賺來的錢買下的重要夥伴。育馬先舒展一下指頭,然後開始彈起自己偶像的音樂。
—有屍臭味。
育馬雙手合十,深深一鞠躬之後,端起高湯喝下去。
—是「喰種」。
圓睜的眼睛、沾血的雙脣以及刺穿身體的樹枝。這是一具像伯勞鳥的戰利品一樣,被串在樹枝上的男屍。年紀大約是五十歲上下,他在跳下來的時候一定沒想到會是這種下場吧。
餐桌上只擺着骨頭,以及一杯份的高湯。
費盡千辛萬苦抵達的地方,是一座以自殺勝地聞名的高臺。他騎了將近兩個小時,因此天色已經暗了,周遭一個人也沒有。
「我真像只鬣狗啊……」
「最近在這裏亂來的傢伙就是你嗎?」
「真的!很抱歉!」
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切入只有育馬和屍體的空間。育馬驚訝地回頭一看,一個披着斗篷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年紀大概是二十快三十歲吧。下巴蓄着短鬚,長長的瀏海垂在臉頰旁。
地上倒着一具年輕女性的屍體。
「喂喂,饒了我吧……」
「他身邊是不是沒有一個能幫助他的人呢?」
育馬運用自身的體重將插進男子身體裏的樹枝壓斷,男子滾落草地之後,再將樹枝從他身體裏拔出來。雖然育馬也很想替他把瞪大的雙眼和彷彿在尖叫的嘴合上,但如果做到這種地步應該會啓人疑竇吧。
到頭來,他今天也騎着自行車,往老地方去。育馬騎上山腰,心想如果今天也不行的話,就去找別的地方好了。
育馬雙手合十,爲男人默禱。接着他雙腳一蹬,跳到樹上去。
「真好喝……」
但是,狹窄的住家實在讓他頭痛。房子明明比老家小上好幾倍,但房租卻貴得驚人。即便如此,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是自己的城堡了。首先必須能賺到房租和水電費纔行。
育馬再度雙手合十,從男人的身上扭下右手臂。如果只是這種程度,人家應該會以爲是被狸貓叼走的吧。
育馬凝視着冰箱,一個人自言自語。但是,他自己就是靠着啃食這些人的悲劇過活。
育馬不由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育馬從那天開始,只要打工一結束就會來到高臺。雖然往返四個小時是件耗費體力的差事,但他利用這段時間擬歌詞、在腦海裏彈奏着旋律唱唱歌,也就不覺得這麼辛苦了。
母親給的便當已經完全見底,冰箱裏頭空無一物。育馬只能拖着疲憊的身體出門。
「……啊,又來了。」
「又有人死了嗎?」
接下來,他開始啃食骨頭上的肉渣。喀嚓喀嚓把骨頭啃得乾乾淨淨之後,肚子也填飽了。這種時候,他總是慶幸自己的食量小。
男人早已奔上高臺埋伏,站在上頭阻擋他的去路。就在他門戶大開的時候,男人一個反拳揍向他的臉,太過強勁的力道讓他滾落懸崖下。
「……纔剛來就受到都市的洗禮了……」
從景觀一流的高臺往下看,下方二十公尺左右長着茂密的樹叢。育馬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回到家,育馬就把那隻手臂放到砧板上,握起了菜刀。他把肉從骨頭上削下來,剁成碎末,然後再捏成肉丸子。接着,他把肉丸子跟骨頭一起丟入沸水中,煮熟了之後再從鍋子裏撈出來。
「……唔!」
「三個月……?這段期間,你完全沒有跟其他『喰種』接觸過嗎?」
育馬戰戰兢兢地擡起臉,點了點頭。
「打從我來到這裏,你是我第一個有交集的『喰種』。也許你不相信,但是我極力想生活在人類的世界裏……所以我不願意跟『喰種』有太深的牽扯……」
育馬的話似乎讓男人有些意外,他露出深思的神情。育馬就像一個準備聆聽判決的罪人,等待男人的回覆。
男人目不轉睛地盯着育馬的臉,低聲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你跟研說不定會談得來。」
「『研』?」
他口中的研是什麼人?男人沒有回答育馬的問題,從外套口袋中拿出一張像傳單的紙遞給他。上頭寫着咖啡廳的名字「安定區」,以及那裏的住址。
「這是……」
是那間總是散發出「喰種」氣味的咖啡廳。
