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最適合當N主角的她(們)
《話說當時我還不是主角》 · 二階堂紘嗣 · 2.1萬 字
「那是什麼意思啊?」
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喫驚的我把臉轉過去。
「……妳聽到了啊?」
愛澄走進客廳。她穿着細肩帶背心,手腕套着發圏。不知爲何,袒露在外的瘦削臂膀看起來感覺有點冷。
愛澄的眼神筆直地鎖定夕映。
「妳那是什麼意思啊?」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忍耐,以免大聲吼出來。
眼神也比平時更犀利。
鈴蘭從愛澄的身後露臉,她穿着下襬飄逸的裙子。
套着緊身牛仔褲的麻乃與身穿清純白洋裝的人魚,也跟在鈴蘭的後頭走進客廳。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夕映身上。
但是眼中夾帶的並非敵意,應該是困惑情緒居多。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稍早之前的我若是聽到這些話,也絕對不會相信。
直到現在我也還半信半疑。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夕映以冰冷的眼神回望她們每一個人。
「內容就如妳們聽到的那樣,不多也不少。」
「換句話說——」
麻乃開口。
麻乃突然提高音量,走到夕映的面前。
然後……
沒錯,我從起初就這麼認爲了。
「妳打算讓直道做什麼?」
「聽妳說得那麼輕鬆,但時間移動這種事有可能成真嗎?」
一直保持沉默的愛澄開口了。
「——!」
夕映明確地對她點頭。
愛澄搶過夕映的話頭。
但夕映輕輕地將我推開。
客廳被寂靜籠罩,無比沉重,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默降臨。
「妳能肯定這絕對是真相嗎?我有我知道的真相,實情似乎跟在場的她們不能相容,而從我的角度來看,妳也跟她們一樣。」
「妳說得沒錯,姬宮人魚。」
鈴蘭依舊面如死灰抓緊裙襬。
我就直說了,這兩個人的對話太過艱深,我的腦袋無法理解。不過隱隱約約還是能明白一點,那就是——夕映的企圖,就好像把玩失敗的遊戲從上一次存檔後的地方重新玩起。
「決定權是吧,先把這件事撇開不談。我好奇的是,假設真的存在無數個多重世界,那麼『被拯救的未來』與『不被拯救的未來』這兩者,在每當做出前進方向的決定時,不就一定會形成嗎?既然在前進方向的分歧點上,多重世界會無可避免地誕生,這麼一來,不管妳所在的未來使出哪種方法,結果不就還是什麼都不會改變嗎?——理論上會是這樣。」
夕映把時間移動裝置伸到愛澄面前。
「直道相信她說的話,對吧?」
而現在,則是我持有《兇戒原則》……
「我說的意思是——」
「……沒有危險嗎?」
「請後退。」
據愛澄的說法,我似乎是個《無自覺的魔術師》。無法使用魔法,但擁有其源頭——意即〈魔力〉的人會被如此稱呼。對照夕映說的內容,這樣的『我』應該也是存在於某個平行世界當中吧。
「夕映判斷只要能借用《千年魔女(妳)》的力量就足夠了。」
「……我們原本理應不會相遇。妳的意思是這樣嗎?」
「應該……不會是電力吧?」
我怎麼可能會是主角呢?
夕映以堅定的紅色眼眸回望麻乃。
魔力爐《兇戒原則》。
我反問語氣平淡的夕映。
「把時間移動到距今約半年前的『那一天』,讓一連串發生的事全部歸零。雖然歷史的修正力可以排除外部的壓力,卻不能限制本人的行動。因爲那是本人自己的選擇,所以,夕映必須得到三柴直道的幫助。」
「能夠印證大家所說『真相』的唯一『解答』,就是夕映的說法。」
夕映冷靜地安撫愛澄。
「妳這能量要怎麼補充呢?」
「妳在取笑我嗎?」
沒有人說話,我也是。
「是嗎?」
我盯着她那宛如寶石的眼睛。
我靜靜地點頭回應她的問題。
「這就是時間移動裝置。輸入日期、時間和目的地,然後是人數,正確來說是想移動的質量,之後讓它啓動就會自動傳送。」
敞開的胸口中有東西。夕映將它拿出來,看模樣像個小型隨身音樂播放器。
「妳的確會跟這裏的三柴直道分開,應該也不會再相見了。然而,妳可以見到妳的『三柴直道』,專屬於妳的『三柴直道』。」
夕映仍然毫無表情地站立着。
說完,夕映便慢慢地解開制服前襟。
「夕映也只不過是平行世界中的存在。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因『三柴直道』這個奇異點而纏在一起的一條線,所以纔會全都變得如此矛盾。」
那東西就像一般家電量販店會販賣的商品,一點也不像時間移動裝置——換句話說就是時光機。
「難道妳想利用直道的《兇戒原則》?」
愛澄咬咬嘴脣。
白皙的胸口袒露出來,接着夕映伸出食指往自己的胸口中心按下去。空中浮現出3D影像,就好比科幻電影中會出現的高科技電腦。夕映似乎在上頭輸入了密碼之類的,於是,她的胸口就像窗戶般左右敞開。
「如果真如妳所說,解除了多重世界的交會什麼的,那麼一來,我是不是就得跟直道大人分開呢?」
「……問題?」
「『沒有』——雖然夕映很想如此斷言,但很遺憾地,既然事情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就無法保證它的安全。」
「直道,你怎麼想?」
「絕對沒有這種事,妳所說的內容完全正確。只是請好好思考一下,妳們雖然處於未來方向隨時都在分歧的世界,但夕映知道分歧點在哪裏,只要能事先避免分歧發生,就不會衍生出多重世界。不,應該說是會『被修正成沒有衍生』。」
「沒錯,因爲決定權在他身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人魚一臉嚴肅地聽着夕映的說明,一會兒後終於點頭。
愛澄詢問夕映。
「因爲三柴直道是……開發夕映的『三柴直道』是天才,簡直就像天災一般。」
然後她揪住夕映的衣襟。
「妳的目的啊。妳——」
「可是,這樣並非什麼問題都沒有。」
「原本各位應該前去不同的『三柴直道』身邊纔對。可以把這想成是某個環節出錯,造成的〈傳送疏失〉吧。」
鈴蘭的臉色霎時刷白,大到簡直快掉出來的眼珠看起來驚疑不定。她望向我,一度張口,但什麼也沒說,小手緊揪裙襬,低頭俯視下方。
愛澄盯着它,然後目光轉向我,好像我的臉上寫着正確答案似地。當然,我的臉上不可能寫着那種東西。
但正因如此,拿着它走在路上,也不會引來任何狐疑的眼光吧——我心想。
「那妳打算怎麼做?」
麻乃把視線自夕映身上移開;人魚垂首不語。
人魚稍微瞥了我一眼,然後又將視線移回夕映身上。
我並不是大家所說的那種厲害傢伙。
「這種事根本就不重要!」
夕映真的不是人類。
「姬宮人魚,妳是個聰明的人。」
「請先鎮定一下,一條愛澄。」
「因爲夕映認爲這樣纔是誠實的應對。」
麻乃全身散發出的寒氣讓室溫陡然下降。
「三柴直道持有的《兇戒原則》的確是個有效的力量,但是,目前夕映並不認爲能得到妳的同意。」
麻乃不多加理會,逕自追問夕映。
我慌張地想介入兩人之間。
「麻、麻乃,妳別這樣!」
我是這麼認爲的。
愛澄接着轉向夕映,我也跟着望向她。
「……原來如此,多重世界是有可能被修正的。純粹只是因爲我們沒有那種能力。在這當中就只有一個人——只有妳來自分歧後的未來。意思是這樣啊。」
雖然都到這時候了,但此時我總算徹底明白。
「很遺憾,一般的電力用起來效率不佳。因爲這利用了特殊的熱轉換能源,所以如果要找替代能源……」
這次是愛澄發問。
夕映轉身正視麻乃。
「真老實。」
那麼一來……
「這種做法絕對不行!我絕不同意!」
夕映以平靜得有如無風無浪大海般的口吻告訴麻乃。
麻乃張口欲言,但又馬上咬緊脣瓣,鬆開了揪着夕映制服的手。
「使用上所需要的能量面臨短缺,目前能量殘量不到百分之二十,但考慮到來回,起碼需要百分之四十。」
「我的力量?」
夕映的視線投注在我身上。
麻乃以僵硬的語調繼續說:
「但是……」
我一時之間移開了目光,但又重新想到這應該不是那種情況,於是強裝鎮定地觀察她的舉動。
「……我不認爲夕映在說謊。不,不只是夕映,愛澄、小鈴、麻乃、人魚,妳們都沒有說謊。當然我也是。」
「是。」
接着換人魚走上前,淡粉色的頭髮從纖細的肩膀上滑落。
「爲什麼?」
「目前這個現狀,是因爲那個什麼平行世界混在一起而引發的,追根究柢就只是一種錯誤……」
「妳說過,爲了修正扭曲、改變未來,需要三柴直道(王子殿下)。」
「不明白什麼呢?」
「修正這個混亂,然後改變未來。我以及在場所有人都會跟直道分開。」
「並不是分開。妳們將會得到專屬於自己的『三柴直道』。」
夕映的話讓愛澄輕聲笑了笑。
「不過,妳也會消失吧?」
「非如此不可。」
愛澄的視線移到腳下,長髮在她的臉上投下陰影。
「……讓我稍微考慮一下。」
○ ○
事情就發生在這天晚上。
我在牀上輾轉,思考着今後的事。
我沒有點亮房間的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如果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就這樣繼續下去,情況會怎麼樣?或者按照夕映所說的進行時間移動回到「半年前」,讓一連串的事情變成沒有發生,那麼所有問題就能徹底清除掉,我也會變回平凡的高中生?
