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然後,她來到了我們這
《MM一族》 · 松野秋鳴 · 1.8萬 字
早晨,我——砂戶太郎正打算睜開眼睛,卻不禁對窗外射進來眩目的陽光感到刺眼。
「唔……嗯……」
我放棄睜開眼睛,以十分完美的姿態進入回籠覺模式。現在可是名爲暑假的歡喜長假,沒有必要勉強自己早起。我決定稍微賴個牀,這可是個超幸福的時光。
我緊緊地抱住抱枕,再度進入夢鄉。這個抱枕還挺好抱的嘛,我左腳也跨了上去,臉埋在蓬鬆的柔軟處磨蹭了好幾下——
嗯?等一下。
我有抱枕嗎?
答案當然是NO。我不但沒有抱枕,也從沒用過抱枕。
我訝異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結果——
「——噗!」
那個我以爲是抱枕而抱在懷裏的——其實是一個嬌小的女生。
這女生有一張超級娃娃臉,看起來就像個國中生,甚至像小學生。我的左腳像捕獲獵物的章魚觸手一樣貼着她的大腿,兩手還環抱着她纖細的腰,而我的臉則是埋在她令人難以想像的豐滿雙峯之間磨蹭。
我慌張地放開懷裏的女生,坐起上半身大吼:
「老、老姊!你又爬到我牀上幹嘛啊?」
這個個子嬌小的女孩名叫砂戶靜香,她是我的老姊。
老姊是個超級戀弟狂,即使我念了她好幾次、生氣了好幾次、罵了她好幾次,她還是一直偷溜到我牀上。真的是個令人頭痛的老姊。
「……嗯啊……太郎……」
老姊身體散發出跟她的蘿莉外表一點也不搭軋的妖豔魅力,害我整張臉都紅了起來。她伸展雙手躺在牀上,以一副像是喝醉似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爲什麼,她居然穿着水藍色的泳衣,而且還是露出度頗高的比基尼。
「咳、咳噗!老姊,你幹嘛穿泳衣啊?」
聽到我驚訝的大叫,老姊臉上露出笑容,她說:
學姊身邊站着一個把長髮束在腦後的高佻美女。她着的便服外還套着白衣,這個一臉懶洋洋麪無表情的人叫鬼瓦滿,是櫻守高中的保健室老師,性格很有問題,是個令人頭痛的傢伙。
「怎麼能……讓你那樣做……」
「靜香,你居然敢這麼做……居然敵對我這麼做……」
老媽一身是汗,自豪地冷笑。請……請不要隨便用那種愛的力量,輕易地超越人類的極限啦……
「什麼夏天版啊!你白癡啊?」
就在我的眼前,正站着一個有如仙女下凡般的美少女。
「當然不可能做那種事啊!你耍蠢啊!」
然而,社團的社長還是要求所有社員——主要就是我啦——幾乎每天都要去參加社團活動。即使暑假也是一樣。除了星期天以外,每天都得到社團報到,這點實在令人頭痛。
「喂、喂!你幹嘛!」
我斜眼看着老姊。
「那個不重要啦,太郎……」
「唉呀,真是的,媽。我一點都不知情唷。因爲媽每次都打擾我跟太郎的愛愛時光,所以人家超生氣的。趁媽睡覺的時候在媽身上纏鎖鏈,讓媽動彈不得的這種事,我是絕對不會做的啦。呵呵。」
「什麼情色野球拳啊!不要突然講那種沒頭沒腦的話啦!而且,野球拳本來就是跟情色有關的啊!」
亞麻色的長髮垂放在瘦小的肩膀上,有如灑了光粉一般閃亮耀眼。有着長長睫毛和雙眼皮的眼睛,像是充滿魔法般吸引人。她白皙的肌膚如同反射窗外進來的夏日陽光一般,白得眩目、毫無陰影的光透明亮。細細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小而楚楚可憐的嘴脣,構成她每個部位都是超完美的一流傑作。不管看幾次都不膩,光就外表而言她確實是個完美的超級美少女。
「情色野球拳比平常普通的野球拳還要色唷,一開始兩個人就得全裸呢。」
停下腳步、出現在我眼前的,就是第二義工社的社辦門口。
「呵呵呵…………在愛的力量面前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出局……你是想跟我玩情色野球拳嗎……?」
她就是這個第二義工社的社長,石動美緒學姊。
「開始什麼?永遠都不可能開始的啦!喂、喂!不要用一副害羞的模樣開始脫泳衣啦!」
「學、學姊,呃呃……」
照理說,平常在這個時間,超級戀子狂的老媽應該都會來參一腳纔對。不過目前看起來,老媽卻沒有出現的樣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老媽的工作室兼寢室在一樓,能夠以這種姿態上到二樓來,說真的,的確是很厲害。到底是怎麼爬上樓梯的啊?
不,仔細一看就知道不是,那並不是芋蟲,那是我的老媽砂戶智子啊。
「這樣根本就不算是野球拳了吧——唉呀,喂!放開我啦!」
「嗚喔喔喔喔……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驚訝地看着學姊,但並不是被她那漂亮的臉蛋所吸引。
我從住家附近的車站搭上公車,在櫻守站下車,再走大約十分鐘左右,就到達我所就讀的私立櫻守高中。
就在這時候——
「爲……爲什麼你們會全裸交纏呢……」
「…………」
「嘿嘿,這是靜香姊姊的夏天版唷。」
「太郎……在我體內播種吧……」
「啊?沒有啊,我什麼也沒做。」
「怎麼可能……」
這麼熱的天氣,真的很想待在有冷氣的房間裏滾來滾去。雖然我打從心底如此認爲,但卻做不到,因爲我必須到學校參加社團活動。
她一臉焦躁的模樣如此說道。
這時候——
「嗚喔喔喔喔……」
伴隨着靈魂深處的怒吼,鎖鏈碎裂四散。不會吧啊啊啊啊?
老姊,你居然……話說回來,那鎖鏈到底是從哪弄來的啊?
「——啊!嗯呀啊啊啊啊啊——!」
我小聲地打招呼並開了門——
「你終於來啦,豬太郎。」
老姊急忙把頭一縮,躲開鎖鏈鞭——啊?
