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然後,她最後……
《MM一族》 · 松野秋鳴 · 2萬 字
「騙人……」
結野緊握的右拳按在嘴邊,低頭看着我跟石動學姊。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臉色像紙一樣的白,就這樣看着我們。
「結……結野?」
爲、爲什麼結野會在這裏呢——
「騙人……這是騙人的,這都是騙……」
結野的眼眶泛紅,聲音發抖地喃喃說道。
現在這情況實在是太糟了,真的糟透了。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哪裏糟糕,但總而言之就是很糟糕。我的本能是這麼告訴我的。
「太郎跟美緒學姊……怎、怎麼可能……」
「——很可惜,這不是騙你的。」
那冷靜的聲音是——
站在結野身後的間宮同學。
「間、間宮同學?」
「砂戶同學,很抱歉。」
話說完,間宮同學微微點頭致意。
「啊……?」
「我把之前聽到的話都跟嵐子說了,就是你叫我不要說出去的那件事。」
「……?」
我一點——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耶。那件事是哪件事啊?
「我來櫻守盯的那天晚上,曾經偷偷地去拜訪你吧。」
「啊,嗯嗯……」
「那,要不然就親我。」
「…………」
「可不可以請你不要睜眼說瞎話啊,我真是聽不下去了。」
「太、郎!好痛喔!好痛喔!」
看來,學姊也跟我一樣,都是被間宮同學叫來的。說什麼跟嵐子吵架之後離家出走,然後有跟嵐子相關的重大祕密要說,所以希望能夠在社辦見面商談。因此,學姊比我早了三十分鐘到社辦。結果,她一到了社辦就被埋伏在這裏的間宮同學突擊,嚐到了她的超級按摩術。
「因爲人家剛洗好澡嘛。啊,對了。」
「間宮同學的手段,實在是太卑鄙了……」
我碎碎念着哎呀呀,一邊認真地觀察老姊的舌頭。
老姊很誇張地說道,還伸出了粉紅色的舌頭給我看。不知爲何,她的兩隻眼睛還骨碌骨碌地轉,臉上泛紅。
「嘿嘿嘿,我是開玩笑的啦。」
「那時候,我有幫你按摩,你還記得吧?」
「拜託啦,太郎!頭髮這樣溼溼的話,人家會自律神經失調,最後會睡不好喔!」
「好啦好啦……嗯,結束。這樣可以了吧。」
「太郎——!」
『間宮那傢伙,一定是因爲知道就算贏了對決也無法逼嵐子轉學,纔會利用我跟你進行了這麼捉弄人的計劃。啊、啊啊,我被脫到只剩內衣褲啊……』
「是嗎……你們兩個人,已經……」
間宮同學很誇張地嘆了口氣。
「呃,呃呃……間宮同學。」
老姊穿着粉紅色的睡衣,頭上還包着浴巾。一溜煙地就撲上了我的牀。
那,結野有比男性恐懼症更嚴重的祕密,那些都是騙人的囉?
「嗚哇!」
「嘿嘿……好舒服唷。」
「……真,真的啊。」
「啊?」
我完全敗給嘰嘰喳喳叫的老姊,兩手抓住老姊頭上的浴巾,拼命地幫老姊擦乾頭髮。真是個會給人添麻煩的老姊耶。
她兩手放在胸前,宛如祈禱的模樣。纖細的肩膀不停地顫抖,那既脆弱又像是快要壞掉的表情,讓我的心跳跟呼吸在一瞬間停止。
「…………」
失去了可以發泄怒氣的對象,我的腦袋突然一片空白,只能待在原地。
「不用客氣啦!剛洗完澡水嫩水嫩的姊姊,比平常還要嬌豔兩倍喔!而且人家現在也沒有戴胸罩,胸部又軟又有肉,超有彈性喔,要不要摸摸看?」
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爲什麼看到我跟石動學姊約會的這件事,會造成結野想要轉學的主要原因呢?爲什麼間宮同學會這麼想呢?當我把這個問題拿出來問學姊的時候,學姊一副打從心底覺得受不了的表情,碎碎念着『你這個變態到底爲什麼這麼遲鈍啊?真是受不了你的豬腦耶』。但我只能歪着頭感到疑惑。
「什、什麼好痛啊?」
那時候,間宮同學說有事要跟我說,所以爬窗戶侵入我房間裏。不過,她有說過要瞞着結野這件事的。
明天就是對決的最終日,也就是要實行結野所想出來的方法。到時,我會告訴出現在社辦的結野,今天的事都是間宮同學的陰謀,解開我跟學姊正在交往的這個誤會。我絕對會解開的,首先就從這部分開始。
呃呃,呃呃——我實在是已經搞不清……
老媽邊說,還兩手抓住我的耳垂。
一如往常地,門突然開了。老姊也一如往常地跑進我的房間裏。
「……那,親我。」
「太郎,謝謝!爲了謝謝你,我陪你一起睡吧!」
太過分了,一般人會做到這種程度嗎?
「好好地把事情講清楚,結野一定能夠了解的……奸!」
「對不起,我把這一切都告訴嵐子了。因爲嵐子一直不願意相信,所以我們就決定今天晚上潛進社辦一探究竟……結果正好目擊到你們約會的樣子。」
「嗯,記得啊。」
「啊啊,是喔……」
「約、約會?又乖又聽話,非常可愛?」
「……哪會啊。」
「砂戶同學。」
間宮同學一臉十分邪惡的表情。
「嵐子,等一下!你還有我啊!我會一輩子保護你的!那種變態,你管他做什麼呢!」
結野喃喃自語着。
不可能,這話不管從哪個角度看起來都完全不可能。
正當我打算叫這個滿嘴胡說八道的老姊出去時……
間宮同學冷冷地看着我。
「被我按摩按到全身骨頭酥軟的你,不是告訴了我一個祕密嗎?你說,其實你跟石動學姊在交往——」
「我洗好澡啊,就想要喫冰淇淋嘛。結果冰黏在舌頭上……雖然馬上就剝落了,可是啊,好痛喔……」
「被、被熱水燙到……那要用冷水衝啊!幹嘛特別跑來摸我的耳垂啊!應該是說,摸你自己的就好啦!」
老姊賊賊地笑着。
「我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你們兩個居然在交往。而且,你還有說吧,你跟石動學姊每天晚上都會在社辦祕密約會。跟你在一起的石動學姊就像只溫馴的小貓,又乖又聽話,非常可愛……」
「該、該不會……」
間宮同學一邊大叫,一邊追着結野離去。
「啊?爲什麼要我……我絕對拒絕。」
「嗯?」
『因爲……這是陷阱……』
老姊坐起上半身,身體靠向我,眼眶裏泛着淚水。
間宮同學到底在說什麼?我不記得我有說過那種話,而且實際上我跟石動學姊也不是戀人。我真是一點都聽不懂。
結野背向我們,像逃走似地離開了社辦。
「你的耳垂比較好!啊啊,燙傷馬上就治好了……」
「什麼跟什麼嘛!你是笨蛋啊!」
我雖然想站起身去追,但卻無法放下已經全身無力倒在我懷裏的學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結野的背影漸漸遠去。
間宮同學利用我跟石動學姊擔心結野的心情,而策劃了這次的陷阱。這實在是太卑劣了。我懂間宮同學珍惜結野的心情,也能夠理解她希望結野轉到女校去的心願。但是,這次實在是做得太過分了,這不公平。
「你在說什麼啊?不要突然講那些聽不懂的話啦。」
然後——
我躺在牀上,不停地搔着頭——在校門口跟學姊道別,回到家裏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但我還是一直悶在牀上思考着。
「對了對了,太郎。幫我擦頭髮嘛。」
「什麼也沒有啊,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嗚喔!」
我啞口無言地看着間宮同學。
間宮同學找我去社辦的時候,我就應該要覺得可疑了啊。爲什麼要特別搭電車去那麼遠的櫻守高中呢?我家距離結野家走路只要十分鐘,就算間宮同學離家出走,也應該要選擇間宮同學現在待着的地方,而不是那麼遠的社辦啊,這未免太不自然了。可是,當時我的腦袋裏都被結野的祕密這句話給佔滿,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這些有問題的部分。
「對了,太郎!我的舌頭有沒有變得很慘?有沒有流血?」
這一切——都是間宮同學設計好的陷阱?
