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黃金之牢 荊棘之籠

Ⅳ.金S的藩籬,荊棘的鳥籠

《少女愛上姐姐2》 · 嵩夜あや · 1.7萬 字

「不是這樣的」

「——呃!!」

啪的一聲,母親的細長而且暴躁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打在年幼的少女的手上

「實在抱歉,母親」

年幼的少女,帶着沒有聲調的聲音這樣回答,然後拾起掉落下來的花枝……下一次,她能夠做得更加出色了

「對了,這樣就可以了——那麼繼續」

「是」

少女以她幼小的方式努力地讓頭腦轉動起來……回想着一直以來學到的一切。然後,爲了在這個瞬間使用,想要找出最有效的方法

「不是這樣的」

「——呃!!」

母親的手指,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打在年幼的少女的手上。這樣不行,這樣不對,那麼還有其他什麼樣的方法嗎?

「實在抱歉,母親」

少女的腦子裏,只是繼續不停地轉着——和這樣的插花方式最相符的什麼手法,在此之前一定應該學過的。必須能夠做得更加,更加出色

在這一瞬間,少女能夠看到……在這樣的枝葉之間,現在手裏拿着的花枝,有一種方式,能夠漂亮地融合進去

完全就像被什麼引誘着一樣,少女突然把花插到了那個位置上

「對了,這樣就可以了——那麼繼續」

「是」

少女挑選出下一枝花,拾了起來……下一次,她能夠做得更加出色了

她能夠,做得更加更加出色了

「讓我來選的話,我想我會推薦法式燉肉湯,不過看來喫這款菜式的人很少,似乎大家都不太贊同呢」

兩人來到食堂,像平時一樣看着菜單

千早按了蛋包飯的按鈕。這是千早在學校食堂還沒有喫過的最後一種菜式了

「法式燉肉湯……嗎」

雅樂乃看起來似乎沒什麼精神,對於千早來說至少能夠給她選出美味的菜式來纔行,千早這樣想着

「是呢……」

在把做好了的料理拿到到座位上然後坐下的這段時間裏,周圍的學生也不停地在向雅樂乃打着招呼

「啊啊,現在預先說吧……艾露達是一定要出席那個舞會的」

從千早的外表來看,和可愛的蛋包飯很不相稱吧,看到這樣的組合,雅樂乃不禁笑了起來。如果雅樂乃能提起精神來的話,在這個時候被她取笑也沒關係了,於是千早也笑着說道

「嗯,希望可以請您推薦一下」

薰子掰着指頭,數出了幾個活動,然而對於千早這邊來說並沒有熟悉的詞語

「那麼,開動吧」

「回憶,嗎……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好想一邊喫飯,一邊聽你說這些事情」

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雅樂乃看着自己的手背。可是,在那裏什麼也沒有

「是這樣啊。因此蛋包飯就是充滿回憶的料理了呢」

「把這想成西餐裏的雜燴就可以了啊。食堂燉肉的時間控制得非常好,因此肉質也非常柔軟……對於我來說,我覺得肉湯的滋味,很好地滲入到了蔬菜之中,因此相當美味呢」

由於不得不長時間地熬煮,所以的確,外觀上無法期待鮮豔的顏色還能保持……也許,這就是沒有人氣的原因也未可知吧

「哇,千早姐姐大人……今天和御前一起啊」

「真的很有人氣呢,雅樂乃」

「嗯?是吶。接下來就是十一月的學院祭,然後……啊啊,就是耶誕節喲」

千早在那個季節到來之前就開始感到泄氣了,不過他立刻想到……還是不要考慮這些未來的事情吧

按照薰子的說法,在聖誕節前的一個星期時間,在教堂都會進行彌撒,而在聖誕節的當天則會舉行由學生會主持的舞會,似乎是這樣

噌的一下,雅樂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她醒了過來

「大概是在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吧……不過不是記得很清楚了」

學校食堂的蛋包飯是用番茄醬做成的,相當高級的感覺……雖然也稍微地加了一點番茄汁,不過只是限於用在菜肉蛋卷上描畫一些細線狀的網紋而已。

「另一方面燉牛肉套餐似乎一直都是人氣很高的經典菜式,所以二者比較的話,大家就都不知不覺地選擇牛肉套餐了吧」

「嗯。實際上是在孩提時代,第一次點名要我做的料理就是蛋包飯呢」

這些事情作爲女孩子來談論的時候,只是普通的話題,然而作爲男孩子卻覺得相當羞恥……忽然,千早意識到了這樣的事實

「千早姐姐,今天要點什麼嗎」

「貴安,御前」

「我覺得哪一種都好喫呢。都在伯仲之間十分難以取捨呢」

「今天也沒有什麼事情,沒關係喲」

「那麼,我今天的午飯,您可以替我挑選嗎」

苦笑着拿了餐券,兩人一起在櫃檯前排隊

「點名要你做的……料理。不是你點名要的料理嗎?」

「嗯,因爲之前就是在一起的」

「嗯,貴安,各位」

「非常感謝,姐姐」

「呃,雅樂乃的……?」

這樣說着,雅樂乃同學按下了法式燉肉湯的按鈕

千早一邊苦笑,一邊想辦法硬撐着場面

「貴安,很少見呢雅樂乃……一個人嗎?」

「從這麼小的時候開始啊……沒有因爲危險而被制止嗎?」

「貴安,姐姐大人們!」

「嗯……開動了」

「是這樣呢。無論如何都希望是這樣啊」

「母親不擅長做料理……所以只好我來做了」

對於雅樂乃來說,這樣也許是什麼的預感吧……

被她這樣說,千早想起了孩子時候的事情,不禁苦笑了起來……母親妙子反正就是很不擅長料理的,所以千早做飯的話,她就真是大喜過望忙不迭地表示支持了

「比想象的更空曠呢,今天」

「啊!不,什麼也沒有」

「大概千早姐姐,真的似乎已經把食堂的菜單都試過一次了呢。那麼我也試着聽您的推薦吧」

「無可否認,在外觀上感覺不是那麼好看,不過肉質的滋味滲入了湯汁真的是相當美味啊」

雅樂乃看着售票機的按鈕,發現了果然有法式燉肉湯,不禁微微喫了一驚。因爲連在陳列櫥窗裏都沒有樣品,所以也許知名度就比較低吧