「……清除……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
意思就是大家會從我眼前消失嗎?
原本大家不應該與我相遇。
是因爲什麼〈傳送疏失〉,她們纔來到我身邊。
這只是一個錯誤。
一切將會歸零。
既然是錯誤,就必須修正。
「……事情就是這樣吧。」
但是真的能夠讓一切歸零嗎?
然而……
鈴蘭當場彎下腰,滑嫩的手掌摸上我的臉頰。在柔軟有彈性的小腿肚上方,裙底風光若隱若現……話說,現在不是注意這個的時候!
「規則?」
下一個瞬間,麻乃抓着《鎖》,用力一拽。
砰!
我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
「直道大人!」
鈴蘭向大家叮嚀,巧妙地忽視掉我的問題。
我在椅子上動來動去,轉向青梅竹馬求助。
心動是能夠數值化的嗎……?
鈴蘭「咻」地豎起食指。
「只要哥哥心跳加快——」
讓麻乃跟人魚一路扛下來的我,就這樣被塞到一張椅子上。
「我把籤做好了。」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人魚與麻乃兩人便合力將我抬了起來。
「等等、等等,我的意願呢?」
那在美少女遊戲中,是做爲攻陷女主角時的一個參考項目。最後中意的女主角對自己的好感度若夠高,就能迎接幸福快樂的結局,反之,就不能跟那女孩在一起——大概就是這類。
我從牀上起身,點亮房間的燈。
「咦?不,爲什麼突然在這時候?」
愛澄撫摸起她那頭焦糖色的頭髮,嘴裏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
結果她們三人一起看向我。
這些也全都會消失嗎?
「對啊,直道大人,那樣會很危險。」
心動指數?
雖然它不重,但畢竟不是會讓人覺得戴起來舒服的東西。
「什麼心兒蹦蹦跳啊……」
「嗚哇!」
仔細一看,小指與手掌相連的地方浮現了一個紅色戒指。
我對愛澄與夕映發問,但兩人都沒有回答我。
進行時間移動以便解除多重世界的交集——剛纔不是在討論這麼嚴肅的事嗎?這件事到哪兒去了?
「聽話,聽話,別問那麼多。」
我被綁了一圈又一圈,摔倒在牀上。
「就是那個啊,譬如說像戀愛遊戲裏,不是都會有女主角的好感度嗎?」
「喂,愛澄,這到底要做什麼?妳讓她們住手啊!」
「王子殿下,請你不要亂動哦!」
兩人齊喊「一、二」把我扛到肩上,然後移動到一樓的客廳。
事情的發展實在太跳脫邏輯,老實說我跟不上。
麻乃一說,我就感覺到左手小指產生一股熱意。
「莫名其妙,什麼?嗚哇!」
「抱歉了,哥哥。」
一樓的客廳中還有愛澄與夕映在。
我房間的門突然被一鼓作氣地推開。
麻乃靈活地控制鎖煉,用《鎖》把我的身體捆住。
「計分器最大值設爲一千,會將三柴直道對每個人的心動程度轉爲數值。」
人魚、鈴蘭與麻乃同時想衝進來,一起堵在門口。
結果,鈴蘭站到我的面前。
「那麼,我來向你說明規則吧,哥哥。」
鈴蘭在安全帽上面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微調,接着拉出電源線,交給夕映。夕映淡然地接過後稍稍瞧了我一眼,接着手繞到背後磨蹭了一會兒,把電源線插進了某個地方,再對鈴蘭點了頭,似乎表示這樣就準備完成了。
「時間限制爲五分鐘。最後心動指數得分最高的人就算獲勝,獲勝者將得到豪華獎品,也就是哥哥♪」
「妳們究竟要做什——啊,喂!」
同時,你推我擠的狀況解除,她們同時摔進了我的房間。
「這是用來測量哥哥的心兒蹦蹦跳指數的裝置哦。」
「嗯?」
接着——
「才、纔不是,我就算不參與也……」
在我思緒混亂地運轉時——
「呃,這什麼啊?」
加分時間?
那是『雪女』的祕寶《命運紅鎖》。
「這個啊。」
既然要回到平凡的生活,那麼還是忘記比較好吧……
愛澄的表情似乎有些不高興。
虧我到剛纔都還那麼認真地煩惱……
夕映語氣平穩地宣誓。
細瘦的雙腿映入眼簾。
「我明明是第一個。」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咦?」
人魚遞出右手的細紙條。
「……妳們在做什麼?」
「順帶一提,可以觸碰哥哥,但要是做出脫離常識範疇的行爲,就會當場失去資格。」
曾幾何時,我似乎也見過類似的景象。
戒指與同樣是紅色的鎖煉相連,延伸到麻乃的身上。
「那麼我們來決定順序吧。」
「細雪流捕縛術——願慈☆辛女(五花大綁)!」
「拜託,妳究竟想做什麼啊?」
平時雖然看不見,但如今麻乃的脖子上浮現出紅色的項圈,《鎖》便是與它系在一起。
麻乃用《鎖》把我跟椅子捆綁在一起。
鈴蘭兩步並作一步地走近,手上還拿着類似健康節目所展示的、用來確認腦波的頭套,或者該稱做安全帽的東西。她把那東西罩到我的頭上。
「直道大人,你覺悟吧!」
「這個就是相反的版本,要測量你對女主角們有多麼怦然心動。」
鈴蘭以視線向夕映示意。
「嗄,啥?」
全部消失後,我就會忘記一切嗎?
究竟要開始什麼?
「我說,這是怎樣啊?」
「不可以耍詭計,我發誓會在此進行嚴謹公正的審查。」
「妳們要做什麼啦!」
我像菜蟲一樣在牀上蠕動,試着提出抗議。
「從現在起,將進入我們逐一向哥哥展現魅力的加分時間。」
「末端寫有號碼,誰也別想抱怨。」
夕映點點頭,接過鈴蘭的話。
和大家一起度過的、這短暫卻深刻的幾十天將會跑到哪裏去?