總而言之,一切看明天。石動學姊也是這麼說。
「啊,呃呃……是你把我叫到這裏來的吧,你說有結野的祕密要告訴我……」
雖然還有這種細節的部分有小問題,但只有一件事我可以很肯定,那就是現在的狀況很糟糕。離開社辦時,結野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絕望。我一看到那個表情,本能地就覺得糟了,我知道,那代表結野的心意已經開始轉向間宮同學了。
「太、太郎,我剛剛想要喫個杯麪當宵夜時,就被熱水燙到手指頭了啦!不趕快弄冷事情就糟了。所以,借我你的耳垂吧!嘿!」
我想起佇立在社辦的房間門口,結野那悲傷的模樣。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胸口彷佛針刺般的疼痛。
「結、結野!」
我打起精神拍拍自己的臉頰。
老媽一邊哭一邊衝進我房裏,她一跳上牀之後——
也就是說,以結果而言,間宮同學的陰謀簡直就是大成功。
說話能力恢復到平常講話程度的學姊,像鬼一樣散發出震天怒氣碎碎念着。看來,間宮同學是爲了讓結野願意轉學,纔會使用這種卑劣的方法。
「可惡……」
但,即使如此——
我恍然大悟,抬頭看着間宮同學。
這時,我的腦海裏響起學姊所說的話。
雖然時間還早,但爲了明天的準備,還是先睡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
「太郎——!」
那麼銷魂的按摩,我真是想忘也忘不了。
被浴巾包住頭部的老姊,一臉幸福地微笑着。
「不用了。」
「太郎跟……美緒學姊……」
學姊離開的時候說,這樣下去,明天就是第五天,假設跟間宮同學的最後對決我們輸掉的話,結野就很有可能真的會轉學了。因爲,現在的結野應該沒有心力再去反駁間宮同學的話。很有可能是,結野自己也想要轉學……
「真是的……對了,老姊,你的頭髮還是溼的喔。」
「…………」
被整整按了三十分鐘,全身上下都被按透透的石動學姊,十分滿足地起不了身,全身的骨頭都爲之酥軟。在那之後,間宮同學就把學姊的衣服扒掉,讓她睡在牀墊上,露出邪惡的笑容後離開。幾分鐘後,我出現在社辦,就被結野看到我跟只有穿內衣褲的學姊在一起,間宮同學便完美地實現了她的計劃。
結野跟間宮同學離開社辦之後,回覆正常的石動學姊才把一切詳細經過告訴了我。
不不不,我的耳垂纔沒有具備那麼厲害的修復機能呢。
老媽一臉滿足地把手離開我的耳垂。
「謝謝你,太郎。請你跟我結婚吧。」
「……幹嘛突然跟我求婚啊?」
我嘆了口氣。
「這種時間還在喫杯麪……哼……」
老姊說道,還帶着微笑吁了一口氣。
「那樣會胖喔。」
「你、你說什麼?」
老媽在牀上站起來,因爲震驚而表情扭曲。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靜香!我一點也不胖喔!」
「是啊,代謝症候羣的媽媽一點都不胖呢。」
「代、代謝症候羣的媽媽?那是什麼?請不要沒有根據就毀謗中傷我!」
「真悲哀呢。看來,就只有本人還沒有發現呢……」
「我、我說你纔是呢,最近你的手臂都鬆垮垮的,沒問題嗎?該不會是炸薯條喫太多了吧。」
「呀呀呀呀呀!你、你說什麼?當然沒問題啦!我可是世界最高等級的沒問題呢!」
「是嗎……?」
「你、你那是什麼眼神!不要!不要盯着我的手臂看!」
老媽跟老姊在我面前持續着這些丟臉的爭論,這兩個人是笨蛋嗎……
結果,兩個人居然貼到我身邊。
我燃燒的肉體行動了,我一跺地,衝出了社辦。
『對不起……對不起啊……』
小滿老師看着劇本說道:
我本來想重打,但結野似乎把手機給關掉了,一直打不通。
『嵐子已經下定決心,要轉到我念的女校去了。嵐子看起來好像很堅定,所以不管對決的結果如何,她都想要轉校。因此我乾脆也提前一天回去,帶她一起去看學校跟宿舍——』
「…………………………玩笑。」
「結、結野!」
學姊握緊手機,喃喃自語着。
「該不會,她想要把這五天的對決一筆勾銷吧?那,嵐子對我們的誤會不就解不開了嗎?……真是個卑鄙的女狐狸,我真想殺了她。」
『一直以來,謝謝你——再見。』
「太、太郎!我不是什麼代謝症候羣吧?我有維持着你喜歡的身材吧?」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我像是在唸着咒語一樣不停地重複,結野不是哭了嗎?她不是因爲悲傷而哭了嗎?爲了保護結野,既然是爲了保護結野所做的事,爲什麼會讓她那麼地悲傷呢?爲什麼那傢伙會受傷呢?我是不知道什麼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還是什麼好朋友啦,不過,你少給我開玩笑了。
灰濛濛的街景快速地閃到了腦後。
「結野……」
我真的很憤怒地大吼。間宮同學一瞬間沉默了。
「嵐子,都已經這麼晚了你到底在哪——啊?間宮?你是借嵐子的手機打來的?爲什麼……啊?等、等一下,這是怎麼……」
學姊焦躁不安地碎碎念着,腳尖在地上猛點。
然後,她選擇跟她一起培育愛情的,似乎就是我。
「結野!喂、喂!……可惡!」
美緒跟小滿老師進行着以上諸如此類的對話。啊,咦?好奇怪耶,我明明就在旁邊聽,怎麼兩個人會話中的一部分——聽起來就像是人名的部分——我完全聽不見勒。應該是說,其實我都聽得到,只是大腦拒絕接收罷了吧……
我的心臟發狂似地跳動,肺已經發出到達極限的哀嚎,全身筋肉像是被切碎一樣地疼痛。完全沒想到該怎麼分配跑步頻率的我,只會一個勁兒地向前衝,結果,漸漸地就沒有剛開始的時候跑得那麼快了。這是理所當然的,根本不可能有人可以全速跑五公里以上。而且,逆風有如惡魔一樣地襲來,壓制住我的身體。各式各樣的東西部像是要被吹走一樣,但我還是繼續地跑,慘烈地呼吸急促,不停地跑。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辦法什麼都不做。結野的眼淚,那再見的話,都命令着我的肉體無論如何就是要動。
「太郎……不要死唷。」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樣擠很熱耶,你們都走開啦!應該說,你們都給我滾出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們說要去看學校,所以正在往機場的路上。要去機場,就得從我家附近的車站搭電車,到櫻守車站再過幾站的車站下車,然後再搭十五分鐘左右的巴士。如果是從櫻守高中直線前進的話,到機場並不遠。最起碼,比起搭電車跟巴士,現在用跑的應該會比較早抵達機場纔是。
學姊說完,接起了電話。
「這次的劇本比上次更浪漫。美緒,你有好好地練習擲標槍嗎?」
『已經不需要對決了。』
「呼、呼、呼、呼……」
因爲太生氣了,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石動學姊很快地拿走我手上的手機,像我一樣重打了好幾次。但最後發現沒用只好嘆氣。
「太、太郎!我不胖吧?沒問題吧?」
結野……在哭嗎……?
