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虛之宴

我感覺到雅爾潔德施放的回覆魔法讓身體變得輕盈，同時向前邁出一步。

「去死吧。」

「嗯，儘管來殺我吧。如果你辦得到的話。」

仇敵沒有笑，也沒有嘲諷，只是陳述事實般地這麼說，迎接我的到來。

……真的，很空虛。

正如對方所說，空空如也，空虛無比。

因爲伯爵早已是任人擺佈的傀儡，而我則被幾百年前的後悔所束縛。

存在於我們之間的，肯定是連旁人都懶得提及，不會產生任何事物的怨恨。

心愛之人被奪走，幾百年來持續徬徨的悲哀空虛，以及不斷掠奪，最後連自己的意志都被奪走的悲哀空虛。

「我們只能這樣活下去……！」

雅爾潔德變了。原本空空如也的容器，如今被某種東西填滿。只要看到那孩子的表情就能明白。那是得到無可取代之物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那孩子已經不是隻會扮演別人賦予的公主角色，受人疼愛的空虛。沒錯，那種空虛也值得疼愛，我很喜歡。

但我們不同。我們無法跨越過去，也無法改變，而且認爲這樣就好，是空虛的存在。

這樣的我們，肯定還是像這樣互相廝殺比較適合。

「啊哈哈！我會把你砍得不留痕跡！詛咒劍！！」

面對仇敵，我的殺意處於絕佳狀態。

當然，作爲心靈力量的魔法也發揮出比平常更兇惡的效果。

詛咒之刃從四面八方聳立，爲了消滅伯爵而疾馳。

「愚蠢。」

對方只用一句話就斷定，徒手從正面粉碎了劍刃。

明明和其他吸血鬼士兵們一樣，早就被奪走了自己的意志，卻像殘渣一樣頑強地殘留着意識，喋喋不休地刺激着我的內心。

黑也很強。現在就在眼前的對手，無疑是這個世界最強的吸血鬼之一。唯一的弱點就是他無法與任何人共存。

就像是要踐踏我的這種想法一般，他將我精心培育，甚至傾注了愛情的魔獸們變成了肉塊。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我只要在手上注入魔力就能應對。」

但因爲伯爵立刻轉過身來，所以沒有意義。

我的敵人一邊堆起屍體山，一邊向我走來。

「但是，既然如此，你也去死吧……！」

從重要的人被奪走的時候開始，我就扭曲了。

我召喚出親手改造爲我所喜好的魔物們。爲了毫不客氣地將它們用完就丟，我召喚出了這些精心培養的棋子。

所以，我不會一個人戰鬥。

「誰要被男人碰到啊。就算隔着刀刃也不要。我有事找的是『這些孩子們』哦？」

雖然是祕藏的孩子們，但沒關係。就算用盡自己的一切，我也絕對要解決眼前的仇敵。

我讓化爲霧氣的肉體再次凝聚，降落在血與肉的山上。

這些可愛的手下們，已經無法爲我行動了。

但就算無法行動，這些孩子們也還有用處。因爲，它們依然如此「溫暖」。

就像這座堆積如山的屍體一樣，全都化爲烏有吧。

然後，對手比我想象的還要兇惡。

剛纔的只是單純的迴避。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從那天開始，我就像是死了。

「空虛，空虛啊。你也像空虛一樣死去吧，公主啊」

所以，在這裏死去也不壞。反正從那天開始，我就已經空空如也了。

眼前的「黑之伯爵」也是被帝國變成奴隸的存在。和我使用的棋子沒什麼區別。

那副姿態，比我這種人更配得上災害這個稱呼。這種程度，就連讓他疲勞都很難吧。

最重要的是，單體能力是現在召喚出來的孩子們更強。反而會礙事。

他「又」來把我的一切全都毀掉了。

「潘達斯奈奇是我的心頭肉。我可不想重要的東西再被破壞兩次」

只會掠奪，作爲災害而活，比我還過分，最後被狗包圍着倒下。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龍鱗，幻獸的角，爪子，牙齒，甲殼，我編織出的可愛的拼湊物們，全部都變成了血和肉，向我走來。