「20區的大小事都由這個地方負責掌管。同時那裏也是『喰種』們用來交換情報的場所。先到那裏走一趟對你也比較好。」
![《東京喰種》1 日常 #004 [上京]插圖(2)](/uploads/novel-images/fa/fa58271a9c1dc9bec7883a5bebc76961d0804535860fcd1b4e0ec41753956936.jpg)
「今天就先放過你。」男人說完就離開了。
被留下來的育馬看了看傳單,又看了看女人的屍體,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無法動彈。到最後,他還是沒有取走女人的屍體,就逃命似地離開現場。
三
遇上那個神祕男人後的幾個禮拜,育馬都餓着肚子。他把自己的儲備糧食,也就是裝着骨粉的調味瓶放在嘴邊搖了搖,但是什麼也沒有。倒楣的是還不到發薪日,口袋空空的他連咖啡都買不起。
到頭來,他還是沒去「安定區」。都到了這個地步,他實在害怕跟「喰種」扯上關係。
但是,既然已經知道這裏有地盤劃分的問題,他就不能像以往一樣隨隨便便到處找屍體。
「這下子糟了……東京都是那樣的傢伙嗎……」
自從之前窺見男人壓倒性的強悍之後,育馬對東京的「喰種」只是愈來愈害怕。這個時候,他的肚子咕嚕咕嚕響了起來。再這麼下去就會餓死。
「……媽媽。」
育馬之所以選擇唱歌是有理由的。他想融入人羣,希望自己成爲人類,但他卻是靠着啃食人類的悲哀才能生存的喰種怪物。有時候,他會覺得快要輸給自己的命運,甚至也曾經差點被矛盾擊垮。所以他將自己的心情寫成歌詞,藉由寫歌來維持精神上的平衡。
青年好像想起了什麼,把手伸進夾克的口袋裏。育馬看見他拿出來的東西,眼睛不由得一亮。
—也許這是我來到這裏之後,第一次幫上別人的忙。
一個彷彿踢到金屬般的悶聲響起。月山的腳跟被那個東西給擋住了。
這次,男人的腳跟狠狠踹上育馬的心窩。
「原來如此,你也是甲赫啊。」
月山用評估的眼光打量着育馬的赫子,然後露出揶揄的笑容。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他似乎爲自己的無能爲力而感到憂傷。青年接着說,如果真的有神明,還真希望祂能幫幫忙呢。這句話真教人聽了難受。
青年一掃陰霾,露出開朗的笑容。他笑起來的樣子就像個孩子。
「……喔!」
「……唔!」
青年打算付錢做爲謝禮,但是育馬拒絕了。青年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孤獨的東京生活,也讓他重拾積極樂觀的心。這樣的報酬已經夠豐厚了。
他和之前那位將「安定區」的傳單遞給自己的男人不一樣。他的攻擊確確實實以虐殺爲目的。男人低頭俯視着自己,開口說道:
傍晚六點,車站前廣場上擠滿了返家的人潮,育馬找個地方坐下,開始表演自己創作的歌曲。他走的是民謠風,這是母親喜歡聽的音樂類型。
育馬咧嘴一笑,伸出雙手恭敬地接下罐裝咖啡。
「……嗯!?」
月山跳起來一個扭腰,加速的右腿往育馬的心臟踢過去。
嘴巴和額頭都在流血的育馬,左手臂上出現一個像龜甲般厚重的甲赫。形狀化爲西洋盾牌的赫子總算是擋下了月山的攻擊。
「我的死黨現在遇上難關,我很想助他一臂之力卻幫不上什麼忙。」
是罐裝咖啡,而且還是無糖的黑咖啡。
有客人的時候唱起來更順。育馬開始表演自己來到東京之後所創作的歌曲。
育馬正打算把咖啡遞到嘴邊。
聲音出現得十分突然。
鑽頭般的形狀,光是目視就足以感覺到沉甸甸的重量。他竟然可以使出這麼驚人的赫子,而且還能維持型態。
「我會再來聽你唱歌!下次會帶我死黨一起過來!」
爲無聊的事情哈哈大笑、爲無聊的事情打打鬧鬧,以前總覺得理所當然會在自己身邊的朋友不在了,這種感覺出乎意料地難受。一個人的生活很寂寞,到了晚上還會忍不住偷哭一下。所以他現在深刻體會,朋友只要能陪在自己身邊就已經很足夠了。
雖然育馬立刻架起赫子護住身體,但還是承受不住月山的攻擊被狠狠彈開,肩膀就這麼遭到貫穿。肉體彷彿被螺旋鑽入的觸感讓育馬發出尖叫。