實際上,考慮到這是學校的食堂,水平可以說是驚人地高了……因爲這是名媛學校,所以用這樣的尺度來考慮的話,這樣的水平也許也只是普通而已吧

「所謂的耶誕節……是什麼呢?」

「唉,沒有吧……連聽都沒聽過呢」

聽到千早的回答,雅樂乃瞪大了眼睛

「呼呼,那有什麼喜歡的菜式嗎?」

午休時分,雅樂乃很罕見地一個人來到千早的教室拜訪千早

「嗯,這是也挺高興的……從那以後就變得對料理相當感興趣了」

在早上上學的路上,薰子一邊向教學樓走着一邊悠然地嘀咕着

(……嗚,不行了,總覺得沮喪起來了啊)

如果有的話,這樣的情形千早也想看一看……不過在頭腦裏不管怎麼想象,這件事情本身都很難困難。因爲這裏的學生們看起來和那種活動似乎是完全絕緣的吧

「那麼我……是呢」

「是。這個,可以的話一起喫午飯吧,順便有些話想和您談談」

「哈……體育節結束之後,這樣一來安靜的時間就要持續好一陣子了吶」

「貴安」

「……不可思議呢」

千早和薰子回答着少女們的問候的時候,周圍輕輕地響起了一片尖叫的旋風,然後大家就各自四散而去了

「迷戀……可以說說先前說過的事情嗎?」

「是呢。有點難以決定啊……菜譜上的飯菜,大半都嘗試過了」

這樣說着雅樂乃笑了起來……不過在這裏,她不可思議地讓人覺得,似乎缺少了一點往日的神采

「……唉,我想就是這樣吧」

「嗯,十分美味喲。不過,我還是喜歡用我特別迷戀的番茄汁來拌雞肉飯。在這麼高級的學校食堂裏,這樣的期望應該是不可能的呢」

她能夠,做得更加更加出色了

「呼呼,嗯……在我做的料理裏面,第一次獲得了別人這樣的稱讚,說』真是美味啊,還想再喫『的料理,就是蛋包飯了」

「貴安」

雅樂乃露出了遊刃有餘的笑容。她的精神稍微恢復了一些吧

在日本的家庭裏,主流的做法一般都是用香腸作爲肉材,簡單地把肉味煮出來而已,不過在學校食堂的菜譜裏,用的卻是牛的小腿肉,而且還花了相當的時間慢慢地燉,所以味道就非常的好了

「呃……!!」

「早上好,姐姐大人們!」

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明明以爲已經忘記了

「啊~,通俗地說就是聖誕節啊……嘛,這裏是名媛學校的緣故啊」

雅樂乃靈巧地用刀切下了一小片蔬菜送到嘴裏。在這樣的姿態之中,洋溢着一種可愛絕倫的氣氛

九月已經過了一半了,學院裏的樹木也完全開始染上秋天的顏色了

「真的嗎?聽到你這樣說,我覺得我的推薦也有效果了呢」

「所謂的……跳舞,果然是交誼舞嗎」

「……真的。我的確一點都不知道有這種菜式呢」

「……千早姐姐,怎麼了?」

更加——。

「嘛,被作爲艾露達的姐姐說這種話也很爲難呢」

「那個,打擾了……我是二年A班的哘。請傳喚妃宮千早姐姐」

「不介意喲……只是稍微,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呢」

「是呢。說起來,想來在這個學院裏在舞曲之下熱烈地舞個不停是有可能的呢,千早同學啊」

「蛋包飯……呼呼,千早姐姐真的是,一視同仁地把所有的菜式都嘗試了呢。實在抱歉,笑起來了」

就連自己都覺得很不好意思了,千早一邊苦笑一邊這樣回答

「這個學院,相當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大的活動,是這樣吧?」

「回憶之中,在孩提時代時常都會做蛋包飯……只是這個按鈕,我怎麼也不能坦率地按下去,所以就一直把它拖到最後了」

「蛋包飯的感覺如何呢?」

「原來如此,有這樣的意義啊。千早姐姐是從幾歲開始做料理的呢?」

「真的,這道菜很美味呢」

「我喫好了……真不愧是姐姐的推薦。非常美味啊」

「是嗎。這樣就太好了呢」

喫完飯後,雅樂乃的精神也恢復了很多……果然,美味的東西是讓讓人幸福的力量吧

「……那麼,有什麼話,想要說的呢」

「啊,是……」

說到這裏,雅樂乃的表情稍微有點陰沉了下去,不過她馬上恢復了精神,凝視着千早的臉

「舉行家元考試的事情……正式宣佈了」

「……是這樣」

千早只是這樣回答了一句,然後也定睛注視着雅樂乃

「雅樂乃,打算怎麼做呢……?」

「小雪還沒有來我這裏……或者,今天還沒有收到通知吧」

「……」

被她這樣一問,千早也不能馬上回答出來

(或者,接到的通知的內容讓她非常震驚……正在考慮該怎麼辦,嗎)

不管是怎麼樣,這已經不是雅樂乃能夠做出取捨選擇的事態了……也可以這樣理解

「從現在開始,我就要去修身室做今天的社團活動的準備了……請您,陪着我好嗎」

「雅樂乃……嗯,明白了啊。如果你希望我這樣做的話」

——雅樂乃是獨自一人的,就只有在午休準備社團活動的時候

恐怕雅樂乃是知道的吧……淡雪會去那裏的

「……非常感謝,姐姐。請您,協助我吧」

修身室的安靜讓人覺得耳朵發痛,這是第一次

「打擾了」

「姐……姐」

聽到淡雪從震顫着的喉嚨裏擠出來的詞句,雅樂乃的表情還是沒有一點變化

「嗚……嗚啊啊啊啊……!!」

「小,雅……」

「不是這樣的。所謂的家元,就是活的規範……既然作爲了家元,那麼就不允許超越流派的規範。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不管怎麼樣的表現,不管怎麼樣的技巧,一切都能夠壓抑在流派的規範的裏面而表現出來……不,應該是在此之外我就無法表現出來了」

「她在啊。請上來吧」

儘管如此,這已經只能說是人生的諷刺了吧

這句話,不但讓一直聽着她們說話的千早,甚至連激動萬分的淡雪,都變得僵硬了

生存的意義,一切,對於這樣的詞語所應有的熱情,在雅樂乃發出來的聲音裏——卻完全沒有一絲感情,就像寒冰一樣

「家元在流派裏是最高的權威喲……這樣的事情小雅也是知道的吧」

淡雪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雙拳不停地顫抖着……這是什麼意思呢,千早並不能理解。也許是義憤,或者是恐怖,還是充滿了戰意呢?

