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繼點（217頁）

「不、不好意思，我完全不記得了。」

「沒關係，那不要緊-大概是我提升了電擊棒電壓的關係吧，所以才讓你的記憶產生混亂。」

我剛剛好像聽到很不得了的事……

「請、請問……電擊棒是指？」

「爲了把你綁架……不是，是怕帶你來的時候引起騷動，所以就讓你昏迷了一下，請不要太介意。」

一深入去思考，就覺得太恐怖了，好，我決定不再去介意。

「咦——不過，爲什麼要把我帶來？」

只見南小姐在不知不覺間流露出示弱的表情。

「……小姐久臥在牀。」

「愛澄？」

我嚇得站了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

「請冷靜，並非因爲生病，只是……」

南小姐低垂雙眼，一度很懊惱地咬了咬下脣。

「她說夢話時還叫着你的名字。」

「愛澄……叫我？」

「所以爲了小姐，無可奈何之下我才綁架……把你帶來。」

南小姐動作生硬地對我低下頭。

「其實這真的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小姐指名要找你，拜託你，請讓小姐打起精神。」

南小姐說完就彎下嘴角，露出不甘的神情。

〇 〇

「……唔，爲什麼直道會在這裏？」

「我還活着。」

用棉被遮住半張臉的愛澄含糊地回答。

愛澄把這隻似乎是迷了路的小貓帶回家，南小姐卻表示無法飼養它，無論愛澄怎麼哀求，她都聽不進去。於是愛澄一氣之下就跑出家門，來到這裏要我收留她一晚。

「我每年會有一次魔力變得很強大，大到我無法好好控制住。就好比一直膨脹，擋也擋不住的感覺，身體也會很倦怠、頭又很痛。」

「愛澄，你還好嗎？」

她的臉很紅，並且用半張開的嘴在呼吸，淺而急促。由於她的眼睛還閉着，剛纔的呢喃可能只是她的夢話。

我說，這真的不會釀成火災嗎？

「我在這裏喔。」

「——咦？直道！」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想對你不利的話就糟了……」

「我進去羅。」

愛澄睜開眼睛-緩緩地眨着沉重的眼皮。

「爲什麼直道會……」

「對了。」

「我想問你一件事。」

南小姐雖說她沒有生病，但症狀看起來倒像是感冒。

「咦？真的嗎？」

「唔，誰教那是……」

無可奈何下，我告知了一聲，就打開房門。

愛澄把從被窩中露出來的布娃娃抓回棉被裏藏起來。

我在牀邊坐了下來，伸手輕輕地放在愛澄的額頭上。

而且看似還是個破舊的布娃娃……

「嗯。」

愛澄非常氣憤，噴嚏也打個不停。

那是隻還未完全成熟的小貓，它在愛澄細瘦的手臂中顫動，所以對貓過敏的愛澄在說完「今天讓我住這裏」之後，就打了好大一個噴嚏。

「你這時候才藏也爲時已晚了……」

「不過，我沒想到你還留着那隻貓啊。」

「嗯。我想睡個一天的話應該就會好。」

「啊，那麼就養在我家吧？」

有件事我從剛纔就一直很在意。

愛澄用以前的稱呼叫我。

靠窗的牀鋪上，棉被微微隆起。

被窩下的愛澄抱着布娃娃。

晚餐時間她突然出現在我家，一臉嘔氣地要求說：

只見一撮頭髮在她起身時跟着翹起。

「啊！」

「我當然站在小愛這邊啊，只是……」

「什麼？」

「愛澄，你還好嗎？」

我想南小姐並非刻意爲難，不讓愛澄養小貓。反而該說，只要能讓小姐開心，就算要養個十隻、二十隻，她都願意答應。

「唔唔……好痛苦……小直……」

「你冷靜一下，這樣體溫會升高喔。」

心裏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我還是湊近瞧了瞧。

愛澄伸出雙手，在我臉上東摸西摸，似乎是想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我。她的手果然也很燙。忽然，她出其不意地掐着我的臉頰往兩旁扯。

