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越過窗戶的異邦人
《少女愛上姐姐2》 · 嵩夜あや · 1.2萬 字
「……啊呼」
「哎呀……千早同學,睡眠不足嗎?」
「啊啊,小依同學。早上好……讓你看到了有點難爲情的地方呢」
第二天早上……由於千早考慮事情一直到深夜的緣故吧,他變得有點睡眠不足了
「稍微,和初音同學熬了一下夜呢」
……在這個表達上,有點不盡不實
正確地說,應該是「和睡着了的初音」熬夜纔對
初音應該怎麼說呢,似乎在夜裏特別愛犯困……在千早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就這樣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由於她睡得比較香,也不太好把她叫起來,於是就只好陷入了把史叫過來,兩人一起把初音送回到房間的困境了
今天早上,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在自己的房間裏的初音,一起來立刻來到千早的房間,眼淚漣漣地不停道歉……唉,自己主動地過來商量卻獨自酣睡過去,的確是不太能夠讚賞的吧
「初音會長的話……晚上這麼容易犯困嗎?」
在小依旁邊聽着他們說話的聖,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這樣問道
「嗯。的確剛剛問過本人,說是十點過後就困得不行了呢」
「呼嗚……呼呼,真是一個和表面看起來一樣可愛的人呢,初音會長」
「是這樣呢,真的呢」
「可是,既然是名媛大小姐……早睡不是應該的嗎?在這樣的場合……」
茉清加了這樣一句話……嘛,這可不是「既然名媛大小姐」,而應該說明顯把「既然是孩子」作爲理由的現象吧
「是,是這樣呢……」
(說起來,初音同學和優雨……到底哪一邊更能熬夜呢?)
想到這樣的事情,總覺得既是欣慰又是好笑,千早不禁笑了出來
「早上好,各位」
正因爲能夠這樣坦率地道歉,薰子在班級裏面就成爲了一個受人傾慕的存在吧。這就是她的魅力了……千早,這樣想着
——另一方面,千早在和薰子她們近在咫尺的自助食堂裏,一邊和初音喫午飯,一邊推敲着關於優雨作戰計劃
初音喫了一個飯糰就夠了,於是千早也陪着她喫了一個夾心麪包,不過根本上千早是生長期的男孩子,這樣的分量是不夠的
如果薰子有這樣的經驗,或者從她的口裏就會說出「過分嬌生慣養」這個詞語來吧
薰子洞悉了自己想說的話,讓優雨非常喫驚吧,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這個……那個,抱歉呢。似乎讓大家擔心了啊」
「……!呣」
「這個,就是說在優雨看來初音似乎是在生氣……不,不是這樣吶。覺得初音一直在生氣該怎麼辦,是這麼回事呢?」
「因爲,向優雨生氣的理由,在初音那裏是一點都沒有吧?」
「啊啊,早上好,薰子同學」
(這樣對於我來說,代替了千早,負擔有點沉重吶……?)