「怎麼會……不可能,不可能有這樣的事情喲!」

「小雅……知道了?從什麼時候開始」

「是這樣的。從很久以前開始……不,這是從我出生之前開始就決定了的事情」

「……」

「和小雪是以家元爲目標相同……我也一直,都是爲了這個原因而持續地進行花道練習的。不」

聽到雅樂乃這樣說,淡雪感到困惑了

「……小雅」

在修身室,時間默默地流逝着

「如果,從我的身上去除了插花的話……那就什麼也沒有剩下了」

「小雅說的是……你自己是不一樣的嗎?」

聽到雅樂乃淡淡地回答,淡雪的語氣漸漸地變得強硬起來了

「如果沒有遇到小雪,就不會有今天的我……因此,我不後悔和她相遇。可是,對於小雪來說也許不是這樣吧」

「什……」

雅樂乃冷靜地,而且自始至終都是很冷靜地,注視着淡雪

「請進,姐姐」

雅樂乃非常簡單地,就把淡雪作品風格的弱點完全看透了……面對最好的朋友突然的變臉,加上聽到的事實,淡雪動搖起來了

「……所謂的家元,就是流派的規範的奴隸。他並不是權威,實質上只不過是經營着流派的人們操縱的木偶而已。小雪說的話,真的對於變成這樣有精神準備嗎?」

「……嗯」

雅樂乃扶着柱子,環視着修身室

「不——插花是我生存的意義,是我的一切」

對於始終都是十分冷靜的雅樂乃的話無法忍耐了吧,淡雪大聲地叫喊了出來

「……敵不過,那麼該怎麼辦呢?我從舞臺上走下來可以吧」

「……馬上,就要來了吧」

「是……是……嗚……嗚……」

千早沒有特別改變表情,於是淡雪也許也意識到情況了吧。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脫了鞋子走到草蓆上來

「精神準備是沒有必要的。我根本上,就沒有接受過除了成爲家元以外的教育……其他的道路,對於我來說是不存在的」

雅樂乃睜開了眼睛,就這樣坐着,抬起頭,正面地注視着淡雪

「已經……不要緊了喲」

淡雪震顫着聲音只是嘟囔了這樣一句話,然後就走出了修身室……

「怎麼會……」

「呃……啊……」

「我,並沒有讓自己的花道長進……我,從生下來開始,就一直爲了成爲家元而不停地修煉」

「真是傻瓜呢,你……這樣,真的好嗎?」

雅樂乃目不轉睛地盯着淡雪,她的眼神,彷彿從心底裏看透了淡雪一樣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我也不能放棄的喲……!」

打算一直保持沉默的千早,不禁開口這樣說道。情況的變化,就是如此的劇烈

「不要說這樣的話喲……!!」

這是一種痛苦吧,還是說等待本身就是一種痛苦呢,這就不得而知了

雅樂乃完全就像孩子一樣,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大顆的淚水,身體不停地顫抖着……剛纔的表情,簡直就像是說謊的一樣

千早一邊溫柔地哄着抽抽噎噎的雅樂乃,一邊這樣問道

「我,一直想着……要稍微接近一點小雅吧?然而,這樣的小雅卻是我的作戰的對手。這樣的對手,我是絕對敵不過的。不是嗎……!」

「小雪,出去了啊」

看到千早,淡雪的氣勢有點受挫了吧。她的表情有點變形了

《少女愛上姐姐2》3 黃金之牢 荊棘之籠 Ⅳ.金S的藩籬,荊棘的鳥籠插圖(1)
《少女愛上姐姐2》 · 3 黃金之牢 荊棘之籠 · Ⅳ.金S的藩籬,荊棘的鳥籠 · 第1張插圖

「要做準備了呢……一直這樣,也不會冷靜下來的」

「小雅……」

「小雪,歡迎……來見雅樂乃的吧」

就像是一吐爲快的樣子,淡雪斬釘折鐵地說道……然而,雅樂乃卻對這樣的回答搖了搖頭

「今天,通知下來了喲……在我們的流派家元考試的參加者的名冊上,登載了小雅的名字」

「你的花,被流派的框架和規範束縛着是不能發揮出真正的魅力的……那樣的才能並不是爲了去成爲家元的」

「雅樂乃……」

只要從一開始彼此都知道各自是候選人,那麼在此之上……這兩人就不可能構築成和今天一樣的關係了吧。正因爲想到這一點,就更覺得命途多舛了

到了這樣的境地,千早再一次瞭解到雅樂乃內心的堅強。到底,她是怎麼練就這樣的本領的呢

這樣回答了一句,千早只是注視着雅樂乃

聽到淡雪就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感嘆,千早固然是無話可說,雅樂乃也說不出話了

「……小雪參加家元考試這件事情,是在夏天結束的時候。我的家族是本家的旁枝。」

「啊,是……」

對於我來說,就像是從荊棘的鳥籠中,移動到金色的藩籬裏一樣。不管在哪裏都沒有變化,因此對此做好精神準備是沒有必要的吧

雅樂乃緩緩地行了一個禮……這個樣子,第一次讓千早感到了不安

——良久,良久的沉默,猶如濃霧一般瀰漫在修身室裏

雅樂乃真的是非常淡然地把她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

千早把手放在少女那連一絲顫動都沒有的肩膀上,輕輕地說道

「雅樂乃,你……」

——千早只是注視着,這樣的雅樂乃

「我第一次遇到了小雪,就是在這裏」

「……嗯」

雅樂乃小聲地自言自語。千早也注意到了。有腳步聲正在接近……這樣一來千早也決定做好精神準備了

但是,這些恐怖的話語就是事實,這是淡雪和千早都能夠理解的……一直以來在花道部做出來的,看起來非常奔放而又不超越花道的規範,讓人覺得處於規則界限的邊緣的許多作品,就正是以這樣的方式而構造出來的,這一點,淡雪和千早,都意識到了