「……嗯？」

愛澄邊打噴嚏，邊撫摸小貓的肉球。

只不過愛澄對貓過敏，所以南小姐纔會拒絕，想來她做決定時應該也是肝腸寸斷吧0;雖然是芝麻蒜皮的小事，但我一直覺得這句成語的表現張力實在很厲害1;。

臉色變得比剛纔看到的還要紅。

她的懷中抱着一隻全身毛髮就像蒲公英的冠毛一樣鬆軟的白貓。

稍微等了等，卻還是沒有反應。

愛澄把頭湊過來確認我的想法。

愛澄像是睡迷糊了，她揉了揉眼睛，動作遲緩地坐起身。

我不假思索地提出建議。

體溫偏高，似乎稍微發燒。

這時我突然發現。

「哈啾，現在是怎樣？小直也站在奈美姊那邊嗎？哈啾！」

愛澄懊惱地皺着眉。

「你不是感冒了嗎？」

「……愛澄，是我。」

那是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吧，愛澄曾經離家出走過。

她終於在這時候清醒過來，大叫一聲之後就快速地拉回棉被把身體蓋住。

所以我其實聽不太清楚她究竟說了些什麼，但拼拼湊湊之後，我總算弄清來龍去脈。

小貓很惹人憐愛。

她的嘴開開合合嘟噥着些什麼。

「所以炎蝶纔會在這裏飛舞啊？」

雖然窗簾被拉上，但炎蝶就在牀鋪附近翩然飛舞，所以房內並不昏暗。這是由愛澄的魔力創造出來的蝴蝶。

「當魔術師還真辛苦啊。」

「已經是高中二年級的你還抱着布娃娃睡覺啊？」

「聽說是因爲你久臥在牀，所以南小姐就把我……接0;綁架1;過來。你現在覺得怎樣？」

不要因此引發火災就好。

「我想是因爲小愛你有過敏，所以纔不能養貓喔。」

當時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這種想法可能只是一種自以爲是，就算得不到人類的援手，小貓說不定也能夠堅強地長大，成爲一隻天不怕地不怕的流浪貓——如今的我會這麼想。其實，這種結果還更有可能吧。

正如愛澄所說，如果讓它留在外面徘徊，很有可能會死掉。

我連忙先讓她和小貓進到家中，再向她詢問是什麼情形。

莫名地有點害臊。

被窩裏磨磨蹭蹭有了動靜。

「今天讓我住這裏。」

我有點不知道該把目光擺在何處。

我委婉地陳述事實。

我朝她走近，叫了她一聲。

「你、你不要一直看啦。」

仔細想想，上次我走進愛澄的房間，應該是就讀國中時的事了。這幾年我比較少來這邊，何況南小姐對我又是那種態度。

「你在幹嘛啊！」

愛澄的房間整理得很乾淨，小說和漫畫各佔了一半的書櫃，書桌上有一臺桌上型電腦，白色牆壁上貼着國外搖滾樂團的海報。

「唔……好痛苦，頭好痛……」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直道爲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裏？」

我實在嚇了一大跳。

愛澄穿着寬大的T恤，鬆垮到左肩裸露了出來。下半身套着短褲，但由於T恤長度過長，看起來倒像沒穿一樣。

愛澄把棉被往上拉到嘴邊附近。

「……沒什麼大不了啦。」

「哎呀，不要勉強啦，你就放輕鬆好好休息吧。」

「嗯嗯……」

嗯，聽起來大概是這麼一回事。

「到時總會有辦法的啦。」

炎蝶憂心忡忡地在愛澄身邊轉來轉去。

「這孩子一定是跟母貓走散了，看它還這麼弱小，如果把它趕出去，說不定會死翹翹啊。哈啾！」

聽到她並非生病，我心中的大石總算可以放下。

「身爲《千年魔女》的我如果能夠更加成長的話，肯定就會控制得更好……」

「咦？直道的鬼魂在這裏。」

在進入愛澄房間之前，我刻意先敲了敲門，但沒有人應聲。

「唔、嗯。」

「真的嗎？真的嗎？」

「雖然得先問過我媽媽的意見，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

三柴家從以前就對這部分很寬鬆，我爸媽兩人都任職於大學研究所之中，老撇下我不管，所以大概是對我心懷歉疚吧。打個電話去問一聲後，馬上就得到同意。

「不愧是小直！」

愛澄用臉去磨蹭小貓，接着又打了個噴嚏。

小貓很不堪其擾地喵了一聲。

愛澄撿到的小貓真的很可愛，要把它趕出去實在令人於心不忍。這是真心話。

但我其實只是想讓愛澄開心。

看到愛澄開心的樣子，我也覺得開心，這纔是我真實的想法。

結果，那天愛澄並沒有住在我家，南小姐過來把她領了回去。所以雖說是離家出走，卻當天就回去了，算是離家出走未遂。

之後的每一天，愛澄都會到我家。

因爲小貓又白又蓬鬆，所以愛澄就將它命名爲魚板豆腐。

魚板豆腐並不是極愛往外跑的貓，也不會亂抓家倶，非常好養。

本以爲和平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但並非如此。

有天，當愛澄與魚板豆腐在翻滾玩耍時，家裏的內線對講機響起。

我猜想大概是南小姐來接愛澄回家，所以就把門打開，沒想到門外卻站着一個陌生的男人。男人身後躲着一個看起來比我們年幼的小女孩，她似乎很害羞。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男人用溫柔的嗓音說：