「嗯」
薰子在這裏稍微想了想。就是說,初音優先表現出來的擔心的態度,對於優雨來說就變成了不安和不滿的對象……就是這麼回事了,然而由於薰子並不是在母親的養育下成長的,所以這種想法無法很好地用語言表達出來
面對困惑的薰子,奏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於是某一天,薰子就和自己的姐姐奏,說起了這件事情
「呃……啊啊,唉,我想是這樣呢。我和名媛淑女是一點緣分也沒有的」
「就是說,大家是那麼的擔心薰子同學,不是這樣嗎?」
「呼呼,就算是薰子,也沒有在日本範圍內到處旅行過吧,那麼初音是否真是一個奇怪的孩子就無法判斷了吧?這樣的話,你還得再稍微努力一下呢」
「呃,啊啊初音啊……幹嘛?」
回憶起往事的薰子,情不自禁輕輕地笑了起來……說起來,那時候不是也和初音進行過這樣的談話嗎
「誒……」
聽到薰子的回答,優雨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雖然聖替優雨把話說了出來,可是關鍵人物千早卻不在
「呣。似乎下課鈴一響……就立刻走出去了」
當時,薰子剛剛轉校,語氣很粗魯,語調也讓人覺得很尖銳
「呣~……吶,優雨。我不行嗎?那件事」
在薰子的心理,微微地苦笑着
「這樣就太好了。無論如何如果薰子一直黯然不樂的話,這個班級全體的明朗度都會降低百分之三十呢」
這時候,薰子走了進來……從今天早上開始,薰子似乎又重新開始了去擊劍部晨練了
「呼呼,我的情況,陪着初音減肥……似乎不行呢」
這時,千早的肚子輕輕地「咕咕」地響了起來
「啊哈哈。是嗎,那麼走吧」
另一方面,說到初音那邊,從幼兒園開始就在聖應長大,由於在她的周圍都只是一些名媛小姐,所以面對像薰子這樣說話露骨,大聲大氣的人,她覺得非常難以相處
春美的心情,我也一定沒有能夠設身處地去體諒……想到這一點,薰子稍微覺得有點心情沉重了
「啊啊,抱歉抱歉。稍微,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呢」
「嗯。不要緊了……我自己似乎把煩惱一掃而空了喲」
大概,要等待春美的態度,這樣的決心在薰子的心裏定下來了吧
大概是昨晚的事情,不單是初音,對優雨似乎也有影響吧……薰子這樣想
聽到奏的教導,薰子第一次意識到,初音是「害怕自己的態度而渾身顫抖」這件事情了
「初音,爲什麼……總是生氣呢」
「那……那個,薰子……」
千早從自助食堂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想着小賣部走去……
「哎呀,優雨……找千早有事嗎?」
優雨,說到這裏停住了。或者,說不定是想說的話不能夠很好地表達出來吧……想到這裏,薰子試着按照自己的方式替優雨考慮了一下
「……?」
薰子也默默地笑了起來,她也沒有否定奏的話,這樣回答道
午休的時候,優雨來到千早的教室拜訪千早
「呼呼……」
「對初音,生氣了嗎?」
薰子鼓起了臉,聖笑着對她說道
發現優雨一臉驚訝地看着自己,薰子連忙爲自己無關的行動道了歉
「那個呢……是初音的事情」
(等一下……或者,也許是不能很好地傳達自己考慮的事情吧)
「呣,沒有這樣……這個」
然後聽到接下來的這句話薰子又混亂了。初音總是生氣?這是什麼意思呢
「從聖應的學生來看的話,我想薰子這邊看起來一定更像奇怪的孩子喲?」
「那麼,千早,請多關照呢」
「……啊」
「怎麼樣吶……這種程度的明朗度,對於名媛學校來說似乎也覺得不錯吧」
「不是……生氣嗎?」
優雨是誤會了吧……想要繼續這樣說的時候,薰子忽然在這裏停住了
試着從優雨的視角去看待初音一直擔心着優雨的狀況,應該就可以了……這樣想着,薰子試着組織着語言
奏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似乎有點愉快地笑了笑,看着薰子
「嗯,好像是這樣……不過該不會,已經出去了吧?」
「哎呀。這個,找千早同學有事嗎?」
「我,對初音……」
「呣……那,薰子也可以」
薰子忽然,想起了以前——自己在一年級時候的事情
「這是……」
「呃……」