育馬還來不及回頭,握着罐裝咖啡的右手就遭受到一股強烈的衝擊。接着,育馬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側腹已經傳出劇烈的疼痛,他就這麼倒了下來。
「……失禮了,現在纔跟你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月山習,不過你也不必記住就是了!」
但是,育馬的身體沒有遭受到水泥地無情的打擊。取而代之的是東西折斷的清脆聲響。育馬瞬間就明白是什麼當了自己的肉墊。
此時來了一個客人。
青年沉默了一會兒,吐出一句話。
—………神明就在眼前,千萬不要錯過了。
「啊!對了!」
但是青年似乎還是覺得過意不去,想從包包裏找個東西送他。
雖然東京一直帶給他恐怖的印象,但這裏也有那麼多善良的人。還是想想該如何找到糧食,在東京好好加油下去吧!
育馬感覺到生命受到威脅,正打算起身逃走,臉上就捱了一拳。
也許男人本來就沒有打算要他理解。只要能把自己的激情用暴力的方式傳達給他,男人就滿足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這首歌可以帶給某人一點鼓勵。即使自己是「喰種」,他也希望能夠成爲人類的支柱,也想相信自己辦得到。期望能成爲這個世界的齒輪之一。
「……唔!」
唱着唱着,他的聲音也漸漸激昂起來,暢快淋漓的感覺將空腹的飢餓感一掃而空。
育馬的身體高高飛起,然後重重落下。
他慎重挑選遣詞用字,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青年。
這時,育馬終於看清對方的樣子。那是一個跟電影明星、模特兒一樣俊美的男子。光從外表上來看,完全看不出他是個會使用暴力的人。
月山的赫子瞄準育馬的臉直撲而來。
……死定了。
說完,青年就一溜煙跑走了。
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一樣都是甲赫,那麼誰能獲勝就很好判斷了—唯有強者。
除此之外,看不出還有其他可能性。
「……唔!?」
「爲、什麼……」
安靜聽歌的青年只對這句歌詞有反應。他彷彿在說:「如果真的有神明就好了。」他是不是碰上什麼想求助於神明的狀況呢?
對育馬來說,那只是一長串意義不明的文本排列。
這位客人跟育馬一樣是個青年,只不過年紀大概比他小一點,短短的褐發往上梳。青年坐在育馬的正對面,開始聽他唱歌。
他的身體往後飛去,再次在地上打滾。
育馬想起家鄉的朋友們。
只要拜託母親,她就會寄肉跟錢過來。這麼一來,自己就能繼續在東京生存下去。育馬不由得握緊智能型手機。大拇指一邊發抖一邊靠近屏幕。
「你明白吧!我這份爆發的pathos!但是人類實在太過脆弱,不能跟我分享……只有『喰種』纔不會輕易壞掉!」
育馬有點擔心自己說教意味會不會太濃厚,但是青年細細咀嚼之後,彷彿要將他的話銘記在心似的點了點頭。
一個悶悶的聲音響起,育馬斷了好幾根肋骨。
「我的吉他—……!」
「……神明嗎……」
「總覺得打起精神來了!」
「你有什麼煩惱嗎?」
育馬有許多朋友。大部分是人類,也有幾個爲數不多的「喰種」。但是自從來到東京之後,他還沒交到一個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
就算待在家裏也只會覺得肚子餓而已。育馬背起吉他往外頭走去。
「我覺得只要身邊有朋友陪着,就會讓人很安心,沒有什麼比這更棒了吧。」
掉落的罐裝咖啡在地上暈染出一塊小小的水漬,背在身上的吉他也滾到咖啡旁邊。直到現在才蔓延開來的痛楚讓育馬頓時才領悟,自己被某人踹飛出去了。
「怎麼樣!」
「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你是我的神明啊!」
「什麼……」
這是在他看到那些斷送自己性命的人之後,所產生的想法。難道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拉他們一把?其實重要的東西,不就近在眼前嗎?
