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在梦境之后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是这样，能跳得很好哦」

「是，是的……！」

在这里，第二音乐教室，不知为什么进行着即兴的交谊舞课程。教的是千早，学的是凯莉的同班同学，在十月份受到香织理庇护而引起了事件的少女——早瀬淳

「接下来回旋……不要看下面。踩到脚也不要紧」

「是……」

两个人的方向迅速地回转变化，制服的裙子轻飘飘地扬了起来，在一瞬间就像两朵美丽地绽放的深青色的花一般

「真好呢。变得漂亮起来了啊」

凯莉和薰子注视着这样的两人——事情的开始，是凯莉引发的

————

在圣应女子学院，每年的圣诞节——就是说在Christmas的那一天，都会照例举行礼拜和舞会。在只有女学生的这个学院，就是说，有一半人都必须作为男性的角色，跳反过来的舞步……为此，就有一个有点奇怪的惯例

希望学生两个人一组地参加，这个首先是作为基本规定。在这样的场合，当然是要一个人作为男性的角色，一个人作为女性的角色，各自掌握自己的舞步。掌握男性舞步的学生，作为标记，就穿上冬季的黑色校服，另外掌握女性舞步的学生，作为标记，就穿上夏季的白色校服

并不是成对参加的学生，就学习女性的舞步，穿上夏季的白色校服参加。那么作为这些女孩子的舞伴，这一年的艾露达，还有通过自荐和他荐选出来的学生数十人就作为男性的角色学习男性的舞步，穿上冬季的黑色校服参加

这样白和黑的对比，显得异常的鲜明和华丽，不可思议地让舞会充满了喧嚣和热闹的气氛。虽然说这里多数都是上流社会的女孩子，可是这是只有少女聚集在一起的活动，还要一直保持着娴淑的姿态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吧

「呣，对不起呢……不愧是千早，教导别人的功夫也很棒呢」

和淳跳完一曲，凯莉向着千早鼓掌称赞……是凯莉请求千早，希望他教淳跳交谊舞的

「我真是，好像完全不适合教别人呢。不得不由衷地体会到了呢」

「我反过来知道凯莉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一直都很惊讶呢……我一直觉得你是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呢」

「啊哈哈，得到你的赏识很高兴呢……不过，我想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哟」

实际上，一开始是凯莉教淳的，不过凯莉通过感觉来讲述的事物很多，这样的教导方法，淳完全不能理解。于是就请来了千早……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真对不起……没想到，需要麻烦到两位艾露达」

「……话说回来」

————

虽然稍微有点语无伦次，薰子也这样回答——在受到恋人母亲的邀请这方面，稍微有点胆怯吧

面对没有什么根据却自信满满的凯莉，薰子也变得有点退缩了

————

「凯莉……」

「知道了原因才故意这样说的吧？薰子同学」

因为两人都是艾露达，所以都参与了学生们各种各样商谈的事情。这样的商谈并不只是限于他们，而是历代就任艾露达的少女们都走过的道路……不过千早和薰子，在于恋爱商谈相关的事情上，直到今天为止，都没有进行过太深刻的解答。

听到薰子似乎在戏弄他的话，千早也耸了耸肩

「是呢。如果有一个不会留下悔恨的结果，那就是最好的吧」

「喂……母亲？」

「去年是和玲香一起过的呢，不过我已经被甩了」

「……是，这样呢」

妙子一直，都非常介意自己无视了在学院祭上的约定吧。想到她这副客气的样子，千早也只好苦笑

「我也……这个，没问题」

「这样说啊，作为措辞方式似乎是这样吧……对吧，凯莉。有一种确信情况总是会往好地方向进行，是这样的意思吗？」

「千早姐姐大人……」

虽然她自己没有注意到，可是这种烦恼，是和对千早的演技带来的「女孩子的气质」的抗拒联系在一起的，于是，她就在抗拒和烦恼这两种感情之间左右为难……这样的感情，通过学院祭的话剧，终于被消除干净了。

「并不是这样的呢。只是，在舞会上邀请，这样的程度，我想淳的心情是不会被对方察觉的」

「薰子同学……这样只是对于根本不想做的事情的借口呢」

虽然是一点点，如果能够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心情……那么从此以后，一定就会开始分享到彼此的喜悦吧。因此在不勉强双方的范围里，一点一点地传达自己的心意就可以了

「不过这样一来，淳也能够出席舞会了。不是很好吗……之后，只要作为舞伴邀请她就可以了吧」

「虽然是这么说，那可是平安夜呐……」

听到千早这样说，薰子也苦笑着红起了脸……有了彼此相爱的经历，千早和薰子都或多或少地有了一些能够看到的，或者在感觉上能够捕捉到的侧面了吧

淳的思慕之心会迎来怎么样的归宿，这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然而她这样一直努力去做的事情，也就是她想要向对方传达自己的心情——她这样考虑的决心，是一定会体现出来的

听到千早似乎带有责备的口吻，薰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这样回答

「千早姐姐大人……」

千早，当然是有伪装女性的自己本身的缘故了

因此，千早决定，在完全接受把伪装的自己留在圣应的这个事实的基础上，作为「妃宮千早」，直到最后一刻，都要报答圣应对自己的恩惠

「是这样啊。知道了，我就试着问问大家，看她们能不能来吧」

「不，没什么。圣应的圣诞节舞会，大概是在圣诞节当天吧」

「呣……大概，凯莉说的话也是正确的呢。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害怕」

「然而正因为没有正确的答案，让对方看到坦率的自己，也许就是很重要的事情呢。就算是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以掩饰的姿态获得他人的欢心，这样也只是折磨着未来的自己而已」

「呼呼，不是的。对象变成是人的话，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我想说的是这个呢」

「啊哈哈，呣，唉……」

现在，这个圣应学院对于千早来说是一个正确的「居住场所」——为了居住而存在的，场所

——千早一边笑，一边把话题引了回来

当然，他不觉得自己能够被宽恕。在这里的「谎言」，还是一直束缚着他……

而薰子对于艾露达的价值的评价，也陷于挥之不去的觉得和自己不相称的困境中

宿舍的朋友们，同班同学……大家，都支持着千早

听到凯莉这样说，千早和薰子都吃了一惊……的确就像她说的那样

薰子一直都对于自己不像女孩子，还有和「艾露达」的地位中所拥有的「女性中的女性」这样的印象不相称而觉得十分烦恼

————

是啊。凯莉虽然变得有点微妙地兴致高昂起来，不过这件事情对于同样是女孩子的……淳本人来说，就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吧

「是这样……家长不能出席哦？」

「嗯，我是这样想的」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吧」

就这样回到房间，千早恢复了男性的声音接通了电话

「虽然嘴上说想要做做看，可是却以忙碌和其他各种事情作为理由而不太想去实行，这样的行为，实际上，我觉得并不像本人嘴里说的那样，那么地想去实行……这是有可能的，知道吗」

「的确，喜欢上一个人，是非常难办的呢。如果这不是人际关系的问题的话，事情一定会变得更加简单吧」

「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时候，盲目地去直接面对未必是正确的办法啊。不管是太过热情，还是热情不足，对方对你所抱有的印象都会变得不同……那么正是这一点，就会成为让对方对于释放自己心情而犹豫不决的原因呢」

「比方说把『想要看电影』，还有『想去游乐场玩』这样的事情，放到在这个地方的话，就会有原来如此的感觉了啊」

千早和薰子，回顾了过去的自己——都选择做出这样的建议

「……现在，我必须做的，就是坦率地在舞会上邀请她吧……也许就是这样呢」

「就算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总归还是会败露的吧，这样的考虑方式我也是赞成的。无论是在不考虑对方的情况下发泄自己的感情，还是反过来把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也许都是和正确的解答有点不同吧……就是这样呢」

「呣……这样嘛，也许是这样吧」

「啊哈哈……嘛，的确」

于是熏子，意识到了自己打心里产生的想要躲开「女孩子的气质」的想法……通过被千早作为「女孩子」来追求这件事情，让她第一次能够认可自己女性的身姿

「薰子，千早，今天谢谢你们二位。帮了大忙了……总觉得你们两位，也稍微有点改变了？」

「是呢。困难的地方当然也是有的，不过反过来说，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的，是这样吧？」

听到凯莉这样说，千早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

听到淳带有抱歉含意的话，薰子笑了起来

通过千早他们的努力，香织理的嫌疑也被解除了，淳做好了思想准备，「喜欢着同班同学」的这件事被公之于众的情况，也得到了回避……知道这些情况的凯莉一直在多管闲事，就是现在的状况了

和凯莉分别之后，千早他们悠闲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什么？」

听到千早这番话，薰子苦笑了起来

「啊哈哈，败露了吗……」

史刚说到这里，千早的书包——正确地说，是放在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了

「——千早姐姐大人。这样子，你想说的是我对她的热情还不足够吗？」

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平安夜，对于女学生来说，不是排满了游玩计划的日子吗……千早心不在焉地想到了这样的事情

「虽然不是有什么……不过我觉得你们两人，对于艾露达的地位一直都在什么地方有点消极，或者说是有点委婉的拒绝的感情……但是不知不觉之间，这样的感情似乎变得不存在了」

「我想，一定是得到了大家对我的支持吧」

凯莉继续这样说着，完全不罢休，周围的几个人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淳似乎很为难地挠了挠头发——在感情上，她也觉得像凯莉这样的强硬是让人喜欢的吧。从她的表情里，羡慕的表情，若隐若现

打开宿舍的大门，史从食堂迎了出来

好像有点为难似的，淳的脸上微微地红了起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千早对她露出了笑容

和平时相比，稍微走得近了一些……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现在最大限度的恋爱形式了

「我也，似乎变得能够稍稍实事求是地接受自己了吧……也许是这样呢」

「嗯，那么就对不起了，拜托了呢，千早」

「哎呀，千早对恋爱的商谈作出那么深刻的解答……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生过呢」

然而，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都让人觉得，这样的感觉烟消云散了

「淳同学的恋爱，应该以哪一种形式才好……这是，我们不知道的」

「告辞了，姐姐大人们。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

「有什么奇怪的吗？我们」

「千早。精神好吗？」

回到食堂的时候，从史那里已经听说了事情始末的香织理这样回答

淳深深地鞠了一躬，穿过樱花林荫道走了。这样和圣应的学生不太相称的活泼的姿态，也让人觉得和恋爱中的少女的印象似乎有点不一样

「啊～，虽然觉得必须要学习，可是却完全没有去学习，这是常有的……不就是这样的事情吗？」

扑哧地一下，凯莉笑了出来。她的笑脸，仿佛在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两人是适合做艾露达的」