聽到聖這樣說,正要生氣的薰子的表情鬆緩了下來……然後她的臉上微微地染上了一層紅暈,似乎有點困惑似的撓了撓頭髮
「雖然不能很好地說出來……不過我想初音一定不是在生氣呢」
薰子受到過桂花叮囑,在沒有消除煩惱之前就不要去練習比較好
「再稍微,往肚子裏填點東西吧」
對於千早的玩笑,茉清立刻插了一句話來打諢。聽着他們這樣說教室裏的同學們都愉快地笑了起來
「呣~……」
「是這樣啊……呣~」
「怎麼樣了?練習方面」
把兩位艾露達互相對比,而且還要說「薰子也可以」這樣的話,如果是普通的女學生的話一定不會被原諒吧……然而不可思議地,優雨對此毫不在意,似乎有一種什麼力量,讓周圍的人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優雨似乎對薰子的回答有點不滿了。嘛,因爲沒有根據,感到不滿也是沒有辦法的
面對正在沉思的優雨,薰子聽她說……至少沒有生初音的氣之後,心中的一塊石頭就放了下來
「是這樣……」
由於曾經被茉清評價說,「薰子同學就像大街上的不良少女一樣」,薰子和大家的差別,應該是可想而知的了
「那麼,想和千早說什麼話呢?優雨」
「奇怪的孩子……嗎?」
「是,這樣……」
因此,初音每次和薰子交談的時候,薰子響亮的聲音都會讓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從薰子那邊看來,初音的樣子……不管怎麼看都是勉強地假裝着笑臉
「姐姐……」
「真是的,這是什麼意思喲……兩位?」
「這個……我是一年級的栢木……」
「在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人……而且,還有各種各樣的場所喲。所以薰子在指責對方之前,能夠設身處地地體諒一下別人的心情也許就好了呢」
「呣,呣……」
結果,和初音苦思冥想到了最後……他們的計劃落實到一個異想天開的結論上來了。他們都不可思議地覺得議,這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作戰計劃
「呣……對方的心情,嗎。這是我最不擅長的事情呢」
優雨和薰子,一起親密地點了蛋包飯,然後坐了下來
「優雨……」
儘管如此優雨看起來還是不滿意。真是難辦吶,薰子想
是想到了什麼吧,薰子提出要代替千早的角色……根本上,優雨因爲什麼而找千早有事,她連這些事情都沒有問,不過在這個方面,要說薰子的風格,這就是薰子的風格吧
「呃……!」
「吶,姐姐……那個初音啊,好像是個有點奇怪的孩子喲?總是戰戰兢兢的啊」
「沒有人……正好呢」
上午下了一場小雨,中庭的長凳吸了一些水。由於有幾處的長凳幹了一半,千早就適當地在那上面鋪上了手帕
午休時間也過了一半,本來在中庭的幾個學生也回到了教學樓裏,在這之後……這裏就剩下千早一個人了
「……布偶劇,嗎」
千早想起以前的事情,臉上露出了微笑……這是很久以前,他的姐姐千歲還在生的時候的事情了
雖說是姐姐,可是千歲體弱多病,一直都臥病在牀……雖然她是一個溫柔的,有耐心的孩子,可是儘管如此,她還是會鬧彆扭,會生氣的
「真是的,就是因爲小千不知道啦!」
有一天,因爲一點小事情千早讓千歲不高興了,於是她就持續了一整天都沒有跟千早說話。
總的來說,比起千早,更難受的是千歲這邊。她不能下牀……就是說她說話的對象,除了見習照看病人的史之外,就只有弟弟千早了
那時千早想到了一個辦法。用套在手上的布偶代替自己,向姐姐說「對不起」
「現在想來,雖然覺得實在不算什麼聰明的辦法……不過的確,面對面地道歉,毫不掩飾地說出真心話,對彼此來說都是挺難的呢」
千歲結果並沒有能夠從牀上下來——她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這個打擊之下妙子開始變得精神失常……很快,她就把千歲的存在和千早混同起來,然後就完全把千歲忘記了。此後,奇特的言行似乎越來越多了
「千歲姐姐……」
失去千歲之後……從那時開始,真正的痛苦在等待着千早
「……不」
想到這裏千早搖了搖頭,把自己的這些麻煩的情緒放到了一邊……現在就算回想起這些事情,也沒有什麼好處的
