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滿空洞的容器

「……艾爾西小姐！」

破壞的波浪平息，視野恢復。

艾爾西小姐被『黑之伯爵』貫穿了。

手刀從腹部刺入，從背部穿出，染上了她的鮮血。

伯爵的身體破破爛爛，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不過，艾爾西小姐也一樣。在這個瞬間，她倒下也不奇怪。

「……咳！」

與其說是說話，不如說像是聲音溢出，吸血姬吐出鮮血。

「回覆……！」

雖然她叫我別出手，但實在不能放着不管。就算是吸血鬼，那也有可能是致命傷。

爲了使用魔法而打算行動的瞬間，我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啊哈……」

她在笑。金色的吸血姬被鮮血染紅，浮現龜裂般的笑容。

艾爾西小姐的視線瞥向我，眼中蘊含着難以接近的瘋狂。簡直就像在叫我別過來，我無法動彈。

「你碰到了……明明是男人……碰、碰了我的、身體……咕、噗……」

「結束了。吸了你的血，我的傷會痊癒。」

「啊哈，笨蛋……結束的、是你……」

「唔……咕，啊!? 」

艾爾西小姐的影子中，滑溜地出現了一道黑影。

那猙獰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咬碎了伯爵的身體，彷彿在發泄憎恨。

「是啊。就像你奪走的那些東西一樣，被更大的不講理……粉碎而已」

「對你懷恨在心的，不只是我……這孩子也是……主人被傷害了，它很生氣……」

貫穿艾爾西小姐的手臂，變得破爛不堪的身體，浮現笑容的臉龐，一切都逐漸崩塌。

儘管身體已經碎到無法修復，伯爵還是笑了。

確信一切都已經結束，我靠近了艾爾西小姐。

「哎呀，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會走，我只是想先告訴你而已」

「哎呀，你願意放棄嗎？」

她傾斜的身體並沒有像伯爵那樣倒在地上，而是被潘達斯奈奇接住了。

因爲她睡着的樣子，看起來是那麼幸福。

「是啊，我放棄對艾爾西小姐的性格抱有期待了。所以我要稍微來硬的了」

明明還不能自由活動，卻相當有精神。

艾爾西小姐直到最後都沒有叫出來的，她中意的魔獸。

同樣被過去所束縛的我，無法對她置之不理。

雖然復仇結束了，但並沒有什麼改變。

艾爾西小姐滿足地低語，失去了力氣。

「咕嚕嚕嚕嚕嚕嚕！！」

明明渾身是血，受了重傷，卻彷彿在做着安詳的夢。

「……痛痛，飛走吧」

「能說這麼多話，看來是沒問題了」

其實，我應該不應對她進行治療。

「既然恢復了精神，那放着不管也沒關係了吧。我們走吧，雅爾潔德小姐」

突然被塞進東西，她應該嚇了一跳吧。恐怕是反射性地嚥下了裏面的液體。

「就像，我一開始說的……不擇手段……唔，咳……啊哈，啊哈哈哈……」

想必是發生了許多事，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這是在數百年的時間中，無數事件積累而成的結果。

不愧是生命力強大的種族，恢復得也很快。

「啊啊……終於，結束了……我的……漫長的，噩夢……」

「你覺得我會因爲這種話就等你嗎!? 」

我也是和他們一樣的吸血鬼，所以無法保證自己不會變成那樣。

即使知道很麻煩，我也不想對她見死不救。

話雖如此，這下可麻煩了。雖然決定幫她治療的是我，但沒想到她不僅這麼快就恢復了精神，還幹勁十足。事到如今也不能裝作沒幫她治療過，而且攻擊無法動彈的對手也讓我過意不去。

「……難道，你……最後，用上了它……嗎……你不是，執着於……親手，殺了我嗎……」

我像對待孩子一樣，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然後施展了魔法。

「……漂亮……」

她還是她，只是清算了一下過去發生的事情，心情舒暢了而已。

「呵呵……這副空虛的模樣，很適合你啊……」

「黑之伯爵」與「金色吸血姬」。

「你要治療她嗎，雅爾潔小姐？」

……畢竟是艾爾西小姐。

「……嗯。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呵呵……坐在可愛的僕從背上，還能享受美麗新娘的服務，難道我來到了天堂嗎？」

但只要還有人願意像這樣牽着我的手，我就能夠保持自我。

「啊……你醒了嗎」

溫暖的光芒包裹着艾爾西小姐，治癒了她的傷。雖然流了那麼多血，應該不會馬上恢復，但應該會慢慢恢復精神。

「哎呀，那可不行。我不會讓你逃走的，等一下，等我稍微恢復精神後，我就要襲擊雅爾潔德了」

「……金色的公主啊，我先走一步了」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爽朗。他眯起眼睛，彷彿在看着漫長黑夜過後，耀眼的朝陽一般，笑了。

她只是發泄了自己的怨恨，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伯爵的身體逐漸消失。肉體化爲灰燼，逐漸消滅。