这样的感情，要是最终能够得到一个温柔的答案就好了……两个人都不禁这样想

「啊哈哈，因为这是凯莉做的事情啊……而且，我们开始做了也就要做下去呢。也有感激你帮助香织理同学恩情的一面啊」

「嗯，我精神不错……家里有什么事吗？」

「我的话，并不介意哟」

「是这样呢……对于我来说，觉得好像现在才发现呢」

「欢迎回来，姐姐们」

「一个人，如果无论如何都想去看的话，那么不管再怎么没有时间都会去看那部电影的，如果无论如何都想去玩，那么纵然觉得着凉了身体的情况很糟糕也会去游乐场的。这样一来就算会导致睡眠不足也好，患上感冒也好，结果都无法阻止这样的好奇心。反过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打消念头的话，那么就可以说，对于这个行动的热情并不是非常充分的吧」

「是，是吗……？」

「香织理同学……」

「呼呼，母亲也是毕业生，这是知道的哟……不是这个，在二十四号呢，我想办一个圣诞聚会。也想邀请上次来过我们家的各位，怎么样……也包括了对学院祭时的事情道歉的意思呢」

「千早姐姐，现在正好……」

「凯莉，事情是不会这么简单地进行的，我想……」

听到淳带着一点紧张的感觉问自己的说话，千早向她微微一笑

「到前年为止，我都是和母亲一起过的……对于我来说可是正合适的邀请啊」

在周围的气氛就要变得阴沉下来的时候，在间不容发的时刻把谈话翻转过来……在这方面果然是香织理的风格

「哇哦！姐姐，这是大人一般的从容呢……」

「哎呀阳向，还是说你，想在我的床上陪着我一起迎接圣诞的早晨呢？」

「请……请让我恭恭敬敬地谢绝吧。是……」

「阳向，和自己的姐姐一起睡，不愿意吗……？」

「是！？不，这个优雨，不是这样的呢……」

优雨惊讶地听着香织理她们的对话，忽然说了一句话，马上让阳向的大脑混乱起来

「是啊。优酱……阳向呢，不喜欢我。那么，优酱能够和我一起睡吗？」

香织理流露出一丝——恐怕是故意的吧，寂寞的感情向优雨这样问道……不过，这个优雨似乎十分担心（从第一话就想把优酱吃了的香织理付出行动了，结果就是香织理和初音开战的节奏吧）

「我，和香织理一起睡……？」

「嗯，怎么样」

「呣，我，不讨厌香织理……」

「不，不行——！！」

「哇！？」

这个时候，突然之间，初音咯噔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地嚷嚷起来。在旁边的薰子吓得几乎从椅子上摔下来

「优酱，是要和我一起睡的～！」

看到初音泪眼汪汪的宣告，香织理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概，这是为了戏弄初音演的戏吧

「呼呼……是这样，优酱。你的姐姐好像想和你一起睡哟」

「姐姐，想一起睡吗……？」

「哈呣……这个，是，是的……」

「在香织理同学的房间……做了些什么～」（完全是和情人偷情被原配抓住的节奏……）

和平常不一样，坐在后排的国見彩子，向千早这样打了个招呼

彩子笑嘻嘻地这样说道，不过很遗憾，薰子好像不太能把话接下去了

「嗯……话说回来，不管什么时候来都觉得是一个很厉害的房间呢」

「哇！是！？薰薰薰，薰子同学！？」（……你慌什么～～）

「嗯，我想母亲也会喜欢的」

————

在这之后，千早为了让薰子的心情恢复过来，大概花了一个半小时……

「不，这个，是呢……哈，哈哈……」

就像平常一样走进教室，和平常一样打招呼。只是这样就让千早的心情变得相当平稳，千早在这个地方一定觉得非常平静吧

薰子连忙说出了否定的话，不过这样的反应，就是在说这是撒谎了。面对这样的证据，彩子看着薰子的样子，扑哧一下，轻轻地笑了出来

（如果，千岁姐姐活着的话……）

听到这番话，千早的心里有点像堵住了一样，不过香织理看到千早这样的表情 ，却笑了起来

「这个……」

「可是，我也喜欢这样粗枝大叶的薰子同学哟」

这个夜里，千早从浴室出来在回房间的途中，被香织理叫住了

————

「说……请加油」

「姑且，先请坐吧」

千早接过杯子，也开始享用起香织理的拿手技艺来

————

「……怎么说呢，非常柔和呐」

听到朋友这样恰当的话，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红了起来……没想到被别人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啊

「早上好，姐姐大人们」

「怎，怎么了？千早……」

「嗯。难得受到了邀请，我想要给你的母亲准备一份礼物……那么，她喜欢怎样的香味呢，我想从千早这里调查一下」

「把你请了过来，那么先泡一杯茶吧」

「香织理同学……」

「谢谢您的款待，香织理同学」

「以前，千早同学让人觉得非常担心着薰子同学，而薰子同学也像是画了一条线似的，和千早同学保持着距离地回应着她……不过最近，你们能够很普通地互相说话，也能够吵架了」

「从我的位置上，两位的情况知道得最清楚了……说起来就像是特等席一样呢。你们两位和第一学期的时候相比，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呢」

香织理坐着的椅子旁边是一张桌子，在狭窄的桌面上密密麻麻地放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瓶子，还有在通常情况看不见的奇妙的仪器

「在学院生活中，有强烈气味类型的香水不太有机会使用……只是，千早如果介意气味的话，那么就像是淡香水一样的通常使用的香水，调得更稀来使用就可以了啊」（オードトワレ是某一类的香水的总称（这里暂时翻译成淡香水），香水的级别，按照从浓到淡，分为パルファム（浓香水，香精），オードパルファム（香水），オードトワレ（淡香水）和デコロン（古龙水））

「大概……」

「早上好」

看到千早不得要领地想到了别的地方去，香织理笑了，看来是觉得十分可笑

「当然哟。这是我的兴趣……平常她使用怎样的香水呢，千早知道吗？前几天遇到她的时候，好像没有用香水呢」

母亲的病该怎么办才好呢，看到了记忆恢复的征兆，现在自己有什么能够做的吗——这样的想法正在脑海里盘旋的时候，香织理忽然笑了出来

「变得有点伤感，也许不太像我自己呢……不过，已经打算好好地整理一下对母亲的回忆了」

「诶？」

「不可思议呢，千早的母亲，让我回忆起我的母亲来了呢……应该说是那种气氛，或者感觉吧」

详谈了一会儿之后，千早离开了房间，香织理不知为什么加上了那样一句话，而且还不可思议地露出了抱歉的表情，然后关上了门

是正好听到了一点点她们的谈话吧，刚刚到学校的こより，在打招呼之前就先吐了一句槽

看到薰子用悠然而温暖的目光注视着这样的发展，千早只好露出了苦笑……

「呃，是吗……虽然我已经成了艾露达，可是没觉得有很多的变化吧」

「……姐姐大人，累了吧」

「不客气。我这边才要谢谢你……接下来，请加油呢」

「呼呼……大家都是学生，生活在一起，是怎么样的感觉呢。看来很快乐啊」

「香织理同学的茶，香气升起来了呢」

香织理受到已经去世的母亲——籐子的影响，就如她自己的名字那样，对「香」很有兴趣。她的兴趣，已经超过了香草和香薰蜡烛这样一般的领域，而是到了自己组合香料，自己创造原创香水的境界了

千早想要回忆起妙子使用的香水，努力地把记忆拉回到自己的脑海里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打算自己调合香水呢」

「咕……」

「呼呼，和千早很相称的香味……用怎样的香味才好呢」

「哈，哈……」

香织理把千早带到自己的房间，然后请他在椅子上坐下

「所谓的香水，用水稀释就可以了吧？」

（……是什么意思呢？）

「是这样……谢谢你，只是这样的判断就足够了哟。母亲大人有着相当不错的品味呢」

————

「诶……只是通过现在的信息就判断出来了？」

「啊哈……优酱，谢谢你～」

这两个人的样子，到底是姐妹呢，还是母女呢，已经完全判断不出来了……不过香织理对于这样的结果似乎非常满足

（这样的事情，请在我进入房间之前就说出来啊……香织理同学！！）

在那边站着的，是充满了莫可名状表情的薰子——到现在，千早才意识到香织理说那句话的意图

「本来除了浓香水以外，为了控制香料的含量都是进行过稀释的。因此自己去稀释想来也没有问题的啊……如果从一开始就稀释的话，我想用纯净水就可以了」

「和平常一样，是很棒的香味呢……那么，有什么和我商量的吗」

「诶，没有……」

在孩子的时候，从妙子身上，是有一种什么香味的，千早好像有这样的记忆

「你们两位，最初作为艾露达是一直都相当困惑的吧……不过现在，我觉得你们已经能够成为出色的艾露达了。我，能够在你们的身边，真是非常高兴啊」

「哎呀彩子同学，这样娇纵薰子同学可不行哟」

「我想恐怕是不会搞错的。符合这样的条件的香水，并不是很多——作为礼物，我试着考虑一下，调配出什么相同格调的香水吧」

「呼呼，实在抱歉千早，不是的。不是那回事哦……唉，算了吧」

「千早，稍微过来一下可以吗」

「是……调香吗？我对于香水之类了解得不太详细呢」

虽然显得很娴淑，可是声音有点小，让人听得不太清楚……彩子以这样可爱的声音，带着名媛一般的文雅大方，接着说道

香织理泡上了自己调合的香草茶，在房间里面开始洋溢出一种让人心情舒畅的花的香气。千早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也喜欢混合红茶，但是在处理这些香草方面，却做得远远不如香织理

「彩子同学……我，看起来像累了吗？」

「……是这样呢」

「啊～。啊哈哈……」

大概，千早进入香织理的房间的时候，被薰子看到了吧……香织理一定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在担心我之前，千早应该担心自己呢」

「贵安」

「大概……是这样，印象中在香水的瓶子上用罗马字写着日本女性的名字。不过是什么名字就不能回想起来了……」

不知不觉地回想起一些多余的想不起来更好的场面，千早的表情有点微妙地扭曲了……的确在那个时候，在梳妆台上应该还是摆放着的，他这样回忆起来了

明明觉得是几乎没有线索的，香织理却只是凭借着这样的信息就判断出了这是哪一种香水……这个人在香水之道上真是了解得非常详细啊，千早不禁非常钦佩

「非常了解呢，彩子同学……简直，就像是有字写在我们的脸上一样」

「等，等一下こより同学！没有关系的吧，这是！」

以前，飘散着那种很好的香味的……充满了淡淡的琥珀色的，外形豪华的玻璃瓶子

「是吗？谢谢夸奖。嘛，因为香气和茶香混在一起了……请」

「……千早」

「啊，没什么……稍微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呣，可以哟……我，非常喜欢姐姐」

看到千早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彩子微微地侧起了头

「每次忘记带东西的时候，薰子同学都让我看到，从彩子同学那里借橡皮啊教科书啊之类的呢……我想这样可不能说是一位出色的艾露达呢」

让他困惑的东西的意义没有能够理解，他打算回到房间去，于是转过头来，然后他就意识到了

「是呢，有点」

「……说起来是这样呢。不，不过」

话说回来，为什么香织理忽然，想要给自己的母亲送礼物呢……千早这样考虑的时候，香织理同学露出了微笑

一直就是这样，愉快的光环温柔地一圈一圈地往外扩展开去……不但是彩子，就连千早也觉得，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无比的快乐

