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同類的距離
《MM一族》 · 松野秋鳴 · 5萬 字
“唔……嗯嗯嗯……”
好難過。
超級難過。
“……唔唔……嗯嗯嗯……”
有夠難過——應該說是呼吸困難。沒辦法、呼吸……
“唔唔……唔唔唔……呼哈——!”
因爲實在太不舒服所以清醒過來。
“什麼——?”
我馬上發現自己的臉被一個軟軟的東西給限制住。
“這、這是……”
我馬上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這個軟軟的東西一定是女性的胸部,這是世界通用的法則。也就是說,我被某人抱住,臉埋在她的胸前,會這樣做的人——
“老、老姊!”
我鬆開本來枕在頭後的雙手坐起身。
“不要鬧了啦,我不是已經講過很多很多遍,不要爬上我的牀嗎……咦?”
牀上的人比老姊大。
那輪廓的模樣不是老姊,而是老媽。
“老、老媽?你在我牀上幹嘛啊?”
“嗯……”
老媽睡眼惺忪地慢慢起身,平常綁在身後的頭髮放了下來,身上穿着的是她最愛的白色絲綢睡衣。胸部像是快要滿出來的樣子。
“啊……太郎,早安……”
所以,即使我再怎麼地不願意,都得到社辦去露個臉。只要打開了這扇門,眼前等着我的就只有不幸的未來。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
“那可以設定成我是你的嫂嫂——就好啦!”
無視於我的抗議,學姊把剛剛這個拷問案寫在白板上。
“我覺得催眠療法最適合。”
小滿老師發問。
“只不過是只變態豬,居然敢讓本小姐等你,你的精神構造到底是哪裏出了毛病啊?我倒是想把你這顆腐爛的頭搗爛,看看裏面到底都裝了些什麼呢?”
小滿老師馬上站起來,用很冷靜的聲音說道:
“——太晚了。”
“那麼,接下來換我發表意見囉。”
“好啦,大家都知道。這個一臉苦瓜相的砂戶太郎是個超級大變態!可以說是變態界裏十年難得一見的人才?Mr。豬太郎!雖然他是被所有人厭惡的可憐生物,但面對這隻豬,慈悲爲懷的我們,還是應該要伸出救援的手,所以有了這次的企劃!這就是‘第一回該如何醫治砂戶太郎超M體質會議’!”
學姊不知爲何。聲音充滿了活力。
“那當然是因爲,我想要跟你一起享受回籠覺的快樂嘛!”
學姊嚴厲地用食指指向我說道:
“總而言之,你趕快給我出去啦!”
“是你……脫掉的嗎?”
“唉……”
老媽看着自己的下半身,眼睛微微地張開。
石動學姊鼻子冷哼了一聲,感謝直到基因崩解?該怎麼做啊?
“我覺得可以逆轉想法試試看喔,也就是說,先不要去想要怎麼樣治好豬太郎的超M體質——而是製造讓他的超M體質不會再覺醒的環境就好啦。這就是逆向思考!”
小滿老師跟結野兩人“喔喔~”地發出讚歎的聲音。
“爲、爲什麼老媽會在太郎的房間裏?”
我把老媽跟老姊趕出房間,急急忙忙地換制服。
我正打算把老媽趕下牀時,感覺到房門好像被靜悄悄地打開,有人正在看着我們。
老姊握緊右拳,斬釘截鐵地宣言。
舉手的是平時大都面無表情的小滿老師。
“嗚哇。這麼人本的方法,對家畜來說實在是太浪費了!不愧是保健室老師小滿姊的意見,那具體的方法是?”
“只要不要再讓這個變態接觸女性就好了,這樣的話,超M體質絕對不會發動的。”
“哪裏妙啊?”
根據石動學姊所說的,我從今天開始——正確來說是從昨天開始——好像就變成了第二義工社的社員之一。所以,學姊交代我放學後一定要到社辦露個臉。要是敢不聽從的話,不知道那個頭腦奇怪的學姊又會做出什麼事來?搞不好會把我是超M體質的事告訴全校師生……
“什麼早安,我是問你在我牀上幹嘛?”
“催眠療法?那是什麼?”
“喂……你也是啊,爲什麼跑來我房間?”
“嗯,豬太郎只要被女性虐待,超M體質就會覺醒。既然如此的話……”
我忍不住站起來,大聲吼道:
“不要做出那種莫名其妙的反應啦,那是你自己脫掉的吧!”
我又嘆了微弱的一口氣後,打開了門……
“嗚嗚嗚,你好冷淡唷……”
學姊一臉滿足地放下筆,轉身面向我們。
看來老媽剛起牀時並不是很清醒,一臉茫然地搖搖頭後……
“所以啦,有好意見的人請舉手,”
字雖然醜,但卻很有魄力。白板上出現的是——
被學姊這麼一叫,我只好在結野身旁坐下。結野一看就是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挪動椅子跟我保持了一些距離。討厭我還真是討厭得很明顯呢,
老姊兩手抱緊枕頭,用像是在面對殺父仇人一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親。
話一說完,學姊馬上站了起來。冒冒失失地衝到白板前。右手握着水性筆,很誇張地“呼喝……”一聲,吁了一口氣。
社辦裏除了學姊之外,還有跟我同班的結野嵐子,她就是讓我超M體質覺醒的女生。結野鬧彆扭似的低着頭,不爽的程度大概也不會輸給學姊。
“不行,媽媽跟兒子不可以,姊姊跟弟弟的話就沒問題!”
“超M體質不會再覺醒的環境是指?”
“好……那麼,開始吧。”
“喔喔……是嗎?不過靜香啊,今天我已經先來一步囉,你就放棄吧,呵呵……”
“啊啊啊啊啊啊!不好了不好了,”
“等、等一下啊,學姊,那個提案——”
“老媽,爲什麼你沒穿睡褲……該,該不會你們兩個……”
“方法……就這樣吧,首先,把患者砂戶太郎關在黑暗的房間裏,讓他坐在固定的椅子上,然後上鎖或是綁繩子讓他沒辦法逃走,接着在他耳朵上戴上耳機,用差不多要震破耳膜的巨大音量,重複着‘我的超M體質會治好’的聲音。不要給他喫東西,就這樣不眠不休地持續三天三夜……所有的事情就會解決,世界也會接近和平,大概吧!”
小滿姊託着下巴,沉默了一會兒。
社辦裏的樣子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
“嗚嗚嗚,那可不行……”
“那很簡單。把這個變態怪物一輩子監禁在地下室裏就好啦!這樣豬太郎一輩子就沒有機會接觸女性,超M體質也不可能會覺醒的。”
還有,人應該在保健室的鬼瓦滿老師不知道爲什麼也在這間社辦裏。她一如往常地,一副慵懶的面無表情。
石動學姊微笑着。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不好了,又要遲到了……我的腦海裏浮現出全身散發出費洛蒙,怒髮衝冠的導師肌肉男……
“啊……是。”
‘第一回該如何醫治砂戶太郎超M體質會議’
“咦?啊啊,這個啊……”
她來回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跟睡褲,又看向我。
“什麼設定啊?你們兩個在胡說些什麼啊?”
“嗚哇哇哇哇哇,啊?什麼?已經這麼晚了?”
“爲什麼?”
社辦的中央有一張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大桌子,她們三個人就坐在那邊。而在桌子的前方有一塊白板,整間社辦弄起來就像是個會議室,昨天以前應該不是這樣子的。
“骯、骯髒,實在是太骯髒了,你們是親生母子耶……”
沙沙沙地,學姊一臉猙獰地在白板上快速寫字。
“你真是的……討厭……好羞人喔。”
“喔喔,今天的來賓顧問小滿姊,請!”
星期一,每週憂鬱的開始。
“…………”
“我。”
老媽的睡褲已經脫掉,只穿着內褲。脫掉的睡褲掉在牀邊。
“催眠療法就是催眠——也就是靠着暗示,有意圖地讓患者的意識進入出神狀態,直接接觸患者潛意識裏困擾或心理問題的根本原因,然後解決或是解放。”
“兩種都不行吧,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怎麼可能沒問題啊!”
“喂,變態。你要在那邊站到什麼時候啊?趕快過來坐在這裏。”
老姊愕然地看着老媽,聲音顫抖地說道:
“太郎,一起睡吧……咦?啊?老媽?”
“唉……”
“原來如此,這真是個妙計耶!”
正如我所想的,老姊淨講些莫名其妙的話。
坐在椅子上的石動學姊,一看到我的臉就這麼說。
“我剛剛纔做完翻譯的工作……然後,可能是太累了吧,所以身體很自然地就來到你的房間……”
“呿,算了。今天就原諒你。豬太郎,你就好好地厭謝我這寬大爲懷的心,直到基因崩解爲止吧!”
就在這時候,我無意間看到時鐘——早上七點四十分。
“對、對不起,我真的好累嘛……咦?”
“啊嗚……”她在生氣,非常地生氣。
“怎麼可能啊!”
“不準睡,不準再睡着啦!”
“嘿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臉超級不爽的表情,頭微微地向右傾。亞麻色的長髮飄逸地垂在肩旁。雙眼皮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殺意,我整個人都被她的氣勢給鎮壓住了。自稱是神,各方面看來都是個危險的超級美少女,就是眼前這位石動美緒學姊。
“可是啊,美緒。要怎麼製造那種環境呢?”