千早慢慢地在雅樂乃跟前跪了下來,輕輕地抱住了她

說到這裏,淡雪忽然僵住了。在淡雪來到這裏之後,雅樂乃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推開門的淡雪的表情,讓千早覺得非常難受……不過千早還是勉強帶着微笑迎了上去

「小雪……家元的位置,有這麼重要嗎?以至於你要把花道作爲比賽來把握?」

雅樂乃就這樣號哭着……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先前看起來冷若冰霜的她和現在是同一個人

雅樂乃默默地走過走廊,然後打開了修身室的門鎖

聽到這番話,連淡雪也感到畏縮了。在冷冰冰的面具之下,迄今爲止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猶如虛妄的執念一般的東西,在雅樂乃的心底裏能夠被感覺到了

「……小雪」

「只有兩次,小雪讓我看到了真正的自我……在第一次讓我看到的,把花比作我的部裏的最初的作品。還有就是在暑假打破了出生的禁忌的時候」

「啊……姐姐大人?」

「本來,在花道中雖然有形成了規範的答案,可是正確的答案並不僅僅是這些。換言之,雖然基礎是一定的,可是在此之上的應用,卻是根據每個人不同的喜好和感情而以不同的方式積累起來的……像小雪的花,就應該是自由而且豁達的風格」

「然而,小雪爲了想要忠實於那些基礎,於是就想要不顧一切地磨滅自己。打算沿着流派的規矩,想要不違背花道的基本規則……把這些東西都表現在自己的插花上。因此在你的作品上,雖然有一部分一直都顯得非常豁達,可是在其他的地方卻變得奇妙地拘束。這就是小雪自己,並不能夠認可自己的花的原因了」

至少自己在這裏,能夠讓雅樂乃感到一點點安心就好了……千早這樣期望着

這些,就是在社團活動裏絕對聽不到的,雅樂乃的「真心話」了。聽着她這樣,兩人都能夠感覺到……可是,說這番話的雅樂乃那冷若冰霜的表情,他們卻不能理解

對於這句話,千早也覺得一陣毛骨悚然……這只是證明了,這位叫做雅樂乃的少女的天才的花道技術,並不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而是在家庭裏接受了異乎尋常的強迫而產生的扭曲了的才能而已。

「……雅樂乃」

「等,等一下。這些東西,如果小雅說的是真的……小雅你自己對於變成這樣有精神準備嗎!?如果是爲了讓我死心而說的話……」

對於雅樂乃態度的突然轉變,千早非常喫驚,他回想起了雅樂乃說過的話

「我,希望能夠挺起胸膛——在小雪跟前守護着她」

因此,千早相信雅樂乃……剛纔的恫嚇,是雅樂乃能夠爲淡雪做的,最初的也是最後的事情了。

「……是。我能夠爲小雪做的事情,已經沒有更多得了」

一邊抑制着翻湧的喉嚨,雅樂乃一邊斷斷續續地小聲說着

「明白了。雅樂乃也……很不容易呢」

千早輕輕地撫摸着,靠在他胸口的雅樂乃的頭

「……那樣成長起來的話,這樣的結果就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到這句話,千早忽然想起了以前聽過的故事

從城市裏來的驢,對從生下來就一直在田裏不停地做着重體力勞動的鄉下的驢說道

「這樣不停地辛勤工作會死的喲,相當辛苦呢」

對於這句話鄉下的驢的回答是這樣的

「辛苦是什麼?」

出生之後就一直在同樣的環境中,沒有比較的對象的話,人就算自己處於逆境也不會意識到……這就是這個故事要說明的道理之一

雅樂乃正是生活在這樣的人生中的少女……千早對於那樣的事實感到不寒而慄。不,在這樣的意義上就算是千早也許也不會有什麼變化。然而,千早的身邊有千歲,還有史……至少,他並不像雅樂乃那樣,只有自己一個人

「已經,平靜下來了……非常感謝,姐姐」

雅樂乃緩緩地離開了千早的身體……千早拿出手帕,輕輕地拭去了雅樂乃的眼淚

「可是,本來……我也已經,看到鳥籠的外面了」

雅樂乃握着替她抹去淚水的千早的手,一邊這樣說一邊宛然一笑

「雅樂乃……你」

正在想着這樣的事情的時候,千早注意到一樓的大門的門鈴響起來了

「啊,這個……」

「啊啊,沒什麼」

千早向她輕輕地眨了眨眼,小聲地這樣說了一句,然後就這樣走進了廚房

「淡雪同學……」

「噗……噗噗……」

「不,那個……薰子姐姐,爲什麼用這樣憐憫的目光看着我呢」

說起來這可真是一個挺大的樓宇。淡雪雖然第一次來這裏,不過這個地方,讓她感到了某種強烈的違和感

「哈,喫飽了喫飽了」

「可是,如果這個女兒能夠成爲家元的話,這就是一種光榮了呢……這樣的話,大家也就不會有怨言了,然而」

晚上喝茶的時候,千早向薰子說起了雅樂乃她們之間發生的事情的前因後果

「是這樣呢」

首先,必須告訴作爲宿舍長的初音……雖然是這樣想,不過她由於很早就休息了,現在已經睡着了吧

聽到她這樣說,薰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對答了

「吶,該不會……千早無所不能,也同樣是那樣訓練出來的吧?」

於是大門冷冰冰地關上了——在那裏,只剩下了空無一人的房間

「誒……」

「啊啊,是這樣呢……呣呣」

「沒關係啊。得到你的依賴很高興呢……喫過晚飯了嗎?」

聽到雅樂乃清清楚楚地這樣說,千早已經,再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於是,她在這件事情裏面就拼命地,爲了保護母親,而想要滿足她的期待