平時總是一臉沉穩面容的老媽,這時候的表情看起來卻像是死裏逃生的士兵一樣憔悴,還不停地喘着氣。
今年夏天非常熱,實在是熱過頭了。熱到腦漿幾乎快要被熱融化到從耳朵裏流出來了。
就在夏季的某日,我有了一次瀕死經驗。
第二義工社,這就是我參加的社團名稱,其活動內容是實現所有櫻守高中學生的願望。不過,幾乎沒有學生會來拜託這個本身就問題一籮筐的社團。
「太郎……那,我們開始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太郎他翻白眼又口吐白沫……然後還全身奇怪地痙攣耶……」
在門前用盡體力的老媽橫躺在地,不知爲何全身上下都纏着鎖鏈。灰色的粗鎖鏈從老媽的肩膀一路纏到了腳邊,身影看起來就像是芋蟲一樣,臉上流下的汗水已到了異常大量的程度。
「靜、靜香,你那麼激烈地搖晃太郎身體的話,鎖鏈會更……啊啊啊啊,太太太、太郎的臉露出我從來沒見過的樣子耶……」
老姊露出恐懼的神情。
老姊坐起令我臉紅心跳的上半身,纖細白皙的雙臂纏住我的脖子。
「老、老姊……你把老媽怎麼了嗎?」
「剛剛你緊緊地抱住姊姊了耶……而且,頭還埋在人家的胸前磨蹭……」
「喔、喔嗚……喔嗚喔嗚……」
灰色的巨大芋蟲。
老媽低聲地喃喃自語着。
「——!」
老媽撿起掉在地上的鎖鏈,用力地揮舞着。
「這、這這這、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灰色的鎖鏈纏上了我的脖子,不只壓住我的血管跟氣管,就連脖子都幾乎快要骨折了——鎖鏈、鎖鏈啊啊啊啊!
「今天應該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就一口氣衝回本壘吧……」
「喔,啊——?」
老姊以一副很輕鬆的表情俯看老媽。
喫完午餐後,我換上制服出門。
「靜、靜靜、靜香……」
鎖鏈的殘骸散落在房間各處。老媽雙手高舉,兩手兩腳伸得開開的。也就是說,老媽只是靠自己的筋力就扯開了鎖鏈……這、這種事人類有可能做得到嗎?
「啊、啊我我我我我我……」
老姊嚇到話都說不清楚。
咚咚咚咚咚!伴隨着像是有東西被破壞了的聲音,門被打開了。
突然打開門衝進來的是——
我帶着一臉厭煩的表情穿過校門,走向社團大樓。
「那只是我還沒睡醒罷了……」
「呵呵,不用害羞啦……被你那樣一弄,人家就再也忍不住了……火熱的身體是不會停止的喔……」
「不過,媽……在這種狀態下你還能來到這裏,雖然我們是情敵,但我還是很佩服你啦。媽你真是我的大前輩,做得好耶。」
老媽把鎖鏈當成鞭子一樣甩着,朝向老姊揮去。
「我纔沒有哩!」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得了了!總而言之先把鎖鏈弄下來……」
老姊沉醉地一邊說一邊抱住我。
「你在說什麼啊?說這種禁語可是會被判出局的耶!」
「啊,媽,不可以拉啦!嗚哇哇哇,鎖鏈又纏得更緊了……太郎,振作點!」
老媽的臉變得鐵青。
「午安……」
「你就……準備接受制裁吧你啊啊啊啊啊啊——!」
「我絕對……不會讓你那樣做的……」
「不過,以媽現在的姿態,應該也不能打擾我跟太郎的愛愛時光吧。媽就在那邊靜靜地,欣賞我跟太郎全棵交纏的畫面吧。」
「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時序是八月中旬——季節是夏天。
老姊今天看起來比平常還要來得強勢,一口氣將我撲倒在牀上。喂,等一下……
「我、我早上一起牀,全身上下就纏着鎖鏈……手腳幾乎不能動彈……」
石動學姊一看到我——就露出了一副很不高興的表情。
鎖鏈鞭沒有打中老姊這個目標,反而朝向老姊身後的我而來……啊啊啊啊啊!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嗯?不會有人來打擾?」
「然後還想要脫掉人家身上的泳衣……」
就連老姊也看得目瞪口呆。
「熱死了……實在是熱得很誇張耶……」
老姊天真無邪地搖搖頭。
老媽突然站起身,在全身纏滿了鎖鏈的情況下。
老媽的臉開始漲紅,額頭冒出青筋,灰色的鎖鏈軋軋作響。我跟老姊對她那拼命的模樣都看傻了眼,接下來——
老媽用低沉的聲音叫喚着老姊的名字。
「老姊……」
「啊?什麼?你想在我面前切腹嗎?」
「什麼啊……不、不是啦……」
「什麼嘛?你想要在我面前咬舌嗎?」
「不是啦,我就說……」
「你想要叫我看你上吊嗎?」
「到底爲什麼要把我說得好像要自殺一樣啊?我就說不是了嘛。」
「啊,是喔。因爲你一臉很不高興的樣子嘛,我還以爲你終於對自己的性癖生厭,而決定自我了斷了呢,看來好像不是這樣子喔。不過仔細想想,你好像老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嘛。」
「……」
我嘆了口氣後說道:
「學姊……爲什麼你要穿着那麼奇怪又看起來很熱的打扮啊?」
石動學姊她——
不知道爲什麼,打扮得活像是個小魔女一樣。
深色裙子加上白襯衫,然後再套上厚重的紫色長袍,頭上還戴着尖尖的魔法帽。
「奇怪又看起來很熱的打扮……?」
學姊的太陽穴上浮現像是十字路口模樣的憤怒符號。
啊,糟了,這下可慘了。
石動學姊用兇悍的目光瞪着我,抓住我的脖子。
「你以爲我是爲了誰纔打扮成這樣的啊?」
「啊?是……爲了誰啊?」
我因爲學姊強烈的視線和幾乎脖子感到快要折成兩段而顫抖不已,於是這樣開口問道。
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維持着下腰的姿勢看着學姊的臉。
「……學姊,你有靈力嗎?」
「自己明明就是個好寶寶千萬不能學的生物,居然還敢插話。」
「唔唔,好痛……把瞬間膠用在人體這種事……好寶寶千萬不能學唷……」
「嗚哇啊啊啊啊!學、學姊,人類的脖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強硬啊……」
學姊皺着眉頭,喃喃自語後睜大眼睛。
結果——
吸呼、吸呼,學姊連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學姊依然一如往常,毫不留情地破口大罵。
小滿老師的興趣是做衣服跟拍攝穿着可愛衣服的美少女照片。爲了滿足她對自己興趣的慾望,學姊已經做過非常多次的角色扮演了。
「就算被折斷了也是因爲不可抗力的因素。」
「好——現在要開始除靈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學姊兩手交叉,傲慢地說道。
雙手像是拿着一個看不見的球一樣,擺在腰際。
學姊拼命地在我的額頭上壓啊壓的,我的頭蓋骨都快要陷下去了。
「啊,呃呃……學姊說是爲了我打扮成那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在如此大叫一聲之後,學姊順勢向我推出雙手。
