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話說當時我還是主角
《話說當時我還不是主角》 · 二階堂紘嗣 · 2.1萬 字
「哈……哈……哈……」
我在傍晚昏暗的天色下奔跑。
反正就是一直跑,有如一停下來就會沒命的鮪魚。
「該死。」
真是莫名其妙。
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想也想不通。
我繞過公園的轉角,轉彎時不太順,差點撞上牆壁。
快喘不過氣了,肺好痛,心臟都在發疼。
可是我不能停下來。
我衝下斜坡,沒有減緩速度。
「救命啊!」
我大聲地呼喊。
可是卻沒有人注意到我。
「……怎麼回事啊?」
走在路上的人們聽不見我的聲音。
感覺並不是在忽視我。
而是根本就看不見我。
爲何會發生這種事?我覺得極爲不可思議,可是沒有餘裕讓我慢慢去思考原因。如果停下腳步,我就會被逮住。
那個女孩——
我本來還在疑惑她怎麼憑空出現,下一刻就不由分說地朝我踢過來,真是瘋了。
忽然,我的左手小指在發燙。
Q版夕映幫我導航。
我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在逃命時沒空拿出來,現在的話,我可以靠這個來求救。
爲了引誘『夕映』。
「啊?」
其實原本只要像剛纔的平行世界那樣,在自己的家中調換完畢,我們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爲什麼呢?
「哈……哈……哈……」
被踢上一腳的話,如果那不是搞笑漫畫的橋段,可是會死人的。
愛澄燦然一笑,把卡片舉到我面前。
在我們身後的是——
助跑距離很充足,我就憑着這股衝勁跨過橫倒的腳踏車。
忽然,在無風的狀態下,停在附近的腳踏車嘎啦嘎啦地倒下,成爲阻攔我前進的障礙物。怎麼想都知道那並非自然倒下的。
這麼說的人是——
「愛澄!」
但我們正往反方向前進。
空氣很乾,喉嚨好痛。
怎麼偏偏選在這時候?
唯一能想得到的就是發生了某種異常的狀況。不能用常識衡量,某種不可思議的事……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但藉由路燈的照明,唯有那一塊地方看起來彷彿就像在聚光燈底下。
仔細一看,愛澄穿着我的衣服。
突然,喀噠,腳步聲傳來。
我轉頭看向身後。
我將背靠到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吸入氧氣。離家時冷到不行,現在卻熱到全身火燙,汗流不止。
「怎麼會?」
我心裏這麼想着——
「就是那裏嗎?」
總之,我得想辦法甩開她。
「下一個轉角右轉,三柴直道。」
一條愛澄,我的青梅竹馬。
而且,牆壁還被她踢破一個洞……
愛澄打斷我的問題。
手機沒有開機。我按下開關,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一股勁兒地跑,拚命跑,有如一停下來就會沒命的鮪魚。
但事實上,是我在誘導『夕映』。
「我知道!」
要前往小學的話,那條路會是捷徑。
我心下駭然地望過去。
「請跳過去。」
直到實在再也跑不動之後,我停下腳步。
不對,一般想來,女孩子的飛踢怎麼可能會把牆壁踢破呢?肯定是有什麼機關,絕對是這樣。
我按照Q版夕映的指示,直直向前衝。Q版夕映手上握有這地區的詳細資訊,所以比我這個在地人更清楚路況。她會引導我前往用來捕獲『夕映』的最佳場所。
不,還不知道。
所以正確來說,我不是在逃亡,而是全力誘導『夕映』中才對。
不,首先得聯絡愛澄。
泛藍的銀髮在搖晃,制服裙襬隨風飄動。
我跑向愛澄。因爲一路不停地奔跑,乳酸的堆積已讓我的大腿變得硬邦邦。這已經超越了「腳好重」的程度,根本感覺不再是我的腳了。儘管如此,見到愛澄的臉還是讓我鬆了一口氣。
「真是的,爲何這次卻是時間緊迫呢!」
我一邊留意背後,一邊在無人的小巷裏前進。
愛澄一定會找到「半年前」的『我』。
由於沒有在約定的地點出現,她說不定正在擔心我。
我鑽進鐵門已經拉下的酒類雜貨店旁的窄巷,前方是條死路,但我爬上牆壁,在另一邊落地。
沒錯,這是個戰術。
暖暖的毛衣上套着夾克。
就在這時候,丁字路映入我的眼簾。
○ ○
擺脫了嗎?
非得在一條更加狹窄的小路不可。
「比起這個,直道。」
「瞭解!」
警察?
因此,我也不能栽了跟斗。
『夕映』追了上來。
看不到那名追趕着我的女孩。
毫無疑問是愛澄沒錯。
「……怎、怎麼了?」
而我則代替『我』被『夕映』追趕。全力逃亡中。
我稍微回頭確認。
我在傍晚昏暗的天色下奔跑。
還有,考量到我的體力,太遠的地方也不行。
焦糖色的蓬鬆髮絲、爭強好勝的大眼睛、粉紅色的嘴脣。
「沒有任何戲法,也沒有任何機關。」
但是到達的時間與場所又再度出現偏差(在五點三分抵達附近的公園,這樣的偏差似乎在誤差範圍內)。因此,作戰方式緊急變更爲在旁等着『我』被『夕映』追趕,然後在中途調包。
那地方稍微不太合適,小學實在太遼闊了。
「嗚哇!」
「我把……腳踏車……給忘了。」
目前爲止進行得很順利。我想。
剛纔『夕映』大概是想讓我往左轉。
「這是怎樣啊……」
「就這樣筆直往前。」
能接通嗎?
「抱歉啦。」
我請愛澄去追上「半年前」的『我』。全力追蹤中。
霹隆~
「太好了,我剛被一個怪傢伙追殺。」
絕對要讓它成功。
毫不知情的『夕映』,應該以爲自己在誘導我前往已經廢校的小學。
愛澄的手中拿着像撲克牌一樣的卡片。
我怎麼不記得有借過她衣服……
「那是什麼啊?」
頓時,視野變成白茫茫一片。
是壞掉了嗎?
可是不管我按了多少次,都沒有反應。
我速度不減,小心翼翼地往右拐彎。
向愛澄借來的手機響了。
「該死。」
「妳沒見到嗎?一個銀色頭髮的——」
「我先說一聲哦。」
現在愛澄與我分開行動。
麻乃發動了與我相連的《命運紅鎖》。
我請她事先在丁字路口待命。
雖然不知道麻乃接受到什麼程度,但她現在願意出手相助。我對此甚爲感激。
『夕映』已經逼近到離我不遠的後方。我的體力已達到極限,她卻還遊刃有餘。可是,我不能在這裏被她追上。
我全力衝刺。跑啊、跑啊、跑啊——
然後滑進與麻乃等候的路口剛好相反的另一側。
「準備囉,麻乃!」
「沒問題!」
隨着吆喝,我們把《鎖》拉直。
雖然有點隨便,但這可以說是個簡單牢靠的戰術。
急速前進的『夕映』將會被《鎖》絆倒。
接着我們再將她捕獲。就是因爲這樣才需要一條小路。
『夕映』完全沒有設想過會遭到反擊,所以攻她個措手不及的這一招絕不會失敗。
理應如此纔對。
然而——
情況卻出乎預料。
「什麼?」
難以置信地,『夕映』在瞬間就採取了迴避的行動。她輕盈地躍起,跨過《鎖》之後,雙腳踩上眼前算是丁字路盡頭的牆壁,然後在空中迴旋,像一名體操選手般轉眼就在柏油路面着地。
「這、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啊,對啊,『夕映』並不是人類。
『夕映』輕聲呢喃。
「這下子,要交談就方便多了。」
愈是呢喃着想辦法,腦子裏就愈只會浮現出「想辦法」這三個字。
小不點麻乃挺起平坦的胸膛。
該怎麼辦?不管一切跟她拚了?
