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篇3 話說當時夕陽還不是機器人
《話說當時我還不是主角》 · 二階堂紘嗣 · 6106 字
大家好,我是三柴夕映。
事發突然,真的深感抱歉,夕映被綁架了。
案發時間是從三柴直道爲了寫暑假作業前往圖書館後,經過一小時二十九分十六秒,就在夕映打算外出和他一起共進午餐的時候,遭到了暗算。
犯人是蒙面四人組。
說是蒙面,其實就只是將紙袋套住腦袋,在眼睛的地方挖了兩個洞而已。
更確切地說,其實就是魔術師、覺醒者、雪女和人魚公主。
「妳們找夕映到底有什麼事?」
夕映被安置在三柴家餐桌前的椅子上,身體被用繩子五花大綁。
雖然夕映是能夠扯斷繩子讓它斷成好幾截,但現在還是先靜觀其變。希望新洋裝不要因此出現皺褶。
「有點事想問一下機器女啦!」
覺醒者伸手一揚,揭開蒙面後說道。
她們蒙面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只是在營造氣氛而已嗎?
「夕映不是機器女,是三柴夕映。」
「對,就是這個!」
覺醒者用小小的手指指着我,左右兩旁的辮子很有躍動感地晃着,看起來就像某種虛擬科技。
「之前機器女也說過自己是哥哥的女兒,對吧?」
以前夕映曾經假裝是魔術師協會『冥葬會』派來的魔術人偶,好接近三柴直道。之後因爲魔術師發現夕映的身分是假冒的,所以爲了混淆視聽,夕映又聲稱自己是三柴直道的女兒。當然這麼一來,行動上就必須像個人類,但這點夕映做得並不好。
話雖如此,說夕映是『三柴直道』的女兒,也不全然是個謊言。
「夕映是『三柴直道』製作出來的,實際上也被他認養爲養女。因爲二十年後的未來,搭載了人工智能(AI)的機器開始自殺,世人愈來愈不相信機械這種東西。人們爲了生存下去也是費盡心思。爲了趕在機械失控之前奪走機械的自我,有不少人直接採取破壞行動。因此『三柴直道』就依法將夕映認養爲女兒,藉此保護了夕映。」
「首先是舉辦婚禮。」
外頭,半翅目頸喙亞目蟬科的昆蟲,也就是所謂的蟬正在鳴叫;室內,冷氣的運作聲靜靜地響着。
「雖然夕映無意批評臨海的住家,但因爲海風的關係,鐵製品很容易生鏽,家中環境也會變得容易長藻類青苔。若是本身就成長在那樣的地方,夕映無話可說,但並不推薦新婚家庭居住。」
「小鈴會做很多好喫的料理給哥哥喫。」
「會得糖尿病而死哦?」
「小鈴將會成爲很棒的太太。」
雪女摘下蒙面紙袋。當黑髮在身後滑落時,壯觀的胸部也跟着上下晃動,真是礙眼。
「哥哥變肥胖……肥胖的哥哥……圓滾滾……軟綿綿……」
「機器女知道哥哥的未來啦!比方說,他跟誰結婚,組織了怎樣一個家庭等等!」
雪女眯起垂眼。
「好。」
「並沒有這種未來。」
「妳的身分設定是妹妹,妳該認清自己的立場。」
「是三顆星!」
「她的內心似乎也隱藏着深不見底的病症啊。」
吧。
「小時候的三柴直道也曾是個肥胖兒童,現在他雖然長成標準體型,但卡路里再繼續超標下去的話,想必他又會變回肥胖狀態。事實上,二十年後的他,肚子那一圈確實稍微有點鬆垮。」
覺醒者在原地「咚、咚」地跺腳。
另外三人似乎也都沒有異議。覺醒者在胸前合掌,開始述說她的未來預想圖。
「嗄?」
覺醒者一邊跳一邊舉起手。
頓時噓聲四起。
「當直道大人變得完全按照我的指示行動後,我就會解開他的鎖鏈。然後,接下來換我被幽禁。沒錯,立場顛倒。」
「所以快告訴我關於哥哥『未來』的事!」
「與各位多少算是有緣,所以我也會招待妳們呀。」
「嗚咿,問題不在這裏啦!」
「妳曾經待過的『未來』已經消失了,換句話說,那將是一張白紙,依據我們的行動,未來怎麼變化都有可能。那麼就拿妳曾經待過的『未來』跟我們希望的未來各自做比較,當作一個參考,好讓夢想更趨近現實。我想這樣對妳來說,也不會有損失吧。」
因爲那個『未來』已經不存在了。
夕映將視線移往靜靜站在後方的三個人。
「三柴直道該怎麼從海邊的獨棟住宅去上班呢?」
「直道大人變成一個完全如我所想的人偶後,將會再三對我做出各種冷酷的舉動。強迫我直接喫盒裝布丁,不可以倒出來;或強迫我喫僞裝成茶碗蒸的布丁……啊,多麼慘不人道啊……啊啊……」
「我!我、我、我!|
「只會聽從我的直道大人,對我俯首稱臣的直道大人,面對這樣的直道大人,我會悉心地慢慢調教他。」