左手被拉動的我失去平衡。
這不是很古老的說法嗎?
夕映則是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地站着。
除了夕映與人魚,其他人都一齊向籤條伸出手。製作者人魚則收下最後一支籤。看來夕映負責專心計分,並不參加。話說,我這種冷靜分析眼前狀況的行爲根本就不重要。
「哥哥!」
「王子殿下!」
比方說,我現在的這些記憶呢?
「嗚咿,有好大一塊礙眼的脂肪貼在小鈴的臉上,擠啊擠地……」
「拜託,請不要來搗亂好嗎!」
什麼跟什麼啊?
○ ○
抽完籤之後,似乎需要做些準備,大家待在我看不見的位置弄東弄西。
我稍微等了約十分鐘左右。
抽中一號的人走到被綁在椅子上的我面前,她是——
愛澄。
「妳、妳……爲什麼穿成這樣?」
我忍不住破音。
會這樣也是因爲,不知爲何愛澄竟換上了體育服。
……她穿着所謂的布魯馬(譯註:日本以前的體育褲,模樣像熱褲。)。
爲什麼?
在我們高中的體育課上,男女都必須穿着指定的短褲;中學時穿的是一般短褲;小學時則規定男生是短褲,女生是可伸縮的緊身短褲。
所以我是第一次看到愛澄穿着布魯馬。
應該說,除了一些虛構的場景之外,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布魯馬。
她的白色短袖體育服下方,套着深紅色布魯馬,再往下就是富有彈性的大腿。右大腿內側爲了隱藏《守護刻印》,貼着OK繃。
「感、感覺好奇怪。」
愛澄有些面紅耳赤,站姿稍微呈現內八,她揪着體育服往下拉,試圖遮掩布魯馬。
「唔——原本是想把這當作是在角色扮演,但果然還是跟融入角色當中的感覺不太一樣吧。」
愛澄表現得有點忸忸怩怩,然後——
「你說點什麼啊!」
她眼神含嗔地看着我。
之後,愛澄一次又一次地按着我的腳底穴道。
然而,這時我突然意識到……
愛澄說着就抓住我的腳,快速地卸下襪子。
不過,狀況依舊是讓人一頭霧水。
「總之,這個是……」
「我可是爲了直道特別去查的哦?你就讓我進行到最後嘛。」
愛澄依然紅着臉頰。
「哦哦哦哦!」
有點近乎被拷問的感覺。
「嗯,怎麼了?」
布魯馬根本藏不住愛澄的內褲!
瞬間——
啊,所以她纔會換上體育服裝啊——我這麼想着。
「這裏是胃。」
「嗯嗯、哈、嗯、啊嗯。」
「那是什麼意思啊……咦?難道我心臟不好嗎?」
「太、太可怕了,《千年魔女》。現在這招只是因爲少根筋嗎……」
「那麼,我開始了。」
「現在這招讓三柴直道的心動指數上升了二十點。」
最後藉此獲知的真相,是我的身體狀況殘破不堪。我想大概是因爲大家像這樣拿我當玩具取樂的關係吧。
「一上場就用上了殺手鐧啊,真行。」
布魯馬幾乎根本就像件內褲啊。這種東西居然能理所當然地出現在以前的教育現場當中,難怪會被廢止啊,嗯。
「愛、愛、愛澄?」
時間限制的五分鐘已到,按完腳底按摩的愛澄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顯得容光煥發。順帶一提,我則精疲力竭地癱在椅子上。
「噗!」
但剛纔的景象已經自動儲存到我腦海中的圖片資料夾裏了。
「對吧,對吧。」
「……因爲我受到的精神折磨從未間斷過啊。」
她確實相當認真在按摩的樣子,只見她微微冒汗。
心動指數不過只是單純的色慾嘛,再怎麼丟臉也要適可而止。
她的手上多了一枝上頭有橡皮擦的鉛筆。放置室內電話的茶几角落擱着備忘錄與筆筒,平時沒什麼機會使用,她應該就是從那裏拿的。
「嘿咻、嘿咻。」
這種服裝過去爲什麼會出現在教育現場中呢?真令人難以置信。
可是,我被捆綁在椅子上,想逃也逃不了。
前來造訪的睡意也在一瞬間不知飛到何方。
「你說,嗯,感覺、很舒服吧?」
夕映加上一句短評。
「嘿咻、嘿咻,直道,你的肩膀還真僵硬呢。」
「這樣嗎?嗯嗯,嗯嗯。」
「嗯,嗯,啊、嗯,嗯。」
她的氣息有些紊亂,又帶了點猥褻的感覺。也許她自己只是全神專注在按摩上,沒有注意到這點,但卻對我的精神健康方面有所危害。我的良心與理性正快速耗損中。
她雖然開口了,但是沒有把話說完。
「啊——對!這樣很好!」
「等、等等,愛、愛澄!」
由於我被《鎖》綁在椅子上,無法轉到後方。
血液循環似乎在按摩的幫助下得到改善,我的身體暖了起來。
「我要用這個橡皮擦的部分幫你按腳底的穴道啊。」
「妳拿鉛筆要做什麼?」
「我剛纔按的是心臟的穴道……」
愛澄的喘息怎麼感覺有點色色的。
是人魚的聲音。
我慌慌張張地別開視線。
愛澄把臉撇開,踩着小碎步繞到我身後。
「明知過度的接觸會有失去資格的危險,她還真大膽啊。」
「嘎哇、嗚哦哦、姆啊啊。」
至今我還不知道自己爲何被迫處於這種情境之中。原本在房裏傷腦筋,卻突然遭到捆綁,還說要測量什麼怦然心動指數的,也太莫名其妙了。
然後做出稍微有點前傾的姿勢。
「這下直道也就變健康了。」
此時此刻更是如此,我可是被人捆綁住啊。
我在那瞬間親眼目擊到!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在幹嘛?」
「不,呃……已、已經夠了。」
愛澄卻一副渾然不覺地轉過來看我。
「妳、妳給我等一下,現在這個有夠痛,我還以爲腳被刺穿了。」
總覺得開始發睏,眼皮變得好重……
「呃,一號,一條愛澄……我要來按摩。」
說完,愛澄就移動到我的正面。
愛澄邊按邊說。
「嘎啊啊啊!」
愛澄宣告之後,就在我的肩膀上又揉又捏。
「這個是腎臟。」
愛澄的手放在我的背上,從該處傳來愛澄的體溫。
話說,按摩跟布魯馬的打扮,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
又是一陣刺骨的疼痛。
「嗚嗚哦哦,就、就是那裏。再、用力、一點,應該、也沒關係。」
「……舒服。」
「如何?舒服嗎?」
「剛纔我在網路上查詢了腳底的穴道。」
愛澄說完就轉身背對我。
麻乃也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聽到鈴蘭的聲音。
「痛——」
然後她用附屬在鉛筆頭的橡皮擦往我的腳底用力一按。
體育服的尺寸也比學校指定的還要小,彷彿在強調愛澄的身體曲線(特別是胸部),有種說不出的誘惑……
「呼,心滿意足。」
「咦?可是我已經很滿足了,到這邊就可以——」
愛澄怔怔地仰望我。
揉啊揉,揉啊揉。
「嗯,嗯,還挺費力的呢。」
「啊、喂!」
我痛到昏死。
嘰——劇烈的疼痛感在我全身上下飛竄。
不知該把視線置於何處的我十分煩惱。
愛澄的手離開我的肩膀,改移到頭頸相連的部位推啊揉的。
無意義地刺激着我,我無條件地感受到過度的刺激。
「什麼嘛,重點接下來纔要開始呢,何況還剩下兩分鐘以上。」
不管按哪裏都很痛啊……
像這樣強制進行會不會太奇怪了?