開門的是老姊,她右手抱着自己的枕頭,呆滯地看着我們。
喂,等一下……
好不容易趕上而沒有遲到,也許算是幸運吧,課也平安地上完,一轉眼來到放學時間,憂鬱的星期一終於順利結束——昨天以前確實是如此,如今,真正的憂鬱,是從放學後開始的。
我憂鬱地看着眼前的門,第二義工社的社辦大門。
“大概,是身體在潛意識裏想要尋求慰藉吧……唔……”
“具體的……方法?”
“這哪裏是什麼催眠療法啊,只不過是拷問刑囚罷了!”
“對不起唷,靜香。不過,我不能對自己的心說謊……”
“那我就設定太郎是我死去好友的兒子!”
我對着右手託臉,面紅耳赤的老媽大吼。老媽有個癖好,一睡着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脫掉睡褲,不管是夏天還是冬天,起牀時總是隻有穿着內褲。
“原來如此,真是個完美的提議。”
“嗯,不愧是美緒學姊。”
小滿老師跟結野連聲叫好。
喂、喂喂喂……
“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我站起來大叫。
“在地下室監禁一輩子?誰想過這種寂寞的人生啊!”
“那就在牢裏過一輩子……”
“駁回!爲什麼我沒做壞事也要被關進監牢裏啊?”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犯罪啦!”
“請不要隨便亂說,拜託你們,認真一點想吧!”
我一說完,學姊就一副惡魔般的不爽表情。
“什麼?”
她散發着強烈的殺氣靠近我。
她用左手掐住我的脖子,以接近零度的冰冷視線看着我。
“我們爲了你這種傢伙在這裏絞盡腦汁,你那是什麼態度?看來你好像不瞭解自己的身份啊?”
“啊,呃呃……”
學姊加重了左手的力道。她的左手力道超強,折斷我的脖子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石動學姊右手拿着筆,靠近我的額頭。
“幹、幹嘛啊……”
“一、一個月?嗚哇,那就不用了吧。就算我再怎麼喜歡喫,每天都是喫這個的話,光看就會討厭了吧!”
“啊,豬太郎。你來得正好。”
“學、學、學姊,等、等一下……”
“呀、呀啊——!不,不要,住手啊!”
石動學姊以比平常聽起來還要有魅力的聲音在我耳邊呢喃着。學姊的右手放在我裸露的胸膛上,體溫的接觸,讓我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嗚、嗚哇……毫無預警的攻擊……完全沒有預備動作的一擊,讓我根本無法反應……嘿嘿……嘿嘿嘿……”
小滿老師點點頭,走到我的背後,將手伸進我的腋下。壓住我的身體。
笑容沒變,學姊張開手像是相撲力士要比賽前將雙手張開一樣,打了我兩個耳光。
被學姊靠近的氣勢壓住,不知不覺中,我整個人已經平躺在社辦的地上。石動學姊臉上帶着妖豔的神情,手腳着地地貼在全身上下只剩一條內褲的我身上。
石動學姊說完,靠近了躺在地上的我。
“——……,等、等一下啊,學姊……!”
隔天放學後,雖然我不喜歡,但還是得去社辦。
“不用擔心,只有一開始會很舒服……之後呢,馬上就會有像地獄一般的痛苦出現,然後,你就會變成真正的人類了……”
華麗地躍上空中的結野,全身的重量都傾注在右腳上,狠狠地踢中躺成大字形的我的脖子。
“嗚哇!”
學姊兩手背在背後,又更加的接近了我。
“呀——!”
“豬太郎,用你那骯髒的耳朵給我聽好了。”
魅惑的弧形嘴脣,學姊美到非現實的臉就在我面前。飄逸披肩的長髮搔弄着我的脖子。
“——美緒,準備好了。”
“呀噫,呀噫噫噫……咳咳……”
“嗯嗯,是喔。那麼,如果晚餐喫奶油濃湯的話,你會很高興囉?”
“嗚嘿哇——”
“……昨天我真的是快死了,不知道今天會被怎樣對待?”
“囉唆,不準抵抗。小滿姊,你幫我壓着這傢伙一下。”
“對喔,上面也不要嘛。”
學姊呵呵呵地笑着。
學姊肆無忌憚地打量着我的身體說道。
“啊?……連續三天喔?那、搞不好會有點膩了吧。”
“我實在是覺得超火大的,所以不管怎樣,我都要先在你頭上寫個呵‘M’字再說。”
學姊以蠻力脫掉了我的褲子,害我露出了內褲。超丟臉的,我臉都熱了起來。
我因爲超M體質的關係而面臨到生命中的危機,同時也陶醉在蔓延到全身的超級快樂之中。不過,靈魂倒是已經死掉了。
“學、學姊,你打算要對我怎樣……”
“學、學姊,你,到底要幹嘛啊啊啊啊啊?”
“不要,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石動學姊微微地笑——
恐怖的衝擊從脖子蔓延到我的全身。
“那就開始吧。”
“太遲了,我已經寫了。”
學姊伸手開始解我學生褲上的腰帶,然後把褲子抽掉。
學姊兩手交叉,不停地點頭。
“……?”
我握緊拳頭,我還是想治好超M體質。要是一直都是這種體質的話,那我跟班上的女生也沒辦法相處得很滿足。光是有女生接近的話,就會想說‘萬一不小心讓超M體質覺醒了怎麼辦?……’這種忸忸怩怩的態度。我已經厭倦了。身爲一個青少年,我想要跟女生有更多的機會親近。
“你還聽不懂嗎?愚蠢的變態!也就是說,我要用跟剛剛那段話裏同一個要領來治好你的超M體質啦!”
學姊低頭看我。
“……最起碼,像昨天那種蠢斃了的會議,是不可能找出方法來的。唉……”
“我叫嵐子先到外面去等了。現在開始的慘劇對她這年紀的女生來說,太過強烈了點……”
我完全聽不懂。
我昨天是提早走了啦——因爲要打工,所以不得不早走——但在之後,那個可恨的會議聽說還繼續進行。我打算要回去時聽到的對話是‘把他丟進都是蚯蚓的浴缸裏……’,還有‘把他脫光綁上繩子當馬騎……’之類的意見。說不定,今天我已經沒辦法活着走出社辦了。
這個嘛……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奶油濃湯了吧。”
石動學姊慢慢地靠近我。
“不、不行。我還是想要治好這種變態體質。”
不知不覺中,我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條內褲。
“啊,什麼麼麼麼麼——?”
“啊啊……?”
“那如果是一個禮拜、兩個禮拜。甚至是一個月呢?”
“……?”
“昨天在你回去了之後,我們還是繼續進行‘第一回該如何醫治砂戶太郎超M體質會議’。經過了漫長的討論,結束時已經超過晚上八點了。雖然我也很苦惱說,爲什麼要爲了你這個比塵土還不如的傢伙做到這種地步……不過呢,會議並沒有白開。我們想到了很棒的作戰計劃喔!”
“啊、啊嗚……”
“嗯。”
“這個作戰計劃呢,用剛剛的奶油濃湯就可以說明一切了!”
“這樣就能順利地治好你的超M體質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哇,不、不要啊,最起碼寫個‘肉’吧——!”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你有什麼喜歡喫的嗎?”
“啊……?喜歡的食物嗎?”
“咦?你那是什麼表情啊?跟平常一樣,又覺得爽了喔?你這個生物真是超級有夠嗯心的耶!”
“你自己也說了吧。即使是你非常喜歡的奶油濃湯,連續喫一個月後,光是看到也會覺得膩,對吧,也就是說。就是這樣。”
而且,只要我把超M體質治好的話,就不用被那個頭腦有問題的石動學姊糾纏不清,也不會有把柄在她手上,更不必被她用高壓的態度對待。
“你是隻要被女性加諸痛苦或是被虐待就會得到快感的變態體質,不過,如果痛苦跟被虐重複了很多次之後會變得怎麼樣呢?答案很明顯,就是你會對連續出現的快感感到厭倦,最後就會感覺不到快感了,這時候,再繼續加諸痛苦或是虐待你的話,你一定會這麼想——住手啊,我被這樣對待,一點都不爽啊,很痛苦耶!”
緊接着,強勁的手肘攻擊了我的肚子“噗哇!”,強勁的揮拳擊中我的下巴“啊嗚!”,被打飛的我,身體一路滾到桌子上。
“瞭解。”
“也是啦,那當然……。”
最後的結尾好像是民間故事之類的收尾方式耶,呃,這不是重點啦……
“你、你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啊,”
結野的臉色瞬間變青,然後……
“小滿姊。”
我嘆了一口氣,無力地推開社辦的門,結果!
學姊呵呵地笑。
話說回來,我會想要趕快治好我的超M體質,本來是因爲想跟初戀對像告白的。但這個目的現在已經不存在了,因此老實說,目前我想要治好超M體質的心。沒有之前那麼強烈……
“呀啊,好、好、好、好可怕唷!”
“嗯,說得也是。”
“嗯嗯,你不是穿三角褲,是四角褲啊。”
“果然,我還是應該要繼續努力治好超M體質,嗯!”
“嗚噫——!”
“啊、啊啊啊……呼、呼、呼……”
石動學姊跟小滿老師,就站在我的身邊。
學姊的好心情,讓我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她突然這麼問起。
左手指尖稍微碰到了坐在我隔壁的結野。
突然來襲的爆發性快感,讓我揚起破滅性的微笑。
結野強勁的右拳擊中我的臉。咦,呃呃?爲什麼我會被打哩……
我則是嘿嘿嘿地笑着,然後失去了平衡。
“啊?”