「呃呃……」
「…………」
「就、就算你這麼說,但實際上就是遺傳了嘛……」
「魔、魔法陣?」
「這麼愚蠢的故事是什麼跟什麼啊……」
「你給我聽好了,變態三冠王!我會穿成這樣,就是爲了要治療你那又噁心又詭異的變態體質啦!」
學姊不知爲何自信滿滿地說道。一如往常,學姊還是自稱爲神,我是不知道學姊是不是認真的啦,不過,那樣實在是有點怪怪的哩。
而小滿老師則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們。
「怎、怎麼可以……呵啊、呵啊、呵啊……」
學姊的食指筆直地指向我說道:
「別羅唆,快點脫就對了。要是你敢再囉哩叭唆的話,我就用泥水洗淨你的腸子喔。」
學姊把布鋪在地上,那是一塊每邊長兩公尺左右的正方形布,布上還畫着圓形的圖案。
「當然是爲了你啊……」
沒錯——像我這種超M變態,有着只要被親人以外的女生辱罵或冷眼對待還有毆打,就會覺得很爽的悲哀習性。啊啊……爲什麼我會是個這麼悲慘的生物啊……
「一個答案?」
「咳、咳噗!」
「那,我要開始除靈囉。」
學姊兩手向着我。
「幹嘛啦?」
「沒有吧!這樣應該就是沒有啊!」
「我有問過超自然研究社的朋友了啦,不會有問題的。這個魔法陣也是超自然研究社的朋友幫我準備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相信我。」
「呃呃……這是什麼啊?」
我在魔法陣上身體向後仰,「喝哈!」一聲當場下腰。上半身赤裸,額頭上還用瞬間膠貼了符咒……我的人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惡~靈……退~散……」
「…………」
「唔唔。」
小滿老師面無表情地說道。
「好,這樣就準備完成了。」
「這、這可不只是一下——燙燙燙燙燙燙燙——!」
學姊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一樣,進入了認真模式,站在我的面前。我因爲下腰的關係,身體不停地顫抖。
我還是沒有辦法違逆學姊,只得脫掉了上衣,上半身赤裸。根據經驗法則,我知道就算違逆她也是沒有用的。
肚臍周圍好燙……
「所以說啦,想治好你的超M體質,就一定要把附身在你身上的惡靈……也就是江無之助給渡化掉!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除靈的灸?」
「那,豬太郎,你就在魔法陣上下腰吧。」
「哪、哪裏有什麼不可抗力的因素啊!」
「如果不是遺傳的話,那又爲什麼會世世代代都有這種體質呢?我思考了很久,終於讓我的天才腦袋想到了一個答案!」
「應該說折斷之後世界就和平了。」
「對啊。這個灸可以清潔你骯髒的豬體,是我等一下要進行除靈工作前,很重要的事前準備,只不過是有點熱而已,稍微忍耐一下啦。」
「大概很久以前,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吧……你的祖先砂戶江無之助喜歡在大白天時全裸倒立,是個令人頭痛的傢伙,因此被全村的人拒絕來往。後來村民們再也無法忍耐噁心的江無之助,決定把他交給縣衙。江無之助最後當然被判有罪,處以鞭刑百下。在鞭刑百下的期間,江無之助因爲被鞭打而感到無比的快感。只不過,因爲百下實在太多,所以江無之助在行刑途中就死掉了。但在死掉之後卻還是無法忘懷被鞭打快感的江無之助,就附身在後世子孫的身上,繼續追求超M快感……大概就是這樣。」
「廢話。」
「…………」
「下、下腰?爲什麼我要……」
「因此,我纔會幫她打扮成這樣。」
好燙。
超越噁心的形容詞,又加上詭異了啊……
很可悲的是,我實在無法相信學姊,她的打扮很明顯地就是魔女嘛。一般來說,除靈應該是要打扮成巫女的除靈師來做纔對啊……這麼隨便的態度,看起來很假耶……
「對啊。這個魔法陣聽說可以讓惡靈的力量減弱……好啦,豬太郎,趕快把上衣脫掉吧。」
「我不是叫你不要動嗎?不安分的話我就把你的乳頭燒掉喔!」
「…………」
「呼哈啊啊!」
學姊如此說道。
學姊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細長型的紙,看起來應該是什麼符咒之類的。緊接着,學姊又拿出了瞬間膠,然後在符咒上塗上瞬間膠。
「而是惡靈搞的鬼——啊!」
石動學姊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惡靈……這比遺傳聽起來還要更非現實吧?
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聽、聽不懂啦……咳噗!」
就在我即將進入忘我狀態之前,學姊的手離開了我的脖子。啊,只差一點點,爆發性的快樂就會在我的腦髓裏呈現出永恆的天堂啦……
「魔法陣啊。」
「啊,是……」
「哼。」
學姊說完後,便從裏面的房間——社辦大約十張榻榻米大,裏面還有一個六張榻榻米大的和式房間——拿出一塊很大的布。
「好、好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
「幹嘛一副噁心的表情啊,真是變態的豬太郎。」
我的手按着脖子。
「喂,不要動啦!除靈的灸會掉耶!」
「那不算是洗淨吧……」
然後——
「囉唆!快點做!」
「該不會,除靈是由學姊來做吧?」
「啊?爲、爲什麼要脫上衣……」
「學、學姊,這是——啊?」
啊啊啊啊啊啊,變態的我因爲這個熱度而漸漸地覺得爽了起來……呵啊、呵啊、呵啊、呵啊……
「詭、詭異……」
「對除靈這種高度的靈界工作來說,外表打扮是很重要的。魔女就是要打扮得像個魔女,這樣可以喚醒體內的魔法素養。因此,我才讓美緒穿上我準備好的這套衣服。」
「…………」
學姊點點頭,靠近下腰的我,開始撒起像沙子一樣的東西。
「你這種變態體質,是從父親跟祖父那一代傳下來的!也就是說,你的超M體質是一種遺傳!不過,這種變態體質有可能會遺傳嗎?答案當然是NO啦!這種東西哪有可能會遺傳啊!除了非現實的故事以外!」
糟了,這樣下去我的病會發作……呵啊、呵啊、呵啊……
學姊發出無意義的叫聲後,把符咒貼在我的額頭上。
學姊微笑着,那是宛如天使一般的笑容。
「沒錯,你這種超M體質並不是遺傳……」
「我是沒看過幽靈,也沒被鬼壓牀過啦。不過,我想應該是有吧。」
「放心啦。我可是神耶,除靈這種小事,簡單啦。」
因爲實在是太荒唐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吐槽纔好。
……不,小滿老師其實只是想看學姊打扮成魔女的模樣罷了吧,絕對是這樣沒錯。
「…………」
空氣裏瀰漫着微妙的沉默。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莫非,剛剛那發龜〇氣功,就是在除靈嗎?