「…………」
換句話說,現在……現在這個概念已經搞不清楚是指何時了,總之這時候、這個瞬間,二十年後的『三柴直道』正在看着我。目前這個階段『夕映』的通訊功能應該還處於正常狀態,所以她有可能正在接受某些指示。
「不要做無謂的掙扎!」
就好像雨點一樣,可是天空無雲看得到星星,所以這不是雨。
原來如此,這個時間點的『夕映』還不知道麻乃的事。
人魚現身。
話說回來,她完全沒有亂了呼吸,也沒有出汗。
喂喂喂,這種發展合理嗎……
麻乃揚起淡淡的笑容。
人魚反手握着《惡女志願》飛快揮舞。
『夕映』明顯感到喫驚。
「麻乃!」
黑夜之中,人魚的白洋裝與粉紅色頭髮留下一抹殘像。
這可行不通。我這個人大概只有「戰鬥力5」哦,大概。
被奉爲校內第一的美少女,推特追蹤者約有五萬人的細雪麻乃,不應該會是一個稚齡小女孩。眼前的麻乃與『夕映』的情報出現落差,似乎令她大惑不解。
「我、我明白了。」
「請退後。」
得想辦法找到能夠靠近『夕映』的時機。我雖然打從一開始就不具有什麼力量,但麻乃如今也處於能力喪失的狀態。既然使用《命運紅鎖》的捕獲戰術失敗,那麼我就得有所行動纔行。
「這是我借來的,妳一定要接好哦。」
怎麼辦?
『夕映』的視線從我移動到女童模樣的麻乃身上。
反而站在麻乃的背後。
「資料庫裏有妳的名字。真奇怪,妳應該跟三柴直道就讀同一年級纔對……」
在我腦筋轉過來的同時,黑暗之中傳來一道聲音。
糟糕。
『夕映』大概是加重了手臂的力量,麻乃苦悶地發出「唔」一聲。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
我們這種投機取巧的陷阱哪算得上什麼。
我刻意裝傻。
平時不會表現出內心動搖的『夕映』再度困惑了起來。
「手機?」
被奪去自由的『夕映』還在試圖突破《鎖》的束縛。
我們的任務是阻止『夕映』。不能讓她攻擊『我』,也必須把奈米發射器,也就是那隻奇形怪狀的槍拿到手。
正當思緒變得一團亂的時候,一顆水滴落在我的臉頰上。
趁着『夕映』的注意力仍在麻乃身上——
「麻乃!」
這麼一來,也許會……不太妙。
而我不僅氣喘吁吁,連腳都抖個不停了。
麻乃巧妙地利用《命運紅鎖》纏住『夕映』的身體。
希臘神話中有一位傳令之神荷米斯,這位神祇所持有的手杖據說就叫做雙蛇杖。
想想辦法,三柴直道!
接着,『夕映』抱着麻乃往後方跳躍一大步。
『像細雪麻乃那時候一樣,讓她觸電。』
我咬緊牙根。
當我回過神時,『夕映』的身影已不在她剛纔所待的地方。
似乎就是透過這東西,將『夕映』看到的景象傳送給『三柴直道』。
「……《鱗姬》?」
「細雪麻乃。」
我沒有準備好方案B。
想辦法想辦法想辦法想辦法想辦法。
『夕映』發覺Q版夕映的存在了嗎?
「我是『雪女』之女——細雪麻乃。」
她左眼的眼罩早已被取下。左眼刻着像魔法陣的圖案,中間浮現出名爲荷米斯之杖(雙蛇杖)的刻印。
「對我的王子殿下動手的傢伙,我可無法原諒啊。」
「接着請把手機丟過來。」
鏘!響起硬物相碰的聲音。
「我是細雪麻乃,直道大人的〈未婚妻〉哦。」
『夕映』感到困惑可是件稀奇的事。
砰!甚爲不堪一擊地爆炸。
『夕映』滿不在乎地看着我。
『夕映』像是在擁抱麻乃幼小的身軀一般,手臂環過她的脖子。麻乃身穿的白色和服下襬在飄動。
「請不要讓夕映再說一次。」
「妳是什麼人?」
「我知道了,妳住手。把手從麻乃身上移開。」
夕映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唔!」
「直道大人!」
肯定是因爲她的資料之中沒有人魚這個人。
然而,『夕映』立即做出反應,抬起腳底擋住人魚的攻擊。
「直、道、大人……趁現在、快、逃。」
那可不行。怎麼可以呢?
「妳是哪位?」
「我是《鱗姬》——《惡女志願》的正統繼承人。」
啊啊,可惡,該怎麼辦——
Q版夕映以不被『夕映』察覺的方式教我怎麼做。
愛澄不在,麻乃被劫爲人質,又沒有Q版夕映的協助。
〈未婚妻〉是個小女孩,這是哪來的光源氏(譯註:平安時代名著《源氏物語》的男主角,他將一名容貌與戀慕之人相似的小女孩撫養長大,並教養成理想中的女人,與自己結爲連理。)啊。雖然心裏不免會生出這個聯想,但現在暫且撇開不談。
我照『夕映』的吩咐——佯裝是這樣,然後丟出手機。
她的手中握着斷絕詛咒的《惡女志願》。那是類似骸骨造型的短劍。在很久遠以前,刀刃斷了一半,但封印在我血液之中的另一半已經取回,如今恢復了完整的模樣。
糟糕,這下糟糕了。
「夕映說,請你退後。」
趁着這個空檔——
『夕映』並沒有去接住它。
然而……
不。
手機在半空中爆炸了。
「——唔!」

我輕輕一瞥,熒幕上顯示一排文字。
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我、沒、事。」
「看樣子,你似乎知道夕映是誰,爲什麼?」
思及此,「嗡——嗡——嗡——」手機也幾乎同時發出了震動。
我聽話地後退一步。
這也許倒是個機會。可以趁着『夕映』接住手機時讓她觸電。雖然沒有經過事前討論,但Q版夕映想必能夠明白。
空氣像翻湧的海浪般晃動着——
人魚奔上前去,將《惡女志願》的劍尖指向夕映的脖子。劍尖閃動着鋒芒。
雖然不知道『夕映』是否因此而死心,但起碼她不再試圖添亂。
我在掉落至地上的手機旁邊跪了下來。剛纔的爆炸讓愛澄的手機完全損壞,裏頭的零件都跑出來了。
「喂,夕映!夕映!」
我的呼喚沒有得到手機的回應。
反而是被綁的『夕映』回答:「有什麼事?」
「不是啦,雖然是夕映,但不是『夕映』啦。」
「無法理解。」
「說明起來會很複雜……」
就在這時候——
霹隆~
那道愚蠢的聲響從某處傳來。
「是我的智慧型手機。」
麻乃從白色和服的袖口拿出手機。我跑向麻乃。在麻乃縮小的手掌反襯之下,手機顯得很大。
探頭一望,Q版夕映的身影顯現在熒幕上。
「夕映!」
放下心中大石的我吐出一口氣。
「太好了,妳沒事……」
「沒問題。夕映移動到細雪麻乃的手機裏了。」
Q版夕映接着說:
就算她扣下扳機,肯定也打不中我吧。
「所以,我決定贊成多重世界的混淆。」
過了一會兒後。
「我想要的就只有你。就算那個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跟你擁有相同的聲音,說話方式跟你相同,像你這麼溫柔,我想要的還是隻有你,纔不是跟你相像的另一個人。」
「咦,什麼?人魚……?」
「妳在說什麼啊,那可是妳尋覓已久的『王子殿下』哦?」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啊。」
人魚丟開自己的手機,大概是因爲對Q版夕映的電擊心存戒備。
聽她這麼一提,確實如此。
「別動,王子殿下。」
「無所謂啊。」
「人魚……」
「妳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嗯,奇怪?」
我突然感到不解。
彷彿快要溺斃一樣。
『夕映』動也不動地回望我。『三柴直道』也許正在對她下達某些指示。我聽不見,所以也就無從得知。
哎呀,其實我沒有那麼想看呀?
