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改寫/曙光
《話說當時我還不是主角》 · 二階堂紘嗣 · 2萬 字
這世界上存在着一種最強悍的生命體。
聽說牠就算被丟進攝氏一百五十度的環境下、或負兩百度的世界裏,即使周圍全是真空狀態,縱然被微波爐加熱過,也只要灑點水便會復活。
牠是一種名爲水熊蟲,身長不到一毫米的生物。
雖然名字裏有個「蟲」,但牠並非昆蟲,而是屬於緩步動物門。
小學上自然課時,老師在閒談之間教了我們這件事。
據說隨意找一處水溝撈一撈就能抓到牠。
不管遭到何種對待都還能活蹦亂跳的水熊蟲,牠的存在不禁使我感動不已。
雖然聽起來很蠢,但我希望能變成像水熊蟲那樣頑強的男人。
不覺得很像超人英雄嗎?
還是說比較像怪人?
算了,哪樣都行。
只要擁有那份強悍,我——
○ ○
我握緊腳踏車的鑰匙,走出家門。
外頭吹着溼熱的風。八月的夜空中懸掛着一顆軟綿綿似乎很美味的月亮,就好像宮城縣的和果子(譯註:這裏指仙台有名的伴手禮——萩之月,外形仿照月亮,鬆軟黃澄。)。
「今天是滿月啊。」
「不,還差一點才滿月。」
夕映站在門邊。她的打扮從白天的制服變回往常的哥德蘿莉裝,灑上月光的泛藍銀髮閃閃發光。
對於夕映在這裏,我並不覺得驚訝。
我從她身旁走過。
「你是要去找一條愛澄嗎?」
「我想這個做法也還是少不了一條愛澄的協助。」
才發現——
這點不知爲何令我稍稍覺得難過。
「剛纔……」
「唔……妳幹嘛突然動手啊?」
「啊啊,是這樣哦。好啦,出發囉。」
「嘴巴上是這麼說,可是其實期待感正在三柴直道小小的胸口慢慢膨脹。」
「……得、得救了。」
也不出聲說個一言半句。
「總之就先跟她談談吧。」
「不對、不對,妳得給我保證!」
隨後,兩人施展出目不暇給的劍法與腿法。
夕映把手伸了過來——我的胸部遭到醎豬手襲擊。
愛澄以平靜但蘊含怒氣的聲音說道。
「直道就待在那裏別動!」
即使如此緊密依偎,還是感覺不到夕映的體溫。
我抬起頭。
我緊緊閉上雙眼。
街道上依然安靜如昔,幾乎沒有車子在飛馳。
幸好我只是手掌稍微擦傷,其他地方並沒大礙。
「那個什麼心動指數比賽的時候,妳的反應。」
「謝謝你配合夕映再自行吐槽。」
因爲我不是魔術師,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但即使如此,就算只有這一刻,那個所謂的高端魔力爐畢竟是真的沉睡在我體內。如果能用低風險的方法將它取出加以運用……
只要喫上一記,就準備歸天了,因爲我可是普通人。
而我——
夕映將額頭靠在我的背上。
「抓住我。」
我插入鑰匙,解開腳踏車的鎖,跨上坐墊後,視線轉向夕映。
「哦呼,技術高超……喂,妳害我說了什麼啊!」
當我終於騎到通往一條邸的坡道下方時——
常人的眼睛不可能完全跟上。
我滾倒在柏油路面上。
我踩下踏板,腳踏車動了起來。
封印了魔力爐《兇戒原則》的《守護刻印》,唯有《千年魔女》才能解除。
「……三柴直道,你真溫暖。」
夕映似乎很在意哥德蘿莉裝的蓬裙,她伸手壓平後,側坐在行李架上。後輪稍微往下沉。
然而——我沒有感受到任何衝擊。
以那圓滾滾,看不出與滿月有何區別的月亮爲背景——愛澄與夕映相對而立。
「這樣違反道路交通法。」
我慌慌張張地介入她們兩人之間。
「妳不要擅自替我說出內心的聲音!還有小小的胸口是怎樣?別把我講得好像是平胸角色!我可是男生,這尺寸很普通!何況我根本就沒有在期待啦!」
難道我在來不及感受痛苦之前就一命嗚呼了……不會有這種事吧。
夕映含糊其辭。
這真是段愚蠢的對話。
愛澄目光如電,注視着夕映。
「就一下下哦。」
「爲什麼是抓胸口啊?嗚哇,別揉了!」
我的吐槽迴盪在夜晚的街上。
「咦?」
「還真古板,一下下而已,妳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啦。」
我踩着腳踏車,載着夕映。
「謝謝你怒濤洶湧般的吐槽。戲弄三柴直道感覺很有成就感,好開心。」
夕映則平靜地望着愛澄——抬腳承接愛澄的劍。
夕映突然把我推落。
夕映的鞋子裏或許裝了鐵片之類的東西。
她們兩人都太認真了。
太好了,幸好還活着,我沒死。我未經大腦思考就衝了過來,但冷靜想想這實在很危險,真的是撿回了一條命啊。
說時遲,那時快,愛澄飛撲向前。
「當然,一切都只是在鋪陳而已吧。就像不要推、不要推(譯註:「不要推、不要推」是日本搞笑藝人——三人組鴕鳥具樂部有名的搞笑橋段,其中一人在跳進熱水之前一定會說這句話,其實內含「準備把我推下去」的暗號。)一樣。不愧是三柴直道,高等搞笑藝人果然不一樣。」
「愛澄!妳在做——」
彼此互不相讓。
愛澄的劍與夕映強勁的飛踢朝我攻過來。
鏘!發出了同爲金屬物互相碰撞的聲響。
當然,騎乘的人一消失,腳踏車也就砰一聲摔倒。
這次夕映的手攬住我的腰,動作稍微有些拘謹。
她的手中還拿着與這身打扮完全不相襯的炎劍。
「夕映沒有在揉,這是所謂的兩手胸罩(譯註:原意是兩手空空,日文中的「空空」與「胸罩」發音正好相同。)。」
「嗯?」
愛澄的打扮已跟剛纔離去時不同。格子紋的百褶裙搭配連帽短袖上衣,及膝長襪的下方套着球鞋。
「如果不成的話……就想想怎麼運用《兇戒原則》。」
「……即便妳刻意扭曲我的話……」
「我不是叫你別動嗎?」
得到我說可愛的稱讚後,夕映羞紅了臉,那反應怎麼看都跟一般的人類女孩相同。那會是爲了讓我心跳加快所使的計策嗎?
愛澄的劍靜止在離我的臉只有五公分的地方。
「剛纔是指?」
「你說呢?」
「夕映已經忘了。」
「那麼請恕我失禮了。」
「不不,何必客氣。」
愛澄會幫忙嗎?