「看招!」
「那麼也讓你欣賞一下我的赫子吧—!」
育馬在車站前唱了好幾個小時。託那位青年的福,客人增加了不少,好多人都在聽自己唱歌。其中似乎也有好幾位客人出手很大方,因此育馬的臨時收入接近六千圓。育馬心想,乾脆把這些錢全都拿來買咖啡止飢吧。
一股不祥的氣息從月山背後竄出,像漩渦一般包住他的手臂。
「呼……呼……」
育馬爲了和他保持距離向後方跳去,但是對方的赫子卻有着從厚實外表看不出來的柔軟度,像彈簧一樣向前延伸。
但是,染上鮮紅色的赫眼,以及浮現愉悅笑意的雙脣,都在告訴育馬他是一個遠遠超乎想像的危險人物。
育馬剛纔全副心思都放在青年身上,沒發現不知不覺中,開始有觀衆聚集過來。育馬拿起吉他,再度一展歌喉。
「我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啊?你也未必一定要幫上什麼忙。」
—他的友人真是幸運,有一位這麼認真爲自己煩惱的朋友。
「既然是『喰種』就不該喝那種廉價的咖啡,還是喝用虹吸式咖啡壺細心煮出來的東西比較好。」
但是,他在按下去之前就把手機扔了。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來到東京?不就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努力嗎?而且說到底,自己也不能繼續把「罪」全部推給母親。
育馬走在離車站有段距離,沒什麼人煙的路上,一邊打開從青年那裏得到的罐裝咖啡。空氣中瀰漫的咖啡香聞起來很舒服。光是聞到香味,就好像嚐到味道一樣。
「希望你能聽我說!其實呢,我明天就能品嚐到期待已久的美食!我花了好久的時間,終於讓美食呈現最頂級的狀態!我胸中這股激昂有傳達給你嗎?我無論如何都想跟你分享!」
對於找不到食物,又因爲身無分文讓肚子唱空城計的自己而言,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禮物了。
一曲唱畢,育馬暫時放下吉他,試着對青年說話。對方當下沒什麼反應,但馬上就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開始鼓掌。只不過很快又垂下視線。
—朋友啊……
「呀……!」
「喔?」
「……咳……咳!」
「……吉他?」
![《東京喰種》1 日常 #004 [上京]插圖(3)](/uploads/novel-images/ef/ef784eeceaaa025284f0ac53faff3de86f63b115936f6f3491a878bf97bb8ad5.jpg)
可以的!辦得到!我會加油!絕對不能輸!一定要活下去!等等。
他也知道自己喫了那些人的肉,哪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但是他忍不住去想,只要擦亮雙眼,仔細傾聽,能夠拯救自己的人以及神明就在身邊。
「竟然能在這種地方遇上『喰種』,我實在是太幸運了!說我是個受到祝福的人應該也不爲過吧!」
「唔啊啊啊啊!」
月山停下攻擊。
育馬爬起來,確認壓在自己身下的東西。