「那個……是以前,說過的成爲家元的事情呢」

回到食堂之後,淡雪似乎非常抱歉似的,一直蜷縮着身體

「嘛,不是沒有關係嗎?這是緊急事態啊」

「呣。聽說了呢……剛纔,千早說好像有一個考試吧」

「可是,因此薰子同學能夠很好地理解小雪的心情呢,一定」

「果然,我也……不能放棄的」

「……完全就是裝模作樣呢」

「怎,怎麼辦?薰子同學」

淡雪被帶到了等候室,她無所事事地向四周張望着

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這是更加用力地緊緊抓住了睡褲

薰子非常直接。然而,淡雪面對這樣的薰子,不可思議地感到自己能夠坦率起來了

「嗯……不過,姑且必須聽一下淡雪同學的話吧」

聽到招呼的聲音,淡雪回過頭去,只見身後站着穿着和服的雅樂乃

「是這樣呢。我也是從小時候開始就在很大程度上被強迫着做一些違背自己意志的事情呢……雖然沒有到達雅樂乃那種程度,不過也許也是這樣成長的吧。在這樣的意義上,史作爲侍女的能力,也許也可以歸入這樣的類別裏面呢」

「怎,怎麼了?這樣的時間這樣的打扮……該不會」

「啊,是……」

「那個,對不起,真的……」

「啊嗚……」

「……誠然,在這個意義上我也說不定是』鄉下的驢『呢」

薰子坐在自己的牀上,砰砰地敲了敲毛毯。淡雪紅着臉在薰子的旁邊坐了下來

千早和薰子,雖然還沒聽她說,可是都明白了——這是離家出走

「準備就緒了,請候選的衆人進入審查室」

「說起來是啊……雅樂乃同學,也並不是因爲天才所以才那麼厲害呢。我不知不覺地就說出袒護淡雪同學的話來了」

把千早特製的烤烏冬風味的意大利麪條(加上手工製作的巧克力餡餅作爲甜品)一掃而光之後,薰子和淡雪一起洗完澡之後就來到了薰子的房間

「只,只有在這樣的時候心思特別靈活啊,薰子同學……是是,我明白了」

「千早姐姐大人……」

「沒想到……?」

「呼呼,明白了……現在做一些清淡的東西吧,請稍等一下呢」

「是……實際上那個,我失去成爲家元的資格了」

「淡雪同學!?」

在大門口,穿着便服抱着一個大大的手提包的……是淡雪

「那麼,最後那個考試的結果如何呢?」

「淡雪同學……」

「……把我生下來這件事情,母親後悔了」

「小……」

「我對母親說了。雖然出了全力,可是還是不行……然而」

「我的頭髮和眼睛,不是這樣的顏色嗎。因此,周圍的人一直都用奇怪的目光看我,在背地裏說我的壞話……母親也似乎被親戚們說,她是和其他地方的男人生了孩子什麼的」

說完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說什麼了

「啊,千早!我也要一份!」

薰子似乎不能接受,嘴裏支支吾吾地說着什麼

淡雪這樣回答,然而她的肚子卻直接抗議起來,咕地,響了一聲

決定自己的境遇是順境還是逆境的,最後還是全憑自己的一顆心吧……千早這樣想

「……嗯,能夠笑的話就不要緊了呢」

「我明白的。我們互相都有把這件事情做好的理由……所以在比賽中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請進,請在這裏稍等一下」

「呣……知道了」

候選人們都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嚮導員的後面

「那,那個……晚上好」

薰子的率直顯得很有趣。千早不禁笑了起來

薰子露出了「充滿憐憫」的表情看着千早,千早不禁苦笑起來

「……據說是週六舉行的,結果說是馬上就會出來呢」

「把我帶到鳥籠外面的,不是別人,正是小雪……還有,由於姐姐的出現」

「啊,是這樣呢。關於失去資格的事情,沒有什麼關係的……這個,我想我已經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實力了」