再說了,美少女遊戲的好感度明明是得在妥善應對日常對話及互動下,逐漸累積出成果的。
「就算妳這麼要求……」
「啊?按摩?喂,等等!」
「喂、喂……」
她露出超級耀眼的笑容。
「如何?開心嗎?吶,開不開心?想必你心裏對我的感謝一定讓心動指數直線上升吧。嗯嗯,就算計分器破錶,我也不會感到驚訝啦。」
愛澄嘴裏說着,看向夕映。
「來吧,就把它發表出來吧,不需要猶豫。」
「三柴直道對一條愛澄的心動數值化結果是……」
夕映還是如此處變不驚地開口。
「一百。」
現場寂靜無聲。
該說什麼呢?這分數低到很無趣。
「爲什麼!這太奇怪了吧!」
愛澄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撲向夕映。
「妳少了一個零!一定有哪裏弄錯了!絕對是這樣!」
爲什麼她會如此信心滿滿呢……
「不,沒有錯,就是一百。」
夕映十分肯定地表示,愛澄便橫眉豎目地對我一瞪。
我慌張地別開眼睛。
「太奇怪了!這太奇怪了!我堅決抗議!」
不,我覺得一點都不奇怪啊?
○ ○
「那麼,接下來該我了!」
我依然被五花大綁綁在椅子上,在我面前登場的第二人是人魚。
「這樣反而讓哥哥目不轉睛地盯着她……不容小覷。」
「心動指數就算到達計分器的最大值,我也不會驚訝哦。」
嘿、嘿、哦!
白皙柔嫩的大腿就在我眼前。
不對,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啊……
據說在英語圈中正確的用法是cheerleader,而不是cheer girl(譯註:日本自創的英語稱呼。)。我記得在上英文課時曾聽老師說過。
「痛痛痛——王子殿下?」
原本應該要漂亮着地擺出英姿,但人魚在空中失去平衡,墜落下來。
「呵呵,整張臉紅通通的王子殿下真可愛啊。」
「完成度也很高。」
「三柴直道的心動指數正節節上升,追加了五十分。」
「來吧,就把它發表出來吧。」
「最後雖然有點失敗,但王子看我跳舞肯定看到都要融化了。」
視線與她對上的我不禁感到心動。
「啊,嗯,王子殿下的呼吸好癢。」
因爲我還被綁在椅子上。
這對於處男經歷達十七年的我來說,刺激性太強。雖然之前也看過人魚光裸全身的模樣,但這種岌岌可危的狀態反而讓人忍不住去留意,對心臟有害。啊,對了,我的心臟好像不太好……
她很乾脆地忽視我的請求,雖然我早就預料到了。
我不可能看錯,這無袖上衣以及短百褶裙的裝扮正是啦啦隊。人魚健美的大腿毫不吝嗇地暴露出來,雙手還拿着色彩繽紛的綵球。
這根本就是人間地獄。
方纔人魚也移動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原來她也是去換了衣服。
會讓人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
想來也是。
她的頭狠狠地撞上天花板。
「爲什麼!」
綵球貼在她的腰上,她的屁股左右晃動,百褶裙也跟着搖擺。
「哥哥!」
在競技啦啦隊大會上時常看到的一招,一般都是底下有人協助跳躍,但人魚一人也依舊華麗地往上躍,因爲她的體能超乎常人——啊!
這是所謂的人體奧祕嗎?我感覺到這瞬間發生的事都像慢動作播放一樣。
咚!
「直道大人!」
我連同椅子一起向後倒。
在人魚的催促下,夕映語氣平淡地回答:
人魚的舞混合了競技舞蹈的動作與可愛的舉止,完全是她自創,裏頭似乎帶有毒性。
這若是投稿到影片網站,恐怕會獲得驚人的點播率。
我自己雖然看不到,但我想我的臉應該跟紅燈一樣紅。
「有點……?」
人魚還配合音樂,對我拋了個媚眼。
愛澄也懊悔不已地說出心聲。她還是抱膝坐着。
終於音樂也來到高潮。
「如何,王子殿下?你覺得適不適合我?」
「原來如此,她跟《千年魔女》正好相反,採取不觸摸直道大人的策略啊。」
「人魚!危險!」
適合,而且是很適合,我覺得非常可愛。
「嗚哇哇哇,不要動哦哦哦,救命啊啊啊啊!」
人魚的小屁股剛好直擊我的臉。
短百褶裙掀翻了開來。
因爲這裏是我家的客廳啊。
夕映淡然地說出感想。
「要、要妳管。話說,趕快把這東西解開啦。」
而且是朝我的方向——!
「啊,嗯,算——」
我將身體扭來扭去。
「很抱歉,無法測量。」
「無法測量?哦,原來如此,跟我預想的一樣。」
人魚一發令,夕映便觸碰了一下時間移動裝置,接着那臺機器就開始播放出流行音樂。所以說這東西不只是外觀長得像隨身音樂播放器,還真的可以聽音樂啊……
她胸有成竹地邊說邊看我。
人魚揮舞着綵球配合音樂開始舞動。
「呀啊!」
「啦啦隊啊!」
臉上一直掛着笑容的人魚繼續舞動,呼吸也完全沒有亂掉。
人魚從我頭上墜落。
「……拜、拜託,妳快讓開。」
「嗚嗚嗚,動畫主題曲或虛擬人聲的女孩在跳舞的影片,的確很受歡迎。」
我不得不注意到,上衣胸口的部分有塊心型鏤空!
人魚往上跳。
「音樂,請下!」
「哦!」
也稍微有點缺氧的感覺。
人魚在我的臉上磨蹭亂動,我的臉上是人魚的屁股……
「也就是說,王子殿下的心動指數已經衝破最大值了吧。」
死命尖叫之後,我總算被救出來了。
彈性絕佳。
接着她熱力十足地抬起腿,裙底的熱褲若隱若現。
一般而言,啦啦隊應該要多人進行,但人魚即使獨自一人也能展現出毫不遜色、相當有勁的動作。
嘿、嘿、哦!
沒錯,運動神經太好的人魚不應該往上跳。
人魚似乎完全忘了這一點——
「那麼二號,姬宮人魚,要表演啦啦隊舞!」
「直道!」
後腦勺也順便撞上地板。
「哇啊啊!」
「妳這打扮是……?」
人魚「嗯嗯」地點頭。
天花板沒有那麼高。
我的臉現在還處於鑽進人魚裙底的狀態,人魚一動,屁股跟大腿就在我的臉上擠來擠去,擠來擠去。雖然很柔軟,但這樣下去不行。
麻乃下了評語。
鈴蘭也說了些什麼。
可惜的是柔軟的觸感只維持了一瞬間。
另外,「都要融化了」的說法還真老套。
還以爲眼珠子會就此被撞飛。幸好還有安全帽幫忙減弱衝擊,可是依舊相當地痛。不,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
算了,先撇開她不談吧。
淡粉色的頭髮輕盈地飄揚。
我情急之下想站起來,卻做不到。
總算要進入最後的部分。
人魚拿着綵球撐在腰間,口中說出跟剛纔的愛澄一樣的臺詞。
「啦、啦啦隊……」
人魚跳了一下,淡粉色的頭髮也輕飄飄地飛揚。
順便說一聲,最先登場的愛澄如今滿臉不服氣,大肆釋放負面能量,抱膝蹲在角落,維持着體育服的打扮……
胸部有一半都曝光了。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
「我想也是,這絕對是開心的結局啊。來吧,王子殿下,這次一定要跟我確認彼此的愛。王子殿下是我的老婆!」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張開手臂就要撲過來抱我。
「喂、喂!」
被捆綁住的我當然束手無策。
「不,很抱歉要讓妳掃興了,但情況並不是那樣。」
夕映的話讓人魚在抱住我之前驀然停住腳步。
「什麼意思?」
「三柴直道撞到頭的時候,與裝置相連的電源線被扯開了。」
夕映淡淡地解釋。
「因此無法將三柴直道的心動數值化。」
……竟是這麼蠢的結果。
「那、那麼,從頭再來!」
人魚士氣高昂地說。
「不可以。本來就是一次定勝負。」
麻乃出聲反對,聲音如同西伯利亞冷氣團般冰冷嚴峻。
「這是妳自己不小心導致的後果,妳該接受它。」
鈴蘭也露出一張鐵面無私的裁判臉,點頭說「沒錯」。
「可、可是……我這麼努力……」
人魚疲軟無力地蹲坐在原地。
「嗚嗚,王子殿下。」
「距離感絕佳呢,心動指數上升了五十分。」
穿着布魯馬、抱膝坐在角落的愛澄,以及依然維持啦啦隊裝扮的人魚,都用充滿憤恨的眼神看着我。
可愛到不行啊。
「……嗯。」
「嗯嗯、嗯嗯……嗯。」
「嗯?」
鈴蘭柔軟的瀏海從白色帽子露出來,臉頰極富光澤與彈性,就像已經剝完殼的水煮蛋,櫻桃小口爲了叼住Pocky而微微噘起。
○ ○
揚聲宣告後,鈴蘭也叼住Pocky的另一端。
「……爲什麼?」
聽說常在聯誼的時候玩,不過我根本沒有參加過聯誼。
鈴蘭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融合了淡淡的巧克力香氣。
「輸、輸了的話,會怎樣?」
這還是我自小學生以來再次看到供膳圍裙,挺懷念的。
「唔……不、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又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換好裝。
接吻不是應該算其中之一嗎?