「……如果,更加珍惜就好了」
回憶的東西,雖然說只會剩下好的部分……可是這樣的話,如果能夠和千歲留下更多的美好的回憶就好了。千早這樣想。
「……千早,在這裏」
優雨雖然覺得有點困惑,可是當她看到兔子啪啦啪啦地揮動着它那短短的手回答她之後,就不可思議地覺得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了
情不自禁地就這樣回答了一句之後,心裏就「哎呀」地喊了一聲。現在,是有什麼事情發生着吧……
「是喲。我就是在月亮上居住的天使大人的兔子侍從!今天晚上,天使大人有一些事情無論如何也想問一下你,所以,沒有辦法了,我就只好做她的嚮導,下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
……這個時候
「是啊,會變得,喜歡這個世界的」
「不必客氣」
不可思議地,優雨想要千早把這番話說下去……她想要知道,這些讓她變得喜歡這個世界的東西,到底是些什麼
「優雨……貴安。有什麼事嗎」
「……喜歡,會變得,喜歡這個世界的」
「優雨……」
稍微覺得有點發熱的樣子,優雨想要躺一會兒……然而,她還是坐了起來,像往常一樣在牀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忽然,從遠處傳來打招呼的聲音……是優雨
這樣說着,千早和優雨……作了一個約定
「嗯……不知道吧?」
「想知道嗎?」
「……那麼,下定決心去試一下了嗎。初音同學」
——至少,看來這不是什麼壞事吧
「想要知道……!」
優雨的話,讓千早受到了衝擊……然而試着考慮一下就會讓人覺得,這句話對於病弱的她來說,只是非常理所當然的感想而已
「該怎麼說好呢……『活着』這件事情,如果能夠再稍微珍惜一點就好了,我這樣想着」
「什麼,已經忘記了?在我和香織理同學面前,不是讓我們見識到了那樣義正辭嚴的連珠炮式的訓斥嗎」
「無論如何,我們是阻止不了了。那,要是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幫忙的話,就請隨便吩咐吧」
「是啊。就是說,不管是這個世界的美好的地方,還是優雨自身的美麗之處,優雨還沒有完全知道……是這麼回事呢」
「……哎喲。這隻兔子真是的喲,這樣急匆匆地就先行走了,不就是一點兒都沒有起到帶路的作用了嗎」
「原來如此呢。這樣就明白了啊……不過這樣做沒問題嗎。會讓她更不高興,沒有這樣的可能性嗎?」
「晚……晚上好」
「……想知道」
「呣~,一旦變成這樣,初音就是難以阻止的了……是這樣吧」
「晚上好,晚上好」
兔子轉過頭去,向後面大聲地招呼,這一次在兔子的旁邊,輕輕地出現了一個布偶的天使
「是」
「是這樣呢。雖然並不特別反對你們二位的做法……不過史也對這樣做的效果覺得有一些疑問」
……可是,就算是能夠得到理解也有可能還是被當作奇怪的人吧
「……」
「因爲,我想去試一下。我根本沒有把優雨妹妹當作小孩子……只是,在我所知道的方式裏面,我已經找不到其他可以去面對優雨的方法了。或者說,如果像哄騙小孩子一樣會讓優雨妹妹生氣,那麼到那個時候……我就能因此而第一次好好地面對優雨了」
「不……不知道……」
「嗯。爲了讓大家有所準備,就把這件事情向大家說一下……」
是因爲稍微想起了以前悲傷的事情吧,千早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了,臉上紅了起來
千早的臉上帶着微笑,對優雨這樣說道……如果,能夠再稍微對千歲溫柔一點就好了。不過他這樣想,就是因爲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吧
「誒……初音姐姐!?」
「……不能讓優雨妹妹向我們打開心扉的話,做也好不做也好,也許都是一樣的,不是嗎」
大概,在薰子她們三人之間,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情吧。初音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臉上漲得通紅