薰子这样说着，轻轻地抓了抓自己的脸，彩子微微地摇了摇头

「姐姐大人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呼呼，是……这样呢……」

（那是在转入圣应的时候，从母亲那里接受化妆辅导的时候……）

「呼呼……」

如果是这样，她也会有兴趣这样和同学们快乐地聊天吗。虽然想到这样的事情，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觉得心情悲伤

也许是代替了自己，千岁在这一年一直都活着吧……在千早看来，也就是这样的

————

「是这样吗，伯母的邀请呢……我没问题，可以出席哟」

午休时分——千早恰好在食堂遇见了凯莉，于是就和她商量关于妙子的邀请，然后凯莉一下子就答应了

「凯莉的家里，圣诞节没有什么安排吗？」

「家里在二十五日的晚上，和父亲外出晚餐，交换礼物呢」

「真是意外呢。没有像大型聚会，那样的活动吗」

「嘛，虽然说是公主，因为王位已经废除了……父亲由于工作的缘故，似乎要出席其他国家大使馆的活动，连我这里都轮不上呢」

「是这样吗」

一直觉得凯莉是一个充满了谜团的女孩，没想到与此相比，她所接触到的家庭的情况是那么的平凡，千早不禁稍微吃了一惊

「嗯，和千早想象的比较起来，我觉得我一定是过着更普通的生活呢」

凯莉似乎觉得很有趣似的，这样回答，千早也只好报以苦笑

「在平安夜搞聚会，说起来有听说过这是日本的特色吧」

「这是没有办法的哟。虽然在海外圣诞节是休息日，可是日本并不是这样……而且，在日本年底似乎是很繁忙的时候，因此也不能大家一起休息吧」

「原来如此，也有这样的情况呢……直到现在都没有考虑过」

「不过，一般情况是和恋人一起度过的，据说这只有日本是这样呢」

凯莉优雅地喝完了饭后的红茶，然后用细长的指尖把茶杯轻轻地放回到托盘里

————

「不过，我明明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接受这样的邀请可以吗」

凯莉的质问让千早这样的思考中断了，他有点手足无措了

今天千早不在……说起来，这几天都没有互相到对方的房间去了

「是。有什么事，薰子姐姐」

听到千早这句话，凯莉稍微考虑了一下

「诶……？」

「……是，这样呢」

「必须接受……吗。真的是这样吧」

轻轻地挥了挥手，凯莉就和千早分别了

「嗯，再会呢，凯莉」

「……薰子姐姐？」

「关于这一点史也没有异议……不过，虽然这样说，我想类似于能够让他停止苦恼的话，一定是没有的。就算是史，如果能够实现的话，也希望夫人能够记起千岁大人的事情……就是，这样想的」

「……呼」

「我也是在小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呢……所以哀悼惋惜的心情是明白的。可是，我觉得，不接受死亡，就等于不承认『这个人会好好地活下来，坚决地度过自己的人生』」

说起来，明明是刚刚成为恋人的两人……像这样互相牵挂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有

「小史」

「……占星学，吗」

「为什么？」

不承认千岁去世的事情，现在妙子这样的「完全就像一个撒娇的少女似的」姿态，让千早产生了，就像是完全符合凯莉的话的，这样的感觉

「人出生的时候的星象的运行，据说指示着这个人的命运和前途」

「是这样的。千早的头脑真的是转得很快呢」

有一件事情，当然是不能对凯莉说的，如果是一卵性的话，据说是不会产生不同性别的，然而，千早和千岁却是一男一女

「是这样呢。把我叫去，那就是说我在那里一定有存在的意义吧」

那样的话……说起来，薰子也没有太过和千早正面相对吧

那么该怎么办，才能让这个时钟的指针向前推进呢？这个答案，对于还不过是一介学生的千早来说，负担实在是太沉重了，只能说是在虚无缥缈的远方吧……

这件事情，不论是千早的双亲。还是千早，其真实性都已经无法判断了

「是了……千早的姐姐的事情，可以稍微问一下吗」

「我是这样想的哟。至少，想来这些都是花了足够长的时间来对解释进行反复的修订和讨论的。不过，根据巴纳姆效应，被说成是巧合什么的也是常有的呢」

「凯莉……」

「作为那个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是吗」

不过，反过来，在成了这样的「立场」的这件事情上，薰子觉得，让千早挂心……唯独是这件事情时机稍微有点不好

在大吉岭的淡青色的茶水倒影中，薰子看着自己苦笑的表情，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这样呢。可是不过，当然，与所谓的人……相比，因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运动变化着的，所以人的命运，也未必应该就如星象所显示的那样」

「在容貌上，就像史拿着的那张照片那样，我们就像是一卵性的孪生子那样一模一样……不过，也有很大的差别」

「一卵性的双胞胎，据说很多都有特殊的关系呢。即便是分开了，互相还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这样的事情，在世俗之说上经常能够听到」

的确，妙子的时钟是停止了吧——这样的想法在千早的心里变得强烈起来

「人如果活着，或多或少，都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影响……没有一个是例外的。如果喜欢一个人，那么，就必须好好地接受受到了那个人影响的自己，还有，好好地接受那个人已经不复存在的这个世界」

从妙子晕倒之后，千岁的事情一直都在千早的脑海里没有离开过，因此现在被问到关于这些事情，也没有觉得特别的痛楚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连这个人给予自己的影响都否定了。因此，和否定现在的自己也是一样的」

凯莉说这番话时的表情，意外地认真，千早有点吃惊了

这句话非常直率，不过，正因为如此，这句话一下子就刻进了千早的心里

「正因为如此，千早希望自己的母亲……也回忆起姐姐的事情呢」

听到凯莉的这番话，千早思考着——这些话，不是完全就是在比喻现在妙子的事情吗

史带着为难的表情，注视着薰子……于是

「……这个，凯莉是有什么超能力吗？」

「倒不如说，我不能为那样的千早做点什么，让我有点难过吧」

「嗯……啊啊，抱歉，小史。稍微在考虑着事情」

「嗯。我是这样想的哟」

「更不用说千早了……吧，是这样呢。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不可以果断地下判断说，『做不到就死心！』」

「是啊是啊。不过就我而言，就这样在应用方面，会把占卜的结果放进每一个独特的人里面，我觉得这样的考虑，才是最重要的呢」

听到千早的疑问，凯莉点了点头

「……我们是哪一种情况呢，实际上我也不太清楚。是一卵性呢，还是二卵」

「千岁姐姐的事情吗？嗯，这没什么需要介意的」

「不过，我们除此之外就完全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了。而且，千岁姐姐早逝，是由于基因异常而引起的先天性的疾病的原因……对于一卵性的双生子来说，这也应该说是一种特征吧」

「嗯……本来就是吧」

「那么，果然就是二卵性的吧？在遗传学上是这样的呢」

「这样，在人生中有什么事情发生……比如说在什么岁数死亡，类似这样的事情能够判断吗？」

「……头发的颜色，呢」

（我，一直都对这样的母亲……置之不理吗？啊，也许是这样）

「……我，希望千岁姐姐没有死——是这样想的」

虽然觉得就是问了也没有用，可是千早还是情不自禁地不能不问。从相遇的时候开始，这个人，凯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在各种各样的场面下引出了正确的解答

「千早……」

「嘛，因为是母亲说的呢。没有不好的吧」

千早也带着苦笑的心情承担了下来。妙子为什么想要这样做呢……连这样的部分，千早也考虑不到

「啊啊，原来如此……马上有点勉强，我想回到宿舍就知道了。在手机上发信息没关系吧？」

「因为千早的事情非常的不可思议，所以有点在意了呢……可以的话，我想替你作占星图」

「嗯。我在这方面，继承祖母的外国人的血统，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和姐姐不一样……姐姐千岁是黑色头发，栗色眼睛的样子」

凯莉看来很高兴似的笑了，然而她是想起了要做什么吧，然后就看着千早那边

「对千早说，不要烦恼，也许是一句有点过分的话……不过实际问题是，不管千早试着怎么考虑，用自己的力量让母亲恢复正常都是很勉强的」

「嗯，是这样的……不过所谓的双胞胎，是这种程度的特殊的存在吗？」

因此，即便是薰子，每次见面的时候都陷入了很拘谨的困境里，让她处于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呆在那种场面下的状态

「薰子姐姐……」

「你的心情，我明白的。不过死亡——是冷酷无情的，对所有人都是同样的不平等的东西。所以，留下来的我们，总归都是要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必须去接受那个死去的人呢」

「……！」

「虽然没有这样夸张的力量，不过可以说是比起普通人的感觉更敏锐……也许也有在占星学上受过锻炼的原因吧」

「尽管如此，存在某种程度的概率，这样的共时性的问题能够证明的话……？」

千早和薰子，都没有对史说过什么——不，正确地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不过史现在作为两个人的「妹妹」细心地发现了这样的情形……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可能没有注意到的

「……在被占卜的一方，对于诊断的结果，由于看到了占卜能够用在和自己的情况相适合的部分，于是就能够产生命中了的感觉，是这样的现象效果吧」

晚上喝茶的时候——今天是在薰子的房间喝茶的日子

听到千早的提问，凯莉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作为千早，对于这样的薰子，似乎一直都觉得让自己的烦恼优先是非常抱歉的，于是总好像渐渐地产生了疏远的感觉

