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伴

這個週末跨過11月來到12月。

我本來又想請假來着，但還是努力來上學了。和朋友聊聊天說不定更能分散注意力。

「未來，你怎麼了？　感覺沒什麼精神……？」

午休時我們三個在一起喫飯，小滿向我搭話。這孩子總是這樣。明明我沒想表現出來，但她總能察覺到那些細微的變化並表示關心。

「……有點……那個……」

「嗯」

「怎麼了？」

葉惠也轉向這邊。

我打算說出來好了。不被喜歡的人所選擇給人的傷害果然還是很大的。我已經是第二次有這種感覺了。

這次是明白對方對我有好感，但被甩的結果並沒有發生變化。獨自揹負這樣的感覺太沉重了。

對她們倆說也沒關係。在好友的面前，我也不想有所隱瞞。

這次和遊戲已經沒關係了。

我是真的愛上她了――。

「我失戀了……」

「誒……」

「……真假？」

「嗯……」

空氣當場凍結。

她們倆都放下了筷子。

「……你喜歡的是那個人？」

今天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不在學校。她們並不屬於風紀委員的巡視對象，所以輪到自己巡視的日子，我總是聽着她們的聲音走在放學的路上。

虛無。

葉惠思考了一會之後開口說道。

不過一旦變成獨自一人，還是會很難受。

――――――――――――――

小滿皺着眉毛。

「她哭着說自己明明是風紀委員長怎麼能做這種事……我覺得她應該揹負了很多」

住手啊。公開處刑嗎。

「啊……！？　你們確實看上去關係很好……真的假的……誒，你告白了嗎？」

就像一具空殼，只是單純的存在於這世上一樣。時間無情地流逝置我於不顧。

小滿驚訝的來回看我和葉惠。

「她說不能和你交往？」

結束放學後的巡視，我撐着欄杆從上往下望着操場發呆。寒冷的風穿過我的頭髮。和平時看慣了的樣子不同，現在非常安靜。

「我請你喫冰淇淋！」

葉惠拿着錢包站了起來。

我無力地說道。將這個名字說出口，心果然還是會痛。

我剛入學的時候，曾就關於禁止男女交往這個校規，問過玲華前輩女生之間的戀愛行不行。她當時的答案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現在想想，她當時也只能那麼回答了吧。因爲，她從沒提醒過在交往的同性情侶。如果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男女交往」是被禁止的。

我抓住了小滿的手。

「誰？　爲什麼只有葉惠知道？」

「說想回應你的心意但卻無法做到，表面看上去像是拒絕不喜歡的人的藉口，但那個羽山前輩會哭着說出這種話……。這已經完全是喜歡上你了吧未來」

和小滿還有葉惠商量後我的心情有所好轉。

「我也沒說想讓她和我交往……。玲華前輩說想回應我的心意但卻無法做到……」

小滿握住了我的手。我回握了她。努力忍住就要流下的淚水。

我走過的人生和玲華前輩的並不一樣，只能憑想象她當時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些話的。只是，我唯一明白的是，她對過世的兄長到現在也還是無法釋懷。