我毫不客氣地把裝滿液體的小瓶塞進愣住的艾爾西小姐的嘴裏。這是事先準備好的，保存在血之盒裏的東西。

艾爾西小姐很快就恢復了意識。

伯爵的身體化爲灰燼，那灰燼，以及他身上那破布般的衣服，都被風吹散。

「沒辦法了，雖然我不太想用這招……」

「嗯……啊……？」

他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他們爲何會成爲受世人畏懼的存在，我並不知道。

連曾經存在過的證明都不剩，一名吸血鬼，從世界上消失了。

「……雅爾潔小姐，不會變成那樣的」

「嗯，去吧……帶着我的，怨恨……走吧……」

撕裂伯爵的身體，雙頭魔犬高聲吠叫。

在說出最後的話語的瞬間，一陣風吹過。

雖然我覺得她在我這邊的事情還沒辦完就擅自變回敵人很任性，但畢竟她就是這樣的人，沒辦法。話說她恢復得還真快。已經離開潘達斯奈奇，用自己的腳站起來了。

她那得意的笑容，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要是傷好了，恢復了精神，她一定會爲了得到我而再次找上門來。

「……嗯，我也希望如此」

她原本就不是我的同伴或朋友。只是爲了各自的目的，暫時站在同一邊而已。

「哎？……唔咕!? 」

「潘達斯奈奇……!? 」

「無論，奪走多少，都無法滿足……徘徊……然後，最後……是這裏，嗎……」

「嗯，咕嘟……咳咳，咳咳！這，這是，什麼……有，有股奇怪的味道……」

「這是青葉小姐……認識的人釀的酒」

「哎？酒……」

聽到我這句話的瞬間，艾爾西小姐的腰就軟了。

她當場癱坐在地上，那樣子可愛得讓人喫驚。雪白的臉頰因爲酒氣，一瞬間染上了硃紅色。

其實在共和國的時候，我就從皋月小姐那裏聽說了吸血鬼不勝酒力。

像愛麗絲小姐那樣能喝酒的吸血鬼很少見，一般來說喝上一杯就會醉得一塌糊塗。而我剛纔就是實際嘗試了一下。

「啊，嗚，嗚嗚……主，主人……這，太狡猾了……？」

「……效果真好啊」

她明顯已經口齒不清，臉也紅得不行。大概是想站起來卻站不起來，雙腿在不停顫抖。

我從未見過艾爾西小姐這副模樣。即便是最強級別的吸血鬼，也贏不了種族的弱點嗎。

「嗯，啊……酒，酒……嗚，嗚……好，好熱……哎嘿，哎嘿嘿……主人……」

「呃，這下子感覺也不能放着不管了……」

也許是酒勁的緣故，艾爾西小姐看起來心情很好，或者說是情緒高漲，她抱住了我。

她的體溫高得讓人難以想象她是吸血鬼，呼出的氣息也帶着酒臭，連我都快要醉了。

她就這樣蹭了過來。畢竟她外表是絕世美少女，而且身體各處都十分柔軟，被她這樣毫無顧慮地貼上來，我也不禁心跳加速。

「哎嘿嘿……雅爾潔，好軟哦……當我的新娘吧……？」

「哎，討厭，等一下你在摸哪裏……啊，喵，不，不要脫我的衣服!? 啊，等一下，你脫衣服也有問題啊!? 」

「嗚——！翔——！我想體驗初夜！脫掉衣服脫掉我的衣服呀哈哈哈哈哈！」

「雅爾潔小姐，你這算是自爆了啊!? 話說這個人，就算喝醉了也很麻煩啊!? 」

「……太好了呢，艾爾西小姐」

被纏上的一方雖然覺得麻煩，但因爲是主人所以不能拒絕，只能任由艾爾西小姐進行煩人的親密接觸。

今後，我一定不會再有機會與她相互理解了吧。又或者，幾百年後會有呢。

「……嗯，下次見面的時候大概會有點後悔吧……不過，沒關係的」

我帶着葛羽坐上了尼賽歐。

「那，那個……潘達斯奈奇，交給你了」

即便如此，看到艾爾西小姐現在打心底裏安心的笑容，我也沒有後悔。

我當然無視了它，把艾爾西小姐帶到了它面前。

回頭一瞥，艾爾西小姐正開心地笑着。

反正就算放着不管，她也會來找我，那「再見」和「下次見」都不用說了吧。

「有潘達斯奈奇在應該沒問題吧。這次真的要去找費爾諾特小姐他們了」

有個麻煩的傢伙也挺好的。

無論她是多麼邪惡的人，今天她都從漫長的痛苦中解放了出來。

「嗯，嗯……話說回來，吸血鬼真的不擅長喝酒呢……也就是說雅爾潔小姐……喝醉了也會摸我……咽口水……」

「汪!? 」

至少，這對艾爾西小姐來說是救贖。如果她能稍微改變一下，我會很高興，但要做到這個地步還是太難了吧。

我也不再看她，乘上尼賽歐跑了起來。

「呀啊啊啊，潘達斯奈奇！嗚嘿嘿，今天也好毛茸茸……乖孩子乖孩子……嗯，好香……我要被埋起來了……」

雖然沒有發生戰鬥，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可能製造出了更麻煩的東西。

艾爾西小姐完全變成了纏人的醉鬼，開始盡情地撫摸，撫摸，撫摸潘達斯奈奇。

「真的好嗎，雅爾潔。那個女人很麻煩的」

今後，她也依舊會是世界的麻煩。我救下了如此危險的存在。

「小葛羽，爲什麼要盯着我看？好了，快變回狐狸坐到尼賽歐身上」

「來，艾爾西小姐，這是毛茸茸的潘達斯奈奇哦」

反正作爲吸血鬼，我會活很久。

「走吧，我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她明明喝醉了，卻準確地試圖脫掉我的衣服，不能大意。

潘達斯奈奇看向我，臉上寫着「被塞了個麻煩的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