「騙人的吧……!」
吉他盒子大開,裏頭那把從家鄉帶來的重要吉他已經壞了。琴頸和琴身的部分斷成兩截,損傷相當嚴重,再也不能用來彈唱。
「哇啊啊啊啊啊啊—……!!」
育馬抱着吉他蹲在地上。
「……這是你的吉他嗎?」
月山走近他身邊。
「已經夠了吧—!!」
育馬再次使出赫子,往月山身上招呼。
「—哎呀,你冷靜一點,我也在判斷狀況啊!」
月山輕輕鬆鬆躲過攻擊,育馬再次摔到地上。
「呼……呼……」
赫子消失,他已經無法再繼續戰鬥了。
「……咦?月山,你把人家的樂器弄壞了嗎?」
所以就算耳裏傳來這個聲音,育馬也不認爲是真的。怎麼可能會有少女毫不在意踏入這個殺戮現場,肯定是他的幻覺。
「這把吉他感覺用很久了,不知道以前都彈着什麼樣的曲子。」
她往吉他盒裏頭望去,用遺憾的口吻說着。月山對她的話起了反應。他抱着頭仰天長嘯。
「Jesus!我……我竟然破壞了樂器!」
同時,月山的赫子也消失了。
育馬的心臟撲通跳了一下。血液隨着心臟的跳動流遍全身,是「喰種」的血。
「這裏是咖啡廳『安定區』,我叫做金木研。」
育馬緊握拳頭,不甘心地呻吟着。
「騙人的吧……」
可是,母親還有一個孩子。
—有什麼關係,喫嘛。你的肚子很餓不是嗎……乾脆就喫了吧。
語畢,月山和少女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被留下來的育馬,按住肩膀上的傷口勉強站起來。
「爲……什麼……」
「爲什麼我們非得喫人不可……!」
空氣中飄着一股咖啡的迷人香味。
「啊,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不好意思,你應該還很疲累吧……」
轟隆隆的炮聲將育馬拉回了「這一邊」。他再次感受到肩上的吉他重量,用力咬緊牙關。
那孩子夜晚總是睡不好,只有那天難得睡得很熟。
要是沒有沖天炮的聲音以及「安定區」的人,育馬恐怕早已殺了那位親切關心自己的女性,並且喫了對方。
接着出現的是一位黑髮青年。他順着少女的視線看到育馬,露出驚愕的神情。青年的眼裏清楚映照出育馬的赫眼。
金木獨特的氣質誘引着育馬,他突然開口。
育馬開始一點一滴對金木講起自己的來歷—
「安定……區……」
他像個異國紳士一樣把手擺在胸口,向育馬低下頭。
接着,有一股十分可怕的氣息,從聲音的方向傳過來。一陣惡寒讓他連呼吸都感到困難。某種讓「喰種」不寒而慄的東西就在那裏。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
育馬對他口中的「也」字有些在意,但他還是搖頭否認。
母親被悲傷狠狠擊倒。自己身爲醫生竟然沒有察覺到丈夫的異狀,她瘋狂地自我譴責。
「千萬不要錯過了……」
他已經用盡最後的力氣,無法再移動一步。
「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沒想到你跟我一樣都是音樂愛好者……」
半夜醒來的母親心想,孩子今天睡得可真香。當她伸手撫摸孩子的臉龐時—孩子的身體已經涼透了。
「喰種」的飢餓感竟然如此強烈。
「……我的母親是人類。」
這是育馬在自殺勝地遇見的男人告訴他的名字。指的就是這位青年嗎?