小滿驚訝地跺腳，班上同學的視線一下都集中了過來。

兩人的心意滋潤了我乾涸的心靈。

喜歡……。這個詞直到最後我都沒能從玲華前輩的口中聽到，但她對我確實有好感。

將我和校規擺上天平的時候她選了校規。儘管很不甘心但也到此爲止了。

她在意的是校規啊……。

可是，我現在纔想到，玲華前輩自己作爲模範學生，肯定也將女生之間的戀愛視作禁止。仔細想想校規吧。對自己格外嚴厲的玲華前輩，爲自己制定了一套嚴格的校規。

「未來……」

小滿也拿着錢包站了起來。

我抓住了葉惠的手。

小滿像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捂住自己的嘴道了歉。

「誒ー，不知道！　誰？　爲什麼不帶我！？」

班裏有那麼一瞬間時間都停止了，不過等到恢復正常之後，我繼續說道。

「都說了想回應你的心意爲什麼做不到？」

「明明臉上都表現得那麼明顯了……小滿你沒注意到嗎？」

葉惠問我。應該就是葉惠認爲的那個人。

「這樣啊……。校規嗎。這樣的話那我還真是無能爲力……」

「嗯。我覺得她曾是喜歡我的。不過失敗了。被甩了這個事實並不會發生變化」

「對」

「我之前和葉惠聊過一次……。也告訴你。我喜歡的人是，玲華前輩」

「未來，請你喝果汁」

「太冷了冰淇淋就算了吧……」

不過，覺得不用見面真是太好了的估計不只有我，玲華前輩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們學校姑且是禁止男女交往的，女生之間的交往對於羽山前輩來說可能也算是違反校規。我在田徑部的同級生也對羽山前輩告白過，聽說前輩回覆她說很高興她有這份心意但風紀委員長無法違反校規所以不能交往。我剛想起來這件事」

從那以後我就不太方便去風紀室了，沒什麼要緊事的時候就不會去。委員會的工作最近也不多，還好都不用見玲華前輩就能解決。

「告白了。不過被甩了……」

「不用啦！　你能聽我講就夠了」

小滿明明能馬上發現我的低落，但對這種事很遲鈍呢。

操場上看不到人的時候很少。現在簡直就像學校裏只有我一個人。感覺謎之舒服。

眺望着空無一人的操場，哼唱着音樂課上學的歌。歌名是「金盞花」。失戀歌曲。爲什麼失戀了就會想聽失戀歌曲呢。是因爲想在音樂中尋找共鳴嗎。

被冬季的空氣所吸收的縹緲的小小的歌聲。

（※歌曲估計是あいみょん的マリーゴールド）

能聽到有什麼東西被很有節奏的敲得砰砰作響。因爲它的節奏跟歌曲正好相配，所以讓我的歌一下子變得很有層次。

回頭看去，千夏前輩在拍着大腿爲我打節奏。

「千夏前輩……」

「喂ー。巡視結束了就馬上回家啊」

「對不起……」

原來千夏前輩還沒回去嗎。

是有什麼還沒做完的事嗎。

「一直呆在這種地方的話會感冒的哦ー」

千夏前輩走到我的旁邊，將肩上背的包放下，和我一樣撐着欄杆。

現在時機正好。說出來吧。對千夏前輩。

「千夏前輩……那個……」

「嗯」

千夏前輩的聲音溫柔的不可思議。

我的淚腺因爲她的聲調快要崩潰。

「我……和玲華前輩……那個……」

「嗯」

「……所以葉惠也沒回來啊……我都不知道」

「……。千夏前輩都知道了吧」

「你願意主動跟我說這些話了啊」

「是嗎……」

失戀並不是什麼需要對所有人都說的事。但是小滿，葉惠，千夏前輩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我還不太習慣對他人講述自己的煩惱，但既然不想有所隱藏，還是說出來的好。

「千夏前輩……」

「啊啊，頭髮」

「誒……更改校規……」

被她緊緊抱住，我哭的停不下來。

千夏前輩一隻手抱緊另一隻手輕拍背部直到我冷靜下來。

長長的睫毛被風吹動。

「真是個大寶寶啊」

「以前從沒有過更改校規的前例，校長也是個頑固的人所以我估計會很難，但這也是小滿的挑戰，對吧。我是風紀委員，所以無法直接插手更改校規的事，但能做的我都做了哦。試試看相信小滿說不定也不錯哦」

自出生以來，曾有人爲我做到如此地步嗎。

「大家都是你的夥伴啊。不過，在成爲夥伴之前我早就是飼養你的主人了ー」

千夏前輩的聲音在我身體內迴響。

「反正她肯定又說校規這的那的對吧ー？」

她說的朋友就是我……對吧……。

「……小滿來我們班後過了一會，葉惠也和她匯合然後去田徑部要簽名去了。看樣子，小滿應該是每個班都去了。看她面對的都是前輩但完全不膽怯一副很拼命的樣子，搞得我有些擔心於是去看了看，不過她既是會長的妹妹，而且在文化祭上因爲展示了死亡之音，所以看到2年級的，3年級的都還挺寵她的我也就放心了」