「啊?呃呃……沒有耶。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我的意識逐漸蒙朧。
結野最後說完這句話,就掛掉了電話。
小滿老師問道。辰吉也露出一臉狐疑的表情,原來,他們兩個還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啊。石動學姊把昨天晚上的事跟他們兩個簡單地說了一遍。
左轉時我幾乎快要跌倒,重新調整好姿勢後,我繼續往前跑。
辰吉眼眶有點溼潤,將手溫柔地搭在我的肩上。什麼叫不要死啊真是的,我一點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耶不不不真的耶啊哈哈哈哈。
『但是……我已經不能再看到你跟美緒學姊的臉了……我好難過,所以沒有辦法看你們……所以……』
昨天就決定好今天的集合時間是正午。然而已經過了十分鐘,結野跟間宮同學還沒來到社辦。
「呀啊,囉唆!誰管你們啊!」
「說什麼要去看學校……那個卑鄙的魔女,說不定就這樣不讓嵐子回來這裏,而擅自幫她決定轉學並且把她丟進宿舍裏。那樣的話,我們可能就沒有出手的機會了……」
時間過了正午。我跟石動學姊、小滿老師、辰吉都在社辦裏。
我飛也似的踩着水泥路,不停地踩踩踩,穿透身體的怒氣燃燒着我的腦髓。我咒罵着毫不留情擋住我去路的暴風,還有那可惡的魔女,全心全意地跑着。
「嗯嗯,好啊。」
「嗯嗯,真是個令人感動的故事,有機會進軍好萊塢呢。不過,從二十公尺外有辦法瞄準直徑三公分的鍊墜擲槍嗎?萬一槍沒射準的話,『……』會——」
「要去看學校……是什麼意思?」
「……是嵐子打來的。」
「她們兩個還真慢耶……」
但——
她們兩個手上握着用釘書機釘在一起的一疊紙,那好像就是愛的力量計劃劇本。跟上次一樣,寫劇本的人這回也是小滿老師……我總覺得非常不安耶。
「太郎,你仔細地看喔!仔細看我的肚子!然後說你希望媽媽再胖一點比較好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學姊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碎碎念着。
兩腳像鉛一樣重。
我沸騰的情感從喉嚨裏湧出。
天亮了——今天就是命運的第五天。
「美緒,不能想那些負面的事情喔,這種時候我們要樂觀以對。」
『咦?是砂戶同學嗎?什麼叫作什麼意思?就是我所說的這個意思啊。』
我用力地握緊拳頭,指甲幾乎要抓破皮膚,我止不住全身不停的顫抖。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因爲不好意思,所以希望到當天之前都不要告訴太郎——結野是這麼說的。因此,石動學姊她們都知道結野偷偷提了這個愛的力量治療法,瞞着我在私底下進行愛的力量計劃。
「我知道啦。就是『……』出面擋住了射向戀人嵐子的槍吧。」
「……這下可糟了。」
我用力地對着這兩個還在拼命往我身上擠的人大吼。
「你、你說不來社辦是什麼意思?今天是對決的最終日……啊?現、現在你跟嵐子要去看學校,所以正在去機場的路上?等——那、那……」
肺跟心臟都已經到了極限。
因爲颱風接近的關係,外面吹着狂風。我全力地往前衝刺,像是要突破這些風速一樣。我衝出校門,用力地踩着柏油路,全速衝刺。狂亂的暴風發出像是哀嚎的聲音,就連要睜開眼睛也很困難,我在風中有勇無謀地盡全力向前衝。
等我回過神來,早已經把學姊的手機搶過來了。學姊「啊,喂!」地想要搶回手機,但我裝作沒看到。
我拼命地說道。
而我,則是呆呆地望着遠方。
學姊對着手機大叫,對方聽起來應該是間宮同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然後——
「………………開什麼玩笑啊!」
「美緒,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直以來,謝謝你——再見。』
石動學姊以前曾經說過,要用愛的力量來治療我的超M體質,因此跟我假裝是男女朋友。只要在兩個人之間培育出濃烈的愛情,就能用愛的奇蹟治好超M體質,聽起來是個莫名其妙的治療方法。這個嘗試最後當然是失敗了,但不知道爲什麼,結野好像認爲這個方式很適合她自己。
『太郎……』
這很有可能。
「對啊!一定會有辦法的!」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結野悉悉簌簌的聲音。
「小滿姊,這樣很浪費時間耶,我們先來看一下劇本好了。」
『……這是嵐子自己決定的,我沒有強迫她喔。』
糟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什麼要去看學校。怎麼可以……勝負都還沒分曉啊……」
啊……?要去看學校……
「那、那都是間宮同學的陰謀——」
「可惡……混蛋……」
「那、那是因爲你用了卑鄙的手段——算了,叫結野來聽,我要跟結野說話。」
「你——你怎麼可以那麼自作主張……」
『……好。嵐子,砂戶同學說有話要跟你說。』
那聽起來快要消失的聲音,毫無疑問地是結野的聲音。
「是啊。嵐子哭着抱起被槍射中心臟倒地的『……』。本來以爲『……』已經死了,沒想到『……』居然沒事。那都是因爲,之前嵐子送給他的鍊墜替他擋住了這一槍,槍纔沒有射穿『……』的心臟。兩人對這個愛的奇蹟感動落淚,然後嵐子的男性恐懼症就治好了。」
「是嗎?在最後的高潮裏,你擲出聖槍朗基努斯之槍的部分是很重要的,絕對不可以失敗喔。」
『可以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很開心。雖然時間不長,但我真的很開心。真的……』
第五天,結野想出來的治療男性恐懼症的方法,就是——愛的力量治療法。
真悲哀啊,我肉體的力量是有限的。
「太郎,你仔細看嘛!看我的手臂啊!然後說我的手臂很瘦很瘦,快點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說不遠,距離也有五公里以上。在這種暴風中跑向機場,可以說是一件既亂來又輕率的行爲。而且,萬一間宮同學打來的時候,已經在機場附近的話,那現在她們兩個就有可能已經遨翔在天空裏了。也就是說,我現在所做的可能是既沒有意義又愚笨的行爲。
穿過了泥濘的公園,跳過小水窪,我的身體不停地向前行。
這時,石動學姊的手機響起。
我話一說完,間宮同學猶豫了一下。
那是一句決定性的告別話語。那句告別的話,在我的腦海裏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響起。
「對決……對決呢?今天是最後一天的第五天——」
「開、開什麼玩笑啊!」
「……你說什麼?」
跟我的意識相反,我的身體想要停下來。
要是,在這裏停下來的話——我可能就再也跑不動了。
我會再也沒有辦法,去追結野了。
再也沒有辦法……
「結野……」
我喃喃念着的聲音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就在這時候——
「——啊嗚喔喔喔喔喔喔!」
一個強烈的衝擊襲中了我的背。
那強烈的一擊,讓我的超M體質差點就要覺醒。
「啊……?」
一個嬌小的女生用力地兩手打在我的背上,然後超越我往前跑——她的臉向後看着我,雙眼皮的大眼睛射出直線光芒,露出強而有力的笑容。
「誰叫你跑得那麼慢吞吞的啊——豬太郎!」
她亞麻色的長髮凌亂飄逸。
嬌小的身軀暴露在強風之下。
在我面前那呼吸急促的人是——
「石——石動學姊?」
爲什麼學姊會……
該不會,是從社辦裏衝出來追我的吧?