終於——
「……呼。」
學姊全身放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這真是我盡全力的一擊了……」
「…………」
「這樣附身在你身上的惡靈,應該就能除去了。」
學姊一副好像使出渾身解數的樣子,朝我靠近一步。
「那……我們就來試看看,你的超M體質是不是治好了吧。」
「啊?試看看……」
「一二三——嘿呀啊啊啊啊啊!」
學姊一邊大叫,一邊狠狠地踹了我的背部。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身體像回力鏢一樣地旋轉飛了出去,撞上桌子跟椅子之後跌倒在地。手腳都以不自然的姿態扭曲着,而我的眼前——
擴展開充滿溫柔光芒的變態世界。
「呵啊、呵啊、呵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異常滿溢而出的快樂黃金世代一瞬間支配了我的全身,喪失理性變成又悲又蠢豬太郎的我,只會嘿嘿嘿嘿地笑着,並且衝向學姊。
「啊?」
「呀——」
「呀啊啊啊啊啊啊!好、好惡心唷!」
「不要說得好像踩到大便一樣嘛——呀啊!啊哇哇哇!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結野同學,實在是太爽了!再、再多打我幾拳吧!」
「你真的是有夠噁心的耶豬太郎啊啊啊啊啊——!」
的確,說認真確實是很認真。要不是這樣的話,學姊也不會花一萬圓去買那根奇怪的棒子了。
結野睜大了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我還有她自己的腳。我上半身沒穿衣服,肚臍旁又有謎樣的燙傷,頭上還貼着莫名其妙的符咒,看起來百分之百就是個變態。
「真是的,石動學姊真是有夠亂來……居然說我的超M體質是被惡靈附身造成的……」
「對啊。只要用這根棒子,你的超M體質一定馬上就能治好。」
「……嗚哇啊啊啊啊啊!」
「喔耶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我的腹部遭受到一股衝擊。這、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因爲我都花了一萬圓了嘛……一定沒問題的……」
不過,實在是太亂來了。那種方法怎麼可能治得好我的超M體質嘛。
學姊嘴裏喃喃自語,向我逼近。
結野苦笑地說道。
「嗚哇!我踩到男生了!我踩到男生了啦啦啦!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學、學姊!你絕對是被騙了!」
不、不只是這一次,石動學姊想出來的解決方法,老是亂七八糟的。每次都害我弄得慘兮兮。
她全身微微顫抖,然後愈抖愈厲害——
她的大眼睛向上看着我。
「噗嗚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腳踩在我肚皮上的人——正是結野嵐子。
「去死吧混蛋惡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真的要打啊?
然後,結野的身體跳了開來。
我轉頭看向結野。
身旁的結野突然向我開口。她的頭垂得低低的,一臉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喔嗚!喔嗚喔嗚喔嗚!真是快樂的天堂啊!
也就是說,想要踏進社辦的結野,一時之間沒注意到我倒在地上,一腳就踩在我的肚子上……然後被踩的我,感覺實在是超爽……呵啊、呵啊、呵啊、呵啊……
有個人的腳正踩在我赤裸的肚皮上。
「啊哈!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嘿嘿嘿嘿!這實在是太爽啦,喔耶!美緒大人的飛踢實在是極品啊!呵啊、呵啊、呵啊,學姊虐待太郎的威力實在是讓我無法擋啊——!所、所所所、所以啊,美緒大人,請再給我這個悲劇性的變態生物那神威般的飛踢吧——」
學姊揮起那根叫作除靈棒的莫名其妙棒子。
「咳噗!喔噗!喔買尬啊啊啊啊啊啊!」
而結野一跟我面對面——便毫不留情地對我那張露出噁心笑容的臉揮拳如雨下。
「不是你的錯。那件事……硬要說的話,應該是石動學姊的錯吧……」
「你……爲什麼不退出第二義工社呢?」
「啊、啊啊啊啊啊……對了,患有男性恐懼症的結野嵐子,只要一碰到男性的身體,就會有毆打那名男性的麻煩習性。我已經因爲這個習性被打了好幾次,而且每次都會發動我的超M體質……」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踩上了身邊的桌子,高高一跳——
「咦?我剛剛踩到的這個軟綿綿的東西是……呀啊啊啊!」
學姊一說完便抿起嘴。
「而且,能夠想到除靈這個結論,也實在是有夠厲害了……」
結野看着憂鬱的我,小聲地說道:
「果然,事情只要一牽扯上惡靈,就會變得挺麻煩的……唉唉,得想點別的辦法了……」
「啊噫……乾脆殺了我吧……」
「沒關係啦……」
一回想起因爲超M快感而忘我,噁心到窒息的自己,就實在很想找個高樓跳下去。我這個傢伙真是……
話一說完,我又嘆了口氣。
結野的臉上開始冒出冷汗。
回家路上。
她拼命地大喊一聲,以揮棒的姿勢用除靈棒將我掃到半空中。
「唉……」
「討厭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學姊一拳擊中的我,流下歡喜的淚水,在空中翻了個跟斗後倒在地上。因爲身處至福的絕頂而全身抽搐。
「惡靈退散!惡靈退散!惡靈退散!」
「啊嗚嗯……嗯……喔耶……」
我一邊走着一邊嘆了一口氣。
石動學姊口中講完莫名其妙的話之後——
小滿老師冷靜地對我吐槽。
學姊把除靈棒放在地上一拖,「喔喔喔喔喔喔……」然後十分帶勁地大喊:
「嗚哇喔喔喔喔喔喔喔——!」
被打飛的我,完全沉醉在侵犯全身的被虐超快感中,露出病態的笑容倒在地上。
被這超絕快樂的重重一擊,我失去了意識。
「學、學學學學學學——」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野是個有着一頭柔順的短髮,水汪汪的大眼睛,嬰兒般的雪白光滑肌膚、美麗的櫻花色薄脣,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少女。她不但是第二義工社的成員,同時也是我的同班同學。
「……太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結野利用體重加上重力,施展雙膝必殺絕技,狠狠地攻陷我的腹部。
「啊啊,沒錯!太郎超人最噁心了!不過噁心也沒什麼不好啊這樣不是很有個性嗎所以再多打我打我打我打我——」
「嗚哇喔喔喔喔喔——!」
石動學姊毫不留情地敲打我的身體。最初的第一擊已經讓我的理性飛到比冥王星更遠的地方去了,我已經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啊啊啊啊!