「当然。谢谢你千早……那么，期待着聚会哟」

「为什么，会这样想？」

————

「特别……特别的，这样说的话」

（也许是这样吧。旁人所不能感觉到的，只是在我千岁姐姐之间的所发生的事情……不过）

凯莉只是把音高降低了半度，继续说道

「是这样呢……说到人心，真是难以捉摸的东西，这几天看到千早大人的样子，我这样想」

是想到了什么吧，薰子一口气地喝光了开始渐渐变冷的红茶，然后站了起来

——如果能够这样，对千早和千岁之间的联系下定义的话

「不妄信结果，自己咀嚼占卜的内容，是这样吗」

「是了。千早，自己出生的准确的日期和时间， 知道吗？」

「抱歉。让你说了不开心的话……不过，在两个人之间还是存在着特别的一些什么吧」

吃完饭之后，两人悠然地在走廊上走着

「呣……」

「……好吧！」

内心之中，肯定的感觉和否定之情互相交织，让千早的内心犹如狂风暴雨一般

「千早大人，有自己担心的事情的话，就会变得无视周围的一切了」

「总觉得，是有什么特殊的联系的姐姐吧……是双胞胎吗？」

这句话虽然让人难过，可是想来是正确的，于是千早也同意了

————

关于接吻这件事情，薰子没有一丝后悔

可是，不管是对于薰子还是对于史，都没有要把这件事作为话题说出来的状态。这样当然就是，千早正为妙子的病状十分烦恼

听到凯莉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的说话，千早睁大了眼睛

听到凯莉这样说，千早也想起了小时候，千岁和自己进行简单地意思沟通的事情

看到薰子的眼里忽然闪着的光辉，史不能不稍微产生了一点不可思议的期待感了……

写作业的手停了下来，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在每次有烦恼的时候，是想要忘记这些事情吧，千早的学习效率都会不可思议地变得非常高，不过尽管如此，烦恼却不是……能不去解决的

「呃……嗯嗯……呃……」

在去薰子的房间之前，千早喝光了史为他泡的剩下的红茶，然后使劲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以这样的状态，最近是一直都学习到深夜的。因为是应试生，能够集中精神的话，当然是越集中越好的

——叩，叩

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了什么人敲门的声音

「……谁？」

千早稍微停顿了一下，暗暗地对自己说，自己是女性之后，才向着门外问一了一声——但是，没有回答

「隔壁的房间……也不是呢」

千早站了起来，走到门边，轻轻地拉开了门——

「哇！！」

「咿呀……！？」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刚刚被视线外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之后，马上就这样被推进了房间

「到，到底什么事情……呃，薰子同学，史！？……哇！？」

与此同时像雪崩一样一拥而入的，是穿着睡衣的薰子和史

就是以这样势度被两人一直推着到了床边，然后三个人一起倒了下去……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处于右手被薰子抓住，左手被史抓住的状态了。

「……看着千早每天愁眉苦脸，相当烦闷呢」

薰子的脸有点发烫，她露出了苦笑，这样说道

「是的。千早大人就算是这样烦恼，事情也不会有进展……史也这样想」

听到两人这样说，千早不禁有点慌张失措了……不，这种状况也太不象话了，想到这里，千早露出了更困惑的表情

「这个……那么，两位来这里干什么？」

「史在母亲回来之后，受到责骂说，『把主人留在仆人的房间是怎么回事』……不过在此之后，她也对我说，『有温柔的主人，你是幸福的哟』」

——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优劣

听到初音这样说，于是千早就这样离开了体育馆，和初音一起来到了食堂

千早担心的这些事情，仅仅是薰子的一个笑容就全部驱散了

「是这样呢。结果就这样，三个人在史的床上睡着了吧」

「史，我对于你这句话，到底应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没有回忆的事情，回想起来也不会觉得难过吧。该怎么说呢……啊」

然而，那个薰子却笑了。

「啊哈，没关系哟。请不要介意」

「是怎么样呢。我想，我也不知道哟」

那天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每天都在平静中度过

（呣～，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好的预感呐）

千早也回忆起当时的事情了吧，声音里带着一点温柔

千早也受到了初音的请求，在不忙的时候参加，然而大家都在风传，在千早做讲师的日子不知为何，参加的学生就多了起来

「呃，呃呃……这没关系的」

听到薰子说到这个份上，千早到底也有点畏缩了

「是这样吗。和同班同学的事情之类的，也和您商量过好几次……」

「那个时候……千岁姐姐来到我的房间。我还有印象，她对我说：『我想小千该不会害怕了吧，姐姐来看你了哟，不要紧吧？』不过实际上千岁姐姐正在发抖呢」

「那个，薰子同学……也许忘记了吧……」

————

「还是那么没有计划呢……不，这是事到如今没有办法呢」

「……诶？」

的确，每年在正式的圣诞舞会上，向作为男伴的艾露达跳舞的邀请蜂拥而至，不能和艾露达跳舞的学生据说会有很多。因此在艾露达出席指导会的年份，想着「在那里就了结了心愿吧」……这样的学生每次都会多很多

「薰子同学……」

（……这样，一定就是所谓的『把蛇弄得半死不活』啊）（蛇の生殺し，把蛇弄得半死不活，比喻事情做到一半就置之不理，办事拖拉）

结果，敌不过薰子强推硬拉……千早以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形式趟在床上。毕竟只是queen size的床，三个人躺在一起还算马马虎虎有一点空隙。

「那么，好极了」

「小史……」

「在孩子的心里，是觉得非常恐怖的。依次去关闭家宅里的防雨板之类的，很多很多平时没有做过的，带有奇妙的紧张感的工作，都必须要去做……然后到了晚上，暴风雨拍打着防雨板，发出『咣咣咣』的巨大的响声，让我非常不安，于是就在房间里一直哭着。千岁大人和千早大人觉得非常担心，于是就来看看我的情况了」

这个活动是每年为没有体验过跳舞的新生，以及想复习跳舞的方式的高年级学生而举办的，不过能够作为讲师巡视的人并不多……每次都是由擅长跳舞的老师数人，由学生会方面招聘的舞蹈老师，还有最高年级的志愿者数人组成

只有女孩子聚集，在这样的意义上和全校学生聚集起来，想来似乎没有那么不同吧，不过实际上如果试着聚集起来的话，这样的集团应该说是稍微有点孩子气吧，似乎能让人感觉到清亮的欢呼声中的「清亮」的部分似乎有点奇妙地浓厚

「……和我接吻的事情，已经忘记了吗？」

隔着千早的头，两个人说着话……虽然是一件奇妙的事情，不过即便只是这样，千早不可思议地觉得心情平静了

没想到她们两人会一起闯进来，对于千早来说这甚至是不能预料的……不过只是这样，这两个人就通过牢固的信赖感连在一起了吧，千早这样想

薰子就这样，稍稍地看着千早的方向

「史，记得很清楚呢……」

「这，这是……」

「总之，为了让她在母亲所在的地方进行锻炼，就来到家里了，就是这样的感觉吧……现在回想起来的话」

「说起来这样的事情也确实有过呢」

「是夏天结束的时候吧……据说夫人陪着老爷一起去公干，于是母亲也作为侍女跟着一起去。在那些天很不凑巧，台风登陆，到了半夜就出现了强烈的暴风雨」

「史只是，叙述对于你们两人情况的感想而已，并不是质问……这个，不可思议地让我想起了，和千岁大人三人一起睡觉的时候的事情」

是在意话里没有说出来的部分吧，薰子向千早这样问道

「怎么会呢？以我们为目标的人，基本上没有吧……」

「呜……」

「呼呼，我们也总觉得，时而就有一种像是幼稚园保姆的感觉涌上心来……所以，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呢」

一直都知道悲伤

「两个人来看你？那么千早和千岁小姐是哪一位先去看哪一位的情况呢？」

「是这样呢。都是因为千早的缘故哟」

「因，因为是恋人……所以就让我，像这样呢……」

一直十分困惑的千早，这样一来也恢复了认真的表情。看到这样，薰子点了点头

「不啊不啊，小史，我想到底是过奖了哟……仅仅是鲁莽之类吧，这样」

「说什么呢……以男子之身住在女子宿舍的是哪里的谁呢。而且，和小史一起睡过吧？为了习惯与女孩子的肌肤接触。我听说过的」

说到这里千早意识到了。大概，薰子在心中的某处也一直很紧张吧……虽然说和史在一起，不过这可是一个妙龄的女孩子潜入到恋人的床上呢

「啊，请吧。嘛，我们如果说话说累了也会随意地睡的」

「……两位相当吵闹啊，有打算，让我入睡吗？」

「——千早是男孩子，对吧」

（是啊……关系变得相当好呢，这两个人）

「啊哈哈，可爱呢」

这样的温暖，让千早变得游刃有余，有心情去嘀咕这些戏弄的话了

被薰子得意洋洋地这样说，千早无法反驳——实际上，正如薰子说的那样

「讨厌哟。这样，不就像是在说请袭击我吗」

「……来了」

听到薰子这样说，千早一下子停止了思考

「薰子姐姐……非常抱歉」

「是啊……小史的母亲，是一个虽然严厉但是也很温柔的人呢。这样的事情，真的有点羡慕呐」

千早觉得，史完全就像是离开了父母独立生活的女儿一样，不过这样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的……这样想着，千早不禁苦笑了起来

「……两人，完全都是乱来的呢」

「呼……今天也是盛况呢。初音同学」

「哎呀哎呀……话说回来，我一直没想到薰子同学和史勾结的那一天会到来哟」

「是，是这样吗……」

「如果这样说的话，在正式舞会上，并没有机会和学生会的干部们跳舞啊……倒不如说，各位都是被大家作为目标的，不是吗？」

「……你们，真的是在热恋呢」（对史表示深深的同情）

对于史的说明，千早添上了这样的话

「那么嘛，如果在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女孩子的话，毕竟千早也不会一直陷入烦恼呐……对吧」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啊」

在理性上，被两个女孩子夹在中间，是会尖叫出来的。不过在感情上，和大家一起睡觉，心中充满温暖，而且她们的对自己的担心也让他非常高兴——好事情和坏事情，不总是在一起的吗……千早，这样想着

薰子把身体更加往前靠了靠，她的脸，已经靠在千早的眼前了

甚至连悲伤都不知道

「史开始服务的时候，母亲就是御门家宅的侍女长了，所以史从那个时候开始也一直住在家宅的房间里」

「和千早在正式舞会上跳舞很难吧，因此这样想而来参加指导会的学生，好像相当多哟」

听到薰子这样说，史想起了薰子是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的，她于是连忙道歉

「说起来……小史从孩提时就开始在千早的家庭了吧？晚上回家之类的，那样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薰子没有再说什么。千早也没有说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母亲活着，而且就在眼前——尽管如此，她却看不到自己。这样，和从一开始母亲就不在相比较，到底是哪一种稍微快乐一点呢？