她知道我要去哪,所以就……
「…………」
「豬太郎!現在不要理這種傢伙,趕快去追嵐子。」
「……………」
突然被襲擊的我們,動作在一瞬間停下。
「嵐子!」
「間宮流按摩術……在奧義之上還有被稱爲是四神的超奧義之一『青龍』按摩術……被這按摩術按摩過的人,會因爲太過舒服而成爲三天三夜的廢人……」
「間宮同學……」
「學、學姊?」
一連串的動作大概只花了兩三秒鐘左右。我回過神的時候,學姊已經倒在地上了。
一副很幸福的表情,全身不停抽搐痙攣。這、這是……
石動學姊跑在我前面,像是守護着我不被逆風侵襲。她的長髮被強風吹亂舞動,額頭上流下宛如玉珠一樣的汗滴。雖然她的呼吸急促,卻露出令人信賴的笑容,她用着開朗的聲音鼓舞我——
間宮同學露出兇猛的笑容看着我。糟了,這我可不覺得會贏啊……
「怎、怎麼可能,爲什麼……」
「你的按摩術的確是很驚人,但我們兩個聯手絕對會贏過你。如果你不想只剩半條命的話,就趕快乖乖地讓開。」
「啊?」
那、那是……
「啊……?」
我環顧着四周,身邊的乘客都一臉訝異地看着我們。學姊很慌張地問道:
間宮同學衝了過來。
「啊?等、等一下啦!拜託你,不要揮拳啦!」
間宮同學露出掩飾的笑容說道:
間宮同學一臉驚愕。眼前出現的是搖搖晃晃站起身的石動學姊。喔喔,學姊,你沒事吧?
這時,我突然聽到大廳裏的旅客在討論。
迎着逆風,學姊還是全力地跑。
「……哼,太天真了。」
就在這時候——我的眼睛捕捉到兩個進入大廳的少女身影。
學姊目瞪口呆地看了我一會兒。
她卻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表情扭曲地轉身背對我們,一口氣衝出了大廳,跑到了機場大樓外面去。
「你最後在我耳邊說的話……如果不是『你不是個沒有意義的人,謝謝你生在這世界上』,而是『胸部平坦也很有個性啊,你的胸部真的很可愛唷』的話,現在我可能已經在極樂淨土的夢中了吧……」
丟旅行箱過來的人,當然就是……
目標是石動學姊,間宮同學使出雙腳飛踢,衝向學姊的脖子。她先兩腳纏着學姊的脖子,然後再用自己的上半身像蛇一樣包住學姊的身體。
不,這實在是難令人置信耶。我幾乎可是說是用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在跑了,學姊居然可以趕上我,而且看起來還很有餘力的樣子……她、她簡直就是個超人啊。
「喔喔……你要跟我鬥嗎?」
突然伸出左手捉住我的脖子。喔喔,抓這麼大力的話,我……
「啊?」
說完——
仰天倒地的學姊——
「哼哼哼……你最後一步太天真了……」
「啊?因爲颱風所以全部停飛喔。」
石動學姊露出好戰的笑容。
「機場啊!」
「走,我們去把嵐子搶回來!跟着我跑吧!」
宛如雜耍一般的精彩特技。喔喔喔喔,大廳裏的乘客都不由得地發出讚歎之聲。說不定,他們還以爲這是什麼表演呢。
終於——
我慌張地狼狽後退。
我有點狼狽地不知所措。
「那,你爲什麼……」
「結、結野……」
我跟學姊對看一眼,飛機全部停飛?那,結野她們還……
「看、看到了!」
「可惡……那、那個纔是重點嗎……我的修行還不夠啊……」
「我、我不知道啊……」
「——是。」
學姊露出驚怕的表情。間宮同學用自己的身體纏着學姊,彷彿龍捲風一樣地不停旋轉後,再從學姊的上半身往下滑,兩腳緊緊地夾住學姊的腰間,再從腋下往後移動。最後,她在學姊的耳邊竊竊私語之後——居然像是下腰一樣兩手往後撐地,利用兩腳的力量跟腰部的迴轉把學姊高高一拋。啥咪啊啊啊啊?