「寄宿於大氣中的瑪那之力啊,請賜予這除靈棒力量……」
「真、真的呢,那實在是有點亂來呢……」
「哎呀呀……以我美緒大人的S級靈力,居然還無法清除你身上的惡靈。看來這惡靈還真是麻煩耶……不得已,我只好使出最終兵器……」
「這叫作除靈棒,是一種靈具。聽說只要用這根棒子敲打被惡靈附身的人,惡靈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可是花了一萬圓跟超自然研究社買的喔。」
從高處傳來了一股聲音。
「……嗚哇,你這傢伙,被除靈棒打了之後,超M體質居然完全沒有好轉耶。」
「學、學姊,那是……?」
我抬頭一看。
我跟結野一如往常地結伴同行。
「一、一萬圓?」
「都花了一萬圓,一定會有效果……因爲,都花了一萬圓了嘛……」
社團活動多在下午一點鐘開始,結束的時間則沒有一定,但大概在下午四點以前就會結束。而其中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呢……大部分時間都在治療我的超M體質,剩下的時間,就是哈拉打屁。順帶一提,自從放了暑假之後,來第二義工社請託的學生,一個也沒有。
「…………」
「但是,美緒學姊她是認真的喔。她真的有在思考該怎麼樣治好你的超M體質,而且……」
我淹沒在被結野痛打的快感之中,石動學姊則以像是在看着垃圾般的眼神俯視着我。
「砂戶太郎,你到底是在對誰說明啊?」
剛剛我倒下的位置正好在社團教室入口。
「啊噫,啊噫……啊嗚……」
「對不起唷……今天我又打你了。不過,我實在是沒想到你會躺在那裏……」
真的要用那根棒子打我啊?
我已經不行了,只能詭異地倒在地上抽搐着。
「呃呃……我以前就一直想要問你了……」
「好可怕唷!男生好可怕唷!」
「受死吧你這個混蛋惡靈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一說完,石動學姊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根長棒。棒子的表面寫滿了像是經文一樣的字體,上頭還隨處可見像是血痕一樣的東西。
這種衝擊前所未有,應該是說,一個不小心的話,這攻擊可能會導致我的內臟破裂致死。
我輕輕地搖搖頭。
「去死吧!江無之助!馬上超音速去死!應該說豬太郎你去死吧!」
從結野的喉嚨裏——
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驚人的衝擊。
就在這時候——
「那是因爲……」
我會去第二義工社許願治好我的超M體質,是爲了要跟初戀對象告白。但在發生了很多事之後,那件事便以最糟的結果收場,因此,這個目的已經不存在了。
不過,若是考慮到我今後的人生,那還是早點卸下超M體質這個十字架比較好。如果繼續到第二義工社報到,能夠治好我的超M體質,只要有那麼一點可能性,我都會高高興興地去參加社團活動。
但……照着石動學姊的話去做,盡用些那種亂七八糟的方法,真的能治好我的超M體質嗎?這點實在是令人懷疑。
我搔了搔頭。
「就算我想退出,學姊應該也不會讓我退出吧……」
要是敢說這種話,保證學姊一定會氣到抓狂。
「如果太郎是真心想要退出社團的話,我想美緒學姊也不會勉強你留下來喔。」
「是、是嗎?」
「嗯,不過……」
結野別開目光,又低着頭。
「不過,我也不希望太郎退出呢……」
「啊?」
我看向結野的臉。
結野看着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害羞,臉頰泛起了紅暈。
「我想要跟太郎一起努力,一起治好你的體質或是我的恐懼症。因爲,只要跟太郎在一起,我就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辦得到……」
「…………」
突然聽她這麼一說,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結野露出一副掩飾羞澀的笑容。
「所以,我們一起加油吧,太郎!」
「…………」
這時——
結野有點不安的樣子。
「啊,呃呃……」
臉頰發熱的我轉移了視線,輕輕地點了頭。
「啊……唔、唔嗯,好熱呢。」
第二天,星期日。
「…………」
「那、那麼……」
「我明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
「呃呃……我想,那就再努力一陣子好了……」
「其實你一點都不明白……」
「呃呃……」
「昨天也好熱喔……」
結野一副忸怩的樣子,臉上比起剛剛還要來得漲紅。怎麼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這樣沉默下去實在很尷尬,總得找個話題聊聊,但卻一直想不出說些什麼纔好。唔唔,實在是很頭痛啊。
把頭髮往後綁的方式、有點紅暈的臉頰、櫻花色的薄脣、反射出陽光的漂亮眼睛、一臉害羞的模樣……今天的結野看起來特別可愛,讓我的眼睛不知道該擺哪裏纔好。
「什麼事嘛?」
「嗯,昨天也好熱……不過,我覺得今天比較熱耶。」
五月底時,我曾經跟結野兩個人去了一趟動物園,那時候我們也是約在這裏等的。
這算什麼啊?這對話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砂戶太郎,講點更像樣點的話吧!
不知道是不是說到這裏,結野的能量就用完了,只見她把目光轉開,又低下了頭。可能是因爲太過緊張,身體竟微微地顫抖着。
結野的眼睛睜得比平常還要大,抬起頭來看我……被她這麼一看,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一般來說,結野應該會優先約她們兩個人吧……
結野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
「不會……」
「…………」
我如此說道。呃,我幹嘛用敬語說話啊?
