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感Q少年

在打瞌睡的途中，我做了一個夢。

浮現出來的是過去的記憶。以做夢的形式，再次體驗這件已經結束了的事情。

我出生的家庭，總是輩出了優秀的人才。

運動，科學，藥學，政治，經濟，教育，考古學……總而言之在各種領域上，總是會湧現出站於頂點上的人才的家庭。那就是玖音家。

玖音的家庭驅動着世界。世間上對它的認識，就是那樣的世界。那就是我生活的地方。

另外玖音家，是隻會承認「優秀」的家庭。

對玖音來說只有優秀，以及派不上用場這二種人。

作爲人類能夠被認可的只有被評價爲優秀的傢伙，不然的話則沒有其立足之地。

而我是在玖音家中，沒有被稱爲優秀的人。

不管做什麼也會做到一半停了下來。

雖然沒有什麼不擅長的事情，不過也沒有任何擅長的事情。我就是那樣的東西。

要是說有什麼出色的地方的話，就是在只進行近親相婚而導致不少人都擁有虛弱體質的玖音家當中，罕見地有着結實的身體之類的事情嗎。

不管是活動身體，還是坐下來學習。

既沒有任何的不足，同時也沒有任何的過剩。

於是，那樣的我很快就被父母所放棄了。

到訪的那一天。結束的那一天的事情，還記得很清楚。

那一天有着數量相當多的『保姆』先生到訪了我的房間。

不僅只有家務擔當的傢伙們，就連平時負責待在父親和母親身邊進行護衛的人們，也不請自來地來到了我的房間。

帶領着許多的『保姆』先生的是，作爲『保姆』先生的頭領的初老的男性。名字是晴着Haregi先生。

晴着先生與就象是和服一樣的名字相違，總是穿着西裝。這一天他也是穿着跟平時一樣的裝束，向我搭話了。

因爲那是對於內部的人，也就是說對玖音家裏的人來說並沒有被特意隱藏起來的，誰都能走進去的地方。

也許這個房間，比我的房間還要舒適呢。那就是那個時候的我第一次看向鐵格柵的另一邊的景色的時候，所作出的評價。

那裏是「垃圾棄置場」。那是把派不上用場，以及被判斷爲無法成爲構成玖音的一族的傢伙送過去的地方。

「沒事。保持那副模樣過來這邊吧」

「是這樣嗎？我明白了」

重要的是，連我自己也明白了「自己是不可能成爲玖音家的零件的」。

「反正都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那麼，去接受這個事實不是很好嗎」

對於無論是誰都用着警戒的視線看着我的這件事情稍微感到奇怪，於是我苦笑了一下。

「因爲那就是玖音家」

想不出可以做的事情的我，決定先午睡一下了。

由於至今爲止從來沒有見過所以還以爲那是有多嚴酷的環境，不過卻出乎意料地是個普通的空間。

「爲了不能讓我逃跑，而帶來了很多人，對吧？」

到現在還在進行無意義的抵抗，儘管如此仍然被帶到這裏來的「不良品」們的人感覺才更加奇怪。

夢中的我的意識正在下沉，而現實中的我的意識正在浮現。

得知了抵抗是徒勞的行爲。也得知了這是無法顛覆的事情。

正當我因爲刺耳的聲音而皺着眉頭的時候，晴着先生把門完全打開，並且給予催促的話語。

對於被捨棄了的傢伙，玖音家中的所有人什麼也沒有給予他的事情也是。

晴着先生從懷中取出一串鑰匙，打開鐵格柵的門。

「……！」

他們來到這裏的意義早就一清二楚了。因此就算不露出那樣的臉色，也不會逃跑的。

……試着去尋找什麼愛好吧。

一邊對殘留了自己的體溫的牀感到依戀，我一邊離開了那個地方。

有椅子和桌子，連牀也被放在那裏了。房間深處也有象是廚房一樣的東西。地板是木質的，而牆壁使用了白色的牆紙。

那個地方是哪裏，我很清楚。

「少爺。可以過來這邊嗎」

「是指什麼呢？」

面對這樣的他，我回答的事情十分簡單。只有一句話而已。

「有浴室和廁所嗎？」

一邊聽着衆多遠去的腳步聲，我一邊思考着今後的事情。

gachan地把門關上，馬上用鑰匙鎖上。

身體一邊沉向牀，我一邊考慮着那樣的事情，然後閉上了眼睛。

周圍被強壯的護衛們守護着，亦可以說是被堵住了，被帶到平時從沒進過的房間裏。感覺與其說是我跟着他們，倒不如說是我被他們護送了一樣。

正因爲知道了一切，所以纔沒有感到驚訝，憤怒，和悲傷。

「是呢。我想是因爲壞掉了派不上用場，所以我才被送到這裏的吧」

此時，他看向我的視線明顯地產生變化了，現在也記得很清楚。

無論是什麼事情，我都明白。

「纔不是那樣的意思……不。算了。到此爲止吧。我開始對少爺感到恐懼了。在某種意義上，比老爺還要可怕。因此請讓我在這裏辭別吧」

發出了與房間的盡頭裏的普通的風景不相稱的，金屬在互相摩擦的尖銳的聲音。

「是指您自身所受到的對待。您現在，已經死了喔？爲什麼，如此簡單地……向着那裏走進去了」

向着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的從者們「不用擔心喔」這樣告訴他們後，我跟着他們走了。

「……也許，你是玖音家中壞得最嚴重的一個呢」

……很普通，呢。

因爲在此之前浮現出來的疑惑，一瞬間就被恐怖所填滿了。

「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東西的話，請告知我們」

「……總而言之，試着確認一下睡上去舒不舒服吧」

已經沒有學習的必要，也沒有繼續鑽研的必要。就連作爲義務應該做的事情，也什麼都沒有了。

「就連爲你送行和告別的人也沒有，只會就這樣被殺了喔!? 即使如此，卻不動聲色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您到底是何方神聖!? 玖音家從來沒有出現過像你這樣的人！所以我們才這樣……！！」

「……少爺。您，不會對此感到疑惑嗎」

因爲我，是已經死去的人。

「誒誒，我明白了」

「誒誒。對於扔掉沒有用處的零件的這個行爲，想必沒有人會對此感到疑惑吧？」

「可以等我換完衣服再說嗎？如你所見，纔剛睡醒而已。還穿着睡衣」

來到這裏之前還是一臉淡然的，比平時還要無表情地處理業務的晴着先生的表情，顯而易見地扭曲了。

沒有做出任何成就的我的下場會如何也是，至今爲止被帶到這裏的人們都做出了怎樣的反應也是。

那個入口的大小，即使不低下頭也能鑽過去。按照被催促着的內容，進去裏面了。

雖然踏進那裏是第一次，不過只有它的存在是一直以來就已經知道的。

在宅邸的地下。那個被鐵格柵分隔開來的房間，意外地看起來是個舒適的空間。

因此對我來說，晴着先生會露出對此感到疑惑的表情才更不可思議。

伴隨着夢的終結，我的記憶也隨之沉沒了。

「少爺，這邊請」

「……僅此而已，嗎？」

浮現在晴着先生的表情上的，既不是憎惡也不是憤怒，而是疑問。

「這是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