在平時,言行舉止都是作爲優雅的代表人物的千早,與作爲帥氣瀟灑的姐姐大人君臨於人前的薰子,看到他們簡直就像母親和孩子一般的對話發生在眼前時,淡雪忍不住笑了出來

面對薰子這樣的笑容……然而,此刻淡雪卻忽然流下了眼淚

在香織理這樣的一句話之下,大家決定姑且事後再向初音徵得同意,今晚一晚就決定由薰子他們負責安排留宿了

「是。爲此——我也打算戰勝小雪」

「……小雪」

——今天是家元考試的日子。這裏作爲考試會場的,是屬於流派所有的本部大樓的一個房間

今天是週五——考試之後已經過了五天了

和千早商量之後,就決定……在薰子聽淡雪說話的時候,千早去和淡雪的家人取得聯絡

薰子只覺得胸口一陣疼痛。就是說,被人用奇異的目光看待,在背地裏受到詆譭的,並不是淡雪,而是她的母親

「是……」

「怎麼樣成長起來的,這樣的事情……想來他人是看不到的吧,所以我想薰子同學沒有必要煩惱的喲」

「那個,對不起,在這樣的時間不請自來……我,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了」

「母親爲了我,嚴格地對我進行教育,想要讓我成爲家元,這是我能夠理解的……可是,我一直以爲,母親這樣做是打算徹底清除掉我的自卑感……沒想到」

「……是這樣。雅樂乃已經,自己選擇自己的道路了呢」

感受到兩位高年級學生的這樣的溫柔,淡雪的眼睛裏微微地滲出眼淚來了

「呃,等一下……什麼喲」

「太好了!」

「是這樣吶,不過啊……」

看到千早臉帶苦笑地打算走進廚房,薰子撲了過去

「唉,這個那個,別說得那麼死板嘛……淡雪同學一個人喫會寂寞的吧?」

淡雪和雅樂乃都只是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就默默走出了房間

「雖然不是不可以……不過薰子同學,剛剛纔喫完晚飯呢?」

「怎樣?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嗎?」

「……是這樣。這樣的話,就沒關係了呢」

「沒有啦,還介意嗎?總是露出一副過分抱歉的樣子的話年紀輕輕就會謝頂喲……坐吧坐吧」

「母親?她真的這樣說了嗎……?」

「我也不願意去相信的。可是,我清清楚楚地聽到,』如果沒有把我的頭髮生成這樣的話,就不用辛苦了『,嗚……咕,嗚嗚嗚……」

「……淡雪同學」

十多年時間,母親一直爲了這個時刻而讓女兒進行修煉吧……然後,這個夢想破滅了

在那一瞬間,母親並沒有打算說出來的……然而卻是一直沉睡在她內心一角的那句話,終於脫口而出了。就是這樣的事情吧

「是這樣,於是就離家出走了呢」

薰子輕輕地抱住了抽抽噎噎的淡雪

「沒關係了喲……現在,可以盡情地哭了」

現在的她最重要的,就是把壓抑在心裏的話全部傾吐出來……那個時候,千早就是這樣對待薰子的,薰子這樣想着

「就算是我,也是一直介意的,明明父親和母親都是黑髮的,只有我是金髮碧眼……嗚,嗚嗚」

這絕對不是淡雪的緣故。可是,生下來之後是這樣的容貌,她自己無法不對母親負有罪惡感。因此也就服從母親的要求了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只是母親的一句話,就把一切都燒盡了……當然,即便對於母親來說,現在也是有同樣的心情的吧。不,從沒見過自己的母親的薰子,想要去相信這一點

「不要緊。好好地哭吧……任何人,都不會責怪你流淚的」

在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薰子一邊安慰着淡雪,一邊也彷彿被那些在這個世界上的不合理的事情壓得透不過氣來了……

「……是這樣啊」

淡雪在薰子的胸前痛哭的時候,千早正在和淡雪的母親取得聯繫

千早從淡雪的母親那裏聽到了,和淡雪對薰子說的一模一樣的話

「一直,我都覺得是爲了淡雪而這樣做的。然而,下意識地喊出了那樣的話之後,在那一瞬間我就意識到了。我不是爲了淡雪……而是爲了自己而一直強迫淡雪」

「並沒有,討厭淡雪同學呢?」

這樣宣告的時候,淚水充滿了雅樂乃的雙眼……很快,一滴眼淚從右眼流了出來,滑過臉龐,和嘴角的鮮血混在了一起

「非常感謝……這個,突然之間來到這裏,還這樣子向薰子姐姐大人撒嬌。我,覺得自己好不中用」(千早攻略了淡雪那麼久,就給燻子輕易的搶走了,爲千早默哀3秒)

千早對於雅樂乃接下來打算做什麼……是非常理解的。因此,他慢慢地緊緊抱住了雅樂乃

「得到您的教導……我必須表示感謝。可是,我掌握了的這種插花的風格,就請讓我爲自己使用吧。這樣就算是爲花費了時間的我自己踐行吧」

應該說是理所當然的吧,說到雅樂乃,她決定成爲下一代的新家元了

看到淡雪露出了這樣不好意思的表情……千早也稍微覺得,心情放寬一點了

「是……這樣吧」

「我也不能一直逃避着母親……因此,我也很感激千早姐姐大人。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一定會變得非常固執吧」

「雅樂乃,你……!」

千早注意到,緊抱着的雅樂乃的身體輕輕地顫抖着,於是他悄悄地使上了一些力氣

最糟糕的是……千早並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淡雪的價值觀。千早是這樣覺得的

「就算是一個荊棘的鳥籠……這也的確是一個鳥籠吧。對於一個一直被飼養的人來說,這樣還是會給我的家庭帶來安寧的。可是,我也想試着像小雪那樣,在外面的天空中飛翔」

「是這樣啊……小雪她」

「誒……」

「知道了……是。那麼,稍後再和您聯繫……打擾了」

「雅樂乃……」

「您沒有聽見嗎?我,對母親問心有愧的地方……已經一點都沒有了」

並不想,就這樣如母親所願地成爲家元

「非常感謝,姐姐大人……至少,請一直這樣,直到太陽完全沉下去」

「嗯」

「……非常感謝。不過那邊就給你們添麻煩了」

淡雪似乎不太服氣似的斜睨着千早……不過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爲他給離家出走的人安排了回家的計劃吧

完全沒有退卻的意思,雅樂乃把同一句話重複了一遍

過了好一會兒,淡雪終於止住了眼淚,然後她紅着臉向薰子道歉

——第二天,雅樂乃在花道部的活動解散之後,從千早那裏聽到了昨晚發生的事情的前後經過

「雅樂乃……你」

「……」

「香織理同學……嗯。到處都是這樣啊,家庭是相當複雜的東西呢」

「誒……那個,姐姐大人,給我家打電話了嗎!?」

「您不理解我說的意思嗎?我向您說,請讓我辭退家元的職務」

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從電話那邊傳來了回答

「是這樣……」

這個時候,房間外面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應該說的確是一種虛妄的執念吧……在這裏對於女兒的親情,到底還含有多少呢?