當她那麼做時,麻乃的手機也連帶遭受破壞,所以Q版夕映現在已經轉移到人魚的手機裏。
再來只要我主動用這把槍射自己就行了。
我望向人魚。
「呃,這下子任務就結束……了吧?」
說得有道理。
○ ○
對方沒有回答。
「直道大人!」
「王子殿下!」
指着我的奈米機發射器上的準星搖搖晃晃。
我轉頭望着人魚。
人魚的雙眼極爲認真,她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多重世界的交集已經解除,那各位爲什麼還會在這裏呢?」
「比起這個,姬宮人魚,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那麼,我們得去跟愛澄會合。」
「好痛、好痛!」
我緊盯着人魚。
「你這句話是出自真心嗎?」
「無所謂。」
她的聲音充滿痛苦。
既然已從『夕映』手中奪走發射器,那麼歷史的修正力就不會發動,意即小學的崩塌事故不會發生。這麼一來,也就不會衍生出多重世界混淆在一起的事態。
「問題可能會發生,可能不會發生。但是這點就是個問題吧,等到事情發生時就太晚了,所以說——」
「是你的話,就能夠理解吧,三柴直道?」
人魚怎麼會在這裏呢?
一顆一顆,一顆一顆。
「……那是因爲,呃,也就是……抱歉,我不太會說明。可是真的有些很嚴重複雜的原委啦。」
我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裙、裙子底下……」
人魚的聲音在顫抖。
「現下以三柴直道這個奇異點爲中心而糾纏在一起的線團已經解開,再來只要把線拉直就行。」
據說只要是我自己的選擇,歷史修正力便無法插手干預。
我注視着『夕映』的左眼,在它的另一端……
他們都是跟我長得像的——別人。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動到『夕映』的腳。『夕映』纖細的腳在制服的短裙下伸了出來。『夕映』稍微扭動身體,裙子轉眼就被往上掀……
「我躲在王子殿下的影子當中啊,就像雪女那樣。不過現在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吧,首先應該要把那個叫做奈米機器的發射器拿到手纔對啊,不是嗎?」
「人魚。」
「多齡有妳啊,人魚。真的好險。」
人魚的眼中滾落好多好多珍珠。
「爲什麼你們會知道奈米機器的事?」
人魚那對彷彿清澈大海般的眼睛滾出淚水。
既然Q版夕映都這麼說了,應當就是如此吧。
人魚一旦扣下扳機,歷史的修正力肯定會發動。
「在裙子底下。」
「你纔是我要的。救了我、責罵我、會聽我說話的你,不是你就沒有意義了。」
「什麼無所謂……」
我走向被捆綁住的『夕映』。
「無須擔心。使用時間移動裝置回到原本的世界時,一切就會被複位。」
大家一起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纔不認識那個人。」
「因爲……」
只聽「霹隆~」一聲,Q版夕映說道:「過於大意了。」
淚水碰到空氣就結晶成珍珠。
因爲我尚未發射奈米機器,所以Q版夕映還在並不奇怪。然而,變成小女孩的麻乃與人魚還在我面前,這又是爲什麼呢?
在情急之中,我試圖趕到她身邊,然而——
「我已經不需要那個人了。」
「王子殿下你不是對我說過嗎?你會聽我說任何話,你可以一整晚都陪着我,要是一天不夠用的話,隔天就再找你。不管我在哪裏,你都會趕過來。可是,如果在這裏分離,你不就無法再到我的身邊了?」
「那是當然,王子殿下。要說我不明白的反倒是……多重世界的混淆什麼的,那有什麼問題?」
「總之,把那個奈米機器的發射器交給我,我需要它。」
因爲我又不是王子殿下,也不是無自覺的魔術師、做夢的救世主、優秀的未婚夫,更不是天才科學家。
「你不是跟我約好了?」
另外,『夕映』結果還是在Q版夕映的協助下被弄昏了。機器人昏倒這樣的說法也有點奇怪,總之就是讓她暫時停止運作。
「並非因爲是人魚公主就得選王子。我要選的是你,我喜歡你,非常喜歡。所以,跟我在一起吧,直道。」
『夕映』回答。
「妳在做什麼啊!」
「……妳、妳可以見到妳的『王子殿下』啊。」
「……爲什麼?」
「復位……?」
人魚咬了咬嘴脣。
「那不是另一個人吧,那就是我啊。」
麻乃撲向人魚,但現在的麻乃不是人魚的對手。人魚以宛如在跳舞般的步法閃過麻乃。麻乃因爲衝得太快,當場摔倒在地。
人魚如花般燦爛一笑。
「麻乃!」
我當場停下腳步。
人魚收下這把槍的期間,我的眼睛一直被麻乃矇住。
人魚擰着我的耳朵,麻乃掐着我的大腿。
這裏雖然不是小學,但時空扭曲之類的大概會不管地點逕自發生。那麼一來,我們的所作所爲就全泡湯了。
「爲什麼?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爲不想失去你啊。」
奈米機器的發射器,就是槍管的部分呈喇叭狀的槍。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她拿着裝有奈米機器的槍——指向我。
一顆一顆,一顆一顆。
我大口吸進冰冷的空氣,然後定睛看着人魚說道:
「謝謝。」
希望我的謝意能夠確實傳達到人魚心中。
「能聽妳這麼說,我很高興,真的。」
「那麼——」
「不,不行,我做不到,對不起。」
人魚的表情頓時扭曲。
「爲什麼……」
「我也喜歡人魚哦。我說會聽妳說話,那並不是謊言。只要妳需要我,任何時候都可以找我,妳不嫌棄我的話,不管哪裏我都會趕過去。但是,人魚對我的喜歡,跟我所說的喜歡,我想應該不一樣。所以,對不起。我無法回應妳的感情。」
對於只能說抱歉的自己,我感到很沒用。
人魚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很喜歡她。
但是,我怎麼也無法給出人魚真正想要的東西。
麻乃、Q版夕映及『夕映』都沒有插嘴。
我向人魚走近,握住奈米機的發射器。
在寒空之下,這東西變得很冰冷。
人魚沒有反抗。
我輕輕地取走發射器。
「……笨蛋直道。」
人魚低頭嘟噥。
白色氣息輕輕地往上飄,消失不見。
「抱歉。」
冰冷的空氣中。
再來就只剩下各自回到該待的地方。
「進行得很順利吧?」
○ ○
「……似乎成功了。」
「有什麼事?」
因爲發生崩塌這件事已經被避開了。
愛澄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吶,直道。」
兩人稍微交換了視線,卻什麼也沒說。
有好一會兒,我們就這麼無言地凝望彼此。
我脫下大衣將它披在人魚的肩上。
我選了總覺得應該不太會痛的大腿,將槍口抵了上去。
愛澄還在、麻乃還在、人魚還在。人魚的手裏拿着手機,Q版夕映還顯示在上頭。大家注視着我。
就只是這樣。
「對哦。」