熱淚從他的臉頰上滑落。
然後,在孩子一歲生日的前幾天。
「我並沒有陪伴在你左右。」
—唯獨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
育馬用嘶啞的聲音哼着自己的歌。
「咦?什麼什麼?」
「……完了……完了……」
「就在眼前……」
「我從四方先生那邊聽說了一點。你一直極力避免跟『喰種』扯上關係,想在人類社會中生存對不對?」
一位路過的上班族女性發現了狼狽的他。
兩人都爲孩子的誕生欣喜不已,費盡心思照料。
她心想,必須連同丈夫的份將孩子養育成一個了不起的人。她靠着這個念頭,總算有了面對未來的勇氣。
看育馬一直沉默不語,金木連忙道歉。
月山毫不介意地哈哈大笑。但是他很快地轉向育馬,垂着眉頭露出懺悔的表情。
月山從錢包中拿出一張名片,放進育馬的吉他盒中,說道:「去這個地方報我的名字。」
臨死之前在腦中跑過的並不是走馬燈。
「雖然你身負瀕死的重傷,不過只要去喫點東西就會好起來了吧。原本應該由我去幫你張羅食物,但是很不巧,我得忙着準備明天的事。等你好起來之後,希望有機會能夠聽聽你彈奏的旋律。那麼我先告辭了。」
育馬彷彿被香味釣起,睜開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母親是一位優秀的外科醫生,她的丈夫同樣也是醫師。
但是他們卻一直無法懷孕。在接受不孕症的治療之後,終於在婚後第七年懷了一個孩子。
聽他這麼一問,育馬輕輕握住拳頭又放開,連指尖都能靈活動作。之前那股猛烈的飢餓感已經消失無蹤,現在他的身心都很平靜。
那是對食物的吶喊,貪婪的慾望。
「咦?」金木發出困惑的聲音。
傷心欲絕的母親陷入半瘋狂的狀態,雖然她試着要救孩子的性命,但孩子最後還是沒有醒來。
育馬再次切身體會到,自己確實得救了。但同時也打一個冷顫。
「『研』……」
「董香,剛纔那是……」
「呼……呼……」
「……唔……」
不但大量出血、身體受到極大損傷,還湧起一股猛烈的飢餓感。育馬的眼睛閃爍着猙獰的紅光,再這麼下去,自己一定會襲擊活生生的人類,並且將對方吞喫入腹。
「……你醒了?」
育馬轉過街角,終於找到那間咖啡廳。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但他的運氣不錯,裏頭的燈還亮着。
「掘啊,謝謝妳。妳總是能讓我恢復理智。也只有妳敢像個至親一樣陪伴在我左右……」
他跑向育馬,用手蓋上育馬的眼睛替他遮掩赫眼。
四方就是自己在自殺勝地遇到的男人嗎?
她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一位黑髮少女從「安定區」店內飛奔而出。她朝着散發出不祥氣息的方向望去,當她下一秒發現育馬的時候,立刻倒吸一口氣。
之前儘可能避開「喰種」的自己、被「喰種」傷得遍體鱗傷的自己,最後的最後竟然還是得靠「喰種」救命,這也太過諷刺了。
—好想喫!好想喫!好想喫!好想喫!好想喫人!!
—孩子死了。
也許是安心感讓他鬆懈下來,育馬當場倒在地上,然後就再也無法動彈了。
「哈哈哈哈,妳的笑話愈來愈有趣了!Unique!」
育馬用雙手撐着地面,想盡辦法要爬起來,但是他的力氣不斷流失,手肘也斷了。
—得救了。
「我一出生就是『喰種』。不過,將我養大的是人類。」
—好美味的香氣。
「……你沒事吧!」
「我該……怎麼辦……」
育馬按着頭打算起身,這位似乎負責照料他的青年連忙說:「你還是再躺一下比較好。」把他再次壓回牀上。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原本也是人類?」
街道某處突然傳出刺耳的爆炸聲。她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啊啊……這種情況真的會讓人想自殺呢。
從金木的態度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想更加深入瞭解自己的事,而不是出於好奇。很少看到像他這樣的「喰種」,感覺跟自己有些相似。