从被子里慢慢地传来了两人的体温，只是这样心情就变得相当柔和了

「可是，嘛……非常感谢，两位」

薰子带着可爱的娇羞，用被子连自己的鼻子都蒙住了——就连对这样一句话的尾音的甜蜜，都只是涌现出爱情的感觉，这就是千早本人的没有自觉的疲劳的表现，吧

千早感受到周围的人的温柔，心情也变得相当积极，已经再也没有寝食难安的样子了

「对了千早……关于这个正式的舞会，可以称作稍微商洽一下吧，有些事情想拜托你。可以的话陪我去一下食堂好吗？」

「可以的话，下一次在我不累的时候过来我会很高兴呢？」

在这一刹那，从一脸羞涩的薰子的表情的之间，「从心底里担心着千早」的表情一闪而过……这样一来，千早已经失去抵抗的心情了

「是。你们就过来了……千岁大人打算招呼我到她的房间去，不过史因为太害怕了，紧紧地抱住他们两人动都不能动了」

倒不如说，在没有意识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的这方面，也许也是对千早的性别认同产生了若干的偏差吧

「来睡觉！」

「话说回来，如果只是新生聚集在一起的话，就会变得超乎想象的热闹呢」

虽然初音这样说，可是实际上由于学生会的干部都是居于幕后，并没有在正式的舞会上跳舞，所以像千早说的那样的学生在现实中也似乎是存在的。能够看到，在学生当中，初音的支持者，还有副会长沙世子的支持者，都有相当的人数参加舞会

「唉，我想我也是害怕的。我记得暴风雨相当厉害呢……那么，我们都说，我们两人都害怕的话，史也一定很害怕的」

只是，如果从某个方向去看的话，这是痛苦的事情。然而从相反的方向看的话，这就是幸运的——这样的事情是有可能的吧

是史硬来的……千早想这样解释，不过由于那个史也一起躺在旁边，对于千早来说实在是心情有点微妙

千早在旁边轻轻地嘟囔着，他果然也好像是对这样的反应有点为难吧

在食堂里的是学生会的干部们和薰子，而且不知为什么香织理也在

说到他们在说什么事情，那就是在学生会主办的交谊舞指导会上，千早有时也作为讲师参加

————

「反正千早，烦恼这烦恼那的，结果还是无可奈何，睡也睡不着，一整晚都在学习吧？昨天在眼睛下面连黑眼圈都出来了。似乎是通过化妆掩饰了吧」

「史，非常喜欢薰子姐姐……就算在我无能为力的时候，姐姐都会让我看到前进的方式」

「来了呢」

香织理自发地来这里，十有八九，就会有什么和千早相关的危险的事件……是这样吧。比起千早，香织理在对千早不利的事情上嗅觉更加灵敏，所以她时常会先从初音那里得到了信息，然后这样就能够坐在一起。

在这样的意义上，香织理的存在就是危险信号，虽然她承担着作为千早的「同犯」的风险，是一个非常值得感激的存在……然而与此同时，在这样的做法中也大量地融入了香织理的趣味，一方面是带着几分戏弄的想法，而另一方面甚至还夹杂着恶作剧的部分，因此作为千早，和香织理的关系，也有点不能说是纯粹的感激

「姐姐大人，会长，指导会辛苦你们了」

作为低年级的书记和会计组合的樱话耶也子，从自助餐厅替每个人都拿来了一杯红茶

「非常感谢。正好喉咙很干渴呢」

千早接过红茶，稍微吹了一下让红茶冷了一点之后，就缓缓地喝了一口，湿润了一下喉咙

「……那么，这次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千早试着向坐在旁边的香织理，小声地问了一下。于是，香织理轻轻地耸了耸肩，微笑着说道

「嘛，打算最大限度地努力一下哟？」

自己华丽地向香织理扑了个空，千早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境地了……因为香织理这样承担了事件，恐怕在关于「千早的性别是否会败露」的部分，这是一次毋庸置疑的安全的活动……但是除了这样的保证之外，会变成超过千早预想的怎么样的状态呢……这是不难想象的

「专门把千早和薰子请来……就是稍微有一些关于今年舞会的事情想商量一下呢」

听初音说到这里，薰子虽然一直盯着摆在面前的茶杯，不过马上就以带着一点筋疲力尽的语调开口说道

「唉，特意在食堂请我喝红茶，像这样的事情，总觉得是早就明白了……那么然后是？」

听到薰子这样说，一直脸带笑容的初音嗖的一下——身体的动作一下子完全停住了

「呜呜……实，实际上这个……」

初音的笑脸变得有点僵硬……嘛，根本就不是能够隐瞒实情的性格吧

「这个，我想既然从会长那边难以启齿……那么就由我来说明吧？」

樱虽然伸出了这样的援手，但是初音摇了摇头

「呣呣。我想还是我来请求才合道理……这个，实际上在今年的舞会上，希望请求两位不穿制服，而是穿其他的衣服来参加……出现了这样的话题」

「你……你说其他？」

「话说回来，今年的圣诞节安排似乎变得相当紧凑呢」

从迎接的车上下来，千早轻轻地鞠了一躬，说了这样一句话

————

「诶……啊，啊啊……」

要是想要显得有女孩子气质的话，自我的人格就会发出尖叫了吗……想到这里，千早不禁苦笑了起来，不过大咧咧的薰子说要努力改变自己，这实在是让千早觉得非常高兴的

（……是啊）

「薰子同学……我想这是不会的呢」

「不让你的母亲讨厌就好了呢……我啊」

顺便说说，现在史变成了核心人物，似乎正在进行着在千早家把关于「御门」的一切都运到度會家的仓库的工作。隐瞒真实身份似乎相当辛苦呐

————

「千早……总，总觉得紧张起来了哟，我……」

「不客气，伯母邀请的话，我们都很乐意来拜访啊」

刚开始出现的拘谨的紧张感也化解了，两个人的对话就像是在宿舍里的对话一样——千早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一边重新确认着……所谓的朋友，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

香织理还没等薰子说完，就立刻插话取笑她，薰子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香织理她们也在寒冷中缩紧了身体，听到史的话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就走进了屋子

「不过今年艾露达是两个人的缘故……这个，这样一来会场的拥挤不就会得到分散了吗，作为我们，是这样期待着的」

听到初音自己的招认，千早不禁呆住了

「是这样呢。薰子同学如果心里这样想的话，我也很高兴哟」

实际上每年，邀请艾露达跳舞的地方，就会成为会场里最为拥挤混乱的地方，因此学生会一直在研究着各种各样能够让会场的运作流畅地进行的方法……据说是这样的

「稍微坦率一点不行吗？初音会长同学」

「那……穿什么样的服装好呢」

是回想起体育节的化妆赛跑吧。薰子听到这句话之后，发出了一点稍显放心的声音

薰子虽然想要争辩，可是别人说她的话的内容实在是太激烈了——或者说，这些话有一半是事实的缘故吧，因此在此之上想要反驳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了

然而，不可思议地，薰子被妙子讨厌的未来，千早完全不能想像

接下来的一瞬间，初音睁大了眼睛看着薰子……这是当然的吧

一句话说到这里，初音同学在薰子的目光之下说不下去了

听到似乎是有理有据的说明，千早看来似乎是认可了……然而，这个时候，一直在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他们说话的薰子，把杯子放下了

「初音，打算让我穿上这样的东西吗……？」

「可是，唉，就我个人来说……能够打扮成自己做不到的女孩子的样子，也觉得有点高兴呢」

「什！？为什么我必须说这样的话！？」

「呃，啊啊……」

说到这里，初音想要说的事情，千早也能够明白了

0;这么说，真的是想用来做卖点……1;

在薰子一直逼视之下，初音咔的一下，把头低了下去

当然，就算是千早，也并没有确凿的理由这样说

看到千早的苦笑，薰子也同样报以了苦笑

「这，这样的……事情……」

商讨结束之后，薰子和千早先一步回到宿舍……现在在学生会办公室，包括初音在内的干部们，一定是在吵吵嚷嚷地商议着吧

「诶，可是我觉得，如果说是薰子的话……」

「是呢。只有这样，也许算是补偿吧」

通常情况下若无其事的薰子和初音两人，在宿舍里其实是一起相处了最长时间的。千早从香织理那里听到过很多次，说那两个人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然而只有看到她们这样子的时候，才能够实际地感受到，她们的确就是香织理所说的那样

说了一句在今天之前绝对不会说的话之后，薰子的脸红起来了

注意到的时候，在家里正为聚会做着准备的，一身侍女打扮的史，已经走了出来迎接她们四人，她大概是注意到外面的喧闹了吧。

尽管留下了选择衣服的意志，可是千早还是向初音这样说道

说到这里，千早也明白了薰子是在「和恋人的母亲相见」的意义上感到紧张了，然而却无法安慰她

就这样，光阴似箭——平安夜就要来临了……

「薰子同学……」

在旁边，薰子似乎很罕见地感到紧张了，在和千早不同的另一种意义上，她的脸也变得僵硬起来了

「什，什么？薰子……」

「是这样的。这样的话，就算是两位和支持你们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干部要进行搜索和『交通管理』就会容易多了……而且学生们要寻找两个人所在的地方，不也变得容易了吗」

「初，初音同学……」

「……本来啊，就只是想作为舞会的卖点而已……对吧？」

「诶……」

虽然我们这边应该很为难，可是如果对方是初音的话，不知为什么，我们想到要怪责初音，这样的事情还是难以想象的

「呜呜，实在抱歉，薰子……」

「可是呢……话题就变成，千早的银发不是非常显眼吗，这样了」

「这个，在体育节拜托的化妆也是这样，还有在学院祭的话剧的服装，和两位一起都受到了非常高的评价呢……因此在正式的场合无论如何都想请求她们穿上礼服，这样的意愿就信蜂拥而至了」

「……这样，就是像女孩子的我更好……是吗？」

「呃……呃呃，唉，是这样吧」

「虽然是每年一度的事情……不过说到艾露达，每次在结果上都会成为舞会上的红人。因此，可以预测今年也会变成这样的呢」

千早也觉得，的确是这样吧。如果衣服能够由这边决定的话，千早也应该可以选择危险性低的衣服了，总而言之，因为是艾露达，对学生们的要求避而不理，这样也是很困难的

「这个，舞会用的礼服，请你们穿上好吗……」

「……是相当正经的」

「啊哈，这可没关系啊」

「是这样呢……对不起，我的母亲提了不合理的要求了」

「……因此，就拼命地考虑会让我们点头同意的，『乍一看似乎是正经的理由』呢」

「诶，什……什么事～，薰子……」

在新学期不知道会被散播什么流言……这样一想，千早虽然知道是玩笑，也没有办法坦率地报以笑容了

「呜……呜……」

「那，那个呢凯莉……说～起来你们两位，为什么好像理所当然地觉得我是丈夫啊！」

「……这～个，各位。可以的话，进来屋里再继续聊好吗。外面挺冷的」

两个人这样说了几句话之后，初音终于缓过气来了吧，她恢复了平常的笑容，开始准备资料了

「这样一来如果能让大家高兴的话，就没有办法了吧」

说到这里，初音看着千早，看上去一副抱歉的表情

「就是说，希望薰子同学也有显眼的要素……是这样吧」

「我也并没有特别的事请呢。可以不用介意哟……无论如何这可是艾露达姐姐大人的邀请呢。看来能够向班上众人讲述旅途见闻了」

「……初音」

「让两位迁就母亲无理的要求，实在对不起」

「哎呀哎呀……每一次都这样，说我们是cosplay者也已经不为过呢」

「哦呀，薰子要娶千早吗？的确，对于不会做家务的薰子来说千早是一个不错的妻子吧」

结果，从平安夜在千早家举行的聚会开始，到第二天圣诞舞会，然后是舞会结束之后在宿舍的圣诞节，特别是对于千早，薰子，还有初音来说，这样的安排可以预想是相当高强度的急行军了