我把到手的奈米機發射器拿給愛澄看。
「好,回家吧。」
一旦結束後再來看,就會覺得這還真是單調乏味得很。說不定,故事的主角們也都會有這種感觸。
「咦?」
希望二十年後的世界光明燦爛。
「我讓他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覺醒來大概會以爲自己在做夢吧。」
「另一個『我』,現在怎麼了?」
我雖然想對夕映說點話,但是不知道該如何將想法化作言語傳達出來。一旦抑制我大腦的奈米機器開始運作,夕映誕生的未來就將會消失不見。
校門上掛着「禁止進入」的警告標識,我們穿過去後就看到愛澄。她鼓着臉頰瞪着我。
愛澄注意到我身邊的人魚。
「那麼,再來就只要使用這傢伙了。」
「無所謂,反正我會要你賠償。」
愛澄喚住我。
人魚強忍着嗚咽,依舊低着頭。
痛歸痛,卻也不至於太痛。
「那麼,這樣就完成任務啦。」
人魚只穿着純白洋裝,看起來非常冷。
臉上也試着堆起笑容,只是成不成功,我沒有自信。
我說不出話來。
我儘可能讓語氣顯得輕鬆。
「怎麼了,直道?」
說到底,對方跟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空氣十分冰冷,使臉頰很緊繃。我吸了吸鼻子。
我不是指二十年後的『三柴直道』,而是愛澄追趕的「這個世界」的『三柴直道』。
過程就只是如此。
「抱歉、抱歉。多費了一點工夫。」
「我知道。」
我驚慌地按下按鈕。
這裏是我們以前上的小學。因爲地區內的小孩數量減少,如今已經廢校。「半年前」,不,應該說「今晚」,這裏應當被破壞掉。
愛澄的語氣聽起來就好像遊戲破關了一樣。
「我想喫暖暖的食物。」
也就是說,二十年後的『三柴直道』並沒有打算阻止我們想做的事。
我吐出一口氣。
超過約定的時間也沒有出現,現在的『我』說不定正在三柴家,被微微動了肝火的『愛澄』攻擊。只能期待這部分會被妥善處理了。
但是現在仍然靜悄悄地佇立着。
「…………」
「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動作很慢耶。」
「是啊,這樣就結束了。」
「這東西不管瞄準哪裏都行吧?」
可是,時間移動裝置並沒有啓動。
愛澄呼出白色的氣息,在原地小踏步。儘管穿着『我』的毛衣與夾克,但她下半身畢竟還是穿裙子,光裸的大腿看起來相當冷。就好像男生穿着短褲一樣。
「怎麼了?」
「好,就乾脆俐落地結束一切吧。」
——還是自己家最好。
愛澄重新轉向我,開口說:
「這代價也太沉重了,那麼一來妳不就能自由提領了嗎……」
「……嗯。」
「冷死了!」
必須得靠我的意志來嚴擇。
「吶,夕映。」
「那邊可是八月哦。」
麻乃、人魚以及Q版夕映也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憋住。
不過,即使畫面出現裂痕,也不代表已經壞掉。
不可以讓『夕映』或人魚對我發射。
我從口袋拿出時間移動裝置。
在《綠野仙蹤》中,桃樂絲不也說過嗎?
很安靜。
所謂的歷史修正力並沒有發動,也沒有突然產生暴風的跡象。
人魚紅着鼻頭,拉了拉我幫她披上的大衣前襟。
然後——
我仰望夜空。瘦巴巴地彷彿一折就會斷的月亮掛在上面。
好複雜,不過應該是這樣沒錯。嗯,我就這麼認爲吧。
扳機扣下了。
「勉勉強強吧。啊,不過,妳的手機壞掉了……」
「三柴直道。」
沒有什麼原因。
閉上眼睛——
愛澄看着我。
因爲時間移動裝置的液晶畫面出現一道大裂痕。
「嗯。」
夕映靜靜地呼喚我的名字。
「是。」
「請保重。」
瞄準腦袋讓我感到抗拒,雖然這不會要了我的命。
麻乃曾擔心這麼做會不會發生什麼異常,但目前爲止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首先,你把銀行帳戶的密碼改成我的生日吧。」
我睜開眼睛。
大腿感到輕微的衝擊。就好像被橡皮筋彈到一樣。
『夕映』在Q版夕映的指示下,已被送回二十年後。
雖然並不是說一定得在大家的面前扣下扳機,但我想還是這麼做比較好,就好比是在畫下句點。
「是嗎?」
我看着愛澄。愛澄一動也不動地望着我。就只是這樣,她沒有再多說任何話。
「也、也許不太妙。」
原來人類在大事不妙的時候,真的會爲之失笑。
「直道?」
「不知道爲什麼,它壞掉了。」
「啊?」
愛澄冷不防地衝向我,麻乃與人魚也是。變成小女孩的麻乃口中說着「看不見」,蹦啊蹦地往上跳。
「難道是我害的……」
人魚的臉色蒼白。
結果,「霹隆~」這道與現場氣氛不符的聲音響了起來。
「應該不是。」
Q版夕映否定了人魚的話,淡然的態度令人聯想不到我們正身處絕境。
「恐怕是在三柴直道滑行時撞壞的。」
滑行……肯定是在指對『夕映』設陷阱的時候。
「會、會有辦法的,對吧?」
我戰戰兢兢地問Q版夕映。
即使是Q版夕映也未能立刻給予答覆。
「……夕映?」
「很遺憾,夕映也束手無策。能夠修理這東西的人就只有三柴直道,當然,是指二十年後的。」
呀啊啊啊啊,我頓失血色。
「那、那麼,該怎麼做……」
「直道陪我一起找室內鞋。」
然而就在這瞬間——
與麻乃的初次相見是在幼年期或者最近發生的,我無法判斷。相同地,就連與愛澄的回憶,我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屬於我自己的。
我急急忙忙地追上去。麻乃跟人魚似乎也試着跟着我,但馬上就不見人影。也許她們是想讓我和愛澄兩人獨處。
不過,唯有地面還留着焚化爐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愛澄的腳程很快,畢竟她跑一百公尺只需十二秒整。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座廢墟的城市。
「直道,你想回去嗎?」
聽到愛澄發問,我抬起頭。
「我纔不是什麼英雄!」
「使用《兇戒原則》,我們就能回去……」
高端魔力爐《兇戒原則》究竟是什麼東西,老實說我還不清楚。只是聽愛澄解釋過,魔術師都擁有〈魔力〉的來源——意即魔力爐這種東西,在這當中《兇戒原則》更是超羣絕倫、強大無比。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難道就這樣不能回去,妳也願意嗎?」
「這個回憶不是真的嗎?」
「直道,還記得這裏嗎?」
愛澄語氣強硬地反對。
我的致歉如今似乎只會惹她發火。
「然後在體育館旁邊的垃圾桶中找到了。」
「……連麻乃也……我們好不容易努力到現在耶。」
「對啊。」
「有個唯一的辦法。」Q版夕映說。
如果鈴蘭也在這裏的話,一樣會反對吧。她雖然留在我家等待,但一切一旦復位,她肯定也會被送回原本該待的世界。
「等等我!」
如果不那麼做,是否就表示危險依然殘留着?