「……神明……」
身旁傳來一個聲音。和煦的陽光暖暖照在屋子裏。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不遠處同時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
說不定真的能得救。育馬這麼想着。
本能凌駕理性在育馬的耳邊竊竊私語,他逐漸沉溺在無法抗拒的「喰種」之血中,腦中浮現一個想法。
育馬閉上眼睛,任由意識逐漸遠去。
那位被稱爲掘的少女斷然否定月山的話。
「……衝……天炮……?」
「我……」
「請問,你不要緊吧?」
每踏出一步就引起劇烈的疼痛,每前進一步,「喰種」的本能就逐漸侵蝕着自己的身體。理性和本能在腦子裏交織錯亂,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唱不出聲音來,雖然哼得斷斷續續,但他仍然死命地哼着。
「你現在身體覺得怎麼樣?」
育馬重新審視眼前這位自稱是金木的男人。他身上有種女性「喰種」和人類香味交錯的獨特氣味。
四
母親失去了一切,人早已瘋狂。滂沱大雨中,她就這麼抱着死去的孩子在路上徘徊。
「我也對不起這把樂器。對了!我來聯繫一下認識的樂器行吧。你只要到那裏去,對方應該會想辦法幫你處理纔是。」
他用漸漸失去理性的腦子拚了命地思考再思考,終於想到一條出路。
「外頭在吵什麼?」
但是在孩子出生半年過後,丈夫就因爲過勞去世了。
她心想,自己乾脆也去死算了。但是在路上,她看到有位女性藏身在建築物的陰影下,倒地不起。
也許是醫生之血使然,她想也不想就上前去關心。
妳還好吧?就在開口的瞬間,她總算看清倒在路上的女人。
女人有一對赤紅的眼瞳。
是怪物—母親嚇得雙腿發軟,無法動彈。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見嬰兒的哭聲。
母親不禁凝視着女人。女人的胸前抱着一個未滿一歲的小嬰孩。
仔細一看,女人雖然身上處處都是傷痕,但孩子卻毫髮無傷。
她是爲了保護孩子才變得這麼狼狽嗎?
這次換女人看見母親抱在胸前的孩子。女人有些驚訝地睜大雙眼,母親慌慌張張地轉身,但女人似乎已經察覺那是個死去的嬰兒。
『求、求求妳……』
接着,女人用顫抖的雙手將胸前的孩子遞出去。
『請妳……救救這個孩子……』
同時,遠處傳來男人的聲音。
『應該往這邊跑了!』
『快找!』
母親理解了。這個女人是「喰種」,她手上抱的孩子也是「喰種」。那孩子發出微弱的哭聲。
『……是嬰兒的哭聲!』
同時,母親也理解另一件事。
這個女人跟自己一樣,都是「人母」。這個嬰兒也跟自己的嬰兒一樣,都是媽媽深愛的「孩子」。
母親一手抱起「喰種」的小孩,然後將自己孩子的屍體交給女人。
歌唱到一個段落,進入休息時間。育馬正喝着罐裝咖啡時,一個青年大力揮手、嘴裏喊着:「哈囉!」朝着這裏跑過來。
![《東京喰種》1 日常 #004 [上京]插圖(4)](/uploads/novel-images/7f/7fdbb0303647605a0a11a8e401fd476d61e08d52bf99e14ca105b61394e5c40b.jpg)
金木立刻否決育馬自虐的說法。
「……身爲『喰種』的你願意像這樣親近人類,我覺得非常開心。」
黑髮,左眼戴着眼罩。散發着人類和「喰種」交錯的香味。
這是個比想像中還可怕,但也比想像中還溫柔的城市。
母親抱着嬰兒閱讀那篇新聞報導。那個嬰兒就是育馬。
英回過頭,朝着後方大聲叫喊着。
那件事發生之後,育馬還是去了月山推薦的樂器行。雖然他很害怕,但是向弄壞東西的人求償,是天經地義的權利。
隔天早上的報紙上,刊登一則「喰種」母子的新聞。
「……喔?」
「……媽媽好像很希望我成爲醫生,但是我的腦筋不好。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夢想。」