「你的出汗量並不尋常,呼吸又那麼急促紊亂……看起來也不像是四肢健全嘛。」
「…………」
劈開暴風前進的學姊,跟在她身後拼命追趕的我。
「那、那是,呃呃,該怎麼說呢,我心中滿滿的衝動催促着我的身體行動,所以結果就是……這樣……」
我慌張地想要跑過去,但結野她——
「將對方的身體以如龍之姿纏卷,指壓對方全身的一百零八個穴道,使僵硬的筋肉放鬆,歪掉的骨骼矯正回來,淋巴更爲暢通。然後在耳邊說『你不是個沒有意義的人,謝謝你生在這世界上』,讓她連精神方面的問題都能得到治療的超奧義……這不是我自誇,家族中會使這一招的只有我呢……」
「喂、喂!嵐子她們是搭哪一班飛機啊?」
「你、你啊,難道沒有問她們是搭哪一班飛機嗎?你難道不是問了她們飛機的時間,想說現在跑去機場還來得及,所以剛剛纔那麼拼命地跑嗎……?」
「——啊?」
不可思議地,我突然覺得體內好像有一股力量湧出,好像還可以繼續奔跑下去。雖然,這種時候講這個好像不太對,但我實在就是莫名其妙地覺得,現在學姊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生。我真的有這種想法。
沒錯,剛剛進到大廳的是結野,間宮同學在她身邊。
「……你居然能夠看破啊。『四神』這種按摩術,必須要以超越人體極限的動作……因此,肉體的負擔超越一般人所能想像,我現在全身都在哀嚎呢。」
「這樣……就變成一對一囉……」
呃呃……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子嗎?從社辦跑來的我跟學姊,居然比結野她們還要早到機場——
我憤怒地說道。
「嘿嘿……嘿嘿嘿……」
「結——結野?」
「不過……」
啥……那是什麼啊?應該是說,會因爲按摩而變成廢人,這樣不好吧。
好不容易纔想到要動的我,慌忙地衝到學姊身邊。
「的確……兩個打一個的話,我是屈居下風呢。」
全身慘兮兮的我跟學姊,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機場大廳。
哼,她又露出了常見的自信笑容。
學姊的身體在空中飛舞,咚喀啊啊啊啊啊!背部狠狠地摔落在地面。
「好,你去死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間宮同學就擋在我們面前。
「啊……?」
「我不會讓你們去追嵐子的。」
「話是沒錯……我全身都使不上力。不過,你不也一樣嗎?」
「我絕對不會讓結野轉學的。」
她們兩個也注意到我跟學姊,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們。
「我先說喔,我可是超強的唷!而且,我今天還有個堅韌的盾牌。」
「哼、哼。不過,雖然不算完全,但嚐到了『青龍』按摩術的你,應該覺得很舒服而全身無力吧。」
間宮同學。
突然有個很大的東西飛了過來,擋住了我們的去路。那個東西落地後停了下來,原來是一個大旅行箱。
間宮同學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也只到此爲止了。放棄吧,趕快回去。」
「啊,呃呃……其實不是那樣的……」
學姊以她銳利的目光盯着我。
「盾、盾牌是指我嗎……?」
我頭腦不太清楚地抬起頭,巨大的機場就在眼前。
啊,問題是在這嗎?
我苦笑以對,輕輕地點點頭。
「什麼——?」
學姊的身體還在前後搖晃。
「嗯嗯,好像是剛剛纔決定的。看臺風的動向,有可能可以飛,不過因爲界線有點微妙,所以最後就決定全部停飛了。唉呀,真是的……」
「沒想到,你們居然會追到這裏來……」
間宮同學慢慢站起來,肩膀上下抽動地喘着氣。
「…………」
我跟石動學姊慌張地想要追上去——
「喂、喂,結野!等我啊!」
這兩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豬太郎!」
「啊,是。」
「這裏交給我,你快去追嵐子!」
「呃……啊,是!」
我衝向機場大樓的入口,間宮同學一副慌張的樣子。
「啊,喂,等——」
「喔喔!你的對手可是我唷!」
「可——」
趁學姊絆住間宮同學的時候,我衝出了機場大樓。
迎面而來的狂風讓我不由得閉上眼睛,風好像比剛剛更強了。被強風吹倒的塑膠垃圾箱在我眼前翻滾,裏面裝着的保特瓶跟空罐子四處掉落。
「結野……到底去哪裏了?」
機場大樓外只有一大片的道路跟停車場,沒有什麼起伏。幸虧沒什麼障礙物,所以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我拼命地尋找着。
結果,遠處有個少女背影。
那看起來沒啥運動神經的跑步方式——肯定就是結野。
我朝着她的背影衝去。
剛剛纔被我虐待的腳上筋肉再度發出哀嚎,不停地抽搐痙攣,但我還是繼續跑着。結野的背影愈來愈大,我努力地用不輸給風的聲音,大聲叫着:
「結野!」
結野嚇了一跳,轉頭一看,又加快速度離我而去……叫名字這一點可能有點失敗呢。
我的雙腳已經快要不行了,但還是跑得比結野快。我們的距離愈縮愈近,差不多不到十公尺的時候——
結野好像已經昏過去了。
在波動的水面間——我看到了……
「我就說不是了嘛!這只是假設性的啊!就算真的是這樣,爲什麼你要轉學呢!爲什麼看到我跟學姊的臉你會覺得痛苦呢?」
「唔唔唔……嗚嗚嗚……」
突然的疼痛,讓我臉部表情抽動。
「結、結野!」
又痛又怕又苦,我幾乎要瘋了難道我就要這樣死了嗎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好悲哀誰快來救我啊快來救我啊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來救我——
聽到聲音的結野往我這裏看。
我喊着那個笨蛋的名字。
「——?」
「結、結野!你沒事吧?有沒有受……」
我左手抱着結野,往岸邊看過去——好遠。
放開手,用力地划水。
不是沒有運動神經嗎……她到底在幹嘛啊……
是因爲我剛剛跑得太激烈了嗎……
「……嗚!」
我以懇求的聲音問道:
「我跟石動學姊那天晚上一起在社辦裏的事是原因嗎?那件事不是你所想的那樣!那是間宮同學卑鄙的陰謀——」
我緊緊地咬住嘴脣,咬到嘴脣都快裂開了。
「我我、我——我喜——你」
結野……結野……結野……
我用力地握緊因爲恐懼且衰弱而顫抖的右手,然後——
那時——突然吹來一陣強風。
我當場停下了腳步。
「嗚……!」
飛來的看板——直擊了我的頭部。
「那是——爲、爲什麼你還是不懂啊?笨蛋!遲鈍!變態!呆頭鵝!」
糟了,這下可真的糟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強風煽動着水面,瘋狂地想要把我拉進水底,我連頭都抬不起來了。我拼命地想要揮動手腳,但卻一點意義也沒有。冷靜、冷靜點啊,總而言之,先看看岸邊,只要能游到那裏的話——
「咳噗——喀喝……喝、喝……」
「咳噗……!嗚嗚……」
腳抽筋一定只是錯覺罷了,絕對是。
一個空瓶子被風吹落在結野腳邊,摔了個粉碎。嚇了一跳的結野停下了腳步。
小小的頭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纖細的身體在狂風跟水裏翻動,手腳悽慘地划動,看起來就像是溺水的樣子。現在的她大概比我還要危險,然而,她的眼睛,她的大眼睛,卻充滿了堅強意志的光芒,她奮勇向前,直直地向我而來。
「呆頭鵝……我、我不知道嘛!我真的不知道啊!爲什麼你要轉學,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啊!」
「……!…………!」
「唔唔唔……」
那白皙的右手微微顫抖着往前一伸,然後——
「喝……喝……」
我睜大眼睛,看見被強風吹飛的長方形看板殘骸,往結野直撲而去。但結野本人卻沒有發現到。
「…………」
「結野,爲什麼呢?爲什麼突然要轉學呢……」
「不、不要過來!」
我出聲呼喊。
「…………」
說不定辦不到。一瞬間,我突然這麼想。
「這麼說好了——假設,我只是說假設喔,就算我跟石動學姊真的在交往……」
她閉起雙眼,流下了眼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住結野的肩膀,跟她互換位置。
風聲咻咻地吹過我們之間。
結野……結野……
「看吧,你們果然在交往!」
「…………」
「結野!」
——是什麼呢?