「因爲你要夕映抓住你。」
「嗚哇啊啊啊啊,住手啦啦啦!」
「妳坐後座啊。」
愛澄挺劍一刺,夕映將它擋開。迸發火星。夕映扭轉身子提腳飛踢,愛澄以劍身接過。夕映使勁往下壓,愛澄便往後跳開減弱其威力,着地時旋即回以一劍。
兩人氣息一絲不亂,你來我往地展開猛烈的廝殺。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皮。
「對。」
夕映的腳也同樣停在我眼前。
接着攬在我腰間的手稍微多用了點力氣。
「妳在做什麼?」
我不可能一臉癡呆地坐視不管。
「好。」
再這麼繼續打下去,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毫髮無傷。
「嗚哇!」
「這次可別再亂摸囉。」
「那是出於算計嗎?」
「一條愛澄會提供協助嗎?」
「我穿着衣服,何況我是男生沒必要遮掩胸部啦。再說,妳依舊在揉,還很亂七八糟猛烈地揉!」
「我會盡力。」
「……也是啊。」
「請不要再找碴了。揉揉。」
「笨蛋,妳快把劍收起來!」
我對她大吼。
「爲什麼要突然展開激戰啊!」
「哼,這點程度纔不叫激戰呢。」
愛澄收回劍,然後劍就化做無數只炎蝶飛散消失。
夕映也把腿放下,拍了拍裙子。
我安心地吐了一口大氣,然後重新轉向愛澄。
「妳想幹嘛啊?」
「沒什麼,無來由地想這麼做。」
「無來由地想這麼做?妳說的話狗屁不通哦。」
愛澄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然後指着倒地的腳踏車。
「那裏是我的指定席。」
「……指定席?妳突然說這幹嘛啊?」
「聽不懂的話就算了。」
愛澄的視線又回到我身上。
「直道你是要來說服我幫忙的吧?」
「嗯,是啊。」
「爲什麼你要相信這個人說的話呢?她沒有任何證據哦?說不定她只是又在欺騙直道。」
夕映一開始對我們報上假的身分,目的是爲了就近觀察我,最後把我帶走。
「……我不那麼認爲。」
夕映——紋風不動。
我從口袋拿出手機一看。
要這麼放着嗎……
「真的嗎?」
夕映的身影。
「那會是沒有意義的行爲哦?」
「請取出時間移動裝置。」
「我會記住妳的恩情啦。」
「妳想,我這個人不是很沒用嗎?從小要是沒有妳在,我就什麼都辦不到,我很需要妳。」
「不、不謝啦。反正,我畢竟曾經說過直道要由我來守護啊。」
「怎樣?」
「怎麼了?」
「這、這是什麼啊?」
手機的熒幕上出現——
我握緊拳頭,一邊心想「我手汗還真是多得不得了」,一邊說:
「夕映的身體可不可以先暫放在妳家啊?就這麼放着,我莫名地覺得有點不舒服。」
「太、太靠近了。」
「拿出來吧,時間移動裝置。」
「……無所謂啊。」
而且還不是平常的身影,是將本人的姿態轉換成二頭身的模樣。
愛澄接過之後,在它上面擱着魔術牌。
這還真是可愛啊。
「放着也不會造成問題。因爲等一切結束之後,夕映就會消失。」
夕映沒有回答。
「好。」
「這是你開發出來的哦。不過,我們接下來就是要去抹滅那個未來。」
我不自覺地抓起愛澄的手。
我抓了抓頭。要用語言來表達想法實在是件難事,語言很不方便。
「這我也說不上來啦……」
「就算一生只有一次也好,人不都會想做點類似故事主角會做的事嗎?」
「謝謝妳的協助,一條愛澄。」
瞬間,出現大量飛舞的炎蝶,照亮愛澄的側臉。
Q版夕映的這句話,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
夕映窸窸窣窣地解開哥德蘿莉裝的前襟(雖然這是第二次,但我還是無法習慣),拿出時間移動裝置。
愛澄詢問手機中的Q版夕映。
「我會幫忙。」
「爲什麼?」
「沒關係,我喜歡做沒有意義的事。畫蛇添足又有什麼不好,不是很酷嗎?而且也希望能順便讓我放一下腳踏車。」
「平行世界跟未來的危機,兩邊都拯救的最佳辦法就是重新修正『半年前』。除此以外也想不出其他方案。老實說,我當然也會想逃。我大可聲稱這些事跟我又沒有關係,也真的有想要坐視不管的想法。可是……」
「呃,就是啊,我想是因爲……只要相信夕映所說的話,就表示沒有人在說謊啦。愛澄、小鈴、麻乃、人魚,大家都不是騙子。」
「三柴直道一點都不懂得體貼。」
不僅如此,她還一動也不動地僵立住。
「嗯,沒想到還滿重的。」
愛澄也戳了戳夕映,她依舊毫無反應……
焦糖色的頭髮輕盈地飄動。
「怎麼回事啊?」
「所以,既然相信夕映的話,我就覺得目前的狀況確實不太好。」
愛澄啞口無言。
聽完我這番毫不通順,辭不達意的話後——
「這樣就行了吧?」
愛澄用可怕的神情仰望我。
簡直就像機能停止運作一樣。
愛澄看向夕映,伸出右手。
「好厲害的功能!」
「看來沒有什麼問題。」
「啊,好。」
「哇,說話了。」
「唔。」
「……這究竟是什麼啊?」
「果然。你要是亂來的話,我會很困擾啦。」
手機中的夕映——Q版夕映以一貫的平淡口吻說話。
果然很難回話,我瞧了瞧夕映那副只剩空殼的身軀。
「既然如此——」
「這東西就請三柴直道拿着。」
就在這時候,我的手機突然發出「霹隆~」這種不熟悉的聲音。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愛澄妳幫忙啊。」
我將視線從時間移動裝置移往夕映。就算把它交給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用。再說,夕映自己拿着就好了不是嗎?
總之這樣就可以放心了。
蝴蝶從魔術牌出現,然後被吸入裝置之中,一隻又一隻……終於,最後一隻不見了,魔術牌也不知在何時消失無蹤。
「聽得到夕映的聲音嗎?」
我把夕映的身體放到愛澄的牀上。
「謝謝,真的幫了大忙。」
「……夕映?」
「這是爲了讓時間移動裝置順利啓動的措施。因爲多人移動時,會讓能量提早消耗掉。這次夕映要徹底盡到協助的責任,在這種情況下,用不到那副身軀,所以只把精神傳送到三柴直道的手機裏頭。」
Q版夕映有些不滿地抱怨道。
這是非常夢幻的光景。
夕映從愛澄手中接過時間移動裝置。她劈哩啪啦地操作之後,這次換成交給我。
我把腳踏車託付給愛澄,然後揹起不能動的夕映。
「我想事情纔沒有那麼簡單。」
愛澄「哼」地把臉轉向別處。
我戳了戳她的肩膀。
「會添麻煩嗎?」
我不想如此草率地對待夕映。
「什麼跟什麼啊?」
「……呃,接下來我們就是要時空跳躍到『半年前』對吧?這段期間,夕映的身體該怎麼處理呢?」
「響,愛澄。」
她用力把我的胸膛往後推。