「肥胖的哥哥……有什麼不好!」
「那麼接下來就讓妳們聽聽我的未來預想圖吧。」
剛纔一直蒙面的人魚公主也把紙袋抽掉,淡粉色的髮絲輕飄飄地從肩膀滑落。
「這個人沒問題嗎?怎麼看都覺得像患有重大精神疾病。」
那個『未來』專屬於夕映。
「一切都是正因愛之故啊(譯註:北斗神拳中的角色,沙烏剎所說的話。)。」
「要不然,就這麼做吧?」
「請不要客氣,讓夕映聽聽妳寶貴的見解吧。」
一點一滴都不願與她們分享。
覺醒者一點也不將夕映正確的建議放在心上,直接忽視。
人魚公主說完,就憐起雪女的脖子,將她拖到客廳丟在覺醒者的旁邊。
「這樣的設定已然有問題了,背景轉換得太快了,甚至不能說是什麼未來預想圖了。」
「怎、怎麼這麼殘忍!」
雪女睜着猶如少女在做夢的眼眸,嘴裏卻說着很不得了的事。老實說,夕映只覺得她是變態。
人魚公主說完便幫忙將覺醒者拖走,然後把她丟棄在客廳沙發上,再躂躂地走回來。
「我同意。」
聽完夕映的說明,蒙面的雪女用滿心沉醉的聲音說:「不愧是直道大人,好溫柔。」
夕映如此真誠的忠告也沒有進到覺醒者的耳中。
那該不會是一種精神控制?
人魚公主用她聰慧的海洋藍雙眸注視夕映。她的智慧真是不容小覷。
更確切地說,夕映逐漸感覺到這些人只是想訴說罷了,跟『未來』做比較什麼的,她們似乎都不放在心上。
「咦?」
覺醒者握起小小的拳頭,舉起手來。
聽到夕映的發問,覺醒者浮現驚愕的表情,腳沒站穩地晃了一下。她伸手扶着桌子,「怎麼會……」口中喃喃自語。
其餘兩人也在後方頻頻點頭。
真是個謎。
就在這時候,夕映的體內瞬間進行了情報分析。
雪女開始臉頰泛紅,扭動身軀,繼續說:
這個人在說些什麼呢?
「首先,我們乘坐的船因爲撞到漂流的冰山而沉沒。」
「哥哥會罹患代謝症候羣……」
「無所謂!只要是有關哥哥的事,我都想了解!」
「所以,在飲食上必須稍加限制——」
覺醒者在沙發上滾來滾去,嘴裏喃喃說着「肥胖的哥哥」並扭動身子。還是先當作沒有這個人吧。
這個假妹妹真囉嗦。
覺醒者又「咚、咚」地在原地跺起腳來。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
這應該不會因爲引用漫畫中的名言就會有所不同。
人魚公主走回來。
「卡路里……超標?」
「妳來告訴我們,我們的未來預想圖和妳所見到的未來有多大的落差。」
「不要,夕映不想說。」
若是如此,那麼爲何夕映非得被綁住不可呢?
然而,嘴上說是未來預想圖,其實只是在敘述妄想的覺醒者仍得意洋洋地繼續說:
「我都已經下定決心,做好只要是直道大人爲我準備的,要我三餐都喫布丁也無所謂的覺悟了!」
在場的四名歹徒將視線投注在夕映身上。
「沒錯,妳想讓三柴直道罹患代謝症候羣嗎?」
覺醒者氣喘吁吁地表示。
「家是蓋在海邊的獨棟住宅,養着白色的狗。」
「就算夕映清楚,那也沒有什麼意義啊?」
夕映別過頭,如此回答。
緊接着,浮現了一件掛念許久的事。
「我會準備一座名爲『愛的牢獄』的禁閉室,直道大人會被鐵鏈拴在裏面。採取一天只喫一餐,不好好哀求我就沒有飯喫的設定。我會親手喂他,漸漸地,直道大人對我的態度將愈來愈順從。」
夕映一點也不認爲那是個適合他的職業。
「可是,也因此三柴直道每天攝取的食物都稍微超過了必須攝取量,完全就是卡路里超標。再這麼下去,三柴直道肯定會逐漸步向肥胖。」
覺醒者睜大圓滾滾的雙眼。
「圓圓的哥哥很可愛啊!讓人受不了!胖胖的哥哥根本就是個吉祥物!將他商品化吧!目標熊本熊,超越船梨精!啊,夢想無限拓展,美好的未來啊——」
「讓小鈴第一個發表未來預想圖!」
人魚公主也把夕映的話當耳邊風。
覺醒者以醺醺然的雙眼注視着遠方。
覺醒者震驚到在發抖。
「有一件事,夕映從以前就打算跟覺醒者說一聲。妳做的料理的確非常美味,在米其林指南中掛上一顆星也不奇怪。」
雪女露出彷彿看到世界末日的神情。
雪女甚至還說出「殉情,這詞彙聽起來多麼甜美啊」這種危險的話。總之先將她置之不理
「夕映已經充分理解妳那扭曲的性癖了。若要給妳一個建議的話,那就是三柴直道始終是個擁有正常性趣的人,既不是S也不是M,妳還是別以奇怪的方式靠近他比較好。」
「每天早上,我都會叫哥哥起牀,給哥哥早安之吻,還有送哥哥出門的吻,回家時也要吻一個,呀♡」
他是漁夫嗎?