我束手無策地飛了出去。轉了好幾圈後撞上社辦的牆壁。跌倒在地。
視線所及的,是一個超級有夠大,像是水槽的透明箱子,跟一個在小爐子上咕嚕咕嚕煮的鍋子。
結野的右腳狠狠地踩了我的臉之後,快要哭出來的叫嚷着。我則在她的腳下不停地顫抖。
頭上傳來小滿老師的聲音。我歪着頭看向她。
這是什麼對話啊?我完全不知道學姊想幹嘛?
“那麼,如果第二天也是喫這個呢?還有第三天也是唷。”
學姊美麗的臉一露出嘲弄的笑容之後,便粗暴地開始對我拳打腳踢。
因爲太丟臉而全身僵硬的我,石動學姊跟小滿老師依然一臉邪惡地接近,開始脫起我的制服跟襯衫。
“呵呵呵……豬太郎……”
不過,具體來說到底該怎麼治好呢,我也不知道。
石動學姊滿臉微笑地迎接我,小滿老師也在。
結野在空中飛舞。
我歪着頭,從冒煙的情況看來,水槽裏裝的是熱水,而鍋子裏的是關東煮。看來,是把放在裏面那個房間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呵呵……在會議上決定了治療你超M體質的計劃之後,我們就到小滿姊家去思考具體的方法。要用什麼方法來讓你覺得痛苦呢?本來我們是一直想不到方法的,結果剛好電視上的綜藝節目,給了我們答案!”
說完之後,石動學姊跟小滿老師抬起我——
放進裝滿熱水的箱子裏。
“嗚哇,好、好燙——,好燙啊啊啊啊啊啊——”
箱子裏的水不是普通的燙。我在熱水裏不停地掙扎,想要逃出箱子。這,這樣下去,我全身都會被燙傷的啦!
但是……
“喂,不準逃,你這個垃圾蟲!”
學姊壓住我的頭,起勁地將我的頭壓進熱水裏。
“啊、啊嗚——!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嘿,怎麼樣?熱水浴的威力如何?”
“偶的年邀杓起乃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臉要燒起來了……還有呼吸……呼、呼、呼……
突然之間,學姊的手鬆開了。我爲了呼吸,很快地衝出水面。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氣後,又被學姊壓進水裏。這個動作不停地重複,不用多說,這根本就是在折磨我。啊哈,啊哈哈哈……
“住、住手啊——,饒了我吧,嘿嘿,唔嘿嘿嘿……”
如果我使盡全力的話,未嘗不能逃出這個熱水箱,但我的意識深處,卻嚷嚷着想要一直享受這種破壞性的快樂……
“好,進入下個階段,小滿姊,交換一下!”
“沒問題。”
現在換小滿老師來壓着我的頭。不過,折磨的激烈程度並沒有減輕。應該是說,面無表情把我的頭壓進熱水裏的小滿老師,是不是哪裏有問題啊?我在熱水裏掙扎着……呼、呼、呼、呼……
“嗯?啊,咦?”
“囉、囉唆!我不是說算了嗎?不要看我了啦,”
有人一直在自己背後的感覺挺討厭的,而且,對像還是結野。
“很怕男人是指……?”
偷瞄了一下她的側臉。雖然臉色還是很蒼白,但身體看來已經不再顫抖了。
“嗯,所以,在電車這種密閉的空間中,跟很多男的在一起,我就會覺得很不舒服。然後只要一受不了,我就會下車。”
我看着車子裏,今天比起平常來說,人稍微多了一點,所以有點擠,看起來應該是沒有空位了。唉,我本來覺得很累,想要坐下來的說。
結野呆呆地坐在月臺上一個五人座長椅的最左邊。我則在最右邊坐下。
抵達車站之後,用定期車票過了收票口,前往月臺。
結野“唉”地嘆了一口氣,像是放棄了的樣子。
蒼白的臉上又多了幾分驚懼之色。
“爲、爲什麼?你應該不是要在這裏下車的吧?”
“嗚嗚嗚,今天被欺負得好慘啊……真的被欺負得好慘啊……”
“……不是每次。如果身體跟心情的狀態還算好的話,有時候也能忍耐。不過,今天就沒辦法了。”
學姊一邊喫着竹輪,臉上泛起溫和的笑容。
“嘿嘿,嘿嘿……爲什麼我還活着呢……”
我等着結野開口。結果最後……
“這、這這這這這還是第一次呢——,好棒,好棒啊啊啊啊啊————!”
“那傢伙,到底想跟我說些什麼呢……”
她淡淡地說道。
那,莫非……
……沒錯,我是變態。
我很緊張地停下腳步,結野也馬上停下來。
“啊,呃呃,已經結——呀!”
我有氣無力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覺得背後好像有人,猛一回頭。
“總之,先坐在那邊的椅子上吧。你人不舒服,對吧?”
“不是車子……是男人。”
“…………”
“我……很怕男人。”
說完之後,她避開了我的眼神。
折磨突然停止。咦,奇怪?怎麼啦?不再多來一點嗎?這樣對我來說還不夠耶……呼呼呼呼呼呼……
“你到底是怎麼啦?暈車嗎?”
社團時間結束,我離開了學校。地獄時間終於結束了。
“你每次覺得不舒服的時候,就會下車嗎?”
說完之後——
“是啊,看來,這個作戰也失敗了。”
我雖然想不通,但還是繼續往車站的方向走。
此時,社辦的門被悄悄地打開。結野探出頭來……
“啊……?砂、砂戶?”
石動學姊大叫着,用筷子從鍋子裏夾出一塊關東煮,蒟蒻——
“……因爲你看起來怪怪的,所以我沒辦法不管你。”
月臺上只剩下我跟結野。我慢慢地靠近她。
我——
注意到我在看她的結野,以不太高興的聲音回答道。
在車門即將關上的同時,我衝出了車外。
到我下車以前會經過六站,就在剛過三站的時候……
我跟結野的距離大約有四公尺。這跟我幾分鐘前看到時是一樣的差距。她一直用跟我同樣的速度走在我後面。幹嘛啊,爲什麼要配合我的速度走路哩?
“男、男性恐懼症?”
“……真是的!可惡!”
背後的人是——結野。
結野咬着嘴脣,一副很膽怯的樣子看着我。這樣看來,剛剛叫我的人,百分之百一定就是她了。
“唔……我本來沒打算要說的,結果還是說溜了嘴。”
“……幹嘛?”
“因爲有很多男人……所以,我受不了。”
“那是什麼意思啊?”
門一打開,結野便用手搗着嘴巴下車。她跟我是在同一站下車。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應該是沒必要在這裏下車的。
“什麼嘛,快說啊。這樣我會很在意的耶。”
“原來如此……”
我注意到結野的樣子有點奇怪。
“我——有男性恐懼症。”
剛剛叫我的,一定是結野。
電車停靠在下一站。
“……結野。”
“接下來!把這個給我喫下去!”
我就像是被浪打上岸的腐爛屍體一樣,躺在地上。很丟臉地只有穿着一條內褲,全身都在冒煙,嘴裏還被塞着一塊蒟蒻。
“——喂。”
我嚇了一跳,怕怕地轉過頭。
“好燙!好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着站在月臺上結野的背影。她那縮成一團的背影,看起來好小好小。好小、好纖細的女生背影。
“沒、沒事。”
電車走了。
“唉……被這樣弄還能笑得出來,這傢伙,真是變態到頂點了。”
“啊?唔,嗯。”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四公尺,彼此都很尷尬地看着對方。
我輕輕地開口。結果,她小小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我撇開臉,小聲說道。總覺得有些害臊。
一回過神——
我一問,結野喃喃地回答“不是”。
我覺得,這應該不是偶然。因爲,我覺得很尷尬,所以走路的速度有快有慢,但我們兩個人的距離卻還是沒有改變。這是因爲,結野爲了保持這個距離,而調整自己走路速度的關係。
她緊貼着着車廂的牆壁,全身微微地顫抖。眼睛張得大大的,牙齒緊咬着嘴脣,臉色蒼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覺得不舒服嗎?
她距離我大約有四公尺。
看到倒在地上幾乎全裸的我,她一副怕得要死的表情,大聲尖叫。
什麼嘛,那種態度。這樣會讓我有點爽耶,
呼,結野籲出一口氣。
我慌張地轉回身。結野也是搭電車回家,方向會一樣是理所當然的。話是這麼說啦……
搭上了剛好抵達的電車。
然後塞進我的口中……不,是壓在我鼻子旁。
她貼在車廂最邊邊的牆壁。一副很嚴肅的表情看着窗外。看來,她已經沒有在注意我了。
背後傳來了聲音。
我的全身因爲泡在熱水裏而發紅。嘴裏被塞進的關東煮是不可能咀嚼的溫度,我的口腔根本都已經燙傷了。每一吞下關東煮,就又被壓進熱水裏,想要呼吸而浮出水面,就又被關東煮攻擊。最後已經是一片混亂,混亂到我都已經喪失自我了。
結野站在一堆穿着西裝的大人對面。
在皮笑肉不笑的我的頭頂上,學姊跟小滿老師正在講話。她們兩個坐在椅子上,很悠閒地喫着鍋子裏的關東煮。
“哇喔喔喔喔喔喔——!唔噫噫噫噫,超棒的啊哇喔喔喔——!”
說什麼我也沒辦法不管她,我沒有辦法無視她那弱小纖細的背影。
“真幸運,不用等就有車坐。”
“沒錯。如果不舒服到受不了的程度,我就會下車先休息一下,萬一真的沒辦法的話,就只好請假。”
“不,不要啊啊啊啊!有變態——!”
“莫、莫非,你常常遲到或是請假,就是這個原因嗎?”