可是看到她如此認真的模樣,我卻不合時宜地失笑。
「什麼辦法?」
我回想起愛澄在最初的最初曾經說過的話。
「……愛澄。」
「願意。」
我一這麼說,愛澄就突然激動起來。
我現在連稻草都願意奮力去抓。
「……是嗎,抱歉。」
那天早上,我一到學校就看見愛澄把頭探進這個焚化爐裏。至於她這麼做的原因,則是在尋找室內鞋。
好不容易解除了多重世界混淆在一起的現象,我們卻只能留在這裏嗎?況且又不是待了「半年」,我們就能回到原本的時間軸……
「我說過。」
早在很久以前,不再使用的焚化爐就已經被撤走。
愛澄說完就轉身背對我,打算就這麼拔腿跑掉。
其中有何弊害?
因爲這個疑問也存在於我的腦海中。
愛澄停頓半晌之後,才又繼續說:
如果,在此選擇不回去的話,情況會變得怎樣呢?
「我記得很清楚哦。」
「絕對不行,我不同意!」
「真的嗎?」
愛澄也跟麻乃與人魚說出同樣的話。
我無法馬上做出回答。
「是啊。」
「愛澄。」
「人魚……」
「不準道歉!」
根據方纔Q版夕映的說明,多重世界纏在一起的情況已經幾乎解除。再來就只要我們回到原本的世界,一切就能恢復原狀。
「不行!」
「我纔沒有像直道所說的那麼了不起!你什麼都不懂!」
「絕對不行。身爲『冥葬會』的魔術師,我無法允許你們這麼做。」
「是。」
「直道,你那時握着我的手,說你永遠都會是我的夥伴。」
儘管如此,我還是拚命地緊跟着她的背影。
「愛澄。」
「使用高端魔力爐《兇戒原則》。」
「對於魔力爐這種東西,我雖然只在認知上有所理解,但《兇戒原則》確實是很危險吧?既然如此,不要使用比較好。」
「不要。我不會幫你。」
「多重世界什麼的,那一點都無所謂啊。」
也沒有必要使用時間移動裝置。
「……愛澄。」
「愛、愛澄,妳太、太快了吧……」
我急切地追問,夕映則是淡然地回答。
我再度注視愛澄。
「愛澄!等等!」
大概是因爲我遲遲不回答,愛澄的表情看起來很受傷。大大的眼眸微微動搖。
愛澄狠狠瞪着我,表情很恐怖。
這裏是——
現在一片空蕩蕩。
該處沒有人類,反而是真面目不明的觸手怪物。要是變得會從那樣的世界把怪物召喚過來的話,該怎麼辦?
我彎下腰,手扶在膝蓋上。氧氣不足,腳步沉重。在擺脫『夕映』時,我已經全力奔跑了,身體真的到達極限。明天絕對會肌肉痠痛。
「不能不回去。」
那時候愛澄稍微哭了,又或者是淚水在眼眶打轉。
所以當我呼喚她時,爲了掩飾這點,愛澄故意讓頭撞到焚化爐的蓋子,變得淚眼汪汪。她想在我的面前故作堅強。
只要能駕馭莫大的〈魔力〉,就能夠讓死者復生,甚至穿梭過去或未來。
她握緊拳頭,低頭朝下,然後擠出聲音說:
「吶——」
「我也這麼認爲。」
愛澄充滿焦躁,右腳往地面連跺了兩下。
可是在我體內的魔力爐,目前正處於被愛澄的《守護刻印》封印住的狀態。唯有施術者愛澄能夠解除它。
愛澄自顧自地往前跑。
我不知道該如何區別。
「……當然。」
「愛澄,拜託。只有妳能辦到。」
「不要擅自決定我是個怎樣的人啦!不要強加在我身上!那隻會給我帶來困擾!」
「這聽起來不像我的英雄愛澄會說的話啊。」
我只能繼續追着她——
「愛澄!」
然而,愛澄逐漸減緩速度。她慢慢地降到等同於走路的步調,最後終於停下腳步。
我調整氣息,擦拭額頭的汗水。
「我也贊成她的意見。」
「如果得用上《兇戒原則》,那倒不如留下別回去。」
那件事就發生在我還像妙殿下那樣肥嘟嘟(譯註:長壽漫畫之一,主角妙殿下是個二頭身少年。)的時候。
這裏曾是焚化爐放置的場所。
愛澄頑固地否決掉我的話。
「不要。」
我再怎麼呼喚,愛澄也不回頭。焦糖色的頭髮隨風搖曳,彎過校舍的轉角。
說不定我的記憶早在「半年前」,也就是以那個「除夕夜」爲分水嶺,被植入了屬於其他『三柴直道』的回憶。
「笑、笑什麼啊!」
愛澄面紅耳赤地發怒。
「沒什麼,抱歉,一個不小心。」
時而發笑、時而哭泣、時而動怒,表情千變萬化的愛澄怎麼看都只讓我覺得,她果然是我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這讓我非常高興,可是又有點悲傷。
「時間移動裝置似乎已經不能動了。可是妳又不讓我用《兇戒原則》,那妳覺得該怎麼辦?」
「……放棄。」
愛澄小聲地嘀咕。
放棄。
這個詞太不適合愛澄。
我雖然這麼想,但一旦說出口似乎又會捱罵,所以我沒有提。
「放棄嗎?」
「對。」
「……抱歉,我不能這麼做。」
「爲什麼?」
愛澄再度泫然欲泣地看我。
「討論過各種手段卻還是不行的話,屆時只好無可奈何地放棄;非常努力卻還是不成的話,那我就會接受,全面投降,乖乖地舉起雙手,雙腳跪地。可是,我還有能做的事,所以無法放棄。」
愛澄無言地凝視我。
「我非常清楚愛澄很重視我,我也有心去理解《兇戒原則》究竟有多麼危險。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拜託妳。那東西不正是隻有愛澄才能駕馭嗎?」
「你一點都不懂。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駕馭,它就是這麼危險的東西啊。」
「我明白。可是我相信愛澄,是妳的話,一定可以。」
「愛……澄……」
感覺身體似乎變得輕飄飄。彷彿在白蝶的環繞下,只有我們四周的重力減弱了一般。又好像……對了,就像在水中。
「拜託。」
然後就這麼伸進去。
「……爲什麼要刻意重說一次?」
我咬緊牙根。
「呃,維持站着的狀態就行了嗎?」
「我相信妳。」
愛澄像小孩子在鬧脾氣一樣地丟出這個回答。
「嗯?」
「這就是……」
我發覺自己的左胸附近,有根像細絲的東西伸向愛澄大腿上的刻印。
只見那裏有三個「†」像漢字的「森」一樣排在一起。
又不是將要就此離別了。
沒錯,並不是離別。
這瞬間,我的心臟附近產生劇烈的疼痛。
「說什麼最後……」
「直道大人。」
「嗯?」
「……不,沒什麼。」
○ ○
「直道,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縮小的麻乃定睛看着我。
我朝愛澄往前走近一步。
愛澄站在我眼前。
我跟愛澄手牽手,也沒有特別多說什麼,只是在校舍周圍漫步。很多景物都讓人覺得懷念,不過夜晚的校舍本身又有種新鮮感,感覺很奇妙。
愛澄沒有揮開我的手。
隱約可見愛澄在熱風中皺起臉來。她雖然很努力地想站穩以免被吹跑,卻還是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不懂什麼?」
無數只白色炎蝶誕生。白炎蝶羣環繞在我與愛澄的身邊,景象如夢似幻。
所以沒必要覺得感傷。
「不要。」
首先由愛澄從魔力爐取出〈魔力〉,強行啓動損壞的時間移動裝置。再把Q版夕映的協助當作輔助裝置,然後從這裏進行時間跳躍到半年後,意即原本的世界。