「……打完了?電話」

「伯母似乎對小雪說了一些,不好的話啊。事情的詳細的經過我也聽說了……伯母承認自己做了不對的事情。在此之上,她還說想向小雪道歉呢」

「沒,沒有……這樣的事情」

「姐姐……」

——那一天的夜裏

自己是鄉下的驢,告訴千早和淡雪……這個故事的就是雅樂乃

聽到淡雪的疑問,千早點了點頭

啪……

這一次,輪到千早喫驚了

「總覺得充滿了實在的感覺呢……香織理同學的經驗之談嗎?」

「我,已經很長時間了……一直都是母親操縱着的木偶。可是,決定了作爲家元之後,現在,我對您問心有愧的地方,就一點也不存在了。您明白嗎?」

父母和子女之間的關係,到底是怎麼樣的呢……包括自己的情況在內,千早不能不這樣思考了。

「雖然是一個非常嚴格的人……儘管如此,我並不能討厭我的母親」

「千早姐姐大人……這個,非常感謝」

「……你,是一個失敗的作品」

「不過……雅樂乃,這樣好嗎?」

「請讓我,辭退家元的職務吧——我是這樣說的」

「誒……」

「我也,不能理解小雪的事情……實在抱歉呢。不過,我只能用這樣的方法協助小雪了」

「請不要介意。我也不是沒有這樣的經驗呢……是相當重要的事情喲,哭泣」

聽到雅樂乃重複的話,母親一聲大喝。可是,雅樂乃並沒有閉上嘴巴

回過神來的時候,雅樂乃的嘴脣已經咬破了,血一滴一滴地流了下來

「因爲……人不能成爲神靈吧」

「我,對您問心有愧的地方……已經,一點都沒有了」

薰子回答之後,千早就走進了房間

「請住口……!」

「勇氣……?」

「怎樣?」

從雅樂乃的表情裏,能夠讓人感覺到一點淡淡的愁緒

被人這樣說,淡雪似乎有點不服……唉,這是當然的吧

香織理的這番話,千早似乎有一種奇妙的能夠理解的感覺

「是呢。如果說獲得信任都是從家庭裏開始,那麼引起麻煩的最先也一定是在家裏裏面呢。因爲彼此之間的距離是那麼貼近啊」

「淡雪同學,對於我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後輩……您覺得這樣如何」

「……是,這樣呢」

「嗯?呼呼,是呢……嘛,這樣的方面」

即便不是這樣,對於淡雪來說,千早這樣的存在也一定是很討厭的吧

「不過,不管是母親還是小雪,整理心情的時間都是必要的吧,所以我就告訴你的母親,讓小雪在宿舍裏逗留兩三天」

「嗯。小雪的母親,正非常沮喪啊」

薰子再一次抱住了淡雪,柔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當然……!可是,現在就算說這些話,那個孩子都不會相信了吧」

「……你,超越了我,你想這樣說嗎」

「母親……由於自己沒有能夠成爲家元,這幾十年來,一直都是在嘆息中度日。於是,她就使用自己的女兒,想要消除這件她覺得不合道理的事情」

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母親的臉上露出了……完全就像是被一根樁子打進了心臟那樣的痛苦的表情。這是,雅樂乃第一次看到的母親的表情

「這樣……一定,沒問題了呢」

「我也相信伯母的這番話……不過,我想在一兩天之內這樣對她說還是有點困難吧。讓淡雪同學在這裏停留幾天,伯母也在這段時間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這怎麼樣?」

掛斷電話之後,千早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是……那麼,非常抱歉,淡雪的事情就請多多關照了」

「啊哈……是,非常感謝」

「……剛纔,說了什麼」

不知不覺,母親再一次向雅樂乃舉起了手,不過這一次這隻手被雅樂乃一下子抓住了

母親只是無力地嘟囔了這樣一句話……然後她就這樣轉過身,背對着雅樂乃

「……我是千早。可以進來嗎?」

「……是呢。我是這樣想的啊」

被雅樂乃正面地看着自己,聽到她這樣當頭棒喝的一句話……很快地,母親的手筋疲力盡地軟了下來,然後離開了雅樂乃

在聽筒裏都能夠感覺到,母親憔悴萬分,千早一邊想着,這是真實的吧,一邊繼續說道

「明白了。那麼如果你能夠努力的話,是一定沒問題的」

「把你安置在這裏,如果不好好地和家裏聯繫的話……家裏提出要警察搜查就麻煩了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雅樂乃緊緊地靠在千早的身上……把自己的臉埋在千早的胸前

「嗯,請進」

「那麼……姐姐,您可以分給雅樂乃一些勇氣嗎?」

在空無一人的夕陽斜照的修身室裏……雅樂乃的身影,真是美不勝收

看着一邊笑着一邊走回食堂的香織理的背影,想到香織理的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千早不禁苦笑了起來……

聽到千早這樣反問,雅樂乃露出了淺淺的微笑,伸出纖長的手指指着千早的肩膀

雖然稍微考慮了一下這句話的含意,然而母親卻突然毫不客氣地走到雅樂乃的跟前,在她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是這樣的」

在走廊上聽到雅樂乃把她叫住的說話,母親停下了腳步

「教育的方式搞錯了。你的靈魂,並不是在花道的家元裏就會滿足的——」

母親一直背對着雅樂乃,大聲地說了這樣一句話……然後就這樣走了

「……母親」

聽到母親的話,從雅樂乃的雙眼裏滲出了淚水

「非常感謝……母親」

雅樂乃向着走遠了的母親的背影行了一禮……然後她一直注視着母親背影消失的前方

《少女愛上姐姐2》3 黃金之牢 荊棘之籠 Ⅳ.金S的藩籬,荊棘的鳥籠插圖(2)
《少女愛上姐姐2》 · 3 黃金之牢 荊棘之籠 · Ⅳ.金S的藩籬,荊棘的鳥籠 · 第2張插圖

「……吶,千早」

「什麼呢,薰子同學」

洗完澡之後,千早看到薰子正在陽臺上吹着風,就走到她的旁邊

「我沒有母親,所以不太瞭解啊……這樣,母親的期望,是那麼巨大的嗎」

「……很難的問題呢。畢竟我是男孩子啊……不過,是這樣呢。還是和父親不相同的,孩子是母親經受了自己的腹部疼痛而生產下來的,我想有這一部分的原因呢」

「啊啊,原來如此呢……」

這樣說,薰子也開始有點理解了

「……我的母親,如果還在世的話,希望我變成什麼樣呢」

「薰子同學……」

「哎呀,我覺得薰子能夠心情開朗地成長,這樣就滿足了啊」

「誒……!?」

兩人喫了一驚,一起回頭,只見香織理站在身後

「香,香織理同學啊……真是的,請不要嚇唬我呢。心跳都覺得要停止了」

「可是,總覺得說的是心平靜氣的話吧……啊,剛纔的作爲母親的臺詞感覺也挺像的吧,怎麼樣呢?」

「呃,我?」

第二天午休的時候,薰子請淡雪一起喫飯。因爲她還記掛着淡雪和母親的關係變得如何了

「不,不啊……就算被你這樣說,小雅……」

注意到的話,從淡雪的眼睛裏,大顆大顆的眼淚也滾滾而下 了

「是……這個,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呢」

千早一邊給在一旁不作聲默默地笑着看着他的薰子她們做了一個手勢,讓她們不要說話,一邊繼續說道

「是這樣。那麼,能夠和母親好好地言歸於好了」

「那個,我,我……這個,家」

「是這樣啊。總覺得非常可惜吶……」

「如果成爲了家元,小雪……不就絕對不會再和我說話了嗎。變,變成那樣的話,我還是不成爲家元好了。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薰子的對答完全沒有遮掩,不過由於她是薰子的原因,所以這是不會讓人介意的吧