我知道她很爲朋友着想，但這也太狡猾了。

千夏前輩嘆了一口氣，用攬着我的那隻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說是想改禁止戀愛這條校規。問她爲什麼，她說想爲了朋友努力」

「是的……因爲我相信你」

我怎麼會想到她們揹着我做了這些事……。幹嘛啊……。

「我也想支持小滿的那個朋友啊ー所以熟悉的，不熟悉的，只要是認識的人都讓她們去簽名了哦」

千夏前輩伸了個懶腰看向我。

「好了好了」

「說了明明自己是風紀委員長之類的」

「……那麼天然，總是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但偏偏這種時候……」

「你交到了好朋友呢，未來」

最近，小滿經常一到下課就消失了。今天的午休也是連便當都沒喫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葉惠很擔心於是跟上去看看情況結果直到午休結束兩個人也都沒回來。

鬆開抱着我的手，千夏前輩和我並排站着，攬着我望向校園。

「誰是寵物啊……千夏前輩你這種時候也很狡猾」

「話說啊ー。今天下課的時候小滿來我們班了」

「嗯。爲了更改校規一個人一個人的拜託她們簽名」

「纔不是寶寶……嗚嗚」

「我被甩了。……嚶……嗚嗚……」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啊」

「真的很讓人困擾呢ー。讓人困擾啊。我們頑固的風紀委員長」

千夏前輩張開了雙臂做出了迎接我的姿勢，於是我飛撲了過去。

等我的呼吸恢復平靜之後千夏前輩開口了。

也不至於到死亡之音那個程度吧……。但現在還是別吐槽了。

「不要弄哭我啊……」

我驚訝地盯着千夏前輩的側臉。

就算我不說她肯定也都懂。

她將我的頭髮揉的亂七八糟。

「……誒，小滿？」

後來問她們去哪了也被轉移話題了，當時就覺得很奇怪來着。

「愛哭的寶寶」

我並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成了千夏前輩的寵物，但又聽到『夥伴』這個詞我感到胸口暖暖的。

「那麼，差不多該回去了ー。快點，走啦ー」

屁股被拍了一下。

「喂！」

「聽說明天要下雨ー」

「真煩……」

我和千夏前輩走在通往校門口的路上。

――――――――――――――

就像千夏前輩說的那樣，第二天下雨了。青白的天空有些發暗。

避開水坑朝學校前進。今天必須好好向小滿和葉惠道謝。也想告訴她們不用爲我做到這一步。

「拜託請幫忙簽名ー！！」

校門口，撐着紅色雨傘的小滿大聲說着。在幹什麼！？

我再也顧不得什麼水坑直接衝了過去。

「小滿你在幹什麼！？」

「啊，未來。簽名馬上就過半了……這樣一來就能和校長談關於更改校規的事了！　因爲臨近畢業3年級生的簽名完全攢不到……不過有葉惠和千夏前輩的幫助，就差一點了！」

小滿笑了。

雖然打着傘，但身上淋溼了很多。肯定是一大早就來了然後一直待在這。

「笨蛋，下這麼大雨不用你這麼拼的！」

「沒關係！」

「爲什麼啊！　你身上都溼透了！　爲了我做這些……不要啊！」

「可是……」

「……真的謝謝你」

我拉着小滿的手，但她一動也不動。

「小滿……我也幫忙」

「就差一點了……。讓我再耍一下帥吧……」

在那之後馬上就收集到了半數以上的學生簽名。

「不行啊。風紀委員和學生會成員一起在這麼顯眼的地方發動更改校規的署名運動也太可疑了吧。要是被老師看到的話會起疑心的」

我心裏惦記着她朝教學樓走去。

我敗給了小滿坦率的眼神。

小滿豎着大拇指笑了。

「……葉惠的前男友等在校門口的時候，未來你率先走了過去對吧……。我覺得你很厲害。說實話我當時很害怕。可是你爲了葉惠拿出了勇氣不是嗎？　真帥氣啊……。所以啊，我覺得這次輪到我了！　能做的事我想都做了。不想看到你悲傷的樣子，也不想一直躲在姐姐背後撒嬌！　想證明只要去做我也是能做到的。求你了未來。讓我繼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