結野的身體往水裏沉去。
「結、結野……」
「因爲……因爲因爲,我、我……」
我慌亂地想要抓住什麼,但已經太遲了。水流湍急、水量增強的河川,很快地就淹過了我的頭。
「結野!喂!」
「騙人!你騙人!那種謊話,我不想聽!」
結野兩手在胸前緊緊交握,稍微彎着身體。
我兩腳在水裏一踢,雙臂強而有力地往上一抬,用力地劃開水面。
我們現在正站在一個橋面很寬廣的橋上。橋下是因爲颱風而河水暴漲的婉蜒河川。結野身體靠着橋的欄杆,一臉害怕地看着我。
「啊……?」
「……!…………!………………!」
「可惡……」
一回過神——我才發現自己掉到了橋下。
「啊……?」
突然失去了力量,倒在水面上。
劇痛讓我的大腦搖晃,失去了平衡,然後——
我喝進了大量的污水,連邊哭邊咳——的時間都沒有,又被拖進了水裏。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
我——就在那幹鈞一發之際抓住了她。
眼神一交會——結野不知爲何居然微笑了。
她是爲了要救我,所以從橋上跳下來的嗎?到底在想什麼啊?你怎麼可能救得起溺水的人呢?應該是說,你比較像是溺水的人吧。莫非她不會游泳?看,又沉了。啊啊,嘴巴張那麼大會喝進污水的啦。啊?嘴巴張那麼大,是在叫什麼嗎?……原來如此,是在叫我的名字啊?你自己都已經那樣子了,還想要救我嗎?當然是不可能的啊,你真的是腦袋有問題耶。
「因爲……我看到你跟美緒學姊會覺得很痛苦啊,我真的覺得好痛苦,所以,只要轉到由美的學校去,就再也不會看到你們兩個人的臉了……」
掙扎……
「結野!」
她大叫着。
在激烈搖晃的視線裏,我看見了在濁水裏拼命划動的她。
結野不停地搖頭,兩手搗住耳朵——唔唔唔,爲什麼你那麼不聽人家說話啊?
我的身體逐漸地淹沒在水裏,就像是有人拉着我的腳一樣。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這下真的糟了!沉重的水包住我全身,我已經快要抓狂了。
前進、前進、前……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
突然間,天地倒轉。
那傢伙……
全身的感覺都消失了,我的五官都被封閉住。但我還是拼命往前,靠着左手懷裏的熱源支撐着我,在黑暗裏前進。
「咳、咳噗……啊噗……」
我的右腳小腿肚,居然抽筋了。
「……啊……咳噗……啊——咳噗……!」
我像笨蛋一樣地掙扎。
「因爲、因爲因爲因爲因爲因爲因爲因爲因爲因爲因爲—;!」
「因、因爲……」
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啊……
結野的表情瞬間扭曲。
混濁的意識裏,我只能不停地重複着這個名字。
放棄逃跑的結野面向我,大聲說道。
暴風跟湍急的水流想要分開我跟結野。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會把她交給你們的,絕對不會!
目標是岸邊。我抱着結野,拼命地往前劃。
我反射性地行動。
我在水裏亂抓亂揮。
應該早就到極限了吧,結野全身都失去了力氣。
「咳、咳噗……咳噗……」
「…………啊……」
「——呀啊!」
——遠遠地傳來聲音。
不,我並不是真的聽得到,只是有這種感覺而已。我的世界被恐怖的寂靜包圍,身體幾乎沒有感覺。
我用力地掙扎着眼皮,然後從稍微睜開的縫隙中窺探外面的世界。
一個少女在我眼前拼命地叫喊。
她哭得稀里嘩啦,嘴裏應該是在叫着我的名字吧。
結野……
是喔……你、你沒事啊……
太、太好了……
我安心地想要閉上眼睛——在那一瞬間之前,我突然想到:
該怎麼說呢,好像現在閉上眼睛不太好的樣子。
萬一現在閉上眼睛,可能就再也睜不開了……我有這種感覺。
應該是說,我有在呼吸嗎?
我不知道。一切都朦朦朧朧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但,算了……結野沒事的話就好了……
就在那一瞬間,我閉上眼——
「………………………………太郎!」
在壓倒性的沉靜中,只有一個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然後——在我的身體裏吹進了氣息。
好像有一股力量注入我體內的感覺,我試着稍微把眼睛睜大一點。
「…………」
間宮同學的聲音大到連風聲似乎都被震飛了,石動學姊也被她的魄力震懾而停止講話。
結果,石動學姊很生氣地跺着腳。
「…………」
小滿老師拿出了幾張照片,所謂的證據到底是……
「間宮,看來這場對決是我們贏了。」
「哎呀哎呀,誤會總算是弄清楚了……不過,你還真是個過分的傢伙耶。」
「這、這纔不是謊言呢!」
「啊,呃呃……小滿老師爲什麼會在那個房間裏放攝影機……」
「哼,就那麼剛好,那天我正巧在房間裏放了一臺攝影機,而且沒關電源就回家了。因此,我聽美緒說了你的陰謀,就想到會不會湊巧攝影機錄到你跟美緒。結果一查,就如你所看到的這樣,拍得非常清楚。這個攝影機有將影像轉成照片印出來的功能,所以爲了跟嵐子把誤會解釋清楚,我就帶了幾張過來。」
「啊……」
我身體的感覺漸漸恢復。結野用右手捏住我的鼻子,然後……呃呃,該怎麼說呢……嘴脣、嘴脣呃呃……也就是說……
一說到這,間宮同學用右手遮住了臉頰。
間宮同學一邊大哭一邊說着,我們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
「要證據的話我有。」
間宮同學面向學姊。學姊則是兩手環胸,一副很得意的樣子。
石動學姊不知爲何,面無表情地說道。
雖然她全身都溼了,但我覺得好溫暖。我感受着結野的重量,心裏想着:我們……到底怎麼了呢?這裏該不會,是天堂吧。
「啊?」
「我給你看證據。」
我抬起頭……
結野溫柔地笑着。
「我不想要那樣嘛……我、我不希望嵐子痛苦,我不希望嵐子悲傷啊……所、所以……嗚嗚嗚……所以……」
「啊……?」
「太……太郎!」
「嵐、嵐子她……在這裏不是會更痛苦嗎……」
「……因爲我們擔心衝進暴風裏的嵐子。」
「…………」
就在此時——
間宮同學的身體驚訝地發抖着。
「你在……說什麼啊?你的頭腦有問題喔?」
間宮同學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結野的臉就貼着我的臉。
「你指的是……?」
我們兩個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來。不看也知道,結野整張臉都紅了。她慌張地放開我的身體,緊張地轉移視線。
她直直地看着間宮同學。
「啊……?」
「由美……」
結野悄悄地靠近了間宮同學。
石動學姊、間宮同學、小滿老師、辰吉都在。
「就是說我跟豬太郎交往的事情啊!居然說那種不可能的事欺騙嵐子!爲什麼我要跟那種變態交往啊!」
身旁就是湍急的河川。看來,我們應該是在岸上。
我用自己的嘴脣感受到了結野嘴脣的觸感,柔軟到快要融化掉。從她嘴裏注入的溫熱氣息,在不停地不停地重複之中,我的四肢漸漸地恢復了力氣——
間宮同學一臉訝異。
她突然撲進了我的懷裏。
我嚇了一跳。