「爲什麼嘛?」
熒幕的右上角顯示着電池的符號,旁邊有着「96%」的字樣。這應該就是殘餘的能量吧,幾乎滿格。
掌中的小型機器,果然怎麼看都只像個簡單的隨身音樂播放器。
「就是因爲這樣,那個身爲《無自覺的魔術師》的『三柴直道』,肯定比我更需要《千年魔女》啊。」
Q版夕映如此表示,她在手機的畫面中扭來扭去。
可是不一字一句說出來,就無法起頭。
我轉向愛澄。
「不知道,夕映突然不會動了。」
「所以呢,接下來要做什麼?」
「謝謝。」
○ ○
「呃,可是這東西要怎麼用呢?」
可是——
「哼。要是我拒絕,你就會打《兇戒原則》的主意吧?」
模樣似乎不太尋常。
「妳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妳拯救了我。要不是愛澄主動找我,我現在也一樣會沒有朋友,說不定還會在網路上寫些別人的壞話,做些讓人困擾的事而沾沾自喜。我的心中偶爾也會有這種想法。我很弱小,是個卑鄙懦弱的人。但是我一直以來都渴望成爲,像愛澄這麼了不起的人啊,所以……」
「哦,好。」
我拿出被我塞到口袋中的裝置。
「時間與場所都已經設定好了。讓裝置啓動,按下正中央的按鈕後就會開始時間移動。」
「還真簡單啊。」
太過輕而易舉,反倒會讓人覺得不安。
「請你們拉住對方的手,絕對不可以放開。」
因爲得拿着時間移動裝置跟愛澄手牽手,所以我就把手機交給愛澄保管。然後我們握住彼此的手。愛澄的手很溫暖,光是握着就湧現出力量。
「然後我想你們閉起眼睛會比較好。雖然就概念來說只是一瞬間,但體感時間約有三分鐘左右,會產生在無重力空間高速旋轉的感覺。」
「明、明白。」
高速旋轉?我很不擅長坐雲霄飛車那一類的遊樂設施啊……
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我先將裝置啓動,然後看着愛澄。
「愛澄,準備好了嗎?」
「那還用問嗎?」
愛澄點着頭,焦糖色的頭髮晃了晃。
「好,走吧。」
我卯足幹勁——按下按鈕。
下個瞬間——
「嗯唔唔唔。」
身體忽然變重。不對,也許應該說變輕了?彷彿被巨人抓住,毫無章法地被甩來甩去的感覺襲來。腳底沒有接觸到地面。轟嗡嗡嗡嗡,我聽到一種像耳鳴的聲音。明明閉着眼睛,卻有各式各樣的光線射向我,就好像趣味低級的萬花筒。感覺好噁心。要是在這時候睜開眼睛,大概會發瘋吧。
我緊緊地閉着雙眼,咬緊牙根,只是一味地握住愛澄的手。
我眯眼細瞧。
卻差了那麼一丁點,來不及抓住她。
霹隆~
「我也想問啊!」
「討、厭。這什麼啊,好噁。」
「現在的夕映什麼也做不到,但如果是三柴直道你的話,就能夠救得了一條愛澄。」
但我還是爬起身確認。
「夕映也感到驚訝。」
放眼望去盡是廢墟。
此時,「霹隆~」一陣愚蠢的聲響回應了愛澄的疑問。
驀地聽到有人在呼喚我,我這才注意到愛澄落下的手機。
煙霧迷漫之中,有幾根觸手伸了出來——
觸手分泌出溼溼滑滑的黏液纏緊愛澄的身體。
愛澄轉眼之間就被懸吊到半空中,手機從她手中滑落。
出現在聲音來源處的是——懦動的神祕物體。
我急忙撿起它。
「快逃,直道!」
「我想我們跳躍到目的地之外的場所了。就現階段而言,時間移動裝置發生故障的可能性並不高,所以或許是能量補充上出了什麼問題。」
聽到Q版夕映的提醒,我回想起來。
連帽短袖上衣被扯破,觸手的黏液濡溼了愛澄的肌膚。格子紋的百褶裙被掀開,內褲一覽無遺。
「妳說什麼!我才比不上妳!」
這感覺怎麼那麼像成人遊戲裏的一個場景……
「我、我知道啦。」
愛澄一吹氣,大量炎蝶便隨之出現。
我先收好手機與時間移動裝置,從褲子後方抓出那傢伙,擺出架式。
聽完這些,我想不要救她或許會比較好……
大概是對我們的叫聲起了反應,觸手突然動了起來。長滿溼滑黏液的那東西對準我們——
畢竟眼前是一片異樣的景象。
然後——
從殘破的柏油路面,伸出像章魚又像烏賊觸手的東西。
「妳怪到我身上來了啊?」
「冷靜一點,愛澄。」
就在我們進行這些缺乏緊張感的對話時,觸手把愛澄的身體纏得更緊了。
「夕映只是指出可能性而已。或者說是一條愛澄異常笨重等等。」
反作用力過大害我應聲倒下,沒有像電影演的那般順利。鈴蘭的身體那麼嬌小,真虧她拿着這把槍還能運用自如,實在讓我佩服。我可差點就脫臼了。另外聲音也很嚇人,我以爲連鼓膜都要破了,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這些觸手是什麼東西啊!」
那也是理所當然。
「只要使用你身上的東西就能辦到。」
愛澄在與我牽着的手上施加了力氣。
鬆了一口氣之後,我睜開雙眼。
我用雙手牢牢地將它握實。
〈魔力〉化身的蝴蝶一齊攻向觸手——爆炸。
那是鈴蘭交給我的大口徑手槍。
「愛澄!」
觸手扭啊扭地,從地面伸出一大堆——這一點都不正常!
觸手卷住愛澄的手腳與身體。
愛澄與我的聲音重疊。
「我怎麼會知道啊。」
還不是一般尺寸,最瘦的也有我的身體那般粗。
「這裏似乎是異於人類的種族已完成進化的世界。應該是平行世界之一吧。首先得移動到安全地帶——」
「「啊?」」
就在這時——
「既然如此,妳就表現得更喫驚一點啊!」
「具體來說就是印度深蹲一萬次之刑!讓你一個禮拜都因肌肉痠痛下不了牀!還要剃掉你一邊眉毛!」
「抱、抱歉!」
「慘了,被包夾了!」
愛澄紅透了臉,對我破口大罵。
腳下所踩的地面凹凸不平,讓人很難奔跑。
「看我等一下怎麼修理你!」
前方遇到障礙物,愛澄跟我便同時跳起跨越。
現在不是呆若木雞站在原地的時候。
可是該怎麼做呢……
地面到處都是龜裂,電線杆與道路標誌攔腰折斷。
從中又有好幾只別的觸手窸窸窣窣地冒出來。
我慌慌張張地伸出手。
愛澄與我的驚聲尖叫完美地合聲了。
「《火蝶風月》——點火!」
磅!
「吶,夕映,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呢?」

「等等,色直道!你在看哪裏啊!」
然後——扣下扳機。
「拜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成功了嗎?」
咦?
我從未使用過真槍,不過還是解開安全裝置,對好準星。要是打中愛澄,可就犯下無可挽救的錯誤了,所以我瞄準觸手的根部。
我制止逐漸火大的愛澄。現在可沒空去討論這些。
「什麼?」
「我雖然不太擅長射擊遊戲……」
「「呀啊啊啊啊!」」
是觸手。
我抬起頭察看。爆炸的煙塵讓視野很不清楚。
啊,對了!