“…………”
“還、還是算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豬太郎,這個反應不錯!好啦,快點喫!趕快喫熱呼呼的關東煮吧!啊哈哈哈哈哈——!”
啊?對男的感到暈嗎?
像是注意到自己失言,結野的表情變得很僵硬。
我偷偷地往後看,結野低着頭,還是走在我的後面。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唉唷,我還想說這是個不錯的方法說……不過,關東煮超好喫的,這次就算了吧。”
我喃喃自語,想起了某件事。
在保健室還有第二義工社社辦裏扁我的結野。
她全身微微地顫抖,不停地嚷嚷着“好可怕”,看起來像是快要哭出來似的揮着拳頭。那、那樣子也是……
“那麼,你在保健室還有社辦揍我也是……”
“啊,那是!”
結野臉色轉紅,喊叫出聲。
不過,那聲音又跟着她的身體一起縮小。
“那是……因爲你,碰到了我……”
她忸忸怩怩地說道,像是在辯解什麼似的。
“我、我一被男的碰到,就會很害怕,然後無意識地揍對方……所、所以,纔會……”
“無,無意識地揍?爲什麼……”
“……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在被打之前先打人,正當防衛的那種厭覺……”
“…………”
那樣也算正當防衛的話,身爲法治國家的日本就完蛋了。
“不,不要那個表情嘛……我也覺得這樣是不對的呀……”結野嘟着嘴念着。看來,她旱有點罪惡感。
之後,結野又閉上嘴低着頭。看來,她又不舒服了。
我看着結野痛苦的側臉。
男性恐懼症——爲什麼這傢伙會有這種問題呢?
過了一會兒,又有電車進站了。
“……電車,來了喔,”
基本上,結野嵐子這個女生是個超級美少女。
回神過來的我,迅速地站起身。像是被彈開似的,頭不停地左右轉動,看向四周。還好,月臺上沒有人。看來並沒有人看到我剛剛那丟臉的樣子。
原來如此。對有男性恐懼症的結野來說,那種狀況也許真的是糟到極點。
“因此,不得已。我只好請你教我念書。雖然我實在是寧死也不想拜託你,不過,現在也沒辦法了。我在班上根本沒有可以講話的對象,不但借不到筆記,還得在搞不清楚考試範圍的情況下去考試。這樣不用說都知道,我一定會不及格的!”
“我也是這麼想,所以請學姊教過我。不過美緒學姊她,好像不太會念書……”
我避開了結野的視線。怎麼可能跟她說“我是看你的笑容看到傻了”呢!
嗯,的確。老是遲到跟請假的話,一定會變成這樣的囉!
結野注意到我的視線,臉上褪去了笑容。
“沒錯,所以我雖然討厭到想吐,但還是得像這樣低頭拜託你啊!”
“我、我希望你能教我念書。”
“啥?唸書?”
“我小時候養過一隻狗,名字就叫做太郎。”
原來如此,她是不太會念書的人啊。簡單來說。就是個笨蛋囉!
“你的名字叫做太郎吧。”
“…………”
結野兩隻手抱住肚子,纖細的玉腿踢啊踢的,大聲笑了起來。
“要是把你放在這邊不管,萬一被學姊或是小滿老師知道了,我肯定會被處罰得很慘的。”
“喂。太郎。”
“呃……這、這個嘛……”
“可是啊……”
“爲、爲什麼啊?”
“我會握握手還會轉圈圈。我什麼都會做……還會汪汪汪……”
“我可以……叫你太郎嗎?”
“……啊?”
“你的遲到率跟請假率。現在大概是全學年前幾名吧!”
結野突然靠近我大叫。
“所以,拜託你,這是我最懇切的拜託了,”
“放學後在教室補習……負責監督的,就是中山老師耶,那個又高大、又有肌肉、強調主食是蛋白質、全身都散發出男性賀爾蒙的中山老師耶,跟他兩個人單獨在放學後的教室裏相處……光是想像那個畫面……”
我轉向旁邊。心裏想着“有這麼好笑嗎”。但又想到。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呢。
結野低着頭說。但她並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
“如果你寧死都不想拜託的話,就不要拜託啊,乖乖地考不及格不就好了?”
幹嘛突然叫我的名字?這傢伙該不會被我擔心她而跟着下車的這份溫柔感動,而喜歡上我了吧……
“啊啊……”
結野的身體開始顫抖。
“——喂。”
“……啊!”
“啊?嗯、嗯嗯、是啊,”
“什麼事啊?”
“……我還覺得不太舒服,所以要再休息一會兒。”
結野低着頭,臉有點泛紅。
“很、很快就要期中考了。”
結野看着我的眼睛。
“…………”
那就不要拜託啊。我是很想這樣講啦,不過算了。
“汪!不是啦,幹嘛?”
結野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直盯着在月臺上學小狗的我。
結野一副很難說出口的樣子。
“其實,我是根本不想跟你拜託這種事情的。”
狗的名字?
到了這時候,還說這些幹嘛啊。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你不是討厭不及格,而是討厭補習啊。”
“這傢伙是太郎,小狗太郎。只不過是一隻狗。還是狗類之中最下級的狗。不是人,不是男的。所以不可怕。在我旁邊也沒關係。跟他講話也沒關係,因爲這傢伙只不過是個狗畜生而已,所以一點都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
“如、如果,全班只有我一個考不及格的話,那會怎麼樣呢?”
“嗯嗯,有說過。”
“啊……該不會,放學後你一直跟在我背後,就是爲了要拜託我事情吧?”
結野兩眼眯成一條線,張開嘴巴笑得樂開懷。看着她的笑容,很難想像她平常在教室裏都是一副板着臉的樣子。她的笑容十分開朗、燦爛。
“哼,我都這麼拜託你了……”
“呃呃,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既然都討厭到想吐的程度了,那就實在是真的很討厭了吧,那麼,你不會叫石動學姊教妨嗎?她是二年級的啊。”
“真的是超M變態耶。”
這傢伙有事要拜託我?什麼事啊?
“嗯,對啊,剛好從一個禮拜後的二十二日開始考。”
“你不坐嗎?”
從那之後,我們兩個就沉默了。
我抱着頭,坐在椅子上。
結野還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說道。
從電車上下來的人,搭上電車的人,我坐在月臺的椅子上,看着人羣來來往往。
“嗯……嗯嗯,沒錯。”
這……這傢伙,爲了抹去自己害怕的心情。居然對自己下暗示,把我砂戶太郎當作是狗狗太郎,就算再怎麼害怕男人。這傢伙也太失禮、太自私了吧,我一定要說說她!
結野忸怩了一會兒說道:
漫長的沉默終於結束。
“所以,我幾乎沒有抄什麼筆記,就連考試要考哪些範圍也不是很確定。老師上課我根本聽不懂,這樣下去。我一定會不及格的。”
結野在椅子上縮成一團,全身微微地顫抖。咦?怎麼了?又不舒服了嗎?
“嗯。所、所以啊……”
“我、我不是常常遲到跟請假嗎?”
我說完,鼻子哼了一聲。
“我絕對不要!”
“——啊?”
“拜託?”
結野還是低着頭。很認真地開始碎碎念起什麼東西來。我豎起耳朵。仔細聽她說的話。
“啥?”
我看着這個美少女的笑容。不由得看傻了。
“什麼怎麼樣……就是課後補習啊。”
我很憤慨地,在結野的面前手腳着地。
“對、對不起,你生氣了嗎?”
電車停靠,嗶咻的一聲,門打開了。
終於……
“你,你啊……”
結野好像有點生氣似的說道。
兩個人之間又開始沉默。但這次的沉默比起剛纔,多了一種溫暖的感覺。
“…………”
“你爲什麼不坐?”
“呃呃……”
“沒有……”
結野看到我猶豫的表情。
我歪着頭。
我也不是那麼會念書啊。老實說。我根本沒有餘力去教人耶。
“噗……啊哈,啊哈哈哈哈,什、什麼嘛,你是笨蛋啊?啊……不行了,肚子好痛!啊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眼角笑都出了淚水,結野還是繼續地笑。
電車離站,月臺上只剩下我跟結野。
“導師時間的時候,中山老師不是有說嗎?不及格的放學後要留下來補習……”
“我,我會從窗戶跳下去的,我一定會跳樓自殺的!”
“是、是的!我只是一隻小狗,最下級的狗畜生!汪!汪汪!我,我是小狗太郎,我會握握手還會轉圈圈,我什麼都會做,請你下命令吧,拜……拜託!汪!”
“可……可惡,又來了,超M體質覺醒了!”
終於,結野開口找我講話。
她不服地喃喃自語,臉頰還嘟得氣鼓鼓的。之後……
“啊……對了。這樣就可以了吧。像美緒學姊那樣……”
結野兩手一拍,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
然後,她站了起來。
兩手交叉,眼睛眯成一條線,以高傲的態度說道:
“太郎,你這只不像樣的狗,居然搞不清楚狀況敢違揹我的命令?你是我的僕人,乖乖聽話就對了,垃圾傢伙,爲了表示你的服從,現在馬上在這邊給我倒立。”
——之後不用我說,大家也都知道了吧。
等我回神的時候,我已經一邊倒立着,一邊笑容滿面地接受了結野的請求。
第二天放學後。
“……這是怎麼一回事?”
結野瞪着我說道。一副有點害怕的表情。
“什、什麼怎麼一回事呀?”