————

——不，或者，这也许是偏心吧

「嘛，如果不是暗算的话，就坦率地检讨吧……啊啊不过，太过古～怪的服装就免了呢。千早也赞成吧？」

「薰子……」

「这个呢，姑且，也请香织理来帮忙，试着来说说『这种感觉怎么样』，把意见集中一下吧……」

「怎么会——因为是母亲说邀请你的，所以就请你不要客气，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吧」

「是这样呢。今天好像特别冷啊」

薰子在初音看不见的角度，向千早轻轻地眨了眨眼

薰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初音，初音虽然撑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满脸通红地，一下子就把目光偏到一边去了

「呣……唉，我想试着努力看看吧。在我的自尊心没有发出尖叫的程度上呢」

「穿什么样的服装好呢？听到了吧……太奇怪的服装我可不要呢？」

薰子这样反问，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吃惊，而且总觉得还有几分厌恶

「不，不是这件事情，啊……」

「呼呼，是呢……请我们就打扰了。这是看起来会下雪的天气呢」

「没有这样的事情……只是，看到打扮得很有女性气质的女孩子，没有男人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哎呀，我是正合适啊。省去了把礼物交给你母亲的工夫哟」

「真的……？」

千早注意到，在薰子对初音采取严厉的态度时，结论就是初音勉强地背负着过于沉重的担子的时候了

一打开大门，就看到妙子在那里满脸笑容地等候着了

「呼呼，不要紧哟薰子。『请把女儿交给我吧！』这样的话，不是必需的吗？」

「听，听到你这样说我觉得有点担心呢？凯莉……」

「虽然我想这也是基于实际舞会的衣着吧……不过为什么只是这一次是这样呢？听说在以前的舞会上，艾露达也是和普通的学生一样，穿着制服去参加的」

「实在抱歉。就像你说的那样……」

「哎呀哎呀，欢迎各位光临呢。有劳你们移步到这么远的地方真是太抱歉了」

「就是这样哟。今天得到您的款待，真是非常感谢」

「非，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三个人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还了礼，妙子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笑容

「嘛，谢谢大家的体贴……说起来，凯莉的日语真的说得非常好呢」

虽然以前相遇过之后就知道了，不过重新听到凯莉流畅的日本语，妙子还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外表上是外国人，可是相应地在日本住了很长时间……所以啊，很让人吃惊吧」

「呼呼，凯莉比日本人还擅长日语呢。要是不留神的话，她就会连我们不知道的词语都知道哟」

「千早，这样不是稍微有点过奖了吗」

听到凯莉的谦虚之后，千早立刻补上了一句话，凯莉似乎有点为难似的红起了脸

「是这样！这可很厉害呢……哎呀，不行啊。把难得请来的客人留在大门那里了……那么，请进来吧？屋子里变得暖和起来了」

在妙子的引导下，千早他们也跟在后面，走到了作为聚会的地方的客厅

「……请不要欢闹过头呢，母亲」

「不要呢，千早真是的，我知道的哟……」

千早带着几分不安地向妙子叮嘱了一下，然而……回答却是这样的

「今天晚上不用说，我们决定不用讲客套了，对吧！大家就一起来大大地热闹一番吧」

妙子用轻快的口吻接着说了这样一句话，千早不禁脚下一个踉跄

「请等一下，母亲！什么叫不用说啊。我说的话，不是一点都没听明白吗……」

「真是的，千早啊，在难得的圣诞聚会上，不要说固执的说话哟」

妙子耸了耸肩，就像是在说，真拿这个孩子没办法呢。虽然有几分死心的感觉，不过作为千早在这样的事情上应该总是失败吧……脸上的困惑，到底是没有能够隐藏起来

「呼呼……是呢，千早。聚会不尽情享乐就亏了哟」

回过神来的时候，妙子的样子明显地有点奇怪——脸色苍白，嘴唇哆哆嗦嗦地震动着

「……呐，凯莉，真的没关系吗？不用叫医生也可以吗？」

「怎么会……！」

「基本上，玻璃杯之间互相接触是没有违反规则的哟。只是，去高级的餐馆的时候，碰击高级的酒杯对于那个餐馆来说是失礼的，我想有这方面的含意吧」

「啊，啊啊……」

是没想到自己会收到礼物吧。妙子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对于大家的呼喊，妙子的身体连动一下的反应都没有……就连千早，头脑中都变得一片空白了

「母亲……请醒一醒啊！」

史慌忙把妙子的身体抱了起来，然而妙子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的

「……不用担心，好像只是陷入了轻微的休克状态。如果能够让她静一下的话，马上就会醒来的哟」

「现在，就去准备」

「……精神上，的吗」

「打开看一下，可以吗？」

失去意识的胸口缓慢而平静地上下起伏着，看起来大概是没有问题吧

「不，香织理作为礼物的香水，可以认为是原因吧」

合着妙子的这句话，大家各自举起了手边的杯子，轻轻地碰在一起

听到香织理的话，凯莉好像觉得在什么地方有点为难似的笑了

这是一种甜美而且柔和，而且带着一种舒适的温柔感觉的佛手柑的香味——

「说起来，以前好像有听说过，本来杯子不碰在一起是礼节……在实际上是怎么样的呢？」

「是这样吗。在这样的岁数就有那么多的话题，我想是相当稀有的哟」

在另一方面，说到香织理的话，也许是平时就习惯了这样的对话吧，她灵巧地躲开了这个问题，带着游刃有余的表情微笑着

妙子好像从心底里高兴出来一样，笑了起来

虽然喘了一口气，可是香织理还是无法隐藏自己的困惑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到了心慌意乱的千早的耳朵里……那是凯莉

（母亲……希望你不要把人像物品一样对待……）

虽然说是被废黜了，可是到底是一个国家的公主。即便是进行一次对话都非常优雅……薰子不禁这样想

「不过，似乎也有这样的传说，在古希腊玻璃杯碰击的声音被相信是驱除恶魔的声音，因此在圣诞节，发出碰杯的声音也许也是好的呢」

「是吗？呼呼，虽然总有点失礼的感觉……不过如果这样的话，我就感激万分地收下了呢」

（总觉得，似乎是非常怀念的香味啊——）

史替妙子准备了毛毯和枕头，对她的情况也感到放心了下来

千早在薰子的帮助下，把妙子缓缓地移到了沙发上……

「啊啊，是吗。如果碰裂了的话，对那个餐馆就不好了呢……」

「啊啊，对了，我都把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伯母大人」

「哦呀，这样一来，我不就完全像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吗……香织理？」

「——千早，请冷静一下」

妙子很高兴地，向着屋顶轻轻地喷了一点香水出来。在电灯的光辉之下，闪闪发光的芳香的雾气飘舞了起来

「呃，不，总觉得……她的世界有点不同呐」

受到好奇心的驱使妙子解开了包装带子，于是在盒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小瓶子

妙子轻轻地接过了香织理递过去的礼物盒子

「香水！？怎么会呢，真是厉害啊……是怎么样的气味呢」

「请不要介意。这是我任性地做的事情，如果您能够接受的话，这样就太高兴了」

「嘛，这……是……」

香织理露出认真的表情问道。的确，就在问道香水的味道的时候，妙子的情况看起来就变得很奇怪了

一看之下，就连薰子，看到大家这样的表情，都拼命地忍着笑意……在这样的意义上，也许千早也采取将错就错的方式比较好吧

————

「凯莉……」

从雾气里隐隐约约漂浮着的气味，对于千早来说，不知为什么，在什么地方升起了一种非常怀念的感觉——。

史离开了房间，去取枕头和毛毯

听到凯莉这样的说明，妙子也非常佩服

听到凯莉这样的回答，薰子也理解了。

「感觉上意思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呢……嘛，我就当成是夸奖的话语接受下来吧」

「怎么了？薰子」

「哎呀，这真遗憾呢……如果想要的话，请马上说出来哟？」

「呼呼，非常有诱惑力的提议呢，不过这件事情还是下一次有机会再拜托吧」

听到从妙子的嘴里爽快地蹦出奇怪的话来，千早几乎要把正在喝着的饮料喷出来

听到香槟酒杯互相接触，轻轻地发出了「叮当」的声音之后，薰子似乎回想起了这样的事情

「哎呀，有什么事呢香织理同学？……啊，该不会是说，请我把千早给你吧？」

「……」

「实在抱歉。把你的话打断了啊……那么，你说有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

「是——这个，是圣诞节的礼物。受到了您的邀请，因此想至少回礼一点东西」

在这个地方，香织理和凯莉继续雪上加霜地附和妙子……不过，她们两人都从千早那里听说过关于妙子的病情，所以在此之上她们会作出协调吧

「哎呀，你们两位也很明白呢。必须这样呢」

千早也开始询问妙子的状况，但是，对于他们的问话，妙子并没有回答……很快，妙子的嘴里发出了轻轻地呻吟，然后就这样突然伏倒在桌子上

「母亲？到底，怎么了……？」

「咳咳……已经喝醉了吗，母亲」

「非常感谢您的夸奖」

「是呢，首先让她躺在那边的沙发上……在头部后面放上枕头，然后准备一些什么盖在身上就可以了」

「是这样吧。不过，凯莉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想这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吧」

「香织理同学……」

「晕倒的原因，怎么想都是我的香水……是这样吧。千早，伯母有什么过敏的吗？」

「啊，好可爱——这是给我的吗？」

「是我调合的香水。做得很拙劣，真是羞愧之极啊」

「那么，开始吧……圣诞快乐！」

「在那样的场合，也包括餐具在内，可以说是那个餐馆的搭配吧」

「没有问题哟。我也有一点医术的心得……这样并不是凭直觉说的话，所以请大家放心，没问题的哟」

「呼呼，凯莉同学真的是很渊博呢」

凯莉冷静的声音，完全就像深入到我的内心之中一样，在我的心里扩散了开来

「用……？」

「话说回来这样就晕倒了……」

「夫人！」

「当然了。如果不觉得麻烦的话，无论如何，都请您现在就试着用一下呢」

凯莉慢慢地跪在妙子的旁边，然后把手轻轻地贴在她的脖子上

「不，不，不需要啊……根本……」

「呼呼，请求的话就能够得到千早吗……请求一下的价值也许也是有的呢，薰子？」

香织理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取出了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小盒子——以前和千早说过的，自己调配的香水就是放在里面吧