初音的聲音十分平靜,然而她卻說得非常清晰
薰子也收起了困惑的表情,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這樣完全就像是自然而然的一樣,優雨向兔子這樣問道……對於這樣的事情毫不懷疑,在這方面,的確是她的風格
「啊哈,那個……是的。大體上說就是這樣吧」
「……是,這樣呢」
「今晚的天氣很好呢。託此良夜之福,我們在月亮上能夠很清楚地看到你呢」
「是這樣呢。如果優雨知道了自身的美麗的話,就一定會變得很喜歡這個世界呢」
「不過呢……我想我們還是會這樣做,不會改變的」
對於香織理對她的話的粗略的理解,初音苦笑着肯定了
「一直想留在這個世界上,像這樣……美好的回憶,真的能夠留下嗎」
「呣,非常感謝,香織理」
「是喲是喲。在這裏天使大人!已經,在這裏啦啊!」
聽到薰子的話,陽向和史都驚愕萬分
在此之上,想來就算是戲弄也沒有辦法了吧,香織理就打了一個圓場
「啊啊啊……請,請不要說這些事情啊……」
「……唉,這個,怎麼說呢,吶,薰子?」
史和陽向兩人,對於這些輕而易舉地就表示理解的姐姐們驚訝萬分,兩雙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天使……大人?」
「珍惜,活着……」
明月掛在晴朗的夜空之中,清冷透明的月光灑遍了大地的每一個角落。看着這樣的夜色,優雨似乎覺得……自己身體上的發熱,也冷卻了下來
然而,初音用強硬的語氣,清楚地這樣說道
雖然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香織理在這種場合下對於分寸的把握,真是非常高妙啊
「……可以嗎?」
看到千早的笑容——
「兔子姐姐,從月亮……來的?」
「唉,就是說,我們對於你們所採取的奇怪的行動默認就是了,是這樣吧?」
「是呢……那麼」
「初音,你……」
除了千早和初音以外,看來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對此心存疑問。這樣是當然的吧……就算是他們自己,對於這樣做是否真的有效也是完全不確定的
「是呢……雖然說優雨確實也許是有一點幼稚,不過我不覺得這樣的做法,在她這個年齡還有用啊」
「我的……美麗之處?」
優雨的牀鋪,已經完全充滿了人體的溫熱,然而,這樣的牀鋪,卻不可思議地給病人帶來了不快的感覺。對於優雨來說,這一切還是讓她無比憂鬱
「呃……啊啊,不。不要緊喲」
「啊哈哈,很抱歉啊天使大人~。不管怎樣我是兔子啊,只有做年糕和賽跑這兩件事情讓我忍耐不住喲~」
「嗯。能夠留下更多好的回憶就好了」
「是啊。這是自然的天性,也許是沒有辦法的呢」
——這個時候
「呣呣,千早……哪裏疼嗎?」
「哈……」
(……初音同學,果然是一個內心堅強的人)
香織理這樣擔心……這是當然的疑問了
「呣……」
面對自己追尋着的答案,無論如何都要邁步前進——這就是初音的姿態
「那個,真的……要這樣做嗎?」
「呃,那個……」
「晚上好!」
聽到初音這樣說,香織理聳了聳肩
「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太喫驚了」
說出這樣的話,千早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千早露出了,似乎在偷偷看着優雨似的惡作劇一般的表情
香織理和薰子,兩個人互相對望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苦笑
優雨現在,一定是站在這個世界的入口了……千早有這樣的預感
初音困惑了起來,於是薰子的臉上稍微露出了一點惡作劇的表情
「呃……,沒,沒有……這樣的事情喲?」
——晚飯後。千早和初音像事先商量好的那樣,把對優雨進行的那個作戰計劃告訴了大家。無論如何畢竟由於這個計劃的內容非同尋常,不能得到周圍的理解的話,千早和初音就都會被看作是奇怪的人了
於是,在身體狀況不是很好的優雨先一步回到房間了之後,他們就把這件事情說了出來
