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澄·in·Summer World（44頁）

現在正值夏天。

而且還是徹底體無完膚的暑假。

體無完膚？

唔，反正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唧唧——蟬聲四起，我張開手掌遮擋，抬頭仰望赤焰的夏日豔陽，不禁有點眼花。

此時——

「幹嘛——耍帥嗎？」

「我纔沒有在耍——」

我話才說到一半，背後就被人推了一下。

「嗚哇！」

由於太過突然，身體失去平衡的我就這麼噗通掉進游泳池裏了。鼻子瞬間進水，嗆得我發疼。我划動四肢掙扎着讓臉浮出水面，嘩啦一聲，大量的水從我身上甩落。

「咳咳、咳、咳咳……愛澄，你這傢伙在做什麼啊？」

我明明就在抗議，愛澄這傢伙卻看着我捧腹大笑。

「笑什麼笑啊！」

「啊哈哈，直道，你的臉好怪。啊！一直以來都這樣嘛！」

「你真是嘴上不饒人。」

「抱歉、抱歉，不小心就說出來了……呵呵呵。」

愛澄按住嘴巴，笑得肩膀不住顫動。

「完全看不出你有任何反省的神色，難道是因爲我眼睛不好的關係嗎？」

「我很誠心誠意地在反省喔，反省的程度足以流傳後世。」

「快變成怪臉——」

「我、我認輸了。我都說認輸了，快放開我。」

白皙柔嫩的大腿上貼着OK繃。

「嗚呀——逼自尼進歲啦——」

「那會死人吧！」

「啊？」

「讓你見識一下！」

「幹嘛學胖虎這麼說啊。」

呵呵呵，愛澄笑了出來。

可是這時候任她怎麼弄，我根本絲毫不放在心上。

「那個……從剛纔開始，你的胸部……」

愛澄用手在我兩側臉頰又擠又揉。

雖然是她先讓我摔進泳池裏的。

愛澄頓時失去平衡，儘管她用空着的左手慌慌張張地亂抓，但還是沒能成功重新取得平衡，就這麼臉部朝下掉入水裏。

此話一出，愛澄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遠離我。

我的臉頰被又扭又擰而潰不成形；又軟又有彈性的胸部觸感在我背後後後後……

「快啊、快啊，說你認輸了——」

鼻子裏進水啦——她大概是想這麼說吧。愛澄閉緊雙眼，兩手按住鼻子。

「我覺得我並沒有錯……」

「嘿，直道。」

可能由於暑假的關係而使她心情顯得飄飄然，愛澄的情緒異常高昂，幾乎有東京晴空塔那麼高。

不過我沒打算讓愛澄負擔自己的重量。

沐浴在夏曰陽光下，牛奶糖色的髮絲看起來閃閃發光。

我的氣也消了。

「呀啊！」

「煩死了——明明是直道，竟敢那麼囂張。」

「不，脊椎的話我有喔？」

「嘿，讓你嚐嚐我這一招！」

與我是青梅竹馬，也是隸屬魔術師協會「冥葬會」的《千年魔女》之後裔。愛澄據說是魔術師。

「什麼叫做『復仇成功』啊！」

愛澄橫眉豎目地向我抗議。

但轉而又想，將她拉進池子裏的人是我啊。

「你把臉埋進水中，反省一個小時左右的話，我可以原諒你。」

我從下方伸出手。

「認輸了嗎——來啊，說你認輸了——」

「嗚哇，似乎很不得了。」

沒有笑的人也許只有愛澄。

「我現在不就低着頭了。」

成功復活的愛澄冷不防地從我身後撲了上來。

「別管我！」

「竟敢這麼對我，你這直道竟敢這麼對我。」

我抓住愛澄的右手，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哼，我允許你用鰓呼吸。」

水靈大眼、粉嫩的雙頰以及櫻色脣瓣。

「復仇成功。」

「我只是不太擅長這種東西。」

是不是該好好提醒她，不是「認輸」，而是胸部碰到了。這種事是不是應該乖乖自首？但是若開口坦白似乎會被罵；雖然要是瞞着不說，被發現時感覺也是會遭殃。

「怎麼了？直道你覺得害怕了？」

沒有運動神經的我別說是二十五公尺了，就連十公尺都遊不到。我一遊，大家就會笑，連老師都不禁笑出聲來。當時的我沒辦法好好換氣，所以只能努力忍耐到極限，但畢竟還是會撐不住，吐出氣來，跟着腳就會忍不住着地。憋得痛苦的我，在吸氣時會發出很大一聲「噗哈」，那模樣大概非常難看又可笑吧，班上的男同學時常模仿我這麼做。