我完全不記得了。我只知道自己朝着岸邊前進,但之後的記憶就很模糊,一點印象也沒有。不過,如果真如結野所說的,那我還真想給自己的肉體褒獎一下。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呃呃……
該、該不會……她們都看到了吧。
我眼睛睜得大大的,結野也是一臉驚訝的樣子,好像她現在才注意到學姊她們的存在。應該是說,大家是什麼時候……
「結、結野……」
「嵐子……對不起,但、但是,我……」
「我馬上就醒了,但你一直沒醒……甚至還沒了呼吸。所以我……我……」
我一邊咳,一邊坐起身。
間宮同學幫學姊按摩的樣子,脫掉學姊衣服的樣子,把學姊放在座墊上的樣子,照片裏看得一清二楚。
「我……還是不轉學了。」
石動學姊的口氣聽起來真的很火,一點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太郎……太好了……」
這時——
「啊,呃呃……不、不是的!這、這只不過是單純的救人一命罷了……因、因爲我想要救落海的結野,結果反而溺水。然、然後我,呃呃……」
「閉嘴——!」
「我因爲溺水而昏倒,是你把我抱到岸邊的喔……」
「…………」
照片裏拍到的是間宮同學跟石動學姊。
結野叫着我的名字。
小滿老師還是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辰吉則是有點賊笑地看着我們,而間宮同學呢……
「…………」
「我、我其實、我其實也不想做那些事……讓嵐子那麼難過啊!可是,不那樣做的話,嵐子她……嵐子她……」
則是笑得有點怪怪的,口中唱着謎樣的歌。
「美緒,我也覺得這很難說得過去啦。」
結野目瞪口呆地看着間宮同學。
「所以我就跟間宮先休兵,然後出來找你們。剛好這時候,碰到搭電車跟巴士來到機場的小滿姊跟辰吉,所以就一起來找你們……之後,就看到你跟嵐子在岸邊。」
「…………」
「你們保護不了嵐子,我來保護嵐子?開什麼玩笑啊!因爲你說的謊,害嵐子有多痛苦你知道嗎?你如果真的是爲嵐子着想的話,就不應該做——」
我一問,小滿老師就故意轉移視線……說不定,這個人是爲了偷拍學姊換衣服的樣子,每天都在那個房間裏裝了攝影機呢。那邊那個誰,快把這個人送到監獄裏去吧。
開口的是小滿老師。
「謝謝你,太郎。」
間宮同學一臉啞然的表情。
「爲……爲什麼會有這些照片……」
我終於注意到周遭還有人。
「可惡……可、可是,要說謊的話,你說的謊更過分吧!」
「……是、是嗎?」
「你還不懂嗎?豬太郎落水的這一連串事件,這就是——」
「但是呢——」
小滿老師在石動學姊耳邊說道。
「第一次的親親~跟變態親親!我給你我的愛!」
「說謊?欺騙?你有什麼證據嗎?」
然後,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學姊指着間宮同學——
「五日對決嘛,最後一天我們達成目的囉。你剛剛也看到了嵐子跟豬太郎的樣子,應該就明白了吧。」
——自信滿滿地說道。
「你,難道……以爲會有人相信這麼簡單的謊言嗎?」
那只是單純的人工呼吸,那只是單純的救人一命。
「…………」
間宮同學講得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但——
「結野,我……」
「嗯,我知道,你是真的很認真地在爲我着想。」
「……咳噗!咳噗!」
間宮同學的肩膀微微地抽動,大顆大顆的淚水在她臉上滑落。
「由美……」
「……呃……啊……」
「就是我們治療嵐子男性恐懼症的——計劃啊!」
間宮同學露出害怕的表情。
我吞吞吐吐地說道。但卻因爲思緒太過混亂而說不清楚。
「……啊?」
石動學姊笑得很開心地說道:
結野以平穩的口氣說道。
「的確,如果轉到了你念的女校,也許我就不會再受傷了。」
她對問宮同學說道:
「但是,我……我雖然害怕男人,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活在一個沒有男人的世界裏喔!」
結野說到這,偷瞄了我一下。
「對不起,我知道由美你是爲我好,但我想要留在這裏,我想要跟這裏的大家在一起。」
「嵐子……」
「我已經沒事了,所以……你也不用再忍耐了。」
「啊?」
「你到現在……還是喜歡葉山同學,對吧?」
間宮同學吸了一口氣,辰吉則是睜大了眼睛。
「你會跟葉山同學分手——都是因爲我吧。」
「沒、沒那回事……」
「沒關係,我都知道。」
結野緩緩地搖搖頭。
「我把患有男性恐懼症的原因跟你說的時候,正好是國中畢業的時候。你也是從那時候起,就再也沒有在我面前提起葉山同學的事了吧?」
「…………」
「過了不久,你就說你跟葉山同學分手了。」
「我、我……」
間宮同學的聲音在顫抖。
「嗚哇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還沒有放棄喔……難得嵐子都幫我加油了……只不過是被甩了一次而已……」
「嗯。」
「放心吧!放心吧嵐子!這麼一點小事,我不會放棄的!」
「無、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呃呃……結野同學?爲什麼你要握緊拳頭呢?爲什麼你要舉起右手呢?爲什麼啊,結野同學……
間宮同學在地面上寫了一會兒字後——
「結野?你、你怎麼啦?該不會是不舒……」
間宮同學驚訝地叫出聲,我們也慌張地跑過去看。
「啊?什、什麼事?」
「嗯。所以,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實在是爽到一個不行,嘿嘿嘿地露出毀滅性的笑容,往後一飛。然後——再度掉進了河川裏。
「好、好可怕……男生好可怕唷……」
「由、由美?」
「啊,是嗎……不行啊……是嗎……」
過了一會兒,辰吉——
「謝謝你,現在我能夠站在這裏,都是因爲有你唷。」
終於……
「啊,呃呃……真的沒事嗎?」
「辰吉,對不起,還有……」
「今天開始就是第二學期……」
「砂、砂戶同學的身影變得好小好小喔……」
間宮同學的下巴在發抖,但她還是毅然決然地拾起頭。
我目瞪口呆地聽着間宮同學說。
「等——豬、豬太郎!那、那有點不太好吧!」
間宮同學抿着脣,認真地看着辰吉。辰吉也一直望着間宮同學那細長的眼睛,我們都屏着呼吸在一旁看着。
我不知道自己的大腦是怎麼聯想到的,但當我看到間宮同學的笑容時,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小小的疑問。爲什麼間宮同學會在去機場的路上打電話給石動學姊呢?如果沒有那通電話,我們也不會去機場了。
我也嚇了一跳。該怎麼說呢……依照這一連串的經過,我本來是想像辰吉跟間宮同學應該會重新複合,最後是個歡樂的好結局啊……
過了幾個小時後——間宮同學搭乘了恢復正常的航班,回到了她住的地方,而結野則留在這裏。回去時的間宮同學表情十分開朗,讓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啊,對了,我在那之後也順利地被救了起來。
「小滿姊……那個女生好像被甩了耶。」
間宮同學說完,緊緊地抱住結野。間宮同學,你真的沒事嗎……該不會是腦袋裏面哪裏的螺絲鬆掉了吧……