我們在第二義工社的社辦裏。
我依照昨天的約定,打算來教結野唸書。因爲昨天已經決定就在這間社辦唸書,所以就直接來這裏集合。
結野看着我的視線稍微往旁邊移動,望向站在我身旁的辰吉。
雖然我答應了要教她唸書。不過因爲我也不太會念書。所以就請了辰吉來幫忙。
辰吉可是誇下海口,說就算現在馬上考試也可以考到平均八十分以上。所以,沒有比他更適合來幫忙的人了……但嵐子公主看起來好像覺得辰吉不太順眼的樣子。
結野手心向上,彎曲着食指叫我過去。我離開了辰吉身邊。走近結野身旁。
“喂,爲什麼連葉山同學都叫來了啊?”
“那傢伙雖然看起來像個不良少年,但其實很會念書唷,所以要教你念書的話,我想有他在會比較好,所以就找他一起來啦。”
“那、那是因爲她有男性恐懼症的關係嘛……”
“…………”
“怎麼樣,結野?”
結野睜大了眼睛,不停地打量着辰吉。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套衣服最適合你。”
哥德羅莉學姊說話的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是有聽美緒學姊說過。葉山同學的興趣是扮女裝……沒、沒想到,居然水平這麼高……”
辰吉本來還想反駁,結果被學姊一瞪就閉嘴了。
“嗯嗯,因爲辰吉的聲音本來就比較尖啦!”
那就是,美少女的真正身份是個男生。
“我特別請辰吉扮女裝,怎麼樣?怎麼看都是女生吧。這樣的話,你應該也不會意識到他是個男生了。”
辰吉的臉就在結野的臉旁邊。
還是很不安的辰吉,忍不住喃喃說道:
——三個人又繼續唸了一會兒的書。
“嗯嗯,我敢斷言,這件衣服一定很適合你。”
學姊握着拳頭,發出喀啦喀啦的響聲接近我們。她全身都被一股鬥氣所包圍,我跟辰吉只能驚慌失措地“嗚哇嗚哇”亂叫。
我跟辰吉並肩坐在一起,結野坐我們對面。桌上擺了一桌的教科書,還有辰吉筆記的影印本。辰吉抄筆記的字非常漂亮。也整理得很仔細。所以很好懂。不愧是超優等生的辰吉。
我跟辰吉面有難色。
辰吉低頭看着身上的衣服說道。
“嗯,沒錯,真的很可愛呢!”
辰吉跟我一樣探頭過去。結野的身體顫抖地比剛剛更厲害了。
“閉嘴。”
結野怕怕地拿出數學教科書,我探頭一看,臉靠近了教科書。那一瞬間,結野的身體稍微顫抖了一下。
“用這個公式呢,就可以導出這個數值……嗯?結野。你怎麼啦?”
——我所想到的‘好點子’就是這個。
“不、不要看得那麼仔細啦,我會害羞的。”
“纔沒有哩。”
房間中的抽屜裏保存着幾件小滿老師做的衣服,這回就是借其中的一套來用。
“對、對啊,我們又沒做什麼壞事!”
“你幹嘛自作主張啊?我拜託的人是你耶!”
“嗚哇,好漂亮……除了美緒學姊以外,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漂亮的女生。”
“這個呀,就是……”
小滿老師很得意地說道。
現在辰吉身上穿的,是一套以西洋貴族穿着爲設計概念的豪華禮服。扮女裝的辰吉算是日本系的美人——這裏說個題外話,石動學姊看起來是西洋系的美人——我本來以爲跟這套衣服會很不搭,沒想到我錯了。現在的辰吉看起來。就跟洋娃娃一樣可愛。
“……小滿姊真的很過分耶。”
“我、我又沒有跟她約定……不,沒事。”
“喂,喂,這裏我不太懂……”
不過,有一點很可惜。
“……呃,我打擾你們了嗎?如果是的話,那我回去好了。”
“他真的……是葉山同學嗎?”
地點是第二義工社的社辦。結野好像沒聽到我在說話,只是嘴巴開開地看着我身邊的人。石動學姊跟小滿老師也是一副驚訝的表情。
我兩手合十低頭。豁出去了。如果因爲我不會教而害得結野不及格的話……我大概會被石動學姊殺死吧。
“果然不行啊啊啊啊啊——。”
隔天放學後——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呢?
“討厭!嗚嗚。”
“沒辦法啊,小滿老師說只願意借你這套衣服啊!”
所以,就只剩這個辦法了。
辰吉訝異地看着結野。她臉色發青,全身不停地在顫抖。握緊的雙拳也在顫抖着。
“學、學姊……你的打扮……”
“唔、嗯。這樣大概就沒問題。因爲,幾乎就跟女生沒兩樣嘛。聲音聽起來也不像男生。”
然後——
小滿老師輕輕地舉起一隻手。
“對了,他現在穿的衣服是我提供的。”
“你在說什麼啊?我纔不要哩。”
“可是,嵐子哭着跑出去了啊?”
“沒錯,真不得了。不過,還是輸我一點啦。”
看來,結野沒辦法忍耐跟兩個男生在同一個空間的狀況,難不成就只能放棄請辰吉幫忙嗎?可是那樣的話,只有不太會念書的我又……唔唔,真頭痛。
“可、可是這套衣服,不太方便動耶,好像不太適合唸書……”
石動學姊兩手插腰站着,而且還穿着哥德羅莉風的衣服。
我把所謂的‘好點子’告訴身邊的辰吉。辰吉大喫一驚。
我的身邊,站着一名美少女。
“什、什麼嘛。我是爲你好才叫他來的耶!”
“唔……小滿姊,真的要穿這麼花俏的衣服嗎?”
這時候……
像是從地獄裏傳來的聲音,讓我跟辰吉兩個人渾身發抖地轉身回頭。
雖然我已經告訴辰吉說結野有男性恐懼症。但辰吉還是有點苦惱不知道該怎麼跟結野相處。所以來這也有點勉強的感覺,要是被拒絕的話,他絕對會馬上走掉的,那樣就換我傷腦筋了。
“拜託啦,辰吉。我只剩這個辦法了,真的,拜託!”
結野踢開椅子。站起來大叫。
我很得意地說道。
“不要抱怨,你再抱怨的話,我就要把野吉叫回來囉。”
讓辰吉扮成女生,減低結野害怕的情緒。爲此,辰吉還把他的化妝道具跟假髮帶到學校來。然後在社辦裏換裝。
被惡魔這麼一瞪,我背後都是冷汗。
長髮飄逸,面容清秀。簡直就是將所有男性心目中的理想美少女給現實化了。
結野還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直盯着扮成女生的辰吉看。
順帶一提,石動學姊就在裏面的那間房裏,小滿老師也在。
“他是男的啦!”
便哭着跑出去了。
“啊。對了。我想到一個好點子。”
“果、果然……果果果果果然……”
“嗯?啊啊,這個啊……我也不太懂耶。辰吉,你懂嗎?”
“那你們就必須連這個部分也考慮進去,然後才教她唸書啊。這是你們變態二人組的工作吧。你們不是答應了要教嵐子唸書嗎?那就死也要遵守這個約定喔!”
“這是之前我爲美緒做的。辰吉的身高比美緒矮,我本來還在想說會不會不合呢,不過,看來應該是沒問題。”
“不行,不行啦!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裏跟兩個男生在一起!而且還靠得這麼近,絕對是不行的啦,這樣怎麼念得下書嘛!”
石動學姊閃耀的鬥氣已經消失。
辰吉一副很尷尬的表情說道。
石動學姊,哼,的一副很傲慢的樣子看了我們一眼之後,就大搖大擺地走回裏面的房間去。
“你們……”
好不容易安撫了不安的辰吉跟不爽的結野,我們終於開始唸書了。
我跟辰吉怕得不停點頭。
“不、不要啦……”
“是嗎?可是,氣氛好像很糟的樣子……”
“結野,這樣你就沒問題了吧?”
“哼。今天就先饒了你們。不過,如果明天還是這樣的話……你們最好就先準備葬禮上要用的照片吧。”
“嵐子說得沒錯,現在的你真的很美。”
“哪個啊……你們兩個,連這麼基本的東西都不會啊?”
結野比平常還要激動,聲音充滿元氣。
“超M的可惡變態跟扮女裝的噁心變態,你們這兩個糟糕搭檔,居然敢把嵐子弄哭……簡直是不自量力。”
“等、等一下啦,不是我們把她弄哭的啦,我們只是很平常地教她唸書而已啊……”
“纔不打擾呢,不要走啦!”
辰吉紅着臉,低着頭。那動作看起來也很可愛。
我看向結野。
結野吼過之後……
我跟辰吉兩個人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覷。
偶爾裏面會傳來這樣的對話,看來她們兩個好像在裏面辦拍照大會的樣子。算了,那不是重點。不過。二年級的石動學姊跟我們是同一天考試,這時候不念書可以嗎?
小滿老師跟石動學姊也接著稱讚。
女裝的辰吉看着社辦裏的我們。
“啊……?我……很漂亮?很美嗎?”
“嗯嗯,是啊。”
“是嗎……”
辰吉的身體微微顫抖。
“我從來沒有穿過女裝跟人家見面……被、被人家說我好漂亮,真的好高興唷……”
對喔,這傢伙一直隱瞞着喜歡扮女裝的興趣。
我微笑着說:
“現在的你真的很漂亮。比起那些女生都還要漂亮得多。”
“嗯,太郎說得沒錯。我都不知道,你長得這麼漂亮。”
“之後讓我拍張照吧,我想要保存你美麗的樣子。”
“還好啦,沒有我這麼漂亮就是了。”
辰吉一臉呆滯地聽完我們的讚美以後。
“我……很美……”
他看着自己的雙手,全身不停地在顫抖。
“美,很美……非常美……”
他顫抖地越來越厲害。
“呃呃……辰吉?”