「哼哼哼，一條愛澄，你大意了！」

愛澄以淘氣的眼神從下方仰望我。

我用溼漉漉的雙眼仰望我的青梅竹馬。

坡度較緩，適合小朋友的；和從十三公尺高的高度往下滑的驚聲尖叫類型；以及水道長且蜿蜒而下的三種。

在近距離下看到穿着泳衣的愛澄，我不禁心跳加快，轉移目光。

「唔，這只是殘像啦。因爲我很快速地低頭行禮，所以你在那瞬間也許看不出來。」

「怎麼看都只覺得你是在俯視我。」

「不、不是，問題不在這裏啊……」

當時真的超級丟臉，悲慘到無以復加，於是我也跟着一起傻笑。因爲如果不這麼做，我似乎就會崩潰到再也站不起來。

我對於雲霄飛車這一類的遊樂設施都不太拿手，但愛澄說要玩這個，所以我也沒辦法，畢竟剛纔的事讓我對她有所愧疚。

「至今以來我一直保守這個祕密，其實，我並不是魚類。」

「啊，喂、笨蛋！」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愛澄做出雙手遮掩胸口的動作，嘴巴以下都泡在泳池裏。她面紅耳赤，嘟着嘴咕嚕咕嚕地呼出氣泡。

「真的在反省的人應該要滿懷歉意地低頭賠罪。」

因爲正逢暑假，所以人潮擁擠。我還注意到有男生在經過我們附近時，不時地偷瞄愛澄。

「哎呀，是我不好。」

不行。這下不跟她說明白的話，她是不會懂的。

我向愛澄伸出手。

因爲愛澄從後頭趴在我身上，她的胸部隔着一件薄薄的泳衣與我接觸，真實的彈性透過泳衣傳達過來。

「喔——以前是不會啦。對了、對了，愛澄你不是還幫我特訓嗎？」

我們現在來到縣內一座附設遊樂設施的游泳池「Summer World」。

「說得也是，直道是無脊椎動物嘛。」

太沒天理了……

正因爲是最受歡迎，所以出現長長的排隊人潮。我們排在隊伍最後面，接着又馬上有其他人排在我們身後。真是盛況空前。可以聽到女孩子滑落時發出的尖叫聲，隨後就傳來水花濺起的嘩啦聲。

愛澄穿着我之前選的泳衣。簡雅的白色比基尼，唯一的裝飾，是在左胸罩杯與肩帶連接的地方有隻用串珠串成的蝴蝶。

我再次嘆氣。

「色狼、笨蛋、傻子道！」

「好啦，我們難得來，不多玩一點就喫虧了。」

愛澄彎下腰』對我伸出右手。「抓住我」——她似乎是這個用意。

「什麼啊，幹嘛說出這種壞人角色會說的臺詞？」

一條愛澄。

愛澄與我站在最受歡迎的驚聲尖叫類型的排隊人潮中。

〇 〇

只有我一個人在心跳加快，感覺真白癡。

水花啪啪啪啪地隨之濺起。

「是你先動手的啊，扯平。」

愛澄不但氣惱那些取笑我的同班同學，更讓她生氣的是跟着一起傻笑的我。

這話也太惡毒了吧？

「Summer World」中有三種滑水道。

「……喔，是喔，那還真厲害啊。」

「我是說……你的胸部碰到我的背了……」

「嗚哇哇！」

「接下來，走吧，去會流動的泳池玩！」

那是小學時的往事。

「話說回來，直道小時候不會游泳啊。」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用力地抓了抓溼透的頭髮。

「果然在害怕嘛。」

嘩啦！一道水柱竄了上來，掀起好大一片漣漪。愛澄也跟剛纔的我一樣，呼嚕呼嚕地掙扎着從水中冒出頭來。

算了，這件事就先放一邊。

太沒防備了。

「竟然還插進了一句名言！話說，問題不在那啊……」

「＊我拒絕。」0;譯註：引用自《JOJO的奇妙冒險》中的人物岸邊露伴的臺詞。1;

所以她才硬拖着我進行特訓。

「愛澄會讓小直學會怎麼游泳！目標是參加奧運奪得金牌！」

她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決心，每天把我拖去市民游泳池。我非常討厭游泳，所以當時真的很厭煩，可是我又不想拂逆愛澄的好意，只能欲哭無淚地拚命去遊。還因爲反正怎樣都學不好，而幾次萌生放棄的念頭。

「小直太緊繃了，你不多放鬆一點是不會浮起來的喔。」

「……我是個胖子，因爲太重才浮不起來啦。」

我賭氣地說，愛澄就啪地往我頭上狠狠打了一下。

「不準示弱！」

愛澄很有耐性地教我游泳，雖然我覺得她的教法稱不上很好，但愛澄並沒有中途放棄拋下我。一開始我真的很討厭，覺得游泳這種事一點都不有趣，心想就算一輩子都不會遊也無所謂。

不過跟着愛澄學習後，儘管心不甘情不願，我的身體還是逐漸習慣，不知不覺間變得能夠換氣，勉勉強強能夠游到十公尺左右。然後我開始覺得有點意思，愛澄對我讚道：「成功了！太棒了！你好努力！」這讓我覺得很開心，但也同樣教人難爲情，我記得當時在掙扎許久後，自己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這沒什麼」的回答。

之後也繼續進行特訓，從十公尺開始、十五公尺、二十公尺，我能游到的距離慢慢增加，獲得了成就感。有些類似費盡心思，遊戲終於破關的感覺。雖然類似，但有點不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在我第一次游完二十五公尺的時候，不自覺地有種想哭的衝動。雖然我並沒有哭出來。