繞完一圈之後,我們回到大家身邊。
「我先設下結界。」
接着,愛澄慢慢地把手抽出來。
霎時——
「——唔!」
「怎麼了?」
現身吧,進言吧——《守護刻印》!」
或許,即便我做出這麼自以爲是的宣言,也還是可能連這一刻都無法記住。一想像到這點,我的胸口就稍微痛了一下。
「不懂的人是妳哦。」
「愛……澄。」
再一步。
有如被她的手引導般,一顆紅色的球體顯現出來。
「……最討厭你了,最討厭了!」
愛澄又拿出一張魔術牌,一吹氣便幻化成一把劍。
換句話說,決定人要往哪裏移動的調整,這件事它辦不到。
我更加開朗地笑說:「奇怪的傢伙。」
「我很幸運。比其他人——比任何一個『三柴直道』都還走運,因爲我能遇見妳。我很開心,這會是我一生的回憶。雖然一切恢復之後,可能就會遺忘。但我不會忘記。我想盡可能不忘掉。不,我會硬是不忘記。」
形狀隱約有點像地球儀。
「這句話出自妳的口中,還真的會把人刺痛呢。」
「就像妳很看重我,我也覺得妳很重要。」
愛澄伸出右手捂着我的左胸。
結束討論的愛澄拿出魔術牌。
「不、不行……控制、不住……再這麼下去很危險,我得讓它回去。」
再一步。
「直道大人!」
所以Q版夕映的幫助不可或缺。
愛澄以堅定的眼神注視我。
我握住愛澄的手。她的手涼透了。
這就是魔力爐《兇戒原則》嗎……
連接愛澄與我的《守護刻印》。
「夕映曾說過。多重世界就這麼繼續混淆在一起的話,有可能發生危險的事。妳不也看到我們最初抵達的平行世界了?吶,那裏有人類嗎?我也不想要愛澄遇到什麼危險。這點妳要明白。」
愛澄對着人魚的手機發話,與Q版夕映進行討論。
這就是大略的作戰方案。
「唔……」
「靜止別動。」
愛澄舉起魔術牌。
「王子殿下!」
我不得不這麼想。
「吶,直道。」
「直道,忍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千年魔女》之名鄭重下令。
「這是我最後的要求。拜託,解開封印,然後回去,好嗎?」
直徑約十公分左右的紅色球體上刺着一根金色的棒子。
她利用它將連接彼此刻印的線——斬斷。
麻乃喚住我。
轟,強大的熱風撲了過來。白色炎蝶一隻接一隻地消失。我無法正常睜開雙眼。
愛澄的淚水奪眶而出,她瞪着我。
「下意識就……」
身體好熱,彷彿心臟突然快速脹大一般的異樣感受。在全身流竄的血液溫度逐漸升高,我頓時大汗淋漓。
語畢,她就對着魔術牌吹氣。
雖是要利用魔力爐《兇戒原則》來進行時間移動,但聽說光靠它起不了作用。
然而下一個瞬間,球體表面冒出龜裂。
這實在是個難以言喻的奇妙光景,就像小時候在電視怪談節目上看到的心靈手術。愛澄的手毫不受阻地伸入我的胸口,圍繞着我們的白色炎蝶狂亂飛舞。
愛澄無奈地嘆氣。
「嗯,這樣就好。」
可是,她又馬上正色道:
「我絕對會成功。」
也許她們早已料到結果會是這樣。
「來吧,到了該散會的時候了。」
同時撕開貼在她大腿上的OK繃。
「《蝶領罰庫》——展開。」
麻乃與人魚都沒有對我的話表現出任何反應。
因此,最後還是得利用時間移動裝置。
「我知道了。好,來吧。『滾過來,超常現象(譯註:電影《圈套》中的主角上田次郎的著作。)』。」
我聽到麻乃與人魚的聲音。
我也努力站穩。但腳卻已經不住顫抖,感覺撐不了多久。
說不定會失敗,這個念頭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如此差點臣服於怯弱的自己,令我發寒。
「該、死……」
就在這時候——
「妳在做什麼啊!」
是人魚的聲音。在一瞬間,我見到她跑了過來,幫忙扶住愛澄。
「要挺住!」
麻乃幫忙支撐我的身體。
她們明明應該待在結界外頭。
我發現麻乃的手上有傷,便明白她們兩人是硬將結界撥開,飛奔到裏面相助我們。
「一條愛澄,抽出〈魔力〉。三柴直道,把時間移動裝置拿到面前。」
都這時候了,Q版夕映的聲音還是淡然自如。
「唔唔唔!」
在逆卷的狂風中,我的手彷彿綁了重石。儘管如此,我還有麻乃在幫我撐着。愛澄在、人魚在、Q版夕映也在。鈴蘭也一定在遠方幫我祈禱。
什麼說不定會失敗啊,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變得跟水熊蟲一樣強吧!
我拚命地將時間移動裝置拿到愛澄面前。
「拜託了!愛澄!」
我已經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了。
視野一片白茫茫。
我一股勁兒地跑。
……唉,算了。
但我豈能就這樣忘記!
記憶並沒有消失。我就把它當作是神明察秋毫的處置吧。雖說我沒見過神,也不知道祂是什麼樣子。
跑啊、跑啊、跑啊。
可是我什麼都聽不見。
我重要的……
「早安,直道!」
小學的校舍——蕩然無存。
這裏大概已經成爲跟出發時有些微妙不同的世界,所以腳踏車或許還在我家吧。算了,等等再確認就行。
「如同一臺縫紉機和一把雨傘在外科手術臺上不期而遇般的美麗。」
「是嗎?你果然不記得我呀?」
然後慢慢地深呼吸。
喘不過氣,腳很痛。
雜訊如洪水般湧來……無法自在地呼吸……視野歪斜……就好像在水中下沉……又宛如,對了……被丟到太空中一樣……星星往我這邊撞過來……身體在膨脹……彷彿會從體內炸開……意識……渾沌不清……
就算一切都會變成從未發生過。
然而愛澄依舊凝視着我。
還有鈴蘭、麻乃、人魚、夕映也是……
因爲很快樂啊。
但還是有那麼一瞬間,我看到愛澄的臉。
明明是夏天卻下起雪來,正感意外時還冒出個未婚妻……
睜開眼睛,眼前就是那條通往一條邸的斜坡。
不過,我還擁有與大家在一起的回憶。
「………………怎麼一回事?」
「啊。」
太沒用了。
用跑的話,五分鐘就會到了吧。
我不會忘,絕對!
還是說,這麼認爲的人只有我一個?
○ ○
焦糖色的頭髮整個倒豎,看起來很不得了。
在前世結識的公主企圖要我的命……
我跑了起來。
從這裏到小學所在地,走路大約十分鐘。
早上醒來,多出一個我不認識的妹妹……
啊——不對,可以說是今天嗎?這點有些微妙。
也許會有那麼一天,我再也回想不起來跟大家度過的這有趣的幾十天,但並不代表這些日子消失了。
我的青梅竹馬……我的英雄……
難道沒有更精采一點的臺詞嗎?
○ ○
又或許,這個記憶已經有些地方被更換了?
我應該不再擁有什麼特別的力量了吧?反正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樣就行了。
她的嘴巴微微動了幾下。
隨即我一臉愕然。
雖說它只是反射着太陽光,但美麗的東西畢竟就是美。
奔跑的途中,我忽然想起腳踏車還放置在愛澄的家。
喂喂,這在故事裏頭的話,可是最後一回的高潮哦。
今天還真是跑了很多路啊。
今天不正是最適合重生的日子嗎?