看到他樣子有點怪,我忍不出開口叫他,但卻沒有回應。
“咦……?啊,奇怪?太郎,我到底……”
只有小滿老師一個人很冷靜地喃喃自語。
“抱歉,問你這種奇怪的問題。”
“嗯,那你們兩個都要加油喔!拜拜。”
“對了,結野。你認識由美嗎?”
“喔呵呵呵呵呵呵!動不動就訴諸暴力,這就是智能低下,死老百姓的證據,也不想想自己是連學問都不懂的動物,居然對我——”
辰吉同情地看着我。
辰吉摸摸頭念道。
辰吉雖然一副想不通的表情,但發現到結野沒有意思再繼續講下去,他便簡單地說了句“拜”就走了。
不過……
“不行啦,太郎。你要留下來。要是你也回去的話,那我不會的地方,就沒人數我啦。”
爲什麼連學姊也笑得那麼尖銳啊?
“她是我朋友。我有點在意由美跟葉山同學之後的發展。因爲最近跟由美講電話的時候,她都沒有再提到葉山同學了,所以我纔想說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了?”
不過,辰吉卻很從容不迫地,嘴角泛起笑容。
“…………”
“我我我我就是要打打打打死他啊啊啊啊啊——!”
“沒錯,我就是世界第一美人,死老百姓們,面對我這終極美貌,再多說些讚美的話吧,這就是你們這些下等人的工作,也是你們的幸福唷,喔呵呵呵呵呵呵!”
“…………”
由美就是間宮由美,是辰吉在國三時交的女朋友。兩個人因爲學生會工作的關係認識,然後交往。國中畢業時,由美就因爲父母工作的關係,離開這裏了。
這傢伙也有朋友啊?因爲她平常在教室裏都是一個人,所以實在很難想像她跟朋友講話的樣子。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呢,不好意嗯唷。一般大衆所用的俗語,我不太精通呢,但比較重要的是,可以再麻煩你退遠一點嗎?雖然我可以理解你想要欣賞我這張簡直像是藝術作品一般的面孔,但很可惜,你跟我所居住的世界差太多了。喔呵呵呵呵呵呵!”
“你、你這傢伙夥夥夥夥夥,也不想想自己是個噁心的變態,居然敢揉我的、我的……胸部——!”
“喔喔……”
“哼哼。”
“……你先回去吧,辰吉。”
“嗯?幹嘛?”
“朋友啊……”
“沒有,我們現在已經沒有在一起了……爲什麼你會認識由美啊?”
“喂、喂、辰吉……你沒事吧?”
“我,我我我……我……”
“……對了,葉山同學。”
“的確,我跟你居住的世界,差得可遠了。你所居住的變態區我可住不慣呢!像是藝術作品的面孔?只不過是男扮女裝。有什麼好值得說嘴的啊?喔呵呵呵呵呵呵!”
結野“嗯”的一聲,看着遠方點點頭。
“是嗎?你們分手啦。”
“死老百姓?貴族?愛扮女裝的變態小鬼在這邊給我叫什麼啊?”
“大概有點印象。可是,記憶有點模糊……”
“你啊,不好意嗯,可不可以不要靠我太近呢?我不太習慣平民的臭味呢!”
雖然我還不算準備齊全,不過剩下的回家念也沒關係。
“美美美美美、美。我好美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這樣的命令口吻。
我看向結野。
期中考的前一天。
辰吉居然開始揉起石動學姊的胸部。
換回平常男生裝扮的辰吉說道。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七點。
看來,辰吉只要一扮成女生,就會出現剛剛那個貴族人格。光是喜歡扮女生這件事,就可能會被人家在後面指指點點了,更何況還帶有這種奇怪的人格……真是可憐的傢伙啊,不過,我也沒啥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什、什、什麼麼麼麼麼……!”
我看着結野的臉,爲什麼她會知道辰吉跟間宮由美的事呢?
“……那,我差不多要走囉。”
辰吉從鼻子發聲嗤笑學姊。
辰吉還來不及慘叫,整個人轉了半圈之後,便倒臥在社辦地上。清楚的撞擊聲響遍了社辦內。
“啊,不會……”
說了這句話之後。
“啊?”
“你跟由美,還有在交往嗎?”
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我們帶便當去,星期日雖然學校不上課,但我們還是特別跑來學校三個人一起唸書。然後——
我把安撫學姊的工作交給結野跟小滿老師。自己則跑到倒在地上抽搐的辰吉身邊。由於毆打的衝擊太過強烈,他的假髮都掉了。
又過了三個小時——
——就在這些有的沒的事情之後。
對了,我想起來了。
“——!”
女裝辰吉雖然傲慢又強硬、唯我獨尊、個性很像某個人,但教起書來的確是很認真。只要能夠忍耐聽他講一些‘死老百姓’或是‘下等人’等等的話,還有刺耳的大笑,辰吉其實算是個很優秀的老師。
結野冒出一句:“我要再待一下,有些地方我還不是很確定。”
辰吉張開雙手,挺起胸膛。
“請不要用那種呼喊平民的語氣隨便地叫我可以嗎?雖然我身爲貴族,而且又是極品等級的美女。各位想要跟我講話、被我認同的心願我可以理解,但各位的身份實在是太卑下了。如果各位來生可以轉世成爲貴族的話,到時再跟各位一起跳支舞也可以喔。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辰吉的右手還在揉着石動學姊的胸部,左手則是搗着嘴角揚聲大笑。那、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啊……
說時遲那時快——用盡全身力量,宛如鐵錘般的一拳,讓還在大笑的辰吉,整張臉都凹陷了進去。
“…………”
今天是五月二十一日,星期一。
“……!”
“沒關係。不過,你跟結野還沒有要回去嗎?”
“——喔呀?”石動學姊冷冷地發聲。
“嗯嗯……你也真是辛苦耶。”
由於太過生氣,導致學姊的話講得七零八落。氣憤的石動學姊,臉色脹紅,急風驟雨般地拳打腳踢,繼續落在因爲一擊就倒地的辰吉身上。
“我是已經可以回家了啦……”
考試前我暫停打工,所以晚一點走也是沒關係,不過,要拜託人,至少講話態度可以好點吧!
“……啊,呃呃,辰吉?”
結野叫住要回去的辰吉。
“的確。美緒的胸部是比較小!可是我覺得那也挺可愛的。”
我跟結野還有辰吉三個人依照原訂計劃開始唸書,而和女裝辰吉互動超差的石動學姊,就請她在我們唸書的時候,先到裏面的房間裏去。
“真正的美,是超越性別的。而且。你啊……”
石動學姊面露微笑,那是她下定決心要殺了對方時纔會露出的笑容。
“你,你不記得了嗎?剛剛那些自殺性的行爲。”
辰吉呆呆地看着結野。由美……誰啊?
我跟結野還有當事者的石動學姊都一副超級驚訝的表情看着辰吉。我跟結野兩人,甚至連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而且,我身體痛得要命……到底是怎麼了啊?”
他仰天大叫,叫聲幾乎要劃破天空。
“啊?我、我到底做了……”
石動學姊的雙眸,露出不祥的光芒。
優雅的尖銳笑聲。
我把辰吉頭上的假髮拿下來。
啊,奇怪的人格出現了。
“喔呵呵呵呵呵呵!”
“啊,老是拜託你真不好意嗯啊,辰吉。”
一邊說着。辰吉下意識地拿起掉在身邊的假髮戴上。結果……
“喔,好。”
“看來,你似乎挺不怕死的嘛!”
“——廢話到此爲止,趕快來唸書吧。距離考試只剩下半天了呢。”
“等、等一下啊,學姊,請冷靜一點,這樣下去,辰吉真的會死的!”
我跟結野還有小滿老師三個人壓住暴走的石動學姊。再這樣下去,社辦就會變成殺人現場。說不定,現在就已經是了。
我們四個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辰吉,他很噁心地又恢復成原來的姿勢。右手遮着嘴角。
結野猶豫了一下之後。
結野淡淡地說道。
“看來你的胸部不是很大嘛,你真的是女性嗎?”
“難得生爲女性,卻只擁有這麼貧瘠的胸部,我真是由衷地同情你啊,最起碼平常時候加個胸墊裝一下也好啊,還是說……你想要博得像我這種貴族的同情呢?喔呵呵呵呵呵呵!”
她大搖大擺地接近辰吉,以像惡魔一般的眼神直瞪着他。
“——差不多了吧,要不要走啦?”
我揉揉肩膀,對着結野說道。
“……說得也是,已經過十點了。”
結野打了個呵欠,伸伸懶腰。
“那,我去叫美緒學姊。”
“嗯嗯。”
石動學姊總是待在裏面的房間,在我們唸完書前,她就做點事打發時間等我們,好像是因爲她擔心有男性恐懼症的結野。
“美緒學姊,我們要回去了,快起來吧。”
“嗯……再等一下……”
房裏傳來這樣的對話,看來學姊應該是在裏面睡覺。
剛起牀、一臉睡眼惺忪的石動學姊,從房間裏走出來。
“呼啊……睡到一半,回家之後再好好地睡一覺。”
這個人真的知道自己明天要期中考嗎?
收拾好東西。我們一起離開了第二義工社。
外面已經一片黑漆漆的,過了十點,這樣當然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留校到這麼晚呢!