優雨喫了一驚,閉上了眼睛,從閉着的眼簾之間露出的一點縫隙裏,她看到平時自己一直看着的窗戶上不知爲什麼……有一隻布偶兔子孤零零地爬了上來
——優雨,看來是這樣想的
「……這樣,是不能阻止了呢」
「是呢。這種時候的初音,從來都是不能阻止的」
天使的性格,和那隻慌慌張張的兔子並不相同,顯得十分大度的樣子
「又總說些這麼複雜的事情了……不不,現在我的事情怎麼都好了!天使大人說的,就是這個孩子吧?」

「啊啊,是這樣呢。是的……」
不知道天使那雙像是用串珠做的眼睛看不看得見,天使布偶轉動着身體,看起來好像盯着優雨一樣
「……我?」
聽到優雨的疑問,天使稍微地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由於她的手臂沒有那麼長,所以就是大概地擺出這樣的姿勢吧,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就是你……你一直都隔着這個窗戶,看着我們居住的月亮呢。這樣很讓我們在意啊」
天使的詢問,並沒有一點責問的意思,單純地就像是擔心的樣子,似乎還帶着幾分感興趣的意思……在如此溫柔的聲音之下,優雨只覺得自己心中的疑惑也不可思議地消解了
真像千早的聲音……一定是了,所有的天使,她們都一定有千早那樣的聲音。優雨呆呆地這樣想着
「我……因爲月色很冷,很漂亮……所以非常喜歡」
優雨的聲音,就像是輕歌漫妙,又似是低言傾訴。
「可是,我平常一直都這樣,是因爲我不能做其他的事情……所以」
「是這樣啊。不過不可思議啊……還是有讓我覺得不能明白的事情呢」
「……?」
天使用一種,完全就像是宣講學術上的疑問的語氣,看着優雨說道
「從我們這邊看來,在你的房間裏面,也似乎有很多漂亮的東西啊……儘管如此,你卻一直看着外面呢。這一點讓我很不明白呢」
這一句問話,在優雨聽來,真是無比的溫柔
「……以前」
似乎稍微想起了從前的事情,優雨開口說道
「以前,母親說過的,『在這個窗戶的外面,是一個很大的劇場。在那裏,總是能夠看到什麼人的精彩演出』」
看到兔子稍微直起了身子,天使靠了過去,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千早,好帥吶」
千早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去做了他沒有來得及爲千歲做的事情而已——也有這樣的內疚在裏面
「……真,真是的,大家都在這裏幹什麼呢」
「啊……」
「不對喲。你的母親這樣說,一定不是希望你這樣想的喲……」
兩人互相對視着,用不會把優雨吵醒的聲音笑了起來……
千早也把天使轉向了初音,裝出了那樣的聲音
「我是制止過的喲?我說會給她們兩人添麻煩,所以別這樣做就好了」
「這是一句相當漂亮的話呢」
「將,將錯就錯呢……」
千早看着大家的樣子,一邊苦笑,一邊卻也對這樣的情景感覺到了溫暖
在這瞬間。喀嚓一聲,傳來了樹枝折斷的聲音……對面的小樹叢猛烈地搖動了起來,然後薰子她們這些留在宿舍的人就全部都出現了。大概是一直躲着偷看吧
「不過,這樣一來,優雨爲什麼總是看着窗戶,稍微地有點明白了呢」
千早連忙這樣說來掩飾自己的驚慌,這邊初音也紅起了臉
大概,千早似乎平安無事地掩飾過去了
「哇!?」
「是呢。不過,總覺得是有一點……寂寞的理由,對吧」
「呼呼,千早辛苦了。小男孩的聲音,學得真棒呢」
初音苦笑了起來,套着兔子的手轉向了千早的方向
突然之間,兔子大聲地喊了出來,天使好像嚇了一跳,輕輕地動了一下
「我,可以……這樣嗎?」
「你的母親,一定是希望,等你長大了,身體恢復了之後,就來到這個窗戶的外面……跑進這個美麗的劇場裏面來。她就是以那樣的心情來跟你說的吧,我是這樣想的喲」
「嗯,是啊……這個窗戶的外面」
然後,他們輕輕地……關上了那一扇向着月亮的窗戶——
「當然可以啊!」
「……還是,純粹的感興趣吧」
「天使大人……兔子姐姐……?」
腦袋一個勁地點個不停,兔子非常贊同這句話
「……怎麼說呢。只是碰巧進行得順利罷了,這次行動,是否像你所說的那麼完美……老實說我是很懷疑的呢」
被初音這樣誇獎,千早苦笑了起來
天使也做出……在胸前交叉着雙臂的樣子,不停地點着頭