「接着展開我們簡簡單單的新婚生活,當下我會幽禁直道大人。」
雪女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好吧。但是實際上該以什麼程序來進行呢?」
「嗄?」
「不明白妳的意思。」
「王子殿下試圖救我,卻自己溺水了。我拚命地緊抓住木片,抱着王子泅水。待到天亮時,我們抵達了某個島嶼,可是王子殿下已失去意識。於是,我便幫他做人工呼吸。」
人魚公主一面說一面擦拭嘴角的口水,邪惡的眼神畢露。
「最後,王子殿下雖恢復了意識,卻沒想到他失去了記憶。這對我來說是再好不過了。」
她的臉浮現一抹獰笑。夕映拍下這個畫面,等等要印出來給三柴直道看。
「而且王子殿下還遍體鱗傷,手腳似乎也骨折了。然而總不能讓他一直都全身溼淋淋,所以我就幫王子殿下把衣服脫下。當然這是爲了幫王子殿下療傷,別無他意。況且我本來就打算強調,絕不是我在操縱席上動了手腳,故意讓船撞上冰山的。」
原來她動了這種歪腦筋。
「衣服被脫光的王子殿下顯得很難爲情,可是我不過是出於救助性命的觀點才這麼做。接着我用毛巾幫王子殿下擦拭身體。」
「毛巾是從哪裏來的?」
夕映的疑問果然依舊被置之不理。
「這時我才發現,王子殿下不只是受傷,還因爲在海水中泡了一個晚上,全身冰冷,導致他受了風寒,發起高燒,說不定得了肺炎。啊,我得溫暖王子殿下才行,沒錯,得溫暖……啊、啊、啊……我便輕輕地對裸身的王子殿下……哦!」
人魚公主這時候突然噴出了鼻血,就這麼暈厥在地。看來她的妄想已經超越了自己的極限。
「真是荒腔走板的魯賓遜漂流記啊。」
「妳啊,到底在做什麼啦。」
至今一直靜靜待在一旁的魔術師摘下蒙面嘟噥。面對噴出鼻血倒下的人魚公主,魔術師把手伸到她的腋下,將她拖到客廳去。
「妳也要說說妳的未來預想圖嗎?」
聽到夕映的提問,人在客廳的魔術師回過頭來。她不屑地歪起脣瓣。
「我、我纔沒興趣……」
她的手指頻頻梳弄因爲戴着紙袋而被壓扁的頭髮。
「我只要能和直道繼續當青梅竹馬,就夠了……」
「夕映所知道的二十年後的世界中,『三柴直道』與那三個人並沒有關聯,可是卻有妳這個人哦,一條愛澄。」
也許她一直深信自己和三柴直道會進入相同的大學。
「我就是知道。」
「直——」
魔術師在顫抖,臉色發青。
魔術師睜大眼睛看着夕映。不過當夕映的眼神一和她對上,她又立即移開目光。
她哀聲表示。
「一條愛澄高中畢業後,與『三柴直道』分別就讀不同的大學。」
這樣小小的惡意,神會原諒夕映的吧?
「那、那是當然。誰會去理那種莫名其妙的傢伙啊。」
"The Lovely Devil" is closed.