「夕映,妳有沒有什麼辦法?」
夕映說是三分鐘,我卻感覺有十分鐘以上的痛苦終於緩和下來。耳鳴也消失了,腳底好好地站在地面上。
「呀啊……嗚嗚,快點救我啦!」
「三柴直道。」
愛澄拉住我的手。因爲事發突然,我頓時往前絆了一下,差點跌倒。我好不容易穩住平衡,和愛澄兩人三腳似地並肩跑了起來。
唯有這個觸感是真實的。
愛澄鬆開交握的手,拿出魔術牌。
「直道,伏低!」
「這、這裏是哪裏啊……」
「是我的話?方法呢?」
天空呈現偏紅的紫色。
「我身上……?」
「呀啊啊啊啊!」
「唔哦!」
Q版夕映在手機中做說明時,前方的柏油路隨着嘎吱嘎吱的聲響裂開了。
我急忙護住腦袋。
忽然傳來一陣像是有東西崩塌的「嘎啦嘎啦嘎啦」聲音。
「可惡。」
碎石隨着爆炸強風紛紛落到我的身體上。雖然不知道觸手上是否有嘴巴,但我聽到「嘰咿咿咿咿」這種彷彿臨死前的淒厲叫聲。
喫驚的愛澄和我轉頭去看。
嘰咿伊咿伊咿。
我射出的子彈似乎打中了觸手的某個地方,只見觸手發出悲鳴,痛苦地扭動。
「幹得好,直道!」
愛澄趁着觸手放鬆力道的空隙奪回手腳的自由。
「那我就把印度深蹲減爲五千次當作對你的獎賞吧,也不用剃眉毛了。」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
愛澄解放魔術牌的〈魔力〉創造出炎劍,乾淨俐落地劈砍觸手。變得支離破碎的觸手掉落到地面,綿軟無力地蠢動之後就陷入沉默。
「走吧。」
「遵命。」
愛澄揮動手中的劍,真的有如披荊斬棘般地殺出一條路。
我在她身後追趕。我想應該不要再開槍會比較好,所以把它收回褲腰。這裏是個無人、形同廢墟的城市,放眼所及全是瓦礫堆成的山。
看得到建築物,就表示人類曾經在此生活過。
然而如今存活的僅是噁心無比的觸手怪物。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湧現出一陣焦慮。
果然必須解除多重世界混亂重疊的情況。
得趕在某天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之前解決。
「三柴直道。」
我拿起發出Q版夕映聲音的手機。
「請再次使用時間移動裝置。」
「可是如果是這個壞掉了,下次不就不知道又會被送去什麼地方了?」
在那之後,我們小心翼翼移動到樓下,避免被『我』發現。愛澄像忍者一樣隱藏自己的氣息,繞到『我』背後,接着「嘿呀」一聲,手刀劈了下去。愚蠢且毫不知情的『我』在這一招之下失去了意識,最後像這樣橫倒在沙發上。
接下來,『我』會出門與『愛澄』碰面。這是爲了去接『愛澄』來我家度過除夕,然後參加新年參拜。
昏迷不醒的『我』躺在客廳沙發上。
後來發生車禍。
「總之先離開這裏吧。」
遺憾的是,現在的我並非什麼天才,無法釐清原因。
我呼喚衝向前方的愛澄,愛澄緊急剎車,轉過來面對我。
我一邊俯視着『我』,一邊嘟噥。
不過,事情並不像嘴巴說的這麼簡單……
身體再度體驗似重似輕的奇異感受。
然而這裏接下來應該會發生的事,與愛澄的記憶並不相符。
這天,我不小心讓魔力爐《兇界原則》失控(原因目前似乎也還在調查中,尚不明確),爲了施加封印,愛澄把我帶到已經廢校的小學校舍——《千年魔女》愛澄的記憶是這樣。
我「呼」地嘆口氣。
○ ○
五分鐘後。
霹隆~我的手機響了。
一是解除多重世界的重疊。
「半年前」正值寒冬。
「首先得去接觸會在這個時間軸出現的『夕映』。」Q版夕映表示。
這也是夕映把我巧妙誘導進去的結果。
愛澄……還處於半裸的狀態,全都是剛纔的觸手害的。就算裙子可以維持目前的樣子,但連帽上衣已變得坑坑洞洞,毫無遮掩功效。愛澄用力抱住自己的身體。
「原來如此。」
愛澄一步一步往前走,掀開我桌上的舊式筆電。那瞬間,我想到光碟機中該不會還放着奇怪的DVD,因而嚇出一身冷汗,幸好熒幕上並沒有自動播放出黃色影像。
「只要這麼做就行了啊。」
這麼說也有道理。我下定決心,把手機收進右邊的口袋,從另一邊口袋拿出時間移動裝置。
因爲所在之處極爲昏暗,所以我定睛細看。
兩者的關係等於是一體兩面,只要完成其中一個任務就能同時解決兩者。據說是這樣。換句話說,只要從『夕映』手中,沒收掉一切的元兇——那個裝有奈米機器的發射器(形狀奇怪的槍)就行。
總算免除了撞見彼此的窘況。
跟腦袋中只跳出「?」的我不同……
之後終於聽到門關上的聲音。
換句話說,很冷。
因爲事出突然又過於昏暗,一時之間我沒有發現,但聽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雖然我也疑惑爲何是浴室,不過馬上就理解到應該是出於小小的誤差吧。跟去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平行世界比起來,這至少好上好幾倍。
我們緊緊握住彼此。
「三柴直道與一條愛澄就約在離這裏最近的便利商店。車禍則是發生在那附近的行人穿越道。三柴直道預定會在五點十二分發生車禍,同時那也是夕映與三柴直道接觸的時間。」
不舒服的感覺逐漸消退,我睜開眼一看,這裏是——
「去跟在樓下的『三柴直道』交換,由你去見『一條愛澄』啦。這麼一來,被『夕映』攻擊的人自然就會是你,到時候只要妥善處理當下就行——就是這種作戰方式啦。」
可是我們卻糊塗到忘了準備禦寒衣物。
浴室與更衣處隔着一扇霧玻璃,所以無法確認來者是誰,但站在那裏的大概就是『我』。該處設有洗臉檯,所以不是在刷牙,就是在洗臉吧。可以聽到水流出的聲音。
「雖然還需要確認一下,但應該沒錯。」
我朝愛澄伸出手,愛澄也向我伸出手。
「還『原來如此』呢,所以說是什麼意思啊?」
「直道……也就是說,這個時間軸的『直道』,也一樣跟這個時間軸的『我』約好要見面吧?」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啊?」
幸好曾經有過一次經歷之後,這次感覺比較短暫。
可是這裏好冷,極冷。
不對,夕映應該會來與我有所接觸,所以車禍不會發生啊。
「直道!」
不過,話說回來,爲何剛纔會飛到詭異的世界呢?