「國中時有很多中傷你的謠言在流傳,所以你一直都很封閉自己。我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但又怕強問你會讓你覺得很痛苦,所以我就一直沒問……」
「對、對了……!」
該不會,在間宮同學的心裏,也是期待有這樣結局的吧?所以,纔會打了那通電話——不,間宮同學的心裏怎麼想,當然只有她自己知道,我在這裏推測也沒什麼意義。
辰吉說他不喜歡上課很趕,因此總是搭比我早一班的電車來學校,我進教室的時候,他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結野一臉很擔心的樣子看着間宮同學。
結野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看着我。
「呵啊、呵啊、呵啊……好、好舒服唷……」
她以率直的眼神,努力地將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
突然間,她的臉又亮了起來。
「……嵐、嵐子。」
「可是……那時候,我正好跟辰吉告白,然後跟他交往……每天都跟你講起他……我完全不知道那時候的你有多麼痛苦,還一直在你面前講男生的事……」
突然,結野彎下了腰。
「你從以前就一直把我擺在第一位……之後才考慮自己的事,老是隻擔心着我……」
「啊啊啊啊啊!太郎笑得好惡心,隨着水流被沖走了耶!」
那笑容,看起來好像很放心的樣子。
站在辰吉面前的間宮同學,滿臉通紅。一直低着頭,兩手手指在胸前不停地交纏。
「我……不太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喜歡你,所以……我現在沒辦法跟你重修舊好。」
「…………」
間宮同學引起的轉學風波,總算告一段落,我們的生活也恢復到跟平常一樣,一如往常的變態的每一天。被石動學姊欺負、被結野毆打,那樣的每一天。
「加油,你要加油喔,我也會……加油的,絕對不會輸給你。」
「我只要一想到這……就沒辦法再跟辰吉交往,沒辦法再去想跟男生交往的事……」
「啊……」
我坐在辰吉後面的位置上。
「我、我我我,還是……還還還還還是……」
結野輕輕地握住間宮同學的手。
「剛、剛剛所說的……就是我沒有跟你聯絡的真正理由……」
「…………」
「我還是覺得好可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間宮同學慢慢地露出笑容。
間宮同學放開了結野,走到辰吉面前。辰吉的身體一震。
就在這時候——
間宮同學會跟辰吉分手——是因爲結野過去所發生的事啊?
「……對不起。」
「嗨,好久不見。」
結野用盡全力的一擊——在我的臉上炸開。
「啊?」
「……我不會放棄的。」
「那個啊,呃呃……對不起。」
他把臉轉開,不看向間宮同學。
「………………嗚嗚嗚……」
「結——」
「太郎……」
「啊哈……對嘛。這樣的話,所有的事情就都一次解決啦……」
結野露出值得信賴的笑容,抬頭看着間宮同學。間宮同學的臉上還殘留着淚痕,一直看着結野。不知道是不是過了風速最強的時候,還是一時之間風變小了,剛剛還呼嘯而過的暴風,好像突然都停止了。
「由、由美,你沒事吧?振作點……」
「嵐、嵐子?」
她喃喃說道。跟平常冷靜的間宮同學完全不同,她一副不安又不知所措的樣子,但表情卻很有魅力——該怎麼說呢,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一樣。
間宮同學沉着臉,嘴巴里不停地碎碎念着。
「……我知道了。」
「是啊,被甩了耶。」
久違了的教室,久違了的同學,有點令人懷念。
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辰吉只說了這麼簡短的一句話。
然後,間宮同學突然很有精神地站了起來,自言自語地說道:
我打開教室的門……
石動學姊跟小滿老師毫不體貼地碎碎念着。聽到她們對話的間宮同學,臉頰微微抽動,然後——慢慢地蹲在地上。
間宮同學的臉像是被死神附身一樣,無力地低下了頭。
間宮同學抱着膝蓋蹲下,一邊哭着,一邊在地面上用食指寫着『の』字。
周圍的氣氛變得很尷尬。我覺得,風好像又開始變強了。
「啊,呃呃……那個……」
然後——
「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了……對了,這樣就好了!只要這樣做的話……」
「我又膽小又怕寂寞,還是個愛哭鬼,根本什麼事都做不好——但是,我會努力的。我會很努力的,我會很努力很努力的,我不會再讓你擔心,我會變得更堅強。所以……你也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心意喔!」
然後,亂七八糟的暑假終於結束——新的學期開始了。
間宮同學閉上眼睛。
「唔唔,的確是很危險。雖然本人看起來好像很舒服的樣子。」
一個悲哀的變態,露出恍惚的笑容在激流裏翻滾着。
「我、我、我現在還是很喜歡你,所以——希望你能夠再跟我交往。」
「由……由美?」
「我、我我,好像啊……緊張的情緒解脫之後,剛剛累積的所有……碰、碰了你好幾下,也被你碰了好幾下的那些事都……所以……」
間宮同學一臉呆滯地看着辰吉。
「嗯嗯,對不起。」
間宮同學全身都在顫抖。
「你在說什麼啊?不是前不久才見過的嗎?」
「也是啦,總覺得就是這樣嘛。」
我笑着說。
偷瞄了一下較後方的位置——結野就坐在那裏。
注意到我在看她的結野,露出了很可愛的笑容。
「…………」
看到她笑容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臟跳得好厲害。
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上課鐘響了,肌肉男導師中山一身筋肉走進教室,讓人看了就覺得熱。
「暑假很長呢,大家過得怎麼樣啊?我是去了美國進行筋肉修行。算了,這先別提。雖然有點突然,但我要跟大家介紹個轉學生,因此呢,大家要不要一邊練習蹲坐運動一邊歡迎我們的轉學生啊?哈哈哈!肌肉萬歲!」
中山老師抖動着他的胸肌,而冷得要命的肌肉冷笑話,大家照樣裝作沒聽到。
「那……就請進來吧。」
「是。」
一個爽朗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
一個背挺得直直的,表情堅毅的女生走進教室。她不但長得漂亮,身高又高,教室裏的男生們都發出了驚喜的歡呼。
一看到轉學生,我跟辰吉——都嚇得抱住桌子不停地搖晃。
我轉頭一看,結野像是惡作劇似的笑着。
這時候我纔想到,當時間宮同學所說的——
『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了……對了,這樣就好了!只要這樣做的話……』
那、那句話,該不會就是……
話一說完,她便露出了宛如盛夏晴空一般的燦爛笑容。
轉學生毅然地看了全班一眼。
「大家好,我是今天開始轉到這個班上的——間宮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