「爲、爲什麼妳會知道這些——」
爲了三柴直道,夕映決定要讓給她。
「這、這種人,秒殺啊,要秒殺!我要讓他的那個再也派不上用場!」
「三柴直道,請摸夕映的頭說:『好乖,好乖』。」
「妳說……什麼?」
夕映曾經待過的『未來』。
三柴直道有些猶豫之後,便將手搭在夕映的頭上。
「……!」
「……這些、這些話都是假的!」
「咦?幹、幹嘛啊?怎麼突然像個小孩?」
「咦?」
是夕映他們奮力守護的結果。
夕映稍微回眸一瞥,魔術師一臉寂寞,嘴巴「啊啊唔唔」不知在說什麼。
夕映也很乾脆地肯定她的話。
「一條愛澄回到日本後,順利從大學畢業,開始從事翻譯工作,並幾乎在同一時間,與歐文•路斯特結婚•隨後移居加拿大。『三柴直道』也參加了一條愛澄的婚禮哦。」
「那、那是誰啊?」
客廳的門被打開,三柴直道探出臉來,他的額頭上浮現汗水,嫌麻煩的他直接用T恤將就,隨意抹了抹。
那樣的『未來』消失了。
魔術師臉上的表情很好笑。
故而衍生出人工智能(AI)的集體自殺。
是妳的話,當然會這麼做吧。夕映將這回答留在心中。
爲了戲弄支支吾吾的魔術師,夕映逕自開口。
又或者,這點正是夕映最大的缺陷。
魔術師閉上嘴巴。
夕映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然而最近夕映產生了一種想法。
人類滅亡的腳本。
「因爲通學會花上很長的時間,所以妳在大學附近租了房間,開始一個人的生活。爲此,妳和『三柴直道』的關係便疏遠成一個禮拜通一次電話,每個月一起喫一頓飯的程度。妳專攻英美文學,參加了遊戲相關的御宅族社團,同時也加入義工社團。」
在那個大災難當中,爲何只有夕映能夠不失控保持原樣呢?
根據周密的資料分析預測了未來。
魔術師稍微羞紅着臉表示。
「放心,並沒有危及性命。只是以此事爲契機,妳們兩人開始交往。」
「…………」
夕映仰望三柴直道。三柴直道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低頭看着夕映。
「想聽嗎?」
「期間發生了一件事。一條愛澄與友人看完舞臺劇後,在回家的路上遭到強盜們襲擊。歹徒的目的不僅僅是錢財,還同時專挑年輕女性下手。妳明白這意思吧?」
「這個、那個……」
魔術師忽然露出不安的神情。
因爲夕映是這麼由衷希望三柴直道能得到幸福。
也許那是因爲夕映喜歡上『三柴直道』的關係。
連夕映都覺得自己真是個好孩子。
三柴直道來回地撫摸夕映的頭髮,動作稍微比他粗魯一點。
「等、等等!」
「咦?」
夕映雖然是好孩子,但今天要稍微使壞一下。
「哎呀,外頭熱死了。我覺得自己差不多死了三遍以上。」
「正確來說不是謊言,只是如今看來這些就像一個謊。充其量不過是這種『未來』有可能發生罷了。順道一提,那名一條愛澄並不是《千年魔女》,只是個隨處可見、無趣的可愛女孩。」
「沒錯,是謊言。」
「大概剛好就在那時候吧,『三柴直道』去了美國,要爲人工智能(AI)程式的設計奠定好基礎。」
夕映乾脆把三柴直道抱得更緊。
「……以前『三柴直道』會這麼做,說『好乖,好乖』。」
魔術師動了動,想走向三柴直道,但夕映的動作比她快,因爲繩子的束縛早就解開了。夕映往三柴直道的身上貼上去,緊緊抱住他,順勢將他往外推。
「剛好就在那時候,歐文出現了。說好聽一點,他這個人瘋狂迷戀着一條愛澄,說難聽一點,就是輕度跟蹤狂。當然他並沒有惡意,不僅如此,他的心中滿滿都是對妳的愛。他會在妳家附近徘徊發呆,只要妳房間的燈亮了,他就會安心回家,可是那天妳遲遲未歸,於是他就在附近找了起來。因此他才能夠即時發現差點遭到毒手的妳。歐文在強盜們面前挺身而出,試圖保護一條愛澄,他的肚子卻因此被刺了一刀。」
魔術師的神情顯然非常驚駭。
那麼——
「喂,做什麼啊?這麼熱的天氣,我想躲到有冷氣的地方啦……那個,我全身都是汗,不臭嗎?」
「歐文愛上了妳,那是出於所謂的一見鍾情。他雖然不是什麼帥哥,但很誠實,也是個浪漫的人,至少他本人是這麼認爲。他在妳租的公寓前面佈置出一片花海,在公園演唱爲妳寫的歌,對妳展開熱烈的攻勢。但妳把他甩了又甩,你們的事在大學內曾一時蔚爲話題。」
「咦?妳們在做什麼啊?」
「一條愛澄的成績相當優秀,三年級時決定去加拿大留學,然後就在那裏認識了歐文•路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