「突然打擾，不好意思喔，你的爸爸媽媽在家嗎？」

我搖了搖頭。

「現在不在。」

夕映的詭計？好啊，我奉陪到底。

我盯着愛澄那對宛如寶石般的眼睛，愛澄也默然地回望我。在我眼前的人毫無疑問就是一條愛澄，但卻有些不一樣，我可以肯定。

「抱歉了。」

此時——

男人拿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那畢竟也太舊了，既然這樣，我再買個新的給你啦。」

「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無法向你說明，只是有人託我這麼做。」

夕映到底有什麼企圖……？愛澄怎麼會協助她？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們之間有什麼利害關係嗎？嚴格說來，這兩個人不是應該互相仇視嗎？

男人與小女孩再三道謝之後轉身離去。

「……怎麼了？」

「……啊。」

愛澄眯起雙眼。

所以我——

原本在裏頭和魚板豆腐嬉鬧的愛澄走了出來，她的手上抱着魚板豆腐。

「當然還留着啊，這可是直道用零用錢幫我買的布娃娃。」

從斜前方看過去，愛澄的臉頰很紅，不知爲何，我也跟着難爲情了起來。愛澄沉默不語，我雖然想開口，卻絞盡腦汁也想不到什麼話題。雖然還不至於到尷尬的程度……我默默地撫摸愛澄的頭，愛澄也靜靜地任由我撫摸。

愛澄一說完，我就感覺到有人往我的背用力一推。

愛澄在笑。似乎真的發自內心爲魚板豆腐能夠見到自己的飼主感到高興。不過，看到她那張笑臉的我卻隱約覺得難受。

「直道，你看看那裏頭。」愛澄指着龜裂處。

「三柴夕映。」

過了一會兒後，愛澄轉過來面對我，接着把手伸長碰觸我的臉頰，目不轉睛地凝視我。

愛澄氣呼呼地別過臉，然後低聲地說：

「你在說什麼？」

「有、有什麼關係嘛！」

愛澄有點氣憤地說。

「謝謝。」

「……直道的手好大啊。」

「『原本的位置』是指什麼？」

「看你這麼珍惜它，我當然覺得高興啊。」

「接下來我要將直道送回『原本的位置』，這是『我』的任務。」

氣氛似乎跟剛纔截然不同……？

前往138頁

愛澄笑容滿面地目送兩人和魚板豆腐離開。

她緊緊抱住布娃娃。

「喔，好。」

「嗚哇！」

可是這又能代表什麼呢？

「咦？」

「我雖然有很多事不明白，但有一點我敢斷言——關於相信一條愛澄這點，我可以自負地表示沒有人能跟我比。」

愛澄抿嘴一笑，拿出魔術牌。

失去平衡的我——

愛澄開口要求，但她的臉沒有轉向我。

「怎麼了嗎？」

「抱着它，我就能睡得好。」

從那時算起約有四、五年了。

「……又很溫暖。」

「《鏗鏘蝶羣》——拔刀。」

「能夠找到它真正的飼主真是太好了，這下魚板豆腐也就能安心成長。太好了，太好了。」

小女孩歡喜地大叫。聞聲，魚板豆腐抬起頭，掙脫愛澄的懷抱跳了下來，就這麼奔進小女孩的懷中……

「是誰？」

我輕輕地拍了拍愛澄的頭，愛澄牛奶糖色的秀髮很鬆軟、很舒服。

「是無所謂啦。」

「啾啾！」

接着，魔術牌就化身成一把巨劍，被舉高時幾乎就要碰到天花板。愛澄揮動巨劍，虛空中就產生一道龜裂，如今我雖已不會再嚇得屁滾尿流了，但這幅光景依舊很不可思議的這個事實並沒有改變。我傻傻地看着這一切發生。

又白又蓬鬆的小貓，怎麼看都是魚板豆腐。

「幫我向那邊的愛澄問好喔。」

我抬頭看着男人，又瞄了一眼他身後的小女孩。

結果就是這麼回事。魚板豆腐，本名應該叫做啾啾，它是這家人養的小貓，偶然間跑到外頭迷了路，湊巧被愛澄撿到。

「怎麼了？爲什麼說出這麼孩子氣的話，你因爲虛弱而退化成幼兒了嗎？」

「拜託你，要相信我……不，是相信你的『一條愛澄』。」

「嗯，感覺好舒服喔……你再多拍一下。」

當我摸着愛澄的頭時，她的身體跟着蜷縮成一團，就像貓一樣。

「喔，跟小學生時比起來是大多了。」

「這裏是圓環的中繼點。」

我送的貓娃娃已經不再蓬鬆，色澤也黯淡不少，外觀看起來並不討喜。

她往牌面輕輕吹了口氣。

愛澄沒有回答，她從牀上走了下來，面對面地望着我。

「我差不多該完成我的任務了。」

我彎下腰，探頭去看那道突然裂開的縫隙深處，裏頭是一片白。

「你可以起身了嗎？」

「任務？」

「……我只要這個。」

「是嗎？其實叔叔家的貓不見了，現在正在找它。你知不知道這隻貓？有人說在這附近看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