這時,鈴蘭與我的鼻頭稍微碰觸到。
都還沒開始往前咬就已經相當接近,太近了。
答案自然不需多說。
「可是,這個玩到最後……」
……咦,情況好像有點奇怪?
另外我覺得,這跟鈴蘭穿着供膳圍裙登場之間,毫無必然關係。
她並沒有坐在我的膝蓋上,只是橫跨過去而已,小小的膝蓋攀附在椅子的邊緣好取得平衡,這樣的特技唯有個頭嬌小的鈴蘭才能辦到。
鈴蘭「啵」地咬了一口。
糟糕,我的心臟咚咚咚地跳得好大聲。
鈴蘭用一如往常、像吉娃娃的眼睛看着我。
「沒、沒這回事,完全沒有。我纔不會討厭小鈴,只是該怎麼說呢,這是出於對青少年保護育成條例的考量之下……」
說起來,這原本明明是什麼測量我的心動指數的遊戲。鈴蘭自己不是說過,這遊戲禁止超出常識範圍的接觸?
「不,我不可能那麼做。」
「哥哥,來,啊——」
「嗯。」
鈴蘭的腳輕輕地觸碰到我的大腿,光是這樣就傳來一陣溫熱。
儘管如此,鈴蘭仍再度「啵」地咬一口。
鈴蘭穿着負責供應營養午餐的值日生會穿的那種白色圍裙,頭上還戴着白色的帽子。
算了,鈴蘭倒是異常適合這副打扮,可以說實在有點太不突兀了。
「你不喜歡嗎,哥哥?」
「………………我、我明白了。」
「……你討厭鈴蘭嗎?」
她們究竟是想要我怎麼做呢?我又沒犯什麼錯……應該啦。
「必須遵從對方的一個要求。」
「真的?」
然而就連我這個願望,也變得空虛無謂。
鈴蘭羞紅了臉,忸怩地拉扯供膳圍裙。
夕映很冷靜地做出評論。
我聽到麻乃的聲音。
要前進到什麼程度纔行呢?
這場遊戲,從一開始不就註定是我輸了嗎?
「話說,爲什麼大家都要角色扮演呢?」
我雖然想抗議,但一開口就輸了。
雖然我已經重複說過好幾次了,但到現在還是沒有人告訴我,爲何會陷入這個狀況啊?誰來說明一下啊。
「不知不覺間氣氛使然啦,哥哥。」
人魚頹然地垂下頭。
鈴蘭的眼睛在發昏打轉。
光是這幾個字,聽起來就已經讓周遭籠罩一種不妙的氣氛。
她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失去平衡跌在地板上。
「嗯,用這個。」
接着,鈴蘭「嘿咻」一聲,就橫跨到我的膝蓋上。
我堅決反對再度挑戰。
鈴蘭的眼睛泛起水霧。
「還、還真是有一套啊,《心中屋》……唔唔唔,好羨慕。」
咦,等等哦。
鈴蘭偷偷地揚起視線向我一瞥。
鈴蘭很有精神地上場。

氣息也很紊亂。
「相、相親相愛活動?」
好近,相當地近。
「呃,妳這應該也是角色扮演吧?」
如此一來,鈴蘭的目的只不過是要讓我心跳加速而已,應該沒有真的打算親我。這樣的話,這場對決我也許還有獲勝的機會,雖然並不清楚勝利的機會在哪裏。
「啊,喂!」
「嗯嗯。」
「我們分別從兩端慢慢喫掉它。」
鈴蘭的臉也好紅,已經到了不尋常的地步。
也就是自古流傳下來的、庶民間的Pocky遊戲。
小鈴緩緩地拿出Pocky巧克力棒。
哎呀,我真是意志薄弱的傢伙。
鈴蘭把Pocky塞進我的口中,我還是被五花大綁綁在椅子上的狀態。
「小鈴我呀,要跟哥哥進行相親相愛活動。」
於是,情況變成我與鈴蘭四目相交。
不願輸的我也同樣繼續咬下去。
結果,鈴蘭的身子忽然顫抖了一下。明明是她自己提出的遊戲,現在卻似乎感到難爲情了,臉蛋變得比剛纔還要紅。
「No more cheerleader.」
然後,「嗚咿!」鈴蘭噴出鼻血。
一瞬間,我似乎瞄到妹妹(暫定)露出邪惡的神情……還是當作沒看見吧。
再這麼下去,說不定真的會接吻啊。
「到、到時候……」
「哥哥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唷?」
要是輸掉,不知道會被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再被那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也讓人很爲難,所以我也往前咬了一口。
臉愈來愈燙,心跳得好快。
該怎麼辦……
「Please give me a chance.」
「先鬆開嘴巴,或者停下沒有繼續喫的人就算輸哦。」
「這可是場認真的對決哦,哥哥。」
這種眼神,我無法招架。
我似乎看到她頭頂冒出白煙。
看來,情況愈發陷入泥淖。
「啊……」
總覺得有點可憐。
不過,以她這個例子來說,就算我看得到也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小鈴是第三棒哦!」
我本想扶住她,但受限於身體被綁住,無法做到。
噗咚,好驚人的一道聲響。
「小鈴!喂,小鈴!」
「嗚咿,因爲太喜歡哥哥,小鈴,已經噗行了。」
怎麼連咬字都變得奇怪了呢。
「小鈴,妳還好嗎?喂!小鈴!」
「嗚咿……」
流着鼻血的鈴蘭在地板上蹬直雙腿。
之後,鈴蘭雖然恢復意識,但Pocky遊戲是我獲勝了。
而心跳指數的比賽則因昏厥而算作中途棄權。
據夕映表示,我的脈搏因爲擔心昏倒的鈴蘭而上升,但心跳指數卻急遽下降,總和起來的分數似乎不值一提。
聽到這個結果,鈴蘭低聲地「……嗚咿」哀嚎着,躲到愛澄與人魚身旁,抱着膝蓋縮成一團,帽子底下的辮子沮喪地下垂。
○ ○
「好,終於輪到壓軸出場了!」
麻乃站到我的面前。
「這件事還要繼續啊……」
雖然我只是坐着,卻感到非常疲累。
精神疲憊就是指這種狀態吧。
「我跟目前爲止的那三個窩囊傢伙不一樣。」
愛澄、人魚、鈴蘭她們三人窩不窩囊先撇開不論,起碼我可以預見,麻乃打算用跟至今不同的方式來挑戰。
不管怎麼說,她並沒有改穿什麼特殊的服裝。
可是,「呀啊!」麻乃的身子突然一晃。
「我問的不是那個,而是我的泳裝姿態啦。」
「我要在丑時釘草人詛咒你。」
「對啊,那樣違反規定!如果哥哥的視力因此變差該怎麼辦?我會告上法庭哦!」
「三柴直道的心動指數增加了五十。」
接着,麻乃的手伸向牛仔褲。
換句話說,現在的麻乃只靠上半身的運動服隱藏一切。
「噹噹,好了。」
正當我產生這個疑問時,只見麻乃的手並沒有穿過運動服的袖子,而是在衣服底下磨磨蹭蹭,開始有所動作。