「千早，我来帮忙哟」

「是这样……那么，其他会有什么……」

被凯莉戏弄了一下，薰子满脸通红地把头扭到了旁边

「并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比普通人稍微多一点正式场合的经验罢了」

千早的意识正随着香水的芬芳神游物外，听到香织理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于是

大概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吧。听到妙子开这样的玩笑，千早还是闭上了口

「的确如此呢」

「非常感谢，薰子」

「不，这样的事情没听说过呢」

「……伯母？」

和大家一起赶到妙子身边的薰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向凯莉问道

看到她呆呆地看着别处，香织理问了一句，薰子苦笑了起来

「有点为难啊，没想到会收到礼物……所以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准备呢」

「香织理的香水的成分有危险之类的，并不是这样的事情……我想，原因恐怕是精神上的吧。因为和学院祭的情况非常相似呢」

「……好像不要紧呢」

「是，是这样……那么，别的先不说，在此之后该怎么办呢」

（啊啊……可是，我可不太想让母亲得意忘形呢……）

「不是这样的意思啊……勉强要说的话，应该是要向神秘的方向去解释呢，还是要往让人难以理解的方向去说呢」

明明，是香织理为母亲好不容易才准备好的礼物……千早这样一想，不禁喊了出来，然而凯莉却摇了摇头

听到凯莉这样说，千早也变得不知道该怎么考虑了。但是，的确其他直接的原因没有找到，这是事实

「怎么会，可是，我打算要制作的，是和伯母使用过的香水类似的哟……」

是啊，以前因为想要赠送礼物，香织理问过千早他母亲使用什么样的香水，而千早则凭借从前的记忆回答了

「……？」

重新回想到这个地方，在千早心里，感觉到了什么充满了违和感的事情

（为什么，如果不回过头去发掘自己过去的记忆的话，就无法知道母亲使用过的香水呢？）

为什么？这是因为现在的妙子，并不用香水

因此，闻到刚才的香水的味道的时候，千早就产生了怀念的感觉——

「可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变得不使用香水的呢……？」

「千早，怎么了？」

听到薰子的寻问，千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想起来了。的确，以前母亲是使用香水的……不过现在不用了」

「呃，这是，怎么回事……」

「呣……嗯嗯……」

「千早，伯母她……」

就在千早正要一步一步地走近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的时候，妙子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千，岁……不，不行哟……」

「……！！」

这个时候，所有的一切，千早都回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母亲」

「那么千早，后面也要染上呢」

在梳妆台上有一大堆化妆品……在这里面，有印象的瓶子有一个

千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穿着女装的事情了，就这样呼喊着妙子……但是，对于现在的千早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不算什么了

「嗯……我……」

「线索……没有。可是真的是这样呢，以前可没有这样晕倒过的哟」

「……应该更早一点，注意到的」

听到这个声音，在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完全凝固了……那是一个微弱，而纤细的声音

「……千早」

「千岁……实在，抱歉……呜，呜呜」

「……走吧，薰子同学」

交织着悔恨和呜咽的说话。不好了，眼看着，在妙子的表情上渐渐地蒙上了一层疯狂的阴影

面对不得要领的妙子，凯莉在玻璃杯里倒进了香槟，送到妙子跟前

「……妈妈」

「夫人……醒过来了呢，太好了」

看到妙子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凯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诶，凯莉同学，你在说什么……」

千早也注意到，自己的腿在颤抖着——但是，不能退回去了

「……哎呀，千早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妙子注意到千早并没有在客厅里

该怎么搭话才好呢，在这个场面下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理解

在妙子惊愕错乱，连手上的香槟杯子都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凯莉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在她耳边轻轻地劝说……在确认妙子闭上了眼睛之后，凯莉向着千早那边微微点了点头

「千早大人……」

千早小声地自言自语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就在妙子感到十分困惑的时候——客厅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千岁」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妙子的背脊

「明白了。如果有能够帮忙的事情就请说吧……我想，千早想要做的事情是很好的」

「伯母……请不要责怪，忘记了千岁的自己」

凯莉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在一旁的香织理和史都吃了一惊，互相对望了一眼

千早以尽可能温柔的声音，编织出千岁的感情……而且，对于一直不断地寻求着解脱的千早来说，这些话，也是从隐藏着同样的感情的内心之中，迸发而出的

「什么事情？」

「是这样吗……或者说，也许是压抑快要到界限了呢」

「请不要介意，没关系的……不过您以前也晕倒过，所以倒不如说是您这边，让人在意呢。伯母自己没有什么线索吗？」

「打算，怎么做……？」

「凯莉同学……没什么，放心吧。实在抱歉呢，明明好不容易想着要搞一个快乐的聚会，却露出了这样的丑态」

————

「……拜托了」

「没看到千早，所以就想他怎么了呢」

「——千早？是谁」

千早一言不发地走在走廊上……薰子跟着在后面

「一定是……闻到这样气味之后，那时的事情，就回想起来了」

（请回忆起来吧，母亲……把千岁的事情，还有，那天的事情……！）

听到薰子的话，千早缓缓地拿开了覆盖着头部的毛巾，站了起来看着镜子

千岁临终的瞬间，在那个场所里充满着……妙子一直爱着的，这样的香味

「压……抑……？是什么事情，凯莉同学……」

凯莉问道。然而，千早却以似乎在听到这句话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怎么回答的语气——转过头向着大家，然后只是点了点头而已

「诶……？」

「呃……啊，啊啊……」

说了这一句话，千早走出了房间……薰子也一起追了出去

因为是急急忙忙赶造出来的，虽然连眼睛的颜色都改变是有点勉强……不过然后

在这里，是染成黑发的千早的——不，千岁的姿态

「一直，都希望妈妈能回想起来……一直，都想和妈妈说话」

薰子……不，还有史和香织理，甚至连凯莉，都不知道该对这样的千早说什么好了

随着「嘶嘶」的染发剂溶胶喷出的声音，千早银色的头发缓缓地变成了黑色——这样，千早就变成了「千岁」

「怎么会……那么」

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妙子抱着头大声地叫喊着

「……伯母把『千岁小姐的死』的记忆，封闭在这样的香气之中了。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因此，为了不想起那件事情，想要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她就晕过去了」

千早伸手把瓶子拿了过来，灰尘微微地脱落了下来，在指尖上积起了一层白色

「请不要担心。恐怕是准备聚会的疲劳显现出来了吧。首先，放松心情就好了」

「母亲，因为千岁姐姐的死……就变得不再使用那种香水了」

「……我，想要做一件愚蠢的事情。这是，连自己都知道的呢」

「想，起来了吗……？妈妈」

「嗯……不要紧吧。看一下」

「等，等一下，千早……！」

「伯母下意识地避开的……就是这个香水呢」

「这是由于，你爱你的女儿的缘故而造成的……你的女儿，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听到凯莉的话，千早也点了点头——然后，他缓缓地，紧紧地抱住了妙子

「为什么，我的孩子，直到今天为止，我都完全忘记了……！千岁……！」

薰子把香织理调制的香水向空中使劲地喷了几下，然后千早就在下面走过……芳香的雾霭覆盖住了千早的全身上下，不久这就和「千岁」的存在同化了

凯莉跪在妙子的旁边，温柔地这样确认着

「母亲……」

「这样，或者说……也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了呢」

「千……岁……？」

「打算，怎么做……千早」

然后，一股寒风，从打开的大门外面吹了进来，「她」的头发，在寒风中摇荡着——从这一把黑发的间隙里，一阵香气，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鼻子里

「伯母突然晕倒了。不过好像没有地碰到什么地方吧……有痛的地方吗？」

「请冷静一下，伯母……缓缓地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听到凯莉爽快的回答，妙子侧起了头

在客厅那边，就像凯莉说的那样，过了一会儿之后妙子醒过来了

————

——只有一个，一直蒙着灰尘的，标签被转到了后面的香水瓶

「呜，啊啊……抱歉，十分抱歉……呜呜，呜……呜……千岁……呜呜」

「变得这么旧，不能用了呢……用香织理同学的香水吧」

千早不是不觉得恐怖，也不是不觉得犹豫。尽管如此，那是必须确认的——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失去了的，妙子的记忆

「我，好希望，妈妈会记得……我曾经存在过」

「是这样呢。因为是不能触碰的东西，所以也无法扔掉……」

「母亲……就拜托你了，史」

听到凯莉笑意盈盈地这样说，妙子缓缓地喝了一大口，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从很早以前开始，答案就存在于这里，这件事情，现在，千早知道了

内心之中，和那个病房的情景在一起的，伴随着嗅觉而恢复的——那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有那佛手柑的香气的记忆

「我，我……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千早的决心，薰子也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互相握着手，离开了妙子的房间……

「是，这样吗……谢谢你」

看到这个身影的时候，妙子的眼睛睁开了……她的身体好像被冻住了一样，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虽然是一句很随便的话，但是声调却没有一点笑意……薰子在这里，看到了千早的认真。于是，薰子也好像觉得，她能够理解千早想要做什么事情了

「嗯」

————

每踏出一步，在这个身体上萦绕着的佛手柑的香气……就是这种意味着「千岁的死」的气味，都在不停地摇曳着

妙子脸色苍白，震颤着声音这样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听到千早的话，薰子和香织理都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地方，千早停住了脚步——这扇门，就是妙子的卧室的入口

「千岁……」

妙子也紧紧地抱住了千岁——从她的眼睛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

「呣呣……是我自己，没有能够努力，实在抱歉」

「……！」

通过千早，千岁的话，千岁真真正正想要说的话，能够传达的……就只有这一句了

「正是妈妈，因为太过痛苦，就忘记了你的事情，一直逃避着……千岁的努力，最应该记住的人，明明就是我啊！我，明明应该是最爱惜你的……！」

「妈妈……」

听到母亲的道歉，千早也感到了震动

一直想要传达，然后却一直无法传达的这份感情……刺痛着他的内心

千岁的事情，并不想忘记

希望母亲，确确实实地看到我——千早

这样的心情，仿佛就要从喉咙里满溢而出，全身不停地颤抖着……

「我……可以吗？可以做，妈妈的孩子……吗？」

——这是，千岁和千早，两个孩子的，心底里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千早忍耐着胸中的痛苦，支撑着一边喘着气一边紧抱着他的妙子的双手