哭的人是愛澄。愛澄在終點處等着我，在我笨手笨腳地划水時，她可能一直祈禱着幫我加油、加油。

「小直，太棒了！太棒了！你游到了！好厲害！」

愛澄興奮地手舞足蹈，同時也哭了。

「你還記得嗎？我第一次游完二十五公尺時，你哭了喔。」

「那種紀元前發生的事，我怎麼可能記得。」

「你是不老不死的生物嗎？」

說什麼紀元前，那你現在是幾歲啊！

「哼！」

愛澄別過臉去，可以看到她的耳垂微微發紅。

我看着她的反應竊笑。

愛澄這傢伙被不良少年給纏上了。

「好，再來一次。」

愛澄坐在前面，我則殿後，姿勢頗爲緊密，感覺就像我從背後將愛澄整個人包覆住一樣。因爲這個關係，我會碰到愛澄纖細的肩膀以及手臂。

「嗚嗚，能量只殘存百分之五！必須立刻補給！」

她的面前另有兩個看起來不太好惹的人。

但卻在中途發覺愛澄呆立在一處。

「我要喫夏威夷米飯漢堡。」

我死命地抓住泳圈，載着我與愛澄的泳圈就這麼嘩啦衝進泳池裏。落水時的衝擊害我不小心放開緊抓住泳圏的手，身子呼嚕呼嚕往下沉，我連忙划動四肢浮出水面。愛澄還在大笑。

「太快了啦！」

「那我去對面買咖哩雞喔。」

你是認真的嗎？

「哇啊！」

我失去的血色瞬間回覆。隨之用力咬緊牙根。

「那很可怕啊！」

「嗚哇哇哇！」

「我餓得肚皮貼後背，就快要變成二次元人物了。」

起先是慢慢來……不，也沒這一回事。

就在我們如此嘻鬧時，隊伍終於輪到我們，輪替速度倒是挺快的嘛。工作人員借給我們專門適用於兩人乘坐的皮筏0;就像8字型泳圈1;。

之後我們又去另一個滑水道排隊，還去流動泳池享受漂流的樂趣，也試玩了快步衝過浮在水面上的浮橋這類遊樂設施。浮橋本身的構造就是讓人不可能在通過時維持平衡，因此中途頻頻落水，愛澄與我卻都被激起鬥志，硬是橫渡成功。

愛澄察覺我在偷笑，就驀地回頭用力捏住我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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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在愛澄前面→前往167頁

「好好玩。」

金髮長毛與和尚頭二人組。金髮長毛的小腿上，與和尚頭的背部和手臂各自剌了剌青，由於兩個人都是高個子，他們低頭俯視着愛澄。

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麼。金髮長毛與和尚頭的臉上，浮現出就算說恭維話也絕對稱不上好看的笑容盯着愛澄。

速度相當快，比我預料的還要快很多。

「好丄

「肚子果然餓了呢。」愛澄手捂着肚臍附近。

「纔不好玩，很可怕耶——」

唉，算了。比起剛纔胸部碰到背後的情況，現在的姿態健全多了。

「不準嘻皮笑臉！」

「出發羅——」

我轉身接近她，這時才終於察覺到——

忘了把錢包帶在身上嗎？

「愛澄！」

工作人員的大哥將我們推落。

如此表示的愛澄似乎一點都沒有留意到我們的接觸。

她明明說想喫夏威夷米飯漢堡，手上卻空無一物。

愛澄並非獨自一人站在那裏。

因爲玩得很瘋，我也覺得肚子空空的。

我臉上的血色頓失。

我放聲大喊——

愛澄臉上陪笑，雙手在胸前微微搖了搖。

「那傢伙在幹嘛啊？」

「喔喔，讓人興奮到會發抖！」

「休息一下喫個午餐吧。」

而且，怎麼覺得速度似乎愈來愈快……

「好快、好快！」

「哇哈哈哈！」

我們暫時分開，各自去買想喫的東西。

由於正值用餐時段，賣咖哩的攤位聚集了很多人。四周飄溢的咖哩香更是由不得人拒絕地刺激食慾。排了好久，我纔買到咖哩雞和烏龍茶，我捧着熱呼呼的容器，往座位走回去。

不對，那應該是在搭訕吧。

我的哀嚎與愛澄的笑聲重疊，泳圈以強大勁勢俯衝而下，沿路飛濺的水花啪啦啪啦地打在我臉上。

我抓住泳圈。要是不好好抓緊的話，似乎會被甩拋開來。

認真去想的話，那情景真的很駭人。

雖然有好幾個地方可供用餐，但免費的座位都已經被其他人佔滿。無可奈何之下，我們訂下付費座位。用餐地點在一處屋頂用樹葉鋪成，感覺在南國海灘上很常見的場所，四周被0;類似1;椰子樹的樹木給包圍。

兩人回到衣物保管箱。愛澄穿上上衣，我拿出皮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