卻還是要跑。
「哥哥,起牀了。」
「個體識別名稱爲夕映。今後請多指教。」
我轉眼之間就滿身大汗。
「咦,妳說什麼?」
「好。」
算甚爲融洽吧。
夜晚尚未過去。
朝着一切的起點,已經廢校的小學。
我放空腦袋,一直奔跑下去。
不妨就當作此時這個瞬間我重生了吧,這麼想怎麼樣?
我曾經在某本書上讀過,以前有位名爲洛特雷阿蒙的詩人,他的詩中有一段是這麼寫的:
「吶,愛澄?」
其實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不覺得嗎?
我如此相信。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以我的程度,算是非常出色了吧。
「回來……了啊。」
那東西會被如何處置呢?
愛澄……一條愛澄……
我仰望夜空,上頭掛着軟綿綿像和果子的月亮。
「歡迎前來此地,三柴直道大人。」
我們的確改變了「半年前」。從『夕映』手中保護了『三柴直道』,也回收了奈米機的發射器,所以歷史修正力並沒有發動。
然而……
我沒有方法可以確認。
不過啊,只爲時半年的愛澄與我的青梅竹馬生活,會不會大概就像這麼一回事?
終於,我到達小學前面。
當然,也無人路過。幸好沒被任何人看到。
愛澄並不在我身旁,也沒有其他人在。
愛澄與夕映打起來的地方。
我的衣服變回跟時間移動前一樣。
喃喃說着時,我察覺到。
然後是……
還差點被自己的女兒綁架……
它們應該會像這顆月亮一樣,淡淡地照亮我的腳下。
好美。
然後。
我們原本不應該會相遇,但是,在某種機緣巧合下相識了,而且還處得甚爲融洽。
氣溫與溼度都很高,至今爲止的冰冷空氣彷彿是在騙人。
所以——
小學卻沒有留下。
「爲什麼?」
我全身虛脫,當場坐倒。
「這是爲什麼?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嗎?」
我只覺眼前一花,就在這時——
「直道!」
我聽到一聲呼喚,轉過頭去。
愛澄跑向我。
「唔哦?」
她把我推倒。
「妳、妳在做什麼啊?」
愛澄不由分說地跨在我的身上,扯開我的衣服。
「呀啊啊啊啊,變態!」
「吵死了!乖乖地給我脫!」
「妳幹嘛突然這樣啊?」
「我必須確認啊!」
「確認……什麼?」
「《守護刻印》啦。」
「啊?」
我發出疑問的低語聲,與左手小指感覺到熱度,這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
爲何?
在啊——
夕映以平靜的口吻開口。
「呿!」
「成功的話,未來應該會改變啊。」
突然有道聲音插進來。
因爲她又不是『雪女』的女兒。
「啊,不……」
「假設宇宙中存在着一百個平行世界,而這些世界在『半年前』混淆在一起。這次在夕映的莫大貢獻與其他配角的些許努力之下,這個混亂被解除了。然而第一百零一個平行世界也於焉誕生。那一百個世界的一切都照常運行,恢復到原本的模樣。可是唯有最後一個依舊維持混淆的狀態。說起來可以算是以不安定的狀態維持安定吧。」
「放開王子殿下!」
是這樣嗎?
下一個瞬間,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拉動我的左手。
在啊——
我本以爲一切都變回原樣的話,就得跟大家分開。
我用雙手捂着臉。
「一直在一起啊……」
鈴蘭在愛澄的反側,拉住我另一隻手。
腦袋說不定真的會爆炸。
「雖然成功了,但在當下有產生了多重世界的分歧啦。」
我待的世界並不存在姬宮人魚啊。
好在她很輕,並不覺得痛。
「我說妳啊,快從直道身上離開!」
「唔咿,哥哥哥哥哥哥!小鈴也絕不會放開哥哥。要一直在一起啦!結婚登記的文件也準備好了!」
愛澄與鈴蘭摔倒在地面上。
「直道大人♡」
麻乃緊緊地抱住我。
「哼!哥哥可是小鈴的哥哥!纔沒有呼喚妳這個老魔女!」
爲什麼人魚在這裏?
呃……
跨在我身上的愛澄「呀啊」地驚呼一聲,向後滾倒。
這裏是我家的客廳,鈴蘭、麻乃、人魚以及夕映都在。
愛澄的話就像當頭棒喝,讓我大受震撼。
「咦,這不是……」
我語無倫次地回答。
「好,暫停!」
「不,我哪有暗爽啊……」
「呵呵,要知道王子殿下在想什麼,對我來說可是輕而易舉哦。」
「唔哇?小鈴?」
「可能性?」
鈴蘭抽抽噎噎地說着,臉蛋緊埋在我的胸口。
「經過我大展身手,以及其他人的小小立功,『半年前』的事件變成沒有發生。因此所有的偏差都被修正了。」
「咦?爲什麼?」
「唔哇啊啊啊啊!」
「小孩子退到一旁去吧。」
細雪麻乃是我們學校的第一美少女。
「……什麼嘛?既然這樣,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就全都沒有意義了?」
「哥哥能跟小鈴一——直在一起囉。」
鈴蘭朝着茫然摔倒在地上的我,飛奔過來。
「不,是成功哦。」
看似復活的愛澄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起來。
但是會稱呼我爲「直道大人」可就奇怪了。應該說很奇怪纔對。
「咦,啊,小鈴?」
「咦,人魚?」
整個人像在拖地的我被拉到——
「我想不是這樣。」
「嗯?」
人魚慢慢地靠近我。仔細想想,人魚清楚地向我告白……而我已經拒絕了她……
麻乃出現在這個世界並不是不可思議的事。
「這在某種層面下不就意味着壞結局……」
「我說直道,你幹嘛一副暗爽的樣子啊!」
○ ○
鈴蘭伸出小手緊緊揪着我的衣服。
這時——迅雷般的一劍襲來。
小學前毫無人煙的道路上響起金屬交擊聲。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這是怎樣!
麻乃的面前。
「妳這個沒用的傢伙,快點把拉着直道的手放開!」
「要救你嗎?」
我瞧着鈴蘭。
「咦,啊,不是吧。」
啊——
「不要妨礙我!」
讓我們採用大岡裁判的例子(譯註:大岡越前對兩名爭奪孩子的母親所做的裁判。他命兩位母親各拉住孩子的一隻手,用力拉,獲勝者就承認她是孩子的母親。最後則判中途因不忍聽到孩子哭聲而放手的那位纔是真正的母親。)吧。有沒有哪一邊願意放手啊!