「当然的……你是我，最重要的女儿哟……千岁……！」

听到这句话，千早不禁使劲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终于……啊啊，这样一来，终于……）

妙子使劲地，抱住「千岁」的身体

「谢谢你……妈妈」

「一直，都让你受委屈了……仅仅是因为我的软弱，从那天开始就一直……我想，我不会得到你的原谅了」

「我也并没有做什么哟。不过如果说帮上了什么忙的话，这可真是太高兴了呢」

「是怎么样呢，对于我来说就不得而知了啊」

刚才只是，挺直了身体想要取回妙子的记忆——对于千早那样的痛苦的心情，任何人，都不能说出一句任性的话来

「母亲……」

——说完这句话之后

妙子悄悄地在紧抱着千早的手上注入了力气。轻飘飘地，让人怀念的气味撩动着我的鼻梁……这真的是，很久没有感觉到过的，母亲的温暖啊

「实在抱歉。还有，谢谢你……千早」

「非常感谢。谢谢您想起了千岁，还有我的事情」

「没有这样的事情啊，正因为你无与伦比的圣诞礼物，长久以来……一直遗失了的东西，现在终于能够拿回来了」

于是，带着放松的心情，圣诞聚会又一次开始了

「晚安，凯莉」

——是啊，这样只是洗发水进到眼睛里而已吧

「嗅觉只是五感中的一种，具有不通过理性直接发动感情的力量。以前，我曾经学过这样的知识」

「呼呼，一切的现象都是有意义的……香织理送那样的香水作为礼物，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也是一定有必然的一面吗」

作为男主角的千早，在确认了妙子的错乱平息了之后，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诶……不，可是在薰子同学面前脱光衣服的话稍微……」

千早闭着眼睛，只是在心里，向千岁说着告别的言语……

「为了掩饰失去千岁的悲伤，我牺牲了千早……尽管如此，那个孩子却一直沉默着，一直忍耐着那样的事情呢」

————

终于千早也只好放弃了挣扎，听天由命地脱下了衣服……

————

「呣，恐怕是这样呢」

妙子轻轻地放开了千早，然后向着大家，缓缓地鞠了一躬

「洗发水，这个可以吗？」

「薰子同学……」

香织理一边在手心里转动着自己制作的香水的瓶子，一边开口说道

不可思议。在这里第一次，在千早那颗仿佛一直都没有什么感觉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就像要满溢而出的感情，于是，眼泪就渐渐地开始从眼眶里流出来了

「……那么，要冲掉了哦」

在回去的路上，在即将停止的零星地飘舞着的雪花之中，大家一起缓缓地走着——为了送凯莉到车站，在半路上大家就从接送的小车上下来了

现在，只是祈求着千岁的平安……而且，祈望能够得到，她来自天国的守望

「我——不单是千岁，就连千早，都不能给予他幸福……真是糊涂啊」

「哈？明明肆无忌惮地在一旁看过我穿着内衣的样子，事到如今就请不要说这样的话呢」

「是倾情的演出呢。所以无法舍弃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啊」

「各位，谢谢你们。今天，对于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让我由衷的无比感激」

千早现在，由于回忆起这些日子，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把头发，恢复原样吧……千岁小姐的角色应该已经结束了呢」

苏醒过来的……不，死亡了的，并不仅仅是千岁……千早，也同样不曾活着。被母亲忘却的，除了千岁，还有千早

「……呃」

无论对于谁来说，这八年的每一天，都是不幸的——

「是，这样呢……」

薰子用淋浴器缓缓地把千岁的影子——从千早的头发上抹去了

这就是，不知什么时候丢失了的，母亲的气味吧

回过神来的时候，妙子的记忆大概似乎是恢复了吧

————

的确，在这种意义上，香织理同学的香水可以说是最好的圣诞礼物了吧……听到妙子这样说，香织理的脸也稍微有点红起来了

「嗯」

「千早……」

「香织理同学……」

「……如果说，有一件事情能够明白的话」

「好啦好啦，脱下衣服吧……如果发呆的话，就直接这样穿着衣服地把你扔到浴池里了哟？」

千早默默地离开了客厅之后，在千岁的房间前面失魂落魄。薰子找到了他，陪着他来到了浴室……被薰子逼问出浴室的位置之后，就被薰子硬逼着带到了那里

————

「明，明白了哟……」

「还是说，想让我把这身漂亮的洋服剥下来？」

香织理，凯莉……还有史，对于这件事情，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对不起……！」

————

「嗯……不要紧哟」

「……我，果然失去了作为母亲的资格呢」

听到千早这样回答，薰子没有作声……不，看来洗头的手指的力度似乎也稍微加强了一点

「真的，谢谢你……」

渐渐地，身体软了下来……不可思议地，母亲的这几句话，让千早觉得，就像是千岁从自己的身体里离去了一样了

「……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生母亲的气啊」

听到这句话，千早确认了在历经几年之后，自己真的又被紧紧地抱住的事实

薰子从橱柜里找到了毛巾，就这样扔到了千早的脸上

「千早……辛苦了」

「是呢，就像是圣诞之夜的奇迹……这样的事情呢」

老实说，头发一直保持黑色的话，看上去就像千早一直被千岁囚禁着一样，感觉有点不是太好，不过由于在实际中看着千早的话，她知道这样的感觉并不是错觉，因此薰子也决定不再回避了

「因此，夫人在不自觉之间就变得一直避免使用香水了吧」

闻到那种香水的味道，就连千早自己，都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薰子，同学」

为了取回妙子的记忆，千早通过他自己，带有讽刺意味地证明了那个事实。妙子虽然看着千早，可是在心里却一直反映出千岁来，这就是得到了确认的结果。这样的结果，让千早非常痛苦

「伯母……」

所谓的后悔，真的就是只能对已经结束了的事情懊恼不已而已。对于所犯下的过失，想要去追溯并且改正，是绝对不可能的……正因为如此，后悔的心情就会变得更沉重，而且变得更痛苦吧

「今天真的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啊……好久没有经历过这么高兴的圣诞聚会了！啊，虽然稍微晚了一点，可是大家请尽情享受吧」

「那就是，如果不那样做话，伯母的心就没有办法承受丧失千岁小姐的事情……是这样吧。那个结果的本身超越了善恶，并不是伯母自己的选择啊」

「凯莉也是，非常感谢」

千早遵从着薰子的逻辑，让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对于香织理的疑问，凯莉这样回答

「千早……」

因为，薰子同学洗头洗得太用力了吧

「不客气，我只是，光站着而已」

薰子默默地洗着千早的头发，在浴室里面，就只有薰子的手指梳理着千早的头发的沙沙的声音回响着

薰子自己也围上了一条浴巾——说起来到底似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吧，在浴巾之下好像还一直穿着胸衣和内裤——就这样和千早一起走进了浴室，让千早坐下，开始替他洗头

「洗发水进了眼睛的话，就算哭起来……也是不要紧的呢」

「……嗯」

「别说了哟。我，仅仅是送礼物而已……这些不过是偶然的哟？」

「……千早，洗发水没有进到眼睛里吧？」

妙子好像是要细细地体味香织理的这番话的每一个词语一样，仔细地倾听着——当然，妙子并不会这样就轻易地原谅自己，然而她是以感激的心情，听着香织理的这些说话

一回到客厅，妙子就跑了过来，把千早紧紧地抱住

「呃，呃呃……」

「千岁……」

薰子的声音，让千早的目光，从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花，回到了房间里的笑脸上

「因为香织理同学的缘故母亲能够把往事回忆起来了。真的非常感谢」

「千早……！」

对于千早的感谢话，凯莉也笑着回答了——的确，如果说是奇迹的话，那么这两个人在这个地方，也一定可以说是上天的安排吧

「……是，这样呢」

薰子沉默了下来，继续洗着千早的头发……当然，要洗掉染发剂的颜色，也有花一定的功夫的

「啊啊，马上就要到车站了呢。我这边就失陪了哟」

「可是，我作为礼物送的香水会变成那样，真是想也没有想过呢……」

「没有反对的理由呢……不能不庆祝这样的奇迹呢」

附在身上的东西摆脱掉了——这句话，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使用的吧

在别人的家里不熟悉的热水系统上费了一番功夫之后，薰子把浴池装满了热水

听到凯莉跟往常一样的说话方式，香织理耸了耸肩苦笑了起来

大家向她一一话别的时候，凯莉的笑容里，不可思议地带着一点羞涩的感觉

「那么各位，明天见——祝大家有一个美好的平安夜」

凯莉说完道别的话之后，就一个人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了

「……这样一来，千早就从守护母亲的任务中解放出来了呢？」

等到完全看不到凯莉的身影的时候，香织理向千早这样笑着说道

「到底，是怎么样呢……」

千早稍微考虑了一下这句问话的回答之后，就平静地开口说道

「结果，我是一直想要守护着什么吧……」

由于打算守护着母亲，千早自己，也许也隐瞒了失去千岁的悲伤——看来是这样的吧

「然后呢？千早今后，打算怎么办」

薰子好像要阻止千早那样的思考似的，立刻就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怎么办……啊啊，是啊。是这样呢」

看到薰子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千早意识到了——对于千早来说，不惜穿着女装也不得不留在圣应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千早大人，不再……在圣应上学了吗」

是理解了千早的话的意义吧，不知为什么史露出了不安的表情这样问道……对于史来说，我在圣应上学已经成了既定的路线了吧——这样一想，作为千早不知道是应该苦笑，还是什么，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事到如今就算转学，也拿不到正规的毕业资格了哟……史」

用带着几分戏弄的声音，千早这样回答

「我，撒了一个无法补救的弥天大谎……因此，至少对于那些我向她们撒过谎的人们，我会就这样一直欺瞒到最后。我想，这就是我能够留下的，一点点的补偿吧」

「是呢。现在如果你离开了这个学院的话，大家一定会很伤心呢」

对于千早的决心，香织理也报以平静的笑容

虽然在头脑中考虑着这样的事情，不过现在，自己有了这样要好的朋友，对此，千早悄悄地抱着感激的念头

「哎呀，薰子不反对千早在这里吗。成了女朋友的话心可要变得更宽广呢……？」

（……明明刚刚才有那样的事情。很坏心眼呐，香织理同学）

「什！？和，和这句话的意思不一样……！」

无论何时，只要有机会，香织理就不会忘记戏弄薰子的

「呣，是这样呢……没有办法。只好闭上眼睛装看不到呢」

薰子也带着苦笑这样回答……在一边看着的史脸上也露出了放心的表情，对于千早来说，这样可真让他产生了一点微妙的感觉了

这个圣诞的前夜，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幸福……千早许下了这样一个小小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