我腦中問號接連浮現。
麻乃的臉看起來倒像是很期待懲罰。
夕映淡然地量測,麻乃嫣然一笑。
「直道是笨蛋!」
麻乃幫我連同椅子拉回原本的位置。
「三柴直道的心動指數再追加一百。」
因爲她說要當場換衣服,我還以爲一定會脫衣服。儘管不得不說有點遺憾,但總算讓我鬆了一口氣。
她先看了我一眼,微微羞紅臉頰後,再慢慢地解下牛仔褲。麻乃上半身穿的運動服恰好能遮到大腿附近,讓內褲不至於曝光。
「我會讓直道大人正視誰纔是真正的女主角。」
不知何時,麻乃的手中準備了學校的制式泳裝。
「吶,麻乃,妳等一下。」
「不需多說,直道大人,既然你已經坦然接受了前面三個人的表現,那就該平等地看待我。」
就算說這個是傳統藝術活動也絕不誇張,是全國的女子國中生及高中生自然而然就會習得的技能吧。我感到自己稍微見識了女孩子的厲害之處。
她利用運動服巧妙地藏起一切,小心翼翼地把腳套進泳衣。
麻乃擺出完成的姿勢。修長的腳,以及滑嫩但絕非長着贅肉的前臂,全都毫不吝惜地展現出來。
下一個瞬間,襯衫從運動服的空隙掉了出來,落在地板上。
「嘻嘻♪」
我還因爲收不了勢,臉就這麼直接朝下跌了一交。
正當我這麼想時,麻乃也脫下了內褲。
「抱、抱、抱歉。」
這真的可以看嗎?
唔,這一切都是她算計好的嗎?
在襯衫之後,連細肩帶也掉下來了。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這時候得忍一忍。」
正當我在左右爲難時,麻乃已經準備好運動服。那是我們高中的運動服,左胸口處鑲着校徽,只見她把運動服套在原本的衣服上。
可是,爲什麼麻乃要穿着運動服呢?
難道,這也是在她的算計之下……
這就是所謂的當場換衣服嗎?
鈴蘭贊同愛澄的意見。
「懲、懲罰……」
「!!!」
「妳說什麼!」
糟糕,也許乖乖聽麻乃的話會比較安全。
「……呃,技術高超。」
在我如此思索時,泳衣開始順利地貼附在麻乃的身子上,她在運動服底下動來動去(大概是在穿過肩帶吧),調整臀部的部分,最後脫去運動服,完成換裝。
結果,我就陷入由下往上仰望麻乃的狀態。
「???」
愛澄憤恨不平地看我。
「她說得沒錯。」
「敗犬給我閉嘴,乖乖看着!」
「爲什麼說我啊……」
在角落抱膝垂頭喪氣的三人,與我的聲音重疊。
麻乃稍微往前傾,很難以置信的是,她的胸部在尼龍纖維的包覆之下,居然還不忘強調自我,靈活地晃動着。
不僅如此——
稍有疏忽,心臟說不定會停止跳動。
一想像愛澄在大半夜的神社裏,拿五寸釘刺草人的模樣,我就覺得恐怖。
雖然關鍵性的地方都看不到,但這幅光景讓人無法冷靜,坐立難安。
「四號候選人,細雪麻乃——我要當場換衣服!」
啊,我恍然大悟。
可是,男生這種生物實在是笨蛋,明知那是計謀,卻仍會心跳加速。
「……討厭,直道大人好色。」
雖然以前曾經不小心看過麻乃的裸體,但……
「我可沒有妨礙妳們表現唷,請妳們也別妨礙我表現。」
「順便把我搬起來吧。」
「住手,妳可是一個魔術師,那麼做真的會實現吧。」

麻乃把運動服的衣襬往下拉,勉強把下半身岌岌可危的地方遮蓋住。
「唔哼哼。」
麻乃忸怩着身子,好讓運動服的衣襬儘可能藏住身體的重要部位。
「……對、對心臟不好。」
「直道乾脆被地球以外的生命體綁架算了。」
「麻乃!」
「你如果別開眼神,就會遭到懲罰哦。」
話說,這些現在都不重要。
「……感覺會被埋入奇異的金屬片,好可怕。」
夕映平淡的聲音響起。
「三柴直道的心動指數再度追加了八十。」
太不講理了。
「三柴直道的心動指數又追加了一百分。」
「嗚哇!」
但是我整個人被捆綁在椅子上,無法站起。
她迷茫的垂眼盯緊我。
唔。
「!!!」
兩人的目光一對上——
我的心臟像被塞進真空包一樣縮水了。
不對,她可是說要當場換衣服啊。
在這種狀態下跌倒可不得了。
「你覺得如何,直道大人?」
「嗚!」
像雪一樣白皙的肌膚、有如上好絲綢的黑髮,頭上戴着紅色蝴蝶結的髮箍。
「不,那是因爲我的想法完全被忽視,我絕對沒有坦然接受這種——」
什麼,內褲!
這就是體育課時,女孩子偶爾會在教室角落做的事……
去申請無形文化遺產吧。
「妳、妳在想什麼啊!」
「「「「什麼!」」」」
她身穿緊身牛仔褲與襯衫,極爲正常的打扮,不過身段姣好的麻乃就算穿着簡單也十分引人注目。
人魚也阻止愛澄。
愛澄被麻乃挑釁的言語激怒,站了起來。
「學校的泳衣跟比基尼比起來布料面積較多,但這一點我反倒覺得很性感呢。」
麻乃拉了拉肩帶。
就在這時候——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時間到。」
夕映插嘴表示。
「經過五分鐘了。」
剛纔的「嗶嗶嗶」原來是碼錶響了。
「我也盡全力了。」
麻乃在胸前雙手合掌。
「好,請告訴我分數吧。」
「這一刻,三柴直道的心動指數總和爲——」
在大家屏氣凝神等待之中,夕映平靜地宣佈:
「七百八十分。」
愛澄一百分,人魚無法量測,鈴蘭昏厥,在這現況之下,七百八十分可謂相當高的分數。
應該說是技壓全場的優勝。
「還以爲可以得到更高的分數,算了,這也沒辦法。」
麻乃斜眼瞄過在角落發抖的三人。
「那麼,這次的比賽由我得勝,沒有異議吧?」
三人悔恨地皺起五官。
「吶,夕映。」
「久等了。」
——夕映這麼一說,你是否稍微心跳加速了?
這次她往我的方向倒下。
「啊,不,沒什麼。」
「………………夕映?」
○ ○
——夕映也和她們一樣,想和三柴直道兩人獨處。
夕映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離開我的身體。
「妳、妳還好嗎?」
不,當然很可愛啊。
「這、這該怎麼形容呢,夕、夕映不知道……」
「服、服務?」
「三柴直道的心動指數上升了五十,啵。」
「對笨手笨腳女服務生來說,跌倒是家常便飯,不,說是該有的禮節也不過分,啵。」
我不可能會看錯,完全就是女服務生的翻版。
「喂、喂,妳這個樣子還好嗎?」
她連耳朵都紅了。連兔子的耳朵都會變紅,這究竟是怎樣的功能呢?