「嗯,所以囉。」
「哥哥,事情很簡單啊!」
大家也是這麼想的吧。
「果然還是失敗了吧?」
託她這麼做的福,她的胸部也緊緊地貼在我身上。
鈴蘭閉上眼睛,慢慢地把臉蛋往我這邊靠。
「這裏只是作爲一種可能性被留了下來。」
鈴蘭藉着這股衝勁直接抱住我。
「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啦。」
麻乃俐落地推開我,抓起《命運的紅鎖》擋住人魚的《惡女志願》。
就好像被人踢飛一樣。
「……不行,我的腦袋連一點點都無法理解。」
我的吶喊在夜空下響起迴音。
「煮飯掃地洗衣,所有家務都能完美達成的小鈴,可是妹妹部門中想娶來當老婆的第一名。對吧,哥哥?」
麻乃伸手牢牢按住鈴蘭的頭。
「……夕映?」
來者是——
下一個瞬間——
來自未來的機器人,我的女兒。
「妳們爲什麼都在啊!」
「哥哥!」
不對,也許存在於某個角落,但並沒有出現在我的周遭。
「應該是如此吧?可是爲什麼大家都在這裏……」
愛澄豎直食指解釋。
「這究竟是……」
我想妹妹應該無法成爲老婆纔對……
「呀喔!」「嗚咿!」
「是嗎?既然無法成爲其他世界的自己,那麼就結果上來說,等於世界就只有這麼一個。」
「你想掀開我的裙子吧?」
「哪可能會有這種念頭啊!」
我一吐槽,麻乃就渴望地喃喃說:
「啊,直道大人的吐槽……好棒。」
人魚揚起視線瞧我。
「你以爲我會因爲那點事就退縮嗎?王子殿下,你還太嫩了。」
「喂,你們究竟是在說什麼啊?」
愛澄湊了過來,踩上我的腳。
「愛、愛澄,呃……我的腳被妳踩住囉?」
「故意的啊。」
「我就猜是這麼一回事。」
愛澄借體重施壓,用力踩着我的腳。不過,愛澄的體重並不重,所以也沒有多痛。
「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後宮結局。」
夕映在我的耳邊輕聲道。
因爲很像被吹氣的感覺,我不禁顫抖起來。
「夕、夕映……」
「對了,夕映無法回到未來了。」
「是、是這樣嗎?」
應該是吧。因爲「那個未來」已經不存在了。
我雖疑惑着這似乎是自相矛盾,但細節的整合性已不是我的腦袋能理解的內容,所以我決定不去思考。
「直道,不要離我太遠。」
「解開魔力爐的封印時,妳最後不是說了什麼話嗎?我沒聽到啦。」
「希望會是互相殘殺,一同倒地不起的發展。」
我讓鞋子踩上地面。
「嗯。」
因爲就在前一秒,前方明明沒有任何人在。
「反過來說,就是視野會被侷限在幾百分之一以內對吧。」
「真失禮。我可是閉月羞花的少女啊。」
「所、所有權?」
啪!啪!我的肩膀喫了兩記手刀。
「爲什麼啊?」
她不說,就會讓人更在意。
聽完我的問題,愛澄稍微思考一下後回答:
我一面踩着腳踏車踏板,一面回答。
「嗯——」
愛澄叫道。
「好啊,讓妳見識一下我們之間的規格差異吧。」
「真的莫名其妙……」
"Romeo Must Die Part3" is closed.
「是滿月嗎?」
「嗯。天體望遠鏡可以將觀察對象放大好幾百倍吧?」

「月亮,很美呢。」
「關於夕映,就請你永久——」
鈴蘭漲紅了臉,非常氣憤。
「「「「「那絕不可能!」」」」」
她們齊聲呼喚我。
不會吧,怎麼可能……
「那種令人無從說起的猥褻殘響……好羨慕啊。」
「那時候?」
直至方纔,明明不是修學旅行,我們卻玩起了UNO(編注:一種紙牌遊戲。)。說什麼是第三十六屆三柴直道爭奪戰,優勝者的獎品就是我。我想這根本就涉及了人權問題,應該向聯合國提出控告。另外,至今是否真的已舉辦了三十五次也還不確定。
「夕映並非她們這種麻煩的女人。三柴直道可以依你的喜好隨意處置我哦?因爲夕映的所有權歸你啊。」
愛澄忽然開口。
沒錯,我遭到怒吼了。
嘓嘓,某處傳來青蛙的叫聲。
腳踏車終於停下。
「不告——訴你。」
「直道,剎車!」
愛澄在我身後這麼說。
「什麼跟什麼啊?」
「唔咿!」
麻乃竟大叫出聲。
「喂,愛澄,剛剛的該不會是……」
「明明是個小矮子,卻很狂妄呢。」
可是,眼前卻找不到剛纔的人影。
驀地,大家都看着我。
我打算這麼回她。
吹着夜晚的風,似乎讓她清醒了過來。
「不,好像還差一點,夕映說的。」
夕映平淡地反駁。
正當我茫然自失的時候,愛澄已經跳下腳踏車,拿出魔術牌。
「直道!」「哥哥!」「直道大人!」「王子殿下!」「三柴直道!」
她在說什麼啊?忽視、忽視。
我奮力地握緊剎車,刺耳的聲音持續作響。
「是啊,因爲是天體望遠鏡嘛。」
腦海中有個角落浮現出「幽靈」二字。
鈴蘭在話中挑釁夕映。
嘰咿咿咿咿咿。
「我說,天體望遠鏡啊。」
「啊,那個啊。」
人魚不以爲意地說出很恐怖的話……
「誰?是誰?」
「說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明明是中途插隊的人,少在這邊出風頭了!」
結果,勝負難以分曉,大家都疲累到睡着。
「嗯?天體望遠鏡?」
但是,這很詭異。
算了,也沒關係。
「少女呢。」
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我爲了守護我的權利而戰,那簡直是場仁義蕩然無存的UNO。我絕對不要再玩第二次了。
「我才十七歲,哪來的四十肩啊?」
這是一條視野良好的直線道,所以我不可能漏看。
我倉皇地握住剎車。
「祕密。」
「爛機器人,有種就到門口!一決勝負!看我把妳打成一堆廢鐵!」
「……剛剛,那是什麼?」
可是在我開口之前——
總而言之,我那平凡又安穩的日常生活似乎還遙不可及。
沒有回應。
「吶、吶,大家。可以的話,請再好好相處——」
「你不覺得凝視自己喜歡的人也是這種感覺嗎?就好像用望遠鏡直盯着月亮,瞧着瞧着就看不見周遭。」
「——啊!」
唧唧嘎嘎,踩着腳踏車的我猛然想起一件事。
愛澄揉着惺忪的雙眼,說要回家,所以我就像現在這樣,騎着在回到這世界時從一條邸被送回的腳踏車,送她回家。
愛澄厲聲盤問。
沙沙沙沙,鞋底磨過柏油路。
「妳幹嘛說這種充滿少女情懷的話啊?好噁哦。」
「這是什麼話題啊?」
「好,就稍微讓直道嚐嚐四十肩的滋味吧。」
嗯,是不會痛的程度。
唉,事情究竟變成什麼樣子了?
因爲很可怕,所以我決定不再插嘴。
「對,妳說什麼了?」
「對了,妳那時候說了什麼啊?」
我躲到角落去避難,算是一點防災應變,這可不是預演。
順帶一提,我左胸上的《守護刻印》又復活了。另外,我已經將沙漠之鷹還給了鈴蘭,那種危險的東西還是別帶在身上爲妙。
「是比喻啦。」
在我們的前方有道人影。
「啊,好。」
把腳踏車擱下後,我也跟着查看四周。
不過,周圍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
就只看見道路標誌跟行道樹,還有住家的牆垣。
突然,在下一個瞬間——
我的腳底下彷彿變成一處深潭。
「唔哇!」
嘩啦一聲,我往下沉。
「直道!」
「呼嚕呼嚕呼嚕……」
這個突發狀況讓我無法呼吸。
不知爲何,柏油的部分甚至還變得像一片厚玻璃,我抬頭看,看得到愛澄趴在地面上呼喚我的名字。
我也朝愛澄伸出手,但柏油的阻擾讓我無法碰觸她。
「請不要亂動。」
耳邊傳來聲音。
咦?
似曾相識的感覺,這聲音是……
我慢慢地轉過身。
站在眼前的是——
「……南小姐?」
"Go Straight/a Gorse Treat" 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