「不行嗎?」
「嗯!」
「啊,沒有!我什麼也沒說!」
「……嗯,好。」
「嗯?」
呃呃……也就是說,她在約我去看電影嗎?
這傢伙……真的很可愛耶。
然後我們便往鬧區的電影院出發。
「說得也是……」
坐在長椅上的我,有點心神不定。
發現到我坐在長椅上,結野便朝我跑了過來。
我喃喃自語地站起身。
結野慌張地搖頭。
「呃呃……我、我只是覺得你穿這樣很可愛……」
「今、今天……真熱耶。」
「應該吧……因爲,現在是夏天嘛。」
——啊?我在說什麼啊。
「嗯、嗯。爲了治好我的男性恐懼症,我想說得更努力纔行……」
「唔、唔嗯。」
爲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
我在車站前的廣場等結野到來。
「啊,呃呃!我……」
「啊?那、那那、那是……」
「…………」
「啊?」
「真的嗎?我好開心唷。」
我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邀約,自己也全身僵直起來。
結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雀躍。
在炎熱的大太陽底下,我跟結野卻因爲跟氣溫一點關係也沒有的理由,體溫直線上升。
「可、可是,爲什麼找我啊?如果你要約的話,可以約石動學姊或是小滿老師啊……」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很普通的襯衫跟牛仔褲。既不會很奇怪,也不會很俗……應該是不會吧……
「沒有啦……不會不行啊。我……」
聽到結野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自己很沒有禮貌地盯着她看。
「練習習慣跟男生在一起?」
結野的眼睫毛眨了好幾次後——薄脣一抿,羞澀地低下頭。臉上泛紅到好像披在圓圓額頭前的劉海幾乎要被燒焦了的程度。
「啊?」
今天的結野,穿着一件白色的無袖連身裙。腳上穿着涼鞋,還帶着一個小包包。夏日的陽光灑在她白皙的肩膀上,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那我們就一起去看電影吧。」
「總、總而言之……我們是否可以就此出發了呢?」
結野慌張地搓着雙手。
「…………」
「我、我穿這樣……會很奇怪嗎?」
她把頭髮綁在後面的造型感覺十分新鮮,除了塗在嘴脣的口紅之外未施任何的脂粉——應該說她也不需要化妝就是了。光憑她那長長的睫毛,深邃的大眼睛,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把的雪白肌膚……
可能是因爲沒有聽到我的答覆,所以她的心裏感到不安。結野膽怯地偷偷往上瞄了我一眼。
我努力假裝平靜地說道:
好奇怪。明明幾乎每天都跟結野一起回家,走在一起的這件事應該已經習慣了纔對……但今天卻異常地緊張。
「…………」
「太煩惱反而不好唷。」
「如果是這樣的話,明天我也沒什麼事……」
慌張的我,不自覺地說出了真心話:
「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治得好我的超M體質呢……」
「啊?你剛剛有說什麼嗎?」
我的臉也隨之發熱。
結野說道。
「呃,那個……」
「…………」
結野露出一副打從心底十分開心的笑容。
總而言之,先聊些普通的話題好了——
「啊,沒有,抱歉……呃呃……」
好像……很緊張的樣子。但是當初去動物園的時候,我明明就沒有這麼緊張的,現在到底是爲什麼呢……
我一說完。
「咦……?」
結野突然抬起頭。
「爲、爲了解悶……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啊。」
「嗯,對喔……明天應該也很熱吧。」
不好了。我太慌張了,整個腦袋好像一團混亂。
「我、我之前,在鬧區抽獎的時候,抽中了免費的電影票。所、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明天是星期天,社團也休息,而且……而且……」
令人意外地,我最近才發現到,結野表達情感的方式還挺直接的,害我每次都有點措手不及。這傢伙,有些部分還挺傻呼呼的嘛。
我打量了眼前的結野,再度重新體認到一件事。
她點了點頭,聲音顯得有點刻意地出力。
好像也沒有其他的解釋了,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結野居然會約我出去玩……
到了我們約定好的時間,結野準時出現在廣場上。
「讓、讓你久等了。」
「那、那是因爲……呃呃,對、對了!就是因爲!我、我想要練習習慣跟男生在一起的感覺……」
原本結野會加入第二義工社,就是爲了要治好她的男性恐懼症。結野十分積極地想改善她本身的這項弱點。也就是說,結野是爲了想要稍微習慣跟男性相處,纔會約我去看電影。
我開始討厭起自己了——
就在這時候,結野輕握着的右手壓着嘴角,「呵呵」地笑出聲來。
「啊?」
「啊……對不起。」
結野還是一臉笑容地看着我。
「我在想,爲什麼我們老是聊氣溫的事情呢?愈想愈覺得好笑……」
「真的呢……」
我也投以笑容。
爲了這點雞毛蒜皮般的小事,我們兩人相視而笑。不可思議地,剛剛那股尷尬的氣氛,已經完全一掃而空。嗯嗯,笑容還真是偉大啊。
就在這時候——
「——!?」
抖抖抖抖抖抖!我的背上湧出一股寒意。
我全身上下像是泡在冰水裏一樣,這股寒意十分強烈。
這、這是什麼啊?驚慌失措的我反射性地看着周遭。
「太郎,怎麼了?」
結野歪着頭看我。
「啊?沒、沒事,呃呃……」
寒意在一瞬間消失無蹤,難道剛剛是我想太多了嗎?