雖然夕映面無表情地這麼說,但我卻覺得她似乎很落寞。
「請等一下。」
「笨手笨腳服務生模式,啓動。」
麻乃的話讓我回過神。
但夕映是我的女兒吧?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了。感覺這之間的解釋扭曲了兩層、三層,讓我搞不太清楚,但總之夕映是我的女兒(預定),那麼就不該有奇怪的想法。
夕映的發言實在嚇人。
「是。」
夕映低着頭,結結巴巴地說:
「沒有問題,啵。」
「夕映不會感冒,啵。」
這不是比喻,而是現實。
夕映所端托盤上的玻璃杯灑出水來,拋出一道神奇的軌道,撒在夕映自身的頭頂。特地穿上身的服務生打扮全泡湯了,頭跟兔子耳朵都在滴水。
夕映端正的臉龐近在咫尺。
水珠沿着銀色頭髮滴落。
我可不知道我那有如銅牆鐵壁的理性,是否能熬得過這種猥褻的服務。
「是。」
夕映的頭頂戴着毛茸茸的兔耳。
「啵是啥……」
「還不放棄啵這個語尾詞啊……」
「嗚——哇——!」
「如果這種人真的存在,我想會被馬上開除吧。妳趕快擦一擦吧,再這樣下去會感冒。」
「噗——夕、夕映?」
又有一種不妙的感覺,這種時候我的直覺都很準。
她的語調是種照着稿念臺詞的感覺。
是燈籠袖罩衫,配上輕飄飄的迷你裙&圍裙的打扮。
「咦?」
等我回神時,我已出聲喚了她。
——夕映是不良品。
真是的,我究竟在說什麼?
罩衫因爲溼掉而緊貼在夕映的肌膚上,她的身體曲線清晰地浮現。
看來她還是有好好地計算分數。
「其實本來應該要弄溼三柴直道的褲子,然後發展成擦擦服務纔對——」
夕映也換上了角色扮演的服飾。
另外,語尾似乎多了什麼。
突然宣佈要參加的夕映一度不知去向。
愛澄、人魚、鈴蘭也用輕蔑的眼神看我。
「哼,不管換成什麼打扮,都無法威脅到我的勝利啦。」
「哥哥這個蠢蛋白癡!」
依然穿着學校泳衣的麻乃雙手環胸表示。
這滴水珠啪答一聲落在我的臉頰。
我的目光移了過去。
啊,對哦,說得也是。
夕映曾經說過的話閃過我的腦海。
而下一個瞬間,轟的一聲,夕映的頭頂居然冒出蒸氣。
「爲什麼?」
她化身爲女服務生。
「現在是什麼氣氛啊?真不愉快。」
她喜歡兔子嗎?以前她曾說喜歡羊,不過那大概只是話題的材料吧。
「咦?」
仔細一看,裙子後方也附了一個圓滾滾的兔子尾巴。
夕映滿臉通紅。
「王子殿下,太過分了。」
夕映就這麼低着頭。
我將目光移向夕映。
怎麼連我都開始覺得害羞了,我心跳加速。
該表現出什麼反應纔好呢?
「呃……」
被綁在椅子上的我無處可逃。
她以平靜的眼神注視我。
我想兔子應該不會發出「啵」之類的叫聲。
「看來夕映實在不適合做這種事,真沒用。無法像她們那樣。」
「呃,就是……很可愛。」
「妳的打扮——」
這時冒出一道聲音。
「直道這個背叛者。」
倒下來的夕映撲倒在我的身上——不過,就此停住。
平常爲了掩飾尷尬,我會搔搔頭。可是現在雙手被綁住,什麼也辦不到,只好對眼前的夕映露出苦笑。
夕映的紅眼睛倏然發光。
下一個瞬間,夕映口中說「滑倒」,然後就突然在毫無障礙物的地方滑倒。
夕映靜靜地回應。
「……那個、夕映非常……高興。」
「平常的哥德蘿莉裝也很好,只是,這樣應該說很有新鮮感嗎,啊——那個……我在說什麼啊,哈哈。妳還是忘了我說的話吧。」
「這下子,勝利獎品直道大人就是我的——」

「夕映接下來要服務三柴直道,啵。」
「不過,還是作罷了,因爲夕映不想讓你困擾。」
夕映試着站起身子——又再次摔倒。
糟糕,我現在的臉該不會非常紅吧?
然後又再次現身。
「夕映也想要參加。」
「「「呣呣呣。」」」
除了一點之外——
托盤上有一杯斟滿水的玻璃杯。
我轉向夕映,對她投以求救的眼神。
結果她已經回覆到往常的面無表情。真可惜。
「那麼,現在三柴直道的心跳指數是——」
夕映停了半晌後宣佈:
「一千分,因此由夕映勝出。」
「作弊!」
麻乃出聲抗議,學校泳衣的打扮害她缺了那麼一點魄力。
「這樣的指控讓人無法置若罔聞,夕映可是很公正地在裁斷。」
「證據呢,妳沒有證據啊。話說回來,評分者也介入參加比賽這點本身就有問題。」
「那麼妳應該在夕映參加前提出異議纔對。」
兩人怒目相對,四周的空氣瀰漫濃濃的火藥味。
「好、好啦好啦。」
想化解糾紛的我,委婉地介入兩人之間。
「不要吵架,大家就和和氣氣地……吶?」
聞言,夕映與麻乃同時看我。
麻乃迷茫的垂眼頓時變得兇狠。
夕映的表情似乎也比平常多了怒意。
「直道大人,就別管什麼心動指數這種慢吞吞的系統了,請你當場親口說出誰纔是第一名。」
「這是推翻根本設定的發言呢。」
於是,愛澄她們也走上前來。
我跳起身,觀望四周,一樣是我平凡無奇的房間。
鈴蘭動起櫻桃小口咀嚼早飯,吞下食物後便聊起下次的休假。她提到在水族館裏會舉辦活動等等的話題。
我只關上紗窗,所以可以聽到外頭的蟲鳴。
「咦,啊,不……」
嗶嗶嗶。
睡意立刻湧了上來。
「哥哥,起牀了。」
餐桌上擺着看起來很美味的早餐,烤魚、蒸氣嫋嫋的白飯、味噌蜆湯、海藻生菜沙拉,不多不少正好兩人份。
「小鈴?」
「……哥哥。」
一點燈,房間裏頭便明亮了起來。
「不行,哥哥,快點,不起牀不行。」
愛澄與人魚回家去。不知道會在哪過夜的夕映也不見蹤影。鈴蘭鑽回自己的房間,麻乃也消失在冰箱裏。
湯明明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卻非常地好喝,比我做的好喝千萬倍。
鈴蘭倏然轉過身,走出我的房間。房門沒有被帶上,鈴蘭走下樓梯的腳步聲傳到我的耳中。
應該不是……燈光影響吧。
我不加抵抗,任睡意帶走我的意識。
「既然如此,最年幼活潑的小鈴肯定是第一啊,對吧,哥哥♪」
○ ○
「太長了吧!會長出褥瘡來啦!」
「……哥哥,你還醒着嗎?」
是鈴蘭的聲音。
但偏偏在這時候,窗簾被人拉開。早晨的太陽很刺眼。
忽然,我清醒了。
我坐到我的位置。
「咦?」
我坐起上半身,拉了自燈罩垂下的線。
鈴蘭歪着頭,左右的辮子在晃動。
「嗯嗯。」
「快點、快點,早飯已經準備好了哦,你要快點下來,以免飯菜冷掉哦。」
嗶。
搖啊搖,搖啊搖。
嗶嗶嗶。
我遭到超大音量的痛罵。
我儘可能以溫柔的語調詢問她。
我回想起白天當夕映在說明那一連串不可思議的現象時,鈴蘭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然後抬頭去看貼在牆上的愛澄所寫的字。
鈴蘭低着頭,瀏海遮住了她的臉蛋,小小的手緊緊地握在胸前。
現在是什麼局面啊……
「可以。」
嗶嗶嗶。
現場氣氛瞬間凍結。
鈴蘭探出臉來。
「開動了♪」
又變成「疾風怒濤」了。
跟往常一樣。
剛纔明明那樣大鬧一番,但現在鈴蘭卻愁眉不展,彷彿剛剛那些都只不過是我眼花看錯。
最後,勝負的結果變得含糊曖味。我想也是。
「直道——」「哥哥——」「直道大人——」「王子殿下——」「三柴直道——」
「那個……就是……大家……對我都很、重要、哦?」
○ ○
我雖然鑽進被窩,卻睡不着,仰望天花板。
「請說出誰是第一名,三柴直道。」
我放下筷子,一直盯着鈴蘭。
不對。
「怎麼了,哥哥?飯不好喫嗎?」
那傢伙有什麼打算呢?