「……呣,不是很好嗎」
陽向和史也在這裏
「『呣,我會試着努力喲!』」
「我……不能越過窗戶,走到窗外的舞臺之中。我,只能一直在這裏看着窗外的景色」
——聽到這句話,不知爲什麼,天使和兔子,看起來似乎都有點垂頭喪氣了
「是這樣……抱歉」
「呣~,說這樣的話可不行呢!我,爲了和優雨的關係變得更好,還得努力啊」
優雨和天使們,此後還說了很多話
確認優雨好像是睡着了之後,千早和初音輕輕地關上了房間的窗戶
「是真的。成功的自信完全沒有呢」
這樣說着,天使把小手舉向了天空
「是我們自己任性地擔心起來了呢,請不要介意啊」
「嗯。支持你哦……因爲兔子姐姐可是能夠那樣的和優雨說個不停呢」
「……優雨她,如果因此也能稍微變得和大家融洽一點就好了」
天使的小手,柔柔地撫摸着兔子的頭。看到這個樣子,優雨不可思議湧起了這樣的感覺,彷彿天使就像在撫摸着自己一樣
然而馬上又露出了笑臉。在這樣的地方,初音同學總是非常非常積極的
「是啊!沒有介意的必要喲~」
「不對啊!」
「呼呼……『嗯,請好好地去做吧』」
「太好了。這樣一來,爲什麼你總是一副寂寞的樣子,一直看着月亮……這件事的原因我們知道了」
……布偶們側着耳朵聽了良久,終於確定優雨不再回答了
「……呣,謝謝你們」
「……母親」
「啊哈,是這樣呢」
(真是的。只是在某些奇怪的場合下,這裏的衆人才會有很好的默契……)
「因爲,你做了一件如此出色事情啊……我只是在想該怎麼做,可是什麼也想不出來」
布偶們的聲音突然停住了,優雨也覺得有點奇怪
「不,這個,你看……雖然說沒有參與,可不還是有點在意嗎?」
「母親,也不討厭優雨……就好了……」
「啊哈……啊哈哈哈哈……」
「這是當然的吧。不過,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不好意思可不公平呢」
「這個窗戶的,外面……」
「不過是這樣呢。一定就像是這隻兔子說的那樣」
天使和兔子聽到優雨道歉之後,都咕嚕咕嚕地把他們的小手搖了起來
「神明是不會拋棄自己想要努力的孩子的。他一定會幫助這些孩子的喲」
「……」
沒過多久,優雨扛不住睡意了,就這樣一邊看着窗外的月亮,一邊一點一點地墜入了夢鄉
——月亮的話題,兔子的話題,還有優雨的母親的話題……當然,還有天使的話題
優雨也有點喫驚,稍微地把眼睛睜大了一點……兔子微微彎着身體,身上出現了些許皺紋,她不斷地輕輕顫抖着
兩人輕輕地從窗下走了出來,沒有發出一點響聲,其他人也從茂密的叢林裏磕磕絆絆地互相拉扯着走了出來
「客人……?」
「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喲?」
「不……」
「因爲我還是在意吧」
「誒……!?」
「呣。我是這樣覺得的……不過,我的身體很孱弱,所以我意識到,我自己一直都是一個客人」
「不單是神明喲。如果拼命努力的話,周圍的人也應該一定會幫助你的喲!」
薰子訕訕地解釋道
聽到優雨這樣柔和的聲音,天使和兔子都好像放心了……
聽到天使這樣說,優雨抬起頭仰望着漂浮在夜空中的明月
「呼……不要緊,吧」
「……呣」
「這,這個……被,被人這樣說,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了呢……」
香織理一副與我無關的態度
初音出乎意料的話,把千早嚇了一跳
說到這裏,初音的表情也稍微陰沉下來了
這是似乎帶着一點顫抖的初音……不,兔子的聲音
「兔子喲,這樣的方式不是會讓人很喫驚嗎……你看,那個孩子也驚訝起來了吧?」
「是,真的」
「天使大人……」
「怎麼了?突然」
兩個人就這樣躲在優雨房間的窗戶旁邊,眺望着天上的月色
聽到優雨回答的聲音稍微變得明快起來,兔子和天使互相對視了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月亮的外表,是有點『讓人覺得活潑』的呢。所以,作爲住在月亮的我們,看到你這個樣子,就會覺得擔心,想着該不是月亮的原因而讓你的有一張如此悲傷的臉吧~」