極度寒冷之中,我們收斂氣息靜待『我』離去。
「對、對啊。還有借我件衣服。」
我看了看時間移動裝置。大概是因爲已經移動了兩次,能量的殘餘量減少到「35%」,已經剩不到一半了。
愛澄與我約定要碰頭——這似乎不是存在於《千年魔女》中的設定。
「這點你就放心吧,有我在旁協助啊。」
「妥善處理當下……還真是模棱兩可的戰術啊,喂!」
進到房間後,我拿T恤與暖暖的毛衣借給愛澄。我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看起來有點大,但並不奇怪。說起來,或許她還比我更適合這件衣服。
Q版夕映在回答的同時,「喀嚓」,更衣處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
將遊標移動到畫面角落上的時間,就會自動顯示日期。
可是最後卻因什麼「歷史修正力」的力量,讓多重世界混淆在一起。
耳鳴的同時,眼皮底下感到一陣又一陣的閃爍。
二是拯救未來。
手機中的Q版夕映點頭稱是。
「嗚嗚嗚……好、好冷,我會被凍死啦……」
『我』爲了躲避夕映而擅自闖入小學。
不同於看影像中或照片中的自己,有種難以形容的詭異。
愛澄與我一面留意別被『我』察覺,一面穿過走廊,走上樓梯。
夕映爲了扭轉未來而攻擊『我』。
「像這樣俯瞰自己的感覺真奇怪。」
愛澄、Q版夕映還有我都閉上嘴巴。
霹隆~手機響起,Q版夕映說:
我們的目的有兩個。
我自己也換上一套冬裝,這下總算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我脫下鞋子,躡手躡腳以免發出聲響地走出浴室。『我』還在開着暖氣的一樓客廳。由於隔了扇門,無法得知『我』在做什麼。反過來說,對方也看不到我們。
「應該有必要先確認,我們是否真的到達了『半年前』,十二月三十一日。」夕映說。
這是時間旅行中必做的一件事。
「我家嗎?」
「這裏似乎是三柴直道家中的浴室。」
太好了,看來這次並沒有誤入奇怪的平行世界。
「這很簡單啊。」
「原來如此。」
「愛澄!」
「爲此,請三柴直道去替換『三柴直道』。」
愛澄似乎已經聽明白夕映所表達的意思。
我完全無法當作不關我的事啊。
「但應該會比繼續待在這裏還來得好。」
「……還真是可憐到家了。」
「但是該怎麼確認呢?」
我勉勉強強地熬過去。
○ ○
我隱隱有種不安感。
我火速啓動裝置,按下移動用的按鈕。
「但是,要怎麼跟下面的『我』做交換啊?」
「沒錯。」
「沒有時間在這裏拖拖拉拉了。」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最簡單的做法就是對照報紙的日期,但我的房間可沒有放這種東西。
「這裏是哪裏啊?」
「不、不過,這表示我們確實來到想去的時間與地點了吧?」
「嗯,看來的確沒錯。現在是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四點五十分哦。」
暫且沒發現剛纔那些怪物,光是這點就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確認時間,再過沒多久就要五點了。
原本所處的「現實」大概是晚上十點左右,現在卻變成五點,有種說不上來的奇妙感覺。十二月的五點已經很昏暗,或許也因此讓感受顯得更怪異。有點像在經歷時差。
「得抓緊時間。」
「直道。」
聽到愛澄的呼喚,我轉過去看她。愛澄正眼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她兩手捧住我的臉頰。
「……愛澄?」
她的手很溫暖又柔軟。
愛澄以真摯的眼神注視我。
「我絕對會守護你。」
「嗯,我相信。」
霹隆~霹隆~霹隆~霹隆~
「…………」
霹隆~霹隆~霹隆~霹隆~
「啊啊,好吵!幹嘛!又怎樣啦!」
愛澄對手機大吼。
「沒事,只是莫名地覺得不愉快罷了。」
Q版夕映面無表情地回答。
當這個任務結束後,我跟愛澄、夕映還有大家都……
不,現在先別想。不用去想。
可是,不管我怎麼環顧四周,就是沒看到穿着制服的人。
我將視線移向聲音來源處——
「……爲何?」
我做了個深呼吸。
「你來得真早,直道。」
「還真複雜。」
「……什麼事都沒發生哦。」
不對,原來如此。
就在這時候——
霹隆~
「哼,重複兩次聽起來就像在騙人。」
我的青梅竹馬正用力朝我揮手。
「是嗎?總覺得是我曾經看過的人……」
「喂——直道。」
「無法想像啊。」
我點頭如搗蒜。
然後——
嗯?
話說回來,記憶中的我也沒有穿着上衣,大概是脫下遺落在某處了吧。
在回想起來的記憶當中,我是在奔跑。這麼說來,腳踏車應該要被我丟置在這裏吧。因爲第一次的『我』被貨車撞倒,腳踏車也因此嚴重毀損,可是第二次的『我』並沒有遇到車禍。
當然,我並沒有打算要重現這個部分,也沒有此必要。
五點七分。
發現我的『愛澄』踩着小碎步越過行人穿越道,朝我走近。
相反地,我的心跳開始加快。
沒有其他行人。
我把夾克借給愛澄,自己穿上大衣。然後一個人騎着腳踏車前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迎面襲來的冷風讓我臉頰繃得緊緊的,雙手凍僵,吐出的氣息白茫茫的。
「除了這種時候,又沒什麼機會可以穿。」
「啊,是啊,嗯。」
「咦?啊,有人來問路啦。嗯,只是這樣。」
託付給愛澄的手機中,傳來Q版夕映的聲音。
貨車駛過我的眼前。
不知是何緣故,『夕映』沒有出現。
熟悉的呼喚聲令我喫了一驚。
我在中途停下腳踏車,確認時間。
取而代之的是『夕映』出現。
我就是該在那裏被貨車撞倒啊?
愛澄肯定會躲在某處守護我。
「是完全不認識的人啦。」
穿着我的夾克的愛澄,神情複雜地佇立在那。
「就是這臺。」
我本想拿『我』的手機來暫用,但經過夕映提醒說當『我』醒來時,發現手機不見或許會心生懷疑,因此我就把平時不常用的手錶帶出門。若是這東西的話,就算不見,『我』也不會察覺吧。
五點十一分。
「沒、沒有騙妳。真的很適合。」
她現在明明就正在我的面前……
終於,我的視野中出現了紅綠燈。
然後她會來救我……
「愛、愛澄?」
我也將Q版夕映託付給了她。
雖然是件小事,但說不定就因爲這樣而出現些微差錯,改變了過去。我會不會犯了什麼無法挽回的錯誤呢……
行人用的紅綠燈轉變成綠色。
好厲害啊,《千年魔女》……
愚蠢的聲音響起。
五點十三分。
『愛澄』目不轉睛地仰頭看我。
我再次打量『愛澄』的打扮。
但這麼一來,她們若打上照面不就慘了?我暗叫不妙,這才發現愛澄不知在何時就消失無蹤了。
司機一邊的耳朵貼着手機。紅綠燈從綠變黃,然後切換成紅色。司機大概沒有發現燈號的變化,打算就這麼繼續往前駛。雖然速度並不快,但被這種車撞到卻沒死,我真是命大。
南奈美小姐,服侍一條家的正統女僕。她是個奉大小姐爲尊的人,看到如此盛裝打扮的愛澄時,大概會感動到痛哭流涕吧。不過,一聽到是與『我』有約,想必會立刻板起臉孔。
那是「半年前」的『一條愛澄』啊。
『愛澄』張眼四下探望。
『愛澄』穿着桃紅色的振袖(譯註:袖子很長的傳統和服,現今主要爲日本未婚女性在正式場合穿着的禮服。)。頭髮也跟平時不同,盤了起來,上頭用一個大花髮飾點綴。脖子周圍圍着蓬鬆的毛披肩。
「這恐怕是——」
我放慢腳踏車的速度。
背後傳來呼喚我的聲音,我回頭一看。
「可是穿的時候很費事吧。」
遠處只有幾道身穿厚大衣或羽絨外套的人影。
爲什麼愛澄會在對面呢?