我伸長手臂把放在枕頭邊的鬧鐘按掉。
「王子殿下,你曾經說過吧,爲了我,不管何時都會趕來。」
聽到我出聲喚她,鈴蘭緩緩地抬起臉。
「嗯嗯,再五年。」
「小鈴,這裏是——」
「怎麼了?」
然後——
我端起湯碗,窣窣窣地喝起味噌湯。
對於夕映請求協助一事,愛澄選擇暫不答覆。
搖啊搖,我的身體被人搖晃着。
我說啊,會溫柔對待我的大概只剩廁所的馬桶座了。
我抓了抓頭髮。
鈴蘭的話在中途打住。
我應該怎麼做纔好……
想來也是。
「我可以進去嗎?」
突然有人敲我的房門。
叩叩。
鬧鐘在響。
「……吵死了。」
好安靜。
「嗯嗯,再五分鐘。」
「早安,哥哥。怎麼了,露出那麼可怕的臉色?」
沒有哪個角落顯得突兀——
圍着供膳圍裙的鈴蘭在胸前握起小小的拳頭。
「——然後啊。」
嗶嗶嗶。
不過……
隨着「喀嚓」一聲,房門被打開了。
她穿着七分袖粉紅色睡衣,左右兩邊的辮子已經解開。
書架與書桌、衣櫃、白木做的木刀……
鈴蘭在我的對面坐下,滿臉笑容。
身上是她愛穿的粉紅色上衣與飄飄然的裙子,還圍着圍裙。
穿着體育服的愛澄湊近我的臉。
「啊,嗯,還沒睡哦。」
我扭動着,將臉躲進毯子底下。
「對不起,哥哥。」
「……開動。」
夕映靜靜地催促我。
人魚以晶亮的雙眼注視我。
「對啊,仔細想想,這樣最簡單。只要直道乾脆地說出答案就行,一切都能解決!」
「「「「「大笨蛋!」」」」」
全部有五個人,九顆白眼(因爲夕映的左眼戴着眼罩)一致鄙視着我。
「不,非常好喫哦。」
「不過,你都沒有動筷子……」
她的大眼睛似乎因不安而眼神晃盪。
「難不成你覺得肚子痛?」
「……不是這個原因。」
「那麼——」
「吶,小鈴。」
我打斷鈴蘭的話。
「這裏又是所謂的代理世界吧?」
以前我也曾經身陷此處,這裏是鈴蘭創造出來的〈夢〉的世界。
表情逐漸從鈴蘭的臉上消褪。
簡直就像被一塊布抹去似地。
「……這點變化,就算是我也能察覺哦,我變得能夠察覺了。小鈴,妳自己也不覺得能騙倒我吧?爲什麼要這麼做——」
「有什麼關係,就讓我騙嘛!」
鈴蘭的語氣猛然變得激動。
「小鈴……」
我被鈴蘭丕變的態度嚇了一跳。
……不,這或許不是什麼態度丕變。白天聽完夕映的話之後,這個想法可能就一直存在她的心底。
鈴蘭再度俯首,可是又立刻抬起頭注視我。
「吶,哥哥,我們就這樣留在這裏生活吧,好嗎?」
「……爲什麼你要這麼說呢?」
「就忘掉全部吧。所有的一切,只要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就行了。我們逃走,躲起來吧。在這裏的話,哥哥跟小鈴兩個人能活下去,這樣纔好,我們就這麼做吧!」
不,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瞭然於心。
「我並不會用槍啊。」
角色扮演,然後把我搞得昏頭轉向的事。
「是嗎?」
鈴蘭說完就倒轉槍身,把槍遞給我。
還給妳——我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說什麼要測量我的心動指數,其實那全都只是藉口。
也許這纔是鈴蘭真正的說話方式。
「小鈴……」
鈴蘭停頓一會兒,什麼話都沒說,把頭低下。
是爲了製造回憶。我站起身走到鈴蘭身旁,屈膝跪在地板上。
「因爲小鈴很溫柔啊。」
那個亂七八糟的鬧劇。
很溫暖、很柔軟。
「願你戰無不勝。」
世界是催眠裝置《獻給虛夢的供物》讓我做的〈夢〉。
「之後我再……」
「我想那樣……是行不通的。」
「我……纔不想……當你的妹妹。」
她的這種眼神令人難熬,我差點就移開視線,但總算勉勉強強地按捺住。我想看着她的眼睛,確實傳達我的想法。
鈴蘭在我臉上烙下一吻。
我不小心明白了。我的腦筋並沒有多好,但即使如此還是懂了。
有好一會兒,鈴蘭就這麼將槍口對準我。
「如果在這時候逃開,就算能跟小鈴在一起,我也無法真心露出笑容了。」
她拿起那把大槍指着我,一開始是朝着我的臉,接下來瞄準我的腳。這把槍究竟是從哪裏拿出來的,始終是個謎團。
「……還給你。」
不知何時,鈴蘭的口吻出現大轉變。
「我……我並不是小鈴心裏所想的救世主。」
「它一定會幫我守護你。」
「那不是我,所以我想,非得解除多重世界混淆在一起的情況不可。小鈴妳不也希望救世主——」
「……所以說,那不是我。不過,也好,就借我當作護身符吧。」
鈴蘭身處的『真實世界』,因爲巨大隕石墜落而導致文明社會瓦解,各地都出現衝突紛爭,是個孩子們爲了生存得拿起武器的世界。
「抱歉,小鈴。」
"Romeo Must Die Part1" is closed.
「……忘了?」
「別走。」
我沒有接過鈴蘭的手。
鈴蘭對我伸出手。
「使命和平行世界,還有其他人,全都忘了吧。」
那是——道別用的儀式。
鈴蘭幼小的手包覆住我的臉頰。
「把這些全都忘了。」
我摸了摸鈴蘭的頭,她的頭髮柔順蓬鬆。
「……是啊。」
「你受傷的話,就不能動了吧?」
「我不是說了,這本來就是你的槍,只是暫時寄放在我這裏。」
「太誇張了吧。」
「如果我和小鈴真的是兄妹就好了,那麼一來就能一直待在一起。」
我也一聲不吭地凝望鈴蘭。
鈴蘭緩緩地把手放下,垂頭喪氣。
「抱歉……還有,謝謝妳,我很開心。」
「你以爲我無法開槍吧?」
我接過沉甸甸的沙漠之鷹。
到底持續了多久呢?
「在這個世界的話,不管什麼事都會很順利哦,因爲,小鈴就是這裏的神嘛。凡事都能隨心所欲哦,不會有任何痛苦,只存在開心的事哦。所以就跟小鈴兩個人一起——」
我辦不到。
最後——
但鈴蘭沒有看我,她頑固地不願看我。
「哥哥。」
鈴蘭的大眼睛蒙上失望之色。
「……爲什麼?」
「……小鈴。」
那裏的『三柴直道』則是救世主——
——鈴蘭如此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