「難得都來到這裏了,聽我唱一首歌吧!」
簡易牀鋪旁邊,放着一把壞掉的吉他。
『找到了!在那裏!』
「啊,對了,我把死黨帶來囉!金木!金木—!」
店長似乎已經從月山那裏聽說這件事,同意免費提供另一把經典款吉他。
『謝謝……妳……』
育馬大喫一驚,往那邊看過去,姍姍來遲的青年這才跑了過來。
接受「安定區」的照顧之後,過了幾個禮拜,育馬又來到車站前唱歌。
因此育馬是在人的價值觀之下被養育長大。當然,他也沒有殺過人。
「沒這回事!」
他之前煩惱的食物問題,「安定區」的店長在評估之後,將他當初找到的自殺勝地讓給他當喰場。雖然店長表示,「安定區」可以提供他們調度到的肉給他,但是如果習慣喫人家給的肉,就會忘記生命的重量。
她很早就把育馬是「喰種」的事告訴他。就連「喰種」在人類的世界處於什麼樣的位子,也都毫無保留地說給他聽。
從狀況來判斷,孩子應該已經死了。
金木在「安定區」告訴他的話再次浮現。育馬覺得,自己似乎有點明白他們煩惱的一小部分以及原因了。但是他開朗地自我介紹:
「不是叫你別太激動嗎?英。」
「咦?英,你說的音樂人……」
育馬認爲,面對人類的死亡、靠自己的力量獲得食物,以及不能忘記自己是「喰種」,是他要在人類社會生存下去必須遵守的三件事。
聽見育馬叫出他的名字,英開心地笑了。
「人家不是都說,歌曲可以跨越國境嗎?所以不管是『喰種』還是人類都沒有關係。我希望可以創作出給聽衆帶來鼓勵的曲子。也許你會覺得我這個鄉巴佬只是在說不切實際的夢話吧。」
五
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喰種」媽媽,就這麼抱着孩子往海里跳。後來,雖然找到媽媽的遺體,但是孩子的遺體卻下落不明。
但是育馬要求店長修復自己壞掉的那一把。他非要這把從故鄉帶來的吉他不可。
事情都說清楚之後,她用人類的方式來教養育馬。
「所以我會替你加油的!」
「沒錯!就是他!那個……我可以請教你的大名嗎?」
「還記得我嗎!我就是之前在這裏聽你唱歌的永近英良!周遭的朋友都叫我英!」
英聽了育馬的歌之後,向他傾訴的煩惱。難以判別屬於哪一邊,金木獨特的味道。
但是,店家表示「這是月山少爺的委託」所以一口答應。幾天後,不知道店家用了什麼手段,真的替他把吉他恢復原狀了。
育馬輕輕撥動吉他的弦。
—難道你原本也是人類?
這是一位身上散發出人類和「喰種」氣味的奇妙青年。聽他這麼一說,不知道爲什麼,育馬覺得自己莽撞的夢想似乎可以實現。
育馬開始唱着自己在這座城市創作的歌。
母親立刻跑走了。同時,「喰種」女性低聲呢喃『對不起,一點點就好。』, 她咬了一口孩子的屍體。喫到人肉之後,女人用最後的力量站了起來,朝着母親的反方向跑去。
他的肩膀上揹着自己從家鄉帶來的愛用吉他。
桃池育馬,是個在東京生活的「喰種」。
金木簡直像在代表人類發言。
母親很快就返回醫院工作。她白天將育馬託給雙親照料,晚上則從醫院調度「食物」喂育馬。
由於幼兒期還不太會抑制情感,因此都待在家裏,不過從小學開始,育馬就和周遭的小孩一樣去學校接受教育。身爲醫師的母親告訴學校,自己的孩子過敏,所以總是讓他帶便當上學。
「我當然記得!OK,英是吧。今後我就這麼稱呼你。」
—金木?
幸好,那個喰場位置很偏僻,也沒有其他「喰種」會靠近。
「……我叫做桃池育馬。請問你朋友的名字是?」
母親感覺到有好幾個男人都去追趕那個女人了,她想也不想就在雨中奮力跑了起來。
她無法獨自承受這個天大的祕密,於是便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雙親。雙親聽完之後,震驚到夜不成寐,但最後還是接受了她的覺悟。
但他的吉他不僅絃斷了、琴身和琴頸的部分斷成兩截,還處處都是傷痕,怎麼看都不可能修復。
育馬用初次見面的態度詢問,金木慌慌張張地立直身子回答:「我是金木,金木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