「小,雪……」

「千早大人,房間裏的電話一直在響,所以我很失禮地進去把手機拿過來了」

兩人一邊笑一邊走進食堂,說到這裏淡雪忽然停住了腳步

看到雅樂乃很罕見地不能好好地把什麼話說出來,淡雪也稍微放鬆了一點警戒

「哇啊,等,等一下小雅!請不要哭,不要哭好嗎……真是~,我這邊都變得想哭了喲~……」

「小,小雅……」

「的確,想來這是一生衣食無憂的工作呢」

三個人都覺得這樣的結論很有趣吧,於是就一起笑了起來

「嘛,的確?現在兩個人變得像原先那麼親密,也許應該對此感到高興呢……」

「怎麼樣呢,我也不明白……不過嘛,因爲是竭盡全力都不行,所以這就是沒有辦法了吧」

「家,家元!不做了!」

「……小雪」

「只看到一個人的才能,如果不去使用這種才能的話是非常可惜的,雖然經常都這樣說……」

「呼呼,不是很好嗎?我覺得,這是非常有她們兩人的風格的言歸於好呢」

「是這樣嗎?不過,能夠讓才能發揮出來的地方……一定不是隻有一個的喲。不是這樣想的嗎?」

雖然感情之潮勢如怒濤,可是到了這個份上淡雪現出疲勞了吧,她不停地喘着粗氣

這樣的事情,一定會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人,就這樣漸漸地成熟了

「啊哈哈,這可是呢」

「不啊,怎麼會這樣。可惜的東西就是可惜吧?」

千早掛斷了電話,薰子笑了出來

「不過太好了……從結果上來說,沒能成爲家元是正確的吧」

看到千早滿不在乎地看着她們,薰子忍不住吐了一句槽

「那……雅樂乃同學,到底怎麼了?」

「這,這個……是呢」

「……?」

在面前站着的,是千早陪伴着的雅樂乃

雅樂乃帶着不安的神色,偷偷地看着淡雪的樣子

「……好,好像很不錯呢?這樣子言歸於好了啊」

薰子說出了這樣一句漫不經心的感想

「呃……呃呃呃呃呃……!?」

千早輕輕地咳嗽了一下,然後整理了一下心情,按下了接通的按鈕

「呼呼……是呢。不過,父母想要把心中的浪漫寄託於子女,這樣的事情也不得不理解呢」

「……雅樂乃?什麼事情,在這樣的時間」

「!……是這樣啊。那麼,能夠好好地把話說出來了呢。這樣,真是太好了啊」

千早重新收拾好了心情,然後開始和薰子商量了……

「所以呢,薰子同學……稍微有點事情要拜託你的」

如果,人是有某方面的天賦的話,是否應該去把這種天賦激活,那一定是另外一件事情吧。千早看着那兩個人,這樣想着

「呼,哈哈,哎呀,真是……真的很厲害呢,千早變臉的樣子」

「啊~,呣。是這樣吶。如果是那樣的程度感覺就能滿足母親的期望喲」

「……小雪」

當然,也許過了數年之後再想起來……會覺得這樣是失敗的

看到淡雪的肩膀突然無力地垂了下來,雅樂乃眼睛裏含着淚水,對她說道

「御前……」

薰子退開了一步一直注視着她們,不過她似乎有點不安吧,向千早這樣低聲說道

「哎呀,史……因此而隨意地進入我的房間可不行……啊啊,是雅樂乃打過來的呢」

香織理引出這樣的話題的時候,史走到這邊來了

「……是是」

「才,纔不會!卿卿我我什麼的!」

由於千早的表情變得溫柔起來,薰子她們也停止了對他的戲弄

「哈,哈……真是的」

對於這一句話,千早已經完全沒有反抗的心情了

雅樂乃剛想開口說話,不知爲什麼她忽然滿臉通紅

這樣的事情,大家,都一定會經歷的——

「是這樣呢……嘛,過度的期待孩子也很辛苦,就是這樣吧」

「而且,由於家元的業務我每天都得回去,不得不看着千早姐姐和小雪在我旁邊卿卿我我的樣子,這是我無法忍耐的……」

對於一個人的人生,彌足珍貴的並不僅僅是那些事情……這一定就是人生的困難之處吧

「因,因爲……只有小雪從今以後每天都有快樂的事情在等待着你,這樣絕對是太狡猾了,不是嗎?我,我也有各種各樣想做的事情啊!」

「據說是和母親的談話結束了……她辭退了家元的職務」

面對雅樂乃出其不意的讓人喫驚的發言,一直打算採取冷淡的態度的淡雪不禁叫了起來

受到太強烈的衝擊了吧,淡雪走到雅樂乃的旁邊,抓住雅樂乃的肩膀不停地搖晃着她

「嗯。那麼明天見呢……嗯,晚安」

「等,等一下小雅!只,只只只是對我說那樣的話!不要啊!等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喲……!?」

看到淡雪把臉轉到一旁這樣回答的淡雪,雅樂乃的眼淚不知不覺地就淅淅瀝瀝地流了下來

看着她們兩人一邊哭着一邊又笑了出來,千早不禁也變得有點想哭了

「聽……聽你說到這個份上,我就不能,一,一直生氣生個不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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