紅很強。雖然只見過一次，但只要是在自己的領地，他肯定能凌駕於黑之上。

「唔……？」

我手握蘊含了詛咒的魔法之刃，從正面，筆直地。

以龍種和幻獸等擁有強大力量的生物爲素材的我的手下們，接二連三地被粉碎。而且還是連魔法都不用，只用徒手打擊。

空空如也的，你也一樣。

只是穿過眼前的對手，繞到了他的身後。

即使知道一切都不會如我所願，我也爲了如我所願而不斷思考。即使弱小，也要變得強大。

其實就算他不說，我也知道。

「那也不錯呢」

它們都不是單純的魔物或野獸，而是以擁有足以被稱爲災害的力量的強力生物爲素材合成的魔獸。

「自暴自棄了嗎。那麼，就如你所願吧。」

「愚蠢……」

「我不擇手段。而且……同類相殘不是也挺好的嗎？」

我所驅使的所有生命都被摧毀，我向前衝了出去。

「多麼愚蠢。公主啊，吸血公主啊。要我說幾次你纔會懂？你的劍刃傷不了我。」

血液中蘊含着大量的魔力。

「以虛無對抗虛無嗎？」

「血籠」

我不同。我不像他們那樣擁有單純的個體強度。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爲了彌補我力量的不足，爲了成爲不講理的雨，我從不疏於事前準備。

「……那隻狗不在嗎？」

「嗯，我想也是。」

「……嗚啊啊啊啊！！」

我沒有去接住對方那隻要碰到就會被粉碎的手刀。

騙人的。

黑、紅、金。被譽爲最強的三隻吸血鬼之中，我肯定是最弱的。

「霧化。」

我的身體瞬間霧散，穿過了對方。

「……結束了嗎，公主啊。」

我要死的話，你也去死。去死吧。

我總是暗中活躍，讓自己處於有利的狀況。只有在確定能獲勝的時候纔會正面戰鬥。

而我們吸血鬼，擅長從血液中吸收魔力。

「從屍體上吸收魔力嗎……!? 」

「呵呵，很可怕吧，雅爾潔德。不過，能用的東西就要物盡其用！因爲，這些孩子們的每一滴血，都是屬於我的！！」

就算被人說貪婪，被人說冷酷，那也無所謂。

因爲我早已決定要活得隨心所欲。

我將手放在堆積如山的血肉上，開始吸收魔力。

「啊哈哈哈哈哈！！」

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敵不過伯爵的。

不過，這種事至今爲止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

無數次被逼入絕境，無數次差點被殺。我招來了無數的怨恨，遭遇過無數次襲擊，現在也依然在被人追殺。

儘管如此，我依然沒有放棄蠻橫。就算那是無法獨自跨越的絕境，我也用盡一切手段活了下來。

「我和你不一樣，我活下來了。」

伯爵確實很強。他應該遠比我強得多。

儘管如此，他還是輸了。他被帝國的士兵們包圍，遭到逮捕，成了奴隸。

他不是被蠻橫對待，而是淪落爲單純的玩具。

「如果你覺得我空虛，至少讓我復仇之後再消失吧。」

爲了完成私怨，我用盡了吸收的魔力。

「迪薩塔……！！」

我再次發動一度被粉碎的破滅魔法。這次我注入了當時無法比擬的魔力，爲了消滅仇敵而施展。

對我來說，這是最強大的招式。平時我不想連想要的東西都一起破壞，所以不會使用，但現在無所謂。

我聽見了伯爵的聲音。

我的魔法太過龐大，遮蔽了視野，但我確實聽見了對方的聲音。他恐怕是爲了對抗我，而使用了魔法吧。

我祈禱着，希望這份漆黑的感情能夠全部毀壞。

手刀輕易地刺進了我的身體。

怨恨、詛咒、後悔、憤怒、悲傷。

「粉碎吧……毀壞吧……消失吧……去死吧！！爲我……爲我的朋友報仇！！」

我喊出了數百年來累積的所有感情。

伯爵從破壞的漩渦中現身。儘管肉體被魔法粉碎了一半，他依然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怨念形成漩渦，逼近對手。我用盡了一切能用的手段，這是貨真價實的唯一一次全力。這一擊不只我一個人，而是傾注了山一般多的生命。

「空虛。」

但是，我的願望沒有實現。

彷彿貫穿空蕩蕩的容器一般。

「啊……」

「……迪薩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