「比、比起那個,妳穿的這身和服,很漂亮。」
第一次的『我』在這個時候打算過馬路。
愛澄皺起眉毛。
她真的很適合這身華麗的和服。
我望了望已經駛離的貨車。
在回想之中,『夕映』穿着我們高中的制服。蘿莉服很醒目,但她若是身着高中制服走在街上,因制服等於有迷彩服般的功能,所以她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融入背景當中。因此我留神找起身穿制服的『夕映』。
我急忙確認時間。
「這是怎麼回事?」
就快到了。
我再次確認時間。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是因爲我代替了『我』?」
「真的、真的。」
愛澄指着下顎,「嗯——」地思考起來。
而且因爲直到剛纔我都還身處於盛夏世界,兩者之間的溫度差異實在很折磨人。
『愛澄』邊說邊呼出白色的氣息。
「吶,剛纔是不是還有別人在啊?」
就在東想西想時,我即將騎過行人穿越道。
「好,走吧。」
我覺得非常可愛。真的。
我的嘀咕化做白色氣息,消失在冰冷的空氣中。
然後我繼續踩着腳踏車。因爲疏於保養,煉條稍微生鏽了,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音。
我轉換話題。
「再一下下」
「咦?真的嗎?」

「請冷靜,三柴直道。」
「是奈美幫我穿的。」
貨車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開,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視野。
「直道!」
我撞到腦袋而重傷陷入昏迷。三天後再度睜開眼睛時,就陡然成爲天才少年。
於是我看到前方一輛貨車駛過來。
「似乎是這樣。」
不過,車禍不會發生。
『愛澄』害羞地笑了笑,當場轉了一圈。盤起的頭髮輕盈地躍動。
「既然這樣,要我開放青梅竹馬特別優待給你拍照也行哦,不過一張一千日圓。」
「還要收費啊……」
而且青梅竹馬特別優待是什麼啊?
不對,這些都不重要。
「呃——接下來要做什麼?」
對,這纔是問題。
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愛澄』在旁的話,我就不能跟愛澄商量……啊,拜託,有夠饒舌。
「這是什麼問題啊,當然是去買跨年喫的蕎麥麪(譯註:日本過年時,人人會在除夕當晚喫蕎麥麪。一種說法是因爲麪條細且長,象徵延年益壽。),召開跨年遊戲大會嘛。之後不就是新年參拜?所以我纔會穿上這身和服啊。」
「啊,是哦。說得也是,嗯。」
我一面點頭,背上一面冒出冷汗。
對了,我們接下來就會回到我家。
那裏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我』……
「總、總之,先去買蕎麥麪吧。」
「商店街的蕎麥麪店有在賣盒裝的手工蕎麥麪,我們去那裏買吧。」
我和『愛澄』並肩而行。
前往商店街的路上,我遍尋愛澄的身影,但是沒有看到。
「怎麼了?」
「啊,沒什麼。嗯,沒什麼啊。」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嘴巴也還被堵住。
因此我們走得很緩慢。
外頭很冷,也看不到在外走動的人。
啊,說起來,瞎忙一場之後,我又回到原本的狀態了。
愛澄把我拉到沙發背面,屏住氣息。
不過,算了。
在這時候跟『我』撞個正着的話……會變成怎樣?
我停好腳踏車,仰望自己的家。
「嗚嗚,好冷好冷。」她對着手掌呵氣。
她在做什麼啊?
「是嗎?什麼嘛,虧我還有所期待。」
「那、那個……」『愛澄』出聲。
這大概是最好的辦法吧——我打定主意,就在這時候——
一直昏迷到現在的『我』發出了一聲「咦?」。
「直道。」
「咦,啊,沒什麼啦。」
「趁現在到外頭去。」
『愛澄』扯開喉嚨大喊。
「咦?爲什麼?很冷耶。」
「也不能讓你跟另一個『直道』一直處於交換狀態啊?剛纔反倒是絕佳的時機啊。即使得到你的稱讚也不嫌多哦。」
「可是這究竟怎麼一回事呢?」
一丟下這句話,我就火速衝進客廳。
「拜託,你在磨蹭什麼啊?」
我吞吞吐吐地掩飾過去。
「沒有啦,真的一下下就好。」
「……嗯嗯?」
「呃,我也不是記得很清楚。大概是睡着了吧。」
「怎麼了?你的行動很可疑哦?」
『愛澄』縮着背在原地踏起步來。
「我、我向來都是這樣吧?」
「嗯?」
有人突然堵住我的嘴巴,把我推倒在地。
「不要用憐憫的眼神這樣說啦!話說,你剛纔在幹嘛啊,直道?」
她們有相同的臉蛋。畢竟才「半年前」而已,因此外表跟「現在」的差別並不大。
那是因爲愛澄的手刀。
兩個人並肩坐在攀登架上。附近沒有其他人,這裏所種的樹木都沒了葉片,顯得寂寞冷清。
我是說假如。
平時雖然會兩個人一起騎乘腳踏車,但穿着和服的『愛澄』畢竟不適合坐在後座。所以我就推着腳踏車步行。
愛澄作勢抹着額頭,斜眼瞧我。
「……我剛剛在做什麼啊?」
「居然不否認啊。說什麼的確是……」
「……嗯……」
躺在沙發的『我』似乎因此清醒過來。
「安靜,直道。」
在商店街買完蕎麥麪後,我們朝我家走去。
我點點頭。
「都這時候了,還說什麼啊?這類對話剛纔明明就進行過了。」
『我』完全醒過來了。
……讓人很難反應過來。
「……被你這樣一直注視,我會覺得有點難爲情啦。」
「……自己說出這種話不覺得害羞嗎?」
也許愛澄已經先行一步,幫我處理了那個昏迷不醒的『我』吧。我另外萌生了這個念頭,一心祈禱她能夠順利解決。
「——唔!」
「愛澄,妳能不能在這裏稍微等我一下?」
「……爲什麼啊。」
「妳是天才嗎?」
「啊?莫名其妙。」
「咦,愛澄?哦哦,妳這身打扮真不錯。」
「不是這樣啦……」
「算了啦,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看到我的振袖打扮就整個心蕩神迷的心情。」
總之我走在愛澄前頭先進入家中。從玄關到客廳之間的門依然關着,無法看清裏頭的情形。
「都這時候?剛纔說過了?嗯?」
讓他再昏迷一次?
一邊聊着一些芝麻小事。
「糟糕,失策了。」
愛澄?
假如。
我提高音量回答,結果——
「嗯。」
愛澄那傢伙原來根本沒有幫我想辦法啊。搞什麼嘛。
被留在玄關等待的『愛澄』耐不住久候進到客廳中。
「再、再等我一下下!」
「打擾了——」
『愛澄』與『我』的對話雖然稍嫌牛頭不對馬嘴,兩人卻還是爲了準備跨年的蕎麥麪而移動到廚房。
我雖然有一股衝動想要痛毆一臉癡呆、失去意識的『我』,但這麼做說不定會讓他醒過來,要忍住。
愛澄打了好大一個噴嚏。
沙發上——『我』還躺着。
得把他藏起來纔行。二樓暫時還算安全吧。
『愛澄』就站在玄關。要把他搬到二樓自然得走上樓梯,可是樓梯就在玄關處的跟前,會被『愛澄』看見。
就這樣,轉眼間我家到了。
「咦,啊,沒事,抱歉。」
該怎麼辦纔好?
「妳纔是,要是妳有幫我處理一下睡在沙發的那傢伙就好了。」
我們以匍匐前進的方式爬出客廳,在不弄出聲響的情形下逃出三柴家。
「嗯,的確是。」
「我也搞不清楚,只覺得後腦勺隱隱作痛……」
捂住我嘴巴的愛澄在我耳邊低語。
「儘量歌功頌德,推崇我到後世吧……哈啾。嗚嗚。」
「???真怪。」
「外頭很冷,我們去自動販賣機買點熱飲吧。」
讓『愛澄』先退回外面吧,然後我再趁機把他搬到二樓,解除眼前的危機。
我感到有些奇怪,是因爲這個『愛澄』並非《千年魔女》的關係嗎?