「哎呀,姐姐既然這樣說,那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兔子輕輕地跳了起來,舉起雙手,做出了一個歡呼的樣子
(……嚇了一跳)
「呃,是……是這樣嗎?初,初音也是,兔子的聲音很可愛呢!」
如果沒有那樣的其他理由,就算是千早也一定不會打算去實行的吧
「但是,也沒有覺得擔心」
「誒……爲什麼呢?」
而且還有一個原因,讓千早下定決心去實行的
「如果讓優雨生氣了的話,那個時候就認真地和她談一談……初音同學是這樣說的呢」
「誒……」
聽到千早這樣說,初音睜大了眼睛
「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我就這樣想了,『啊啊,這樣一來就算不成功也已經沒有關係了』」
「千早……」
千早一直覺得,初音和學生會會長並不相稱
不過,如今這樣的想法已經完全一掃而空了……和她的表面完全不同,初音一定是一個不會在形勢和處境上找藉口的人,他是這樣覺得的
因此,初音也沒有去依賴自己的「受到優雨的期望而成爲了她的姐姐」的這個立場
「不正是因爲這樣的從容鎮靜嗎……真正做得出色的,絕對是初音同學這邊喲」
「……這個,那個……非,非常感謝」
說不定,這也許是初音「從來不讓雙親生氣」,這樣的性格的反面吧……千早也這樣想着
「那麼,使用布偶,是千早大人的提議了?」
——在睡覺前的喝茶時間裏,千早受到史和薰子的質問攻擊
「算是呢……」
「哎呀呀,怎麼說呢,千早也完全就是一個少女呢!多好的故事啊……噗,噗,噗……」
在垂頭喪氣的千早旁邊,薰子努力地忍着笑意……唉,事情會變成這樣,千早是想到了的
千早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至少在最初的時候沒有
「啊啊啊……好了喲史,再說下去的話我就站不起來了」
「就算是一點點也好,如果能夠報答她們就好了,我是這樣想的……千歲姐姐」
——千早乾笑起來
把兩人送了出去之後,千早在鏡臺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嘆了一口氣
「晚安,千早」
——創造了這樣的地方的,這些溫柔的人們
「……哈,哈哈」
——鏡子裏映照出的,是有點呆滯的千早的表情
「真的,自從來到這裏之後,千早大人的所作所爲,應該說是非常開明呢,還是十分天馬行空呢……啊」
(……心裏好像變得溫暖,嗎)
「薰子同學,史……」
「心裏……變得非常溫暖,我是這樣覺得的喲」
「呣,可是啊,雖然不太能很好地說出來,可是初音和千早的閒聊……這個,非常……」
千早作爲一個始終臉帶冷笑,喜歡挖苦別人的人——恐怕就算是在今天,這種性格也沒怎麼改變
……只是對於無能爲力的自己感到絕望,無論對什麼東西都變得漠不關心,從而採取了冷淡的態度而已
腦海裏浮現的,都是以前的學校裏的同學們的——那些聲音
雖然不能原諒父親的行爲,可是自己卻沒有舍卻他的庇護,獨自走到外面去的氣概……因此,他就只能最大限度地,用那些無謂的藉口,把如此軟弱無能的自己掩飾起來
「嗯,晚安……兩位」
表現出這樣的態度來,根本不是因爲千早輕視他們
「實在抱歉」
(唉……不想讓史繼續說下去了,一旦聽到她那些坦率的言辭,到底還是會有點受傷的感覺呢……)
「沒想到,有人會對我說這樣的話……呢」
薰子說到這裏,稍微露出了一點沉思的表情
「可是,是啊……正因爲這是一個能夠給予我寬恕的地方啊」
透過鏡子裏面的姐姐的面貌,千早這樣小聲地自言自語着……
只是,一定是由於大家的溫柔,這些惡習獲得了原宥,於是千早就能夠被容許留在這個地方了,千早這樣想着
「那麼,晚安,千早大人」
虛張聲勢,逞強,還有虛榮……爲了保護自身而戴上的薄薄的面具,這樣的面具在不久之後,就漸漸地化作能夠爲大家所看到的形態,變成了長滿刺向周圍的棘刺的樣子
……儘管如此,薰子還是一直忍着笑
「反正你小子就是覺得……我們是一羣頭腦不好使的傢伙吧」
「什麼嘛,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小子就覺得自己那麼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