「沒、沒什麼。」
我笑着掩飾過去,結野可能也沒太注意吧。接下來也沒再多問些什麼。
剛開始本來說好玩幾次就收手。但不知怎麼漸漸地,兩個人的好勝心被激發起來,決定不管如何都一定要破關。
「您怎麼了嗎?」
「呃呃……你想要去哪裏?」
離開餐廳之後,我問結野:「接下來呢?」
結野一臉天真爛漫地看向太陽說道。
我面帶微笑地掩飾過去。
「啊、啊嗚……!」
「…………」
「啊,是喔。」
真是的……像這種時候,就不用客氣叫我去就好啦。
「每天都得擦防曬油……」
留下結野一個人,我單獨前往販賣部。
「呵呵,應該吧。」
「那、那麼,我們來玩另外這個遊戲吧。兩個人一起。」
聊着這些五四三,很快地就來到了目的地的電影院。
結野兩手握着鼓棒,充滿恨意地看着太鼓。明明都玩了五次,結野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就某個層面來說,這也許可以算是一種才能了。當然,是以負面的層面來說。
在來到了一家結野說她之前就想去的沙拉喫到飽餐廳後,我們一邊聊着看完電影后的感想,一邊用餐。
「我想,紫外線之類的東西,應該不是石動學姊的對手吧。」
「猜謎遊戲?嗯,這個比較好。」
也就是說,這視線是從很遠的距離……從那麼遠的距離,都可以傳遞這麼強的殺意,對方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呃……完全看不懂耶。」
「嗯?不、不會啊……」
「……嗚嗚!」
這時候,我突然注意到了。
「對了,今天要看的電影是什麼樣的片子啊?」
我擦着臉上的冷汗,吁了一口氣。
「太、太郎,這一題你會嗎?」
身旁的結野呢……
「啊?呃呃……」
「這、這是……呵啊、呵啊、呵啊……」
「…………」
「不過,還真的是很熱耶……熱到讓人都覺得煩了,我可能對夏天有點沒輒呢。」
的確,石動學姊應該會嫌麻煩吧。
進了電影院後,距離開演還有一小段時間。
因爲正好是午餐時間,我們兩個人決定一起去喫個午餐。
在我看來,結野一次也沒敲中。她非常厲害地完全錯過節拍,反過來說,這也許比完全無誤還要來得困難。
畫面上接二連三出現題目,我們兩個人同心協力一起解題。一個百元硬幣可以有三次機會猜錯。由於問題都很困難,因此我們已經挑戰失敗了好幾次。每次遊戲結束,我們就繼續投入百元硬幣。
「呃呃……請問?」
「啊……」
剛剛的視線到底……我摸不着頭緒地歪着頭。
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搔了搔鼻頭。
「遊樂場……我沒什麼機會去,一直都想要去看看呢。走吧。」
結野好像都快哭了。
由於實在太靠近了,我還擔心結野會不會有事。不過,她看起來一臉平靜的樣子,因此我也就沒有開口問了。但萬一碰到,事情就會變得很嚴重,還是小心爲妙。
「嗯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結野,我要去買果汁,你要不要來點什麼?我順便幫你買。」
結野嘴裏發出聲音,拼命地敲擊太鼓。她非常認真地看着畫面,咚咚咚地敲着太鼓——應該說,比較接近喀喀喀的聲音吧。
我們站在兩個並排的太鼓面前,拿起鼓棒。這款遊戲必須要配合畫面上的音符敲擊太鼓或是太鼓的邊緣。我挑了簡單模式,選了曲子之後,遊戲就開始了。
「嘿!嘿嘿!啊,咦……好奇怪唷……」
噠噠噠噠噠噠,我的膝蓋不停地發抖。環顧四周,卻看不到任何一個瞪着我看的女性。
「嗯?啊,這個呀。」
在販賣部的兩個店員,都是男生。
「嗯。」
我想了一下,要是就這樣回家的話,也未免太乏味了。
「啊?你都有在擦喔?」
老實說,我不太看愛情片的。不過,今天這場電影又不用花錢,因此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女生嘛。」
結野微笑地點頭。
「啊……」
不知不覺中,我眼前的隊伍已經都走光了。販賣部的男性店員一臉狐疑地看着我。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緊繃,我想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便隨着她的視線望去。
「要不要去遊樂場?……啊,可是,去遊樂場的話好像會有很多男生耶,我還是……」
一般在店裏買東西,找錢或是拿發票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碰到店員的手。不過,這種日常生活的瑣事,對於有男性恐懼症的結野來說,卻是得十分注意的嚴重大事。
「太郎,我想玩這個,我想敲這個太鼓。」
「愛情故事喔……」
——電影快要開演了,我們兩個找到位置坐下。
這、這股寒意……跟剛剛感覺到的……
只要隨着曲子出現的音符一對上節拍,就要用力敲擊太鼓。咚、咚咚。我打過幾次,在簡單模式下,幾乎可以完美無缺地打完。
「原來是這樣啊……」
坐在我身旁的結野,興致勃勃地盯着銀幕。不過,電影尾聲時的激情畫面,實在是讓人害羞到看不下去。
「這個嘛……」
電影是部超級純愛片,不過還挺好看的。
結野一臉困惑地看着販賣部。
只不過是個普通的販賣部而已,兩個店員站在收銀機旁接受客人的點餐,爲什麼結野……
之後我們又連續玩了五次。一般來說,普通模式玩個五次左右,應該就可以順利過關……
結野開玩笑似地說道。
我個人倒是不太介意曬太陽,曬黑就曬黑囉,皮膚變黑了也無所謂。
就在這時候——
結野溫柔地微笑着說。
「是喔,真慘耶。」
我站在排隊人潮的最後面,偷偷往後面一瞄——結野很高興似地微笑着。
雖然這個我最近比較沒在碰了,不過以前倒是常跟辰吉一起比賽。
「對了……美緒學姊說,她到目前爲止,都沒有擦過防曬油耶。」
「可是,學姊的皮膚卻好漂亮呢……真是有點不公平啊。不過,美緒學姊沒有擦防曬油,爲什麼不會曬黑呢?」
「好啊,那我們一起玩吧。」
我知道。天生帶有超M體質的我就是知道,這是有人看向我的視線裏帶有殺意,而我變態的身體對這視線產生了反應。因此視線的主人,當然是位女性……
「我……討厭,這遊戲……」
「你不用想那麼多,沒關係的。」
「啊?」
這絕對不是我想太多,我注意着四周。
裏面並沒有太多人,我微微鬆了一口氣。這樣的話,結野說不定就沒問題了吧。
「嘿、嘿、嘿!」
「呃呃……是西洋的愛情片。」
「啊……那、那麼,我要柳橙汁……」
我們移動到猜謎遊戲的機臺前,坐在並排的兩張椅子上。
我們走進一家離電影院稍遠的遊樂場。
「你不喜歡嗎?」
「而且,我的肌膚還挺脆弱的……要是沒擦防曬油直接接觸強烈的陽光,就會紅得好像被燙傷一樣。」
電影結束之後,我們走出了電影院。
結野比我想像的……還要笨手笨腳。
「要不要去買點喝的?」
「啊,呃呃……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我、我一點也沒有覺得很爽!應該是吧!」
我在販賣部買了兩人份的果汁,充滿殺意的視線此時也消失了。