「呼——好險。」
『愛澄』穿着和服,使得步伐受到侷限。
「我說直道,你在想什麼啊?」
「唔唔嗚嗚。」
我們移動到附近的公園,買了熱可可與熱茶。我請客。
不能被『愛澄』看到『我』躺在這裏,得想辦法解決這傢伙……
「我說,直道,很冷耶——」
她的母系家族是英國的貴族,所以髮色天生比較淡,配上很有自我風格的眉型與長長的睫毛,還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樑和粉紅色的脣瓣。
「哦——你該不會準備了什麼驚喜吧?」
慘了,慘了,慘了。
透明白皙的肌膚如今微微泛紅。
我一邊啜飲熱茶,一邊詢問。
霹隆~
依然交由愛澄保管的手機發出聲響。
「剛纔的話還沒說完,夕映現在回答。」
我探頭望着畫面,Q版夕映在扭來扭去。
「夕映,妳知道原因嗎?」
「是。這裏大概又是另一個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怎麼說啊?」
「這裏是夕映不會出現的世界。」
「夕映不會出現的世界?」
「就是分歧成這種結果的世界。」
「意思就是說……」
我努力地讓處於異常「混亂」狀態的腦袋全速運轉。
夕映不會出現的意思,是指不會開發出機器人吧。
『三柴直道』在今天理應會被貨車撞到。既然沒有夕映的拯救,車禍應該會發生纔對。但由於我跟他調換的關係,避免了事故發生。
歷史的修正力便也理所當然地沒有出現。
這麼說來——
「已經迴避掉最糟糕的未來了嗎?」
「事情並非如此。」
「爲什麼啊?」
麻乃繼續說:
夕映曾說,她所待的世界也是分歧的結果之一。假若沒有發生分歧,二十年後的世界肯定會是個,跟我所知道的「現在」並無太大分別的世界吧。像擴增實境等等,眼鏡和手錶也許會取代通訊機器或電腦,但不會有機器人在街上走來走去。
「那麼我也別無選擇了。」
激烈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其實沒什麼不好啊。多重世界的混淆?這又沒有什麼要緊的。」
「我們不是什麼事都還沒做嗎?如果那是能夠自然消滅的問題,我們不就沒有必要特地來到這裏了?」
爲什麼會連續抵達並非目的地的地點呢?
「爲什麼我們連續兩次都飛到跟目的地不同的世界呢?這個機器果然還是壞了吧?」
「以兩個人才移動兩次而已的使用量來說,能量的消耗速度快得驚人。」
「……麻乃。」
「啊,好。」
並沒有「哪個世界纔是主要的」這種區別。
「妳爲什麼要跟蹤直道?」
「因爲,我認識的是你。重要的就只有這點。〈未婚夫〉什麼的纔不重要。就算跟你的第一次相遇就只是在『半年前』也沒關係。」
得告訴她我真實的想法。
「那是爲什麼啊?」
她像在慢慢地咀嚼我的話一般。
「哪裏啊?」
假設一次得使用百分之三十的能量,這麼下去就只能再用一次了。到那個時候也沒什麼,或許只要請愛澄再補充就好,但連Q版夕映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話,那就意味着能量過度消耗了。
「——唔!」
愛澄卯足氣力的一劍把麻乃逼退。
「我想那恐怕是因爲超載的關係。」
第一次見到麻乃……真的是小學時的事嗎?
愛澄在這時露出遇到了疑難雜症的表情。
我的問題——
鏘!
麻乃在微笑。
「夕映剛剛也聲明過了,裝置故障的可能性很低。」
「果然是有哪裏壞掉了吧?不僅能量過度使用,還把我們帶到不是目的地的地方,這樣很奇怪吧。」
「……實在搞不懂啊。」
各自都是中心,都是唯一。
麻乃以一種會讓眼前事物結冰的眼神瞪了愛澄一眼,然後視線移到我身上。
我再次注視麻乃。
「當然,這僅是對『你』而言。」
對着拚命尋找話語來勸我的麻乃,我說:
「呀啊啊啊啊!」
第二次是這裏。
「平凡的我本應如此生活下去的世界?」
「就算得來硬的,我也要把直道大人帶回去。」
我腦海中的記憶。
「打起精神來。」愛澄在我旁邊說道。
由此可知,在我眼前的麻乃並非『這個世界』的『麻乃』,而是我認識的『雪女』細雪麻乃。
霹隆~手機發出不合場況的聲響。
麻乃的眼神、表情、口吻,唯有在這瞬間稍微變得和緩一點。
「這充其量只是夕映的想像,我想這裏會不會是——平凡的『三柴直道』本應如此生活下去的世界?」
「……是這樣嗎。」麻乃輕聲道。
「我……」
最後一句話讓我的心臟猛然一跳,腳也發軟。
我所失去的日常生活被保存在這裏。
假設世界沒有混淆在一塊兒,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
「人家要的就是你。不是你,就不行。其他的『某人』,人家纔不要。請你再多責罵我。請你再多陪我玩。還要更多……更多……更多……」
她這麼說或許也有道理,但我還是不甚明白。
愛澄問道,她的聲音也是劍拔弩張,不輸給麻乃。
出發前愛澄補充完能量時的顯示是「96%」,抵達這個地方時是「35%」。如今又降到「32%」。已經用掉了一半以上的能量。
我的左手小指忽然感到一股熱意。
滾倒在冰冷地面上的我急忙抬頭。
「所以一起回去吧,直道大人。畢竟會變成這樣又不是直道大人的錯。沒關係的,不需要擔心。直道大人就由我來保護。不管會發生什麼事,我都——」
如果那並不是我的記憶,而是另一個『三柴直道』的記憶……
「三柴直道,請把時間移動裝置拿給夕映看。」
麻乃溫柔地說道。
爲了讓Q版夕映能看到,我刻意傾斜時間移動裝置。
「所以說,那些都不重要啊。」
可是現在的問題並非針對這一點。
說起來,這裏是正常的世界。
令人聯想到瓷器的白色肌膚、融入夜色之中的黑色長髮,上面戴着紅色的蝴蝶結髮箍。像在作夢,又像在睥睨衆人般的獨特垂眼注視着我們。
「拜託,請和我一起回去。」
原來如此,第一次是觸手大繁衍的世界。
「我是循着《命運紅鎖》追上直道大人的啊。」
滋滋滋滋滋滋。
在與手掌相連的地方浮現出大紅色的戒指。
打開冰箱就看到一個女孩子,喫了我的布丁。
麻乃用比十二月的空氣還要冰冷的聲音回覆。
「很奇怪。」
「該怎麼說纔好呢,這不容易表達,我真的非常開心。不過——」
它的盡頭則是——
麻乃舉着散發寒氣的冰劍。
——由一道曾聽過的聲音給了答案。
「……麻乃?」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奇怪?」
「吶,可是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起初夕映就提過,得先輸入好移動的人數(質量),看來這就是原因了。
下一個瞬間,我已經被愛澄撞開。
然後——
我搔搔頭。
「謝謝妳,麻乃。」
「我已經決定不逃避了,所以我不能和麻乃一起回去。」
愛澄握着炎蝶包覆的劍。
「平行世界的混淆並不是能夠自然消滅的現象。」
雙方互相往對手的方向壓制。
麻乃穿着白色和服,簡直就像傳說故事中會出現的雪女。
不會發生任何不可思議的事,偶爾會遇到不幸,但自有一番樂趣的世界。
「咦?」
「藉助你的常識來做說明的話,平凡人並不會進行時間移動,也不會捲進魔術師的爭鬥之中。」
「直道,退開!」
「直道大人。」麻乃呼喚我。
冰被融化,隨即蒸發。
戒指連接着同樣是紅色的鎖鏈。
「直道大人,這問題太傻了哦。」
是啊,這僅是對我而言。
愛澄加重語氣質問夕映。
「原來如此,夕映明白時間移動失敗的原因了。正如細雪麻乃所言,因爲超載而使得我們脫離了預定行進的路線。」
從《千年魔女》的角度來看,這裏也是錯誤的世界。
這場火與冰的直接對決,愛澄是否比較有利?