出了校門以後,由於石動學姊回家的方向跟我們正好相反,因此一出校門就分開了。
結野走在我背後三公尺左右的地方。
每次從社辦離開要回家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結野總是走在我背後大約三公尺左右的地方。兩個人像是一起回家,又不像是一起回家,總之,是種奇妙的感覺。不過,跟一開始的四公尺比起來,這也算是有進步吧,
搭電車我們也是坐同一節車廂。但是會適當地保持距離。
在電車裏的時候,我會一直注意結野。因爲之前曾經有過她覺得不舒服所以下車的事情,所以會特別在意。不過,從那次之後,結野就沒有途中下過車了。
“嗯。我想要買今天的晚餐。”
“如果我們離那麼遠,萬一有醉漢襲擊你的話,我也會來不及救你耶,萬一我剛好看向旁邊的話,說不定連你被襲擊都沒注意到。”
“嗯嗯,你、你一直教我念書……很、很、很……”
我想了一下。
結野就好像惱羞成怒似的大叫。
去了便利商店一趟之後,我們又再度並肩走夜路回家。
“這個嘛……”
“…………”
“很、很、很、很、很謝、很謝……”
“之後再慢慢找吧。”
“嗯,我會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嵐子公主,請你一定要讓我送你回家。”
結野粗暴地打開門,逃跑似的躲進家裏。
我嘆了一口氣。
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
“啊,對了。”
“啊?”
“呃呃……咦,奇怪?”
我一說完,
我苦笑地念着。
她的表情有點膽怯,有點不安,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苦笑地說道。
“誰……誰說要你送我回家啊?”
“真、真是拿你沒轍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讓你送我回家吧。”
“嗯?幹嘛?”
結野微笑了一下,點點頭。
“唉呀呀……”
又有什麼事啊?
“我想要去一下便利商店,可以嗎?”
終於。電車到了我們要下車的站。
“嗯,唸了那麼多書,應該沒問題吧。最起碼,我覺得不會不及格。”
唉呀唉呀,即使你這樣講,我的超M體質也不會有反應的啦。
“我、我接下來還要繼續唸書。你就趕快滾回家吧,再見!”
“啊,呃呃,嗯嗯……”
“…………”
我開口問道。
“真是的……想要我送你回家的話就直說嘛!”
“有備無患……不過,鑰匙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呢?我想,應該是在書包的最底層吧。”
不過。
說完之後,結野便用備份鑰匙開門——在那之前,她先轉身面向我。
結野手穿過大門,把門邊一株觀葉植物的花盆拿起來。
“啊?……唔。嗯。他們好像還沒有回來。”
“什、什麼嘛。要我送你的話。一般不都是走在旁……”
我喃喃念着,抬頭看結野的家。
結野翻找着制服的口袋跟書包,然後一副很困擾的表情歪着頭。
“可是啊……”
“沒——沒什麼啦!”
“喔喔,是唷……”
看起來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結野開始準備走路回家。
“我知道了,瞭解。我不會接近你兩公尺之內的啦!”
結野的聲音很小聲。
“等、等一下,不要走在我旁邊啦。”
“啊,嗯——等、等一下,”
“那,我先走囉。”
“沒有,我想應該不會是掉了……我到底放到哪裏去了呢?”
“嗯?啊,可以啊,你要買什麼嗎?”
“終於結束了……”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啥?很謝……什麼啊?”
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想要走在她旁邊,就算她告我,我也不會輸。但是——
“掉了嗎?”
“我都是放在這個花盆下……你看!”
我跟結野回家的方向正好相反,所以都是在這裏分開的。在車站前,我說一句“拜啦”,然後結野點點頭,就像是分開的儀式一樣。
“啊,是喔……”
雖然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但結野的表情比我預想的還要來得僵硬。
“……我知道了。你要走在我旁邊也可以。可、可是,絕對要離我兩公尺以上喔,進入兩公尺範圍的話,我就告你!”
結野對我說道。
“不過,你家有上鎖嗎?沒有人在家啊?”
“我怎麼可能受得了男生走在我旁邊啊。就算是小狗太郎也一樣!”
“啊,不過沒關係。我怕萬一會有這種事發生,所以有放一副備份鑰匙在這。”
她一臉很不安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瞪着烏漆摸黑的歸途。
“明天的期中考,我沒問題吧?”
然後,我跟結野頭一次並肩走着。
她搖着手中的備份鑰匙。
“——喂。”
“有一個醉醺醺的大叔,突然跑來跟我講話,那時候,我好害怕。”
“是嗎……嗯,說得也是。”
我故意想講些有點恐怖的話。
“嗯……家裏的鑰匙,我應該是放在書包裏纔對,可是現在卻找不到……”
我走在結野的身邊。
結野大叫之後……
“晚餐?……你家裏的人沒有幫你準備嗎?”
“啊?幹嘛?”
“那,我要怎麼走纔可以哩?”
結野什麼也沒說地低下頭,一副很寂寞的樣子。
“——喂。”
那是一間很漂亮的兩層樓房。不過,沒有一個房間亮着燈。
然後,她思考了一會兒之後。
“……之前,我回家的路上,碰到一個喝醉酒的人。”
結野的家距離車站走路大約十分鐘左右。
這時,我注意到結野的身體稍微地在顫抖。
結野沒看着我。而是看着自己回家的方向。
的確,家裏看起來是沒有人在的樣子。
怎麼啦?我該不會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情吧?
然後——三天的期中考結束了。
“……不、不過,如果你真的那麼想送的話,那就讓你送也無所謂。”
‘謝謝’這兩個字。可以說得更自然點吧!
沒有人的黑暗夜路上。兩個人拖着沉重的腳步。即使想說些什麼,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有點微妙。因此,我們兩個都沉默着。
途中,結野突然說道:
“嗯?幹嘛?”
我舉起一隻手向她揮別。
結野面向我低着頭,臉有點泛紅。
“你要走在我後面距離四公尺的地方,距離那麼遠的話,我就還可以忍耐!”
“啊……?”
話說回來,今天還是第一次唸書唸到這麼晚。
最後一科考完後,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感覺怎麼樣?”
坐在我前面的辰吉,回頭問我。
“這個嘛……嗯嗯,我總覺得,每一科應該都可以高於平均分數吧。辰吉,你呢?”
“我啊,平均九十分應該沒問題吧。”
這傢伙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真讓人火大。
“對了,結野那傢伙……”
我轉身看坐在後面的結野。
剛考完的結野面無表情,所以看不出來考得如何。到底考得怎麼樣呢?最起碼沒有不及格——可以逃過肌肉男的課後補習嗎?
結野注意到我的視線,那一瞬間……
她突然向我比了一個勝利手勢,臉上浮現滿滿的笑容。
之後一下子回神過來的結野,一張臉面紅耳赤地低着頭,在她身邊的同學,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這樣看來,應該是沒問題吧。”
“是啊,能夠高興到那麼忘我,不可能會不及格的啦。”
我跟辰吉相視說道。
放學後,我跟辰吉還有結野三個人去到第二義工社。因爲石動學姊交代,期中考結束之後得去社辦露個臉。
社辦裏,學姊跟小滿老師正在談天說笑。
學姊注意到我們出現,滿面笑容地迎接我們。
“嵐子,怎麼樣?不會不及格吧?”
“嗯!比我想像的考得還好。應該不可能會不及格的。”
我突然想起這個字眼。
集合地點就在我家附近的車站前廣場,但卻只有我一個人到場。明明約的是早上十點,可是都已經十點五分了,居然還沒有半個人來。
此時——
我是之前就知道她有男性恐懼症啦,不過到現在還不知道原因。
——某一天,在車站月臺捧腹大笑的結野。
‘喂喂?豬太郎?今天心情可好?’
“結野那傢伙,爲什麼會有男性恐懼症呢?”
不一會兒,結野的手機也響了。
石動學姊突然冒出這句話。音調聽起來帶着認真的味道。
我的腦海裏,想起小滿老師在社辦裏跟辰吉竊竊私語的畫面。對了,那時候……昨天辰吉微笑的理由,現在我終於知道了。
“習慣異性……這種事情……”
小滿老師在辰吉耳邊不知道竊竊私語些什麼。
結野最適合的就是笑臉了。這一點,我也深表贊同。
“小滿老師,謝謝你。我很期待明天唷。”
我偷瞄了一下結野。
“……什麼嘛,原來如此。我白道歉了。”
“動物園啊……”
“嗯嗯。剛到……”
“…………”
治好我超M體質的方法?
“是,有什麼事嗎?”
“喔,嗯。”
結果……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瞭解。”
“對了……”
‘我不覺得唷。’
‘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我覺得。或許就可以找出治好嵐子男性恐懼症的方法。而這應該也跟治好你超M體質的方法是同一種方向。’
“啊。沒事。對不起。”
一邊說着,我邊打量穿着便服的結野。淡黃色的襯衫配上粉紅色的毛外套,下半身是牛仔短褲跟運動鞋。胸前配戴的裝飾品閃閃發亮着。也許是因爲跑着來的關係吧,她那光滑的臉蛋看起來有點紅潤。
“是嗎?因爲嵐子很努力唸書嘛,好乖好乖。”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去問嵐子啊。不要隨便就想依賴別人,豬小鬼。’
辰吉靠近了小滿老師。
——考試結果理想,一邊比出勝利手勢。一邊笑着的結野。
我反射性地馬上道歉。
“動物園……”
就在我心裏一片慌亂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咦?結野那傢伙,居然坦率地答應了。她到底知不知道,我跟辰吉也一起被邀了啊?