患有男性恐懼症的結野,只要一碰到男性的身體,就會動手毆打那個男生。
「沒問題。」
「啊啊!不、不趕快回答的話,就沒時間了啦……」
「呀啊!就這個啦!」
「啊!答對了!太郎,你好厲害唷!」
玩了一個小時後——
畫面終於跑出了工作人員的名單。
「太棒了……破關了……」
「嗯……好、好累啊。」
到底投了多少個百元硬幣,我已經不敢細數了。不過挺有成就感的,我跟結野相視而笑。
「……嗯?」
工作人員的名單跑完後,投幣口旁的『卡片出口』跑出了一張卡片,我順勢把它抽了出來。
上面畫着不怎麼樣的圖案,可以說是一張很俗的卡片,看來應該是過關後的獎品。沒想到,犧牲了那麼多百元硬幣,最後得到的獎品居然只有這個啊……
「這好像是過關的獎品耶……結野,你要嗎?」
我纔不要那麼俗的卡片呢!我原本以爲結野會這麼說——
「嗯,我要。」
她滿臉笑容地接過卡片。
結野兩手拿着卡片,害羞地望了我一眼,一臉很開心的樣子。然後她又嘿嘿嘿地笑着對我說道:
「謝謝你,我會好好地收藏的。」
「啊,嗯嗯……」
沒想到她會因爲這種小東西高興成這樣,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算了,只要結野高興就好。
差不多該離開了,我們往遊樂場的出口走去。
在、在這種時候,我到底在幹嘛啊……
「難得氣氛那麼好……一切都泡湯了。」
結野一句話也沒說。是因爲害怕跟恐懼所以說不出話來吧。
「——嵐子!」
「……啥?」
「喂,走了啦……」
「嗯嗯,真的啊。所以……」
機臺並列的通道很狹窄,前面還有幾個男生。
結野就以一臉驚訝的表情看着我,然後——
「呵啊、呵啊、呵啊……雖、雖雖雖雖、雖然我不知道您是何方神聖。再來啊!請再繼續用你那極上的視線玩弄我吧!啊哈!」
雖然太陽還沒下山,不過由於在遊樂場發生了剛剛那種事,所以我還是決定送結野回家。
其中一個男生狐疑地看着我問道,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她開口向我道歉。
「喂……什麼太棒了啊?」
「好、好恐怖唷!」
「結、結野,你沒事吧?」
我跟結野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
控制住我全身的強烈視線,突然減弱了。
我對他們說道:
「…………」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如此說道。最起碼,希望這樣能給沮喪的結野打打氣。
「……呼。」
「……真的嗎?」
少女的眼裏充滿喜悅的神情看着結野。
步出了遊樂場,再走一會兒,就來到我們一開始集合的站前廣場。我和結野找了張長椅坐下來休息。
這麼燦爛可愛的笑容,看太久的話實在是……我說不上來。實在是會受不了啦,真的……
「我們……再找機會一起出來玩吧。」
「你幹嘛啊,感覺很差勁耶,我們是有對你幹什麼了嗎?」
「可是……我對那些人也做了很過分的事呢……」
跟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結野明顯地表現出害怕的模樣,身體還緊貼着機臺。這麼狹窄的通路,要是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就會在擦身而過的時候跟這幾個男生接觸到。因此,結野一定很緊張跟不安吧,但是——
看來,結野真的很沮喪。
「喂!」
然後,她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看向我。
那充滿殺意的視線……居、居然在這時候……
「嗯嗯,快走……真是的,明明還這麼年輕……」
又、又來了。
「嗚、嗚哇……太棒了……」
「啊……?」
我們在廣場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今天就先到此告一段落。
「對、對不起!她身體有點不太舒服……所以,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總而言之,對不起!」
我的話一說完——
我用兩手抱住全身,腳尖墊起形成內八,翻白眼又全身顫抖。看到我這個模樣,那些男生全都露出害怕的表情。
結野兩眼圓睜地脫口說道:
抖抖抖抖,我全身爲之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令人酥麻的快樂,在我的神經周圍迴盪不已。
「都是因爲我,纔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太郎,對不起。」
結野臉色發青地低着頭。看來,她好像沒注意到我剛剛的醜態。
「呵啊、呵啊、呵啊、呵啊……」
身高應該比結野稍微再高一點吧,細長的秀髮用緞帶綁成小甜甜樣,是個帶點成熟感覺的美少女。她無袖的上衣搭配短褲,樣子看起來很溫柔。
我拼命地鞠躬道歉,但男生們看起來還是很生氣。可惡,都已經道歉了,應該可以走了吧。
幾個男生中的一人對着我們——正確來說,是對結野說道:
「才……沒有泡湯呢。」
「呵啊、呵啊、呵啊、呵啊呵啊呵啊呵啊呵啊呵啊……哈啊噫噫噫噫噫噫!勝勝勝勝勝勝勝勝勝勝勝、勝利!」
結野一臉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忽然傳來一股很大的聲音。
「由——由美?」
「…………」
「幹嘛好像一副碰到色狼的樣子啊?怕成那樣……我們看起來像是那種人嗎?喂。」
「啊,呃呃,這個嘛!」
「我今天真的過得很快樂。不論是跟你一起看電影,或是一起喫午餐,一起打電動都是哦。」
就在我即將完全忘我大暴走之前——
在那裏——站着一個女孩。
「對不起……」
我回過神來,慌張地看向結野。
男生們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樣,很快就離開了。
正當我們打算離開車站的時候……
「——嗯,再一起出來玩。」
就在這時候——
「嗚哇……這傢伙怎麼啦……」
結野就像個天真的孩子一般,滿臉笑容地說道。
我反而笑着說道: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男生們很不爽地低頭看着全身僵硬、微微顫抖的結野。
「別介意啦。那點小事,沒什麼的。」
啊啊——我現在才注意到,我還真有點害怕結野的笑容呢。
而且,這次的威力還是今天到目前爲止最強的一次。光是這視線好像就能殺了我。
「總、總而言之,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結野深深吸了一口氣後——
「嗚哇……太棒了!棒到我都要流口水啦!我要朝着歡樂的大道勇往直前囉!嘿嘿嘿、嘿嘿嘿嘿呵呵……」
「該不會是嗑藥了吧?禁、禁斷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