「哎呀,才這點程度啊?」
麻乃妖媚一笑,把劍豎立在地面上。
霎時,無數道冰刃遊走於地面。
「可惡!」
愛澄往旁一躍,躲過這陣攻擊。
麻乃間不容髮地又使出第二道、第三道攻勢。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在將近零度以下的寒空中,麻乃可以發揮完整的力量。
「住手,麻乃!」
麻乃不理會我的呼喚。
「別打了!」
「直道,你就乖乖地待在那裏!」
愛澄叫道,並往麻乃的方向奔過去。
她對着迎面攻來的冰刃吹送出炎蝶,然後直逼麻乃。
「真是貽笑大方。」
麻乃拔出地面的冰劍,擋住愛澄的一擊。
「直道是我的青梅竹馬!」
「那又怎樣?對他的心意,我是不會輸的!」
麻乃將愛澄推開,白色和服的下襬迎風招展。
麻乃啞着嗓子說:
我的手緩緩地從麻乃的嘴邊拿開。
「哼。」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一聲不符合這個嚴肅場景,異常可愛的嬌呼從麻乃口中傳出,她就這麼昏倒了。
「其實不只是手。」
「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妳的!」
她似乎特意留下麻乃和我獨處。
「事情就是這樣。」
因爲她的鞋子凍結在地面上。
「妳鎮定一下。可以嗎?我放開囉?」
我可不想被人通報說,聽到附近有小女童的慘叫聲。
啪嘰!一道電流突然竄出。
說完,麻乃的小手就緊緊地抱住我。
「妳要是傷了愛澄,我絕對不會原諒妳。」
愛澄也一面翻弄魔術牌,一面補充說明。
「不許妳這麼做。」
除了夕映的這番話——
順帶一提,我的手機因爲先前的電流攻擊,已壽終正寢,所以夕映移動到愛澄的手機裏。她似乎是在對麻乃使出電擊的前一秒,先將複製體傳送至愛澄的手機中。
「我只是要讓她昏迷而已,不至於取走她的性命。」
「廢校後的小學。」
「呃,身體覺得還好嗎?」
我對麻乃露出微笑。
「哼,我們的看法還真是一致啊!」
我緊盯着麻乃的臉。
「如此一來,目前遇到的問題就解決了。」
「咿。」
她用充滿冤屈的眼神看我。
「妳忘了夕映的存在,這可是會讓人很困擾呢。」
「直道,快逃!」
如果只是站在旁邊看,我就失去當主角的資格了。
「什麼!」
"Romeo Must Die Part2" is closed.
而我則飛奔到愛澄面前。
一時之間,我想不出什麼動人的話,儘管如此,有些話我還是想傳達給麻乃。
「妳閉嘴,愛澄。」
○ ○
我把手機舉向麻乃。
「抱歉,這點也不行。」
不,是準備用力一踏。
「乖啦。」
麻乃映照在上頭的身影——是一個年幼的女孩。
麻乃伸出小手打算造出冰劍——但失敗了。
「愛澄!」
「很棒的眼神,讓我忍不住顫抖啊。」
麻乃泫然欲泣地揚起視線看我。這依稀像是把小孩子惹哭的情境,讓人心中不忍。
愛澄的腳用力一踏地面。
沒錯,麻乃的手縮水了。
霹隆~一陣和現場氣氛不搭的聲音響起。
「……嗯,嗯嗯。」
我如此告訴麻乃,手指着窗戶。在翩翩飛舞的炎蝶幫助下,窗戶發揮瞭如同鏡子的功效。
我急忙捂住麻乃的嘴巴。
麻乃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妳說要守護我,剛纔的那些話給了我不少勇氣,謝謝。」
我舉起右手。
「……那要怎麼做呢?你想跟我一決勝負嗎?」
「嗯,嗯,只是手稍微麻麻的,也沒……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接下來還要使用時間移動裝置,到時候細雪麻乃,妳的存在會構成問題。不能把妳丟下不管,但如果因爲帶着妳,導致我們又抵達與目的地不同的場所,也會很困擾。所以爲了緊急應變,我把妳的質量縮小了。」
「再會了,《千年魔女》。」
身爲凡人的我雖然不清楚從麻乃身上吸走的能量,究竟是魔術師所說的魔力,還是某種具有微妙差異的東西,總之那能量如今被填充於時間移動裝置上。這下子,又能夠使用裝置了。剩餘的能量顯示爲「78%」。另一方面,被大量奪走能量的麻乃便縮水成這副模樣,以上就是整個來龍去脈。她原本所穿的白色和服變得不再合身,於是愛澄很乾脆地動手剪裁,剪成大略符合她大小的尺寸。
「嗚哇,小聲一點!」
雖然說,我只是個(暫定)主角。
隨着「霹隆~」的聲響,Q版夕映出聲說道。
「也許吧。」
「唷。」
「夕映來說明。」
「你一定會後悔,後悔當時沒有選我。」
「就這樣做。」
繫住麻乃與我的《命運紅鎖》發出淡淡的光芒。
「就是從妳身上暫時吸走了能量啦。」
「……直道大人。」
麻乃囁嚅着櫻桃小嘴,醒了過來。
「這裏是哪裏?」
隨着天色漸晚,寒冬中的公園實在不適合讓人繼續待下去,所以我們移動到此處,來到這個令人懷念的教室。「這個世界」不會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件,因此也就沒有出現崩塌事故。
但是,說這些又怎樣?
我的腳在發抖,並非由於寒冷。麻乃要是認真起來,我纔不可能擋得住她,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男生。
「手、手、手手手,手縮水了!」
「……我纔不想聽你說抱歉。」
我搓了搓麻乃的頭。
「把直道大人還給我!」
「怎麼這樣……」
「啊,唔。」
「總有一天……」
「我很討厭妳。」
愛澄從鼻子裏輕輕地冷哼一聲,走出了教室。
我們把桌子並在一起充當簡易的牀鋪,讓昏過去的麻乃睡在上頭。麻乃的話,不用擔心她會不會冷。只是我想到讓她直接睡在桌上或許會不舒服,便把窗簾摺疊起來代替牀單。
冰劍的白光一閃,麻乃衝向愛澄。
「……我又不是想被你感謝。」
愛澄在原地無法動彈。
「我明白,所以,很抱歉。」
「呀啊啊啊啊啊啊!」
小指在發燙。
麻乃神情複雜地望着我,眼神在閃動。她似乎也注意到愛澄就在我的背後。愛澄嘟起嘴巴,別過臉去。
要是太明目張膽地點燈,也許會被人發覺,所以照明就改用愛澄創造的兩隻飛舞的炎蝶來暫代。若是在外頭看到這點火光,說不定還會以爲是幽靈或者鬼火呢。
麻乃戛然停步,維持高舉冰劍的姿態。
「無所謂啊,我的目的又不是想對《千年魔女》怎樣,只要能帶走直道大人就行了。」
麻乃望着自己的手掌,忽然大叫出來。由於過於驚訝,那對迷濛的垂眼也睜大到極限。但這反應也是無可厚非。
麻乃也緊盯着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