‘但是呢,人類會具有所謂習慣的這種機能。不論是什麼事,只要重複接受相同的刺激,人類就會習慣,就算這種刺激只有一點點也是一樣。對現在的你們來說,最需要的,我想,應該就是習慣異性吧。所以我跟小滿姊商量以後,決定要讓你跟嵐子兩個人單獨去動物園。昨天我們已經跟葉山說了,所以那傢伙今天也不會去。’
“你們呢?”
‘不要嘟嘟嚷嚷的啦,很噁心耶,我可不准你對我的命令有任何意見唷,這不只是爲了你,也是爲了嵐子。’
“很像?我跟結野?”
只有我跟結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結果……
“什,什麼啊……”
‘是唷。那今天你們兩個就加油吧,我跟小滿姊還有葉山都不會去喔!’
辰吉說完,把手放在我的肩肩膀上。
‘喂,豬太郎。你有看嵐子笑過嗎?她的笑容真的是很可愛呢。嵐子最適合的就是笑臉了。所以,我希望她能一直保持笑容。我希望,她能活在隨時隨地都能開懷大笑的世界裏。’
‘你仔細聽好囉,變態冠軍。這是爲了你們的願望——要改善你的超M體質,還有嵐子的男性恐懼症克服計劃中的一環。’
辰吉笑得有點曖昧地點點頭。
“對、對不起。我遲到了。”
‘嵐子心裏的創傷,大概比你來得嚴重唷。’
小滿老師一離開。我馬上問辰吉。
“……一聽就知道是隨便說說。”
‘最近你們兩個的感覺挺不錯啊。看起來嵐子對你也已經敞開心房,所以如果你問她的話,她應該會肯告訴你的吧。’
‘今天只有你跟嵐子會去動物園。’
好可愛。
“……”
“啊?”
‘……嵐子來找我許願克服男性恐懼症的時候,即使是身爲神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我知道絕對不可以丟下她不管,所以,我就讓她加入了第二義工社。跟她說讓我們一起加油,一起找出克服男性恐懼症的方法。’
結野跑到長椅前,不停地喘氣。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對啊,因爲被女性虐待或是感到痛苦就會有快厭的你這種變態體質,應該跟對於女性接近你就會感到某種的恐懼厭是一樣的吧?而有男性恐懼症的嵐子,對男性的存在本身就覺得害怕到不行。在對於異性會厭到恐懼的這一點來說,你們兩個是很像的。’
說完之後,學姊摸了好幾次結野的頭。結野看起來很愉快地微笑着。
“但是……”
我坐在廣場的長椅上,喃喃念道。
小跑步來到廣場的,是結野。
“是嗎?你們三個人都很努力,所以要給你們一點獎賞。”
“請你不要講這種讓人聽不懂的話,請你解釋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沒什麼,你不用介意。”
‘我啊,覺得你們兩個很像。’
爲了結野好,也許我跟辰吉應該要婉拒纔對,我一想到這件事……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間道:
“咦?其它人都還沒來嗎?只有你來?”
“所……所以呢?”
我偷瞄了一下結野,她也還在講電話。
而且,還是跟這幾個人一起。
“就算學姊這麼說也不可能啊……那傢伙。即使我問也不會告訴我的啦。”
隔天……
我瞬間呆住。
“……喂,剛剛小滿老師跟你說了些什麼啊?”
“葉山辰吉,我有話要跟你說。”
天啊——我到底在想什麼啊。這傢伙可是結野嵐子耶。突然扁我,害我超M體質覺醒的莫名其妙少女,也是現在把我當成狗,對我非人道對待的少女唷,我居然會覺得那傢伙……
‘什麼?’
辰吉笑着說。什麼嘛,當然會在意啊。
我們兩個各自走到旁邊,去接自己的電話。
小滿老師面無表情地問我跟辰吉。我們則回答了“算是考得還可以”。
‘嵐子已經到了嗎?’
此時——一個我有印象的少女,進入了我的視線裏。
“嗯嗯,對啊。明天開始學校不是放一個禮拜的假嗎?所以我在想說,明天大家要不要一起去動物園玩?入場券我請客。”
“學姊,集合時間已經過很久了耶。你該不會是睡過頭了吧?”
她兩手握着入場券,很認真地看着。這傢伙到底會不會答應去動物園呢?如果只有學姊跟小滿老師可能還好,不過我跟辰吉也一起去的話,對於有男性恐懼症的她來說,應該會覺得很痛苦吧!
“這是什麼啊?……動物園的入場券?”
石動學姊靜靜地解釋給困惑的我聽。
打給我的人是石動學姊。
石動學姊說完便掛上了電話。
小滿老師招招手,把辰吉叫了過去。
‘那,嵐子就拜託你囉——太郎。’
“啊?嗯嗯。目前只有我來而已。”
“什、什麼啊,你那是什麼話?”
小滿老師講話的聲音還是一如往常地沒有抑揚頓挫,她拿出像是什麼票的東西。
“啊?”
呼,我嘆了一口氣。看來,學姊她們是真的不會來了。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很期待明天呢,太郎。”
“都是些不守時的傢伙……”
結野喃喃自語着。然後,微笑地說道:
我無言地看着手機。對着手機喃喃自語着“一點也不像你,好惡心唷,學姊”。
結野好像也講完了電話,走到了我身邊。
“剛剛是小滿老師打來的。”
結野低着頭說道。
“她說,今天只有我跟你兩個人。”
“是喔……”
打給結野的是小滿老師啊。她講的大概跟剛剛學姊跟我講的差不多吧!
“怎、怎麼辦?”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雖然我知道石動學姊對我有所期待,但如果結野就是不願意的話,我也沒辦法。
結野遲疑了一下子之後,終於……
“……我要去。”
小小聲地回答。
“如果你不喜歡跟我兩個人單獨去的話,那就不去……”
“沒、沒那回事。我……可以啊,兩個人一起也行。”
不知爲何,我有點害羞地說道。
該怎麼說呢……
也就是說,這不就是所謂的約會嗎?
一邊搭着電車,我一邊想着。男生跟女生兩個人單獨去動物園,稱這是約會也不爲過吧,
距離我們要去的櫻守動物園,搭電車大約二十分鐘左右。由於是櫻守町裏唯一的動物園,所以在住民之間很有名氣,只要是住在櫻守町的人,大家應該都有去過。我也跟家人去過幾次。
終於,電車到站了。
“——?”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真的嗎?買嘛!快買。”
她一臉很幸福的樣子。這……這傢伙,是這種人嗎?
“這、這裏的確很棒……”。
“噗哇!”
“好軟……”
“嗚、嗚嗚……”
抱在我們懷裏的兔子,開始喫起飼料來。
“嗯!上面寫說可以在動物體驗區摸小白兔唷,跟可愛的小白兔接觸,可以治癒心靈,我想,小白兔一定會治癒你受傷的心靈的,走吧!”
“好啦好啦。”
就在這時候。
距離喫午餐的時間又過了三小時。
結野低着頭說。
好像根本已經忘記自己是爲了習慣男性纔來的,結野完全把我晾在一旁,很興奮地看着動物園裏的各種動物。
“大,大哥哥,你沒事嗎?對不起,我……”
隔了好久再來,動物園還真是個好玩的地方耶。而且——
“嗚嗚……大哥哥,生病了嗎?”
結野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她的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線,一副快要融化了的表情。
“對,對啊……”
“我纔不是狗呢。”
不用多說,小女孩天真地狠狠踩在我嘿嘿嘿狂笑的臉上。
是嗎?因此,她纔會靠近我啊。
一個很活潑在園內跑來跑去的五歲小女孩,撞到了結野的腳。
“嗚,哇哇哇哇……”
“其實,我很喜歡小動物呢……”
“實在是累了……”
的確很可愛。
“大,大哥哥?”
櫻守動物園就在出車站不遠處。
“我啊……”
我嘿嘿地笑。
我們在動物體驗區得到確實的幸福之後,在餐廳喫了午餐。之後又繼續馬不停蹄地看動物,打算把所有的動物都看過一遍。
只是碰觸着。就覺得被幸福厭所包圍,被治癒了……
“咦?呃、喂……”
“太、太棒了,你剛剛做得真是太棒了,真、真的超爽耶。大、大大大大大哥哥,大哥哥已經那個了唷,呼呼呼呼。大、大、大哥哥啊啊啊——!”
“我得更習慣男性。今天會設計我們兩個人在這裏相處。也是爲了這件事。爲了要讓我克服男性恐懼症,美緒學姊跟小滿老師很努力地想了這個計劃……所、所以,我也得加油……”
“小小小……小白兔?”
“好久沒來動物園了。”
我們前往了動物體驗區。
“呃,算了。剛剛的事我也有不對……啊,對了,太郎,你看!”
小女孩大聲地叫着,朝着遠方向她揮手的母親跑去。
“……”
“你啊……”
“對、對對對沒錯,所以,不要跟你媽媽告狀,通知警察來好嗎?拜託!”
我虛無地笑着。嘆了一口氣。因爲,我有着可以媲美神算的預知能力,知道在一瞬間之後的自己會面臨到什麼樣的命運。
“好可愛。好可愛。好……好想住在這裏喔……”
結野目送小女孩離去後,眯着眼睛看我。
“啊……”
“呀噗唔噫嘎——!”
我們買了兔子的飼料,將飼料放在手掌心上。
站在她附近的人——也就是,我的懷裏。
我也蹲下來抱起一隻小白兔。
“它們好暖,毛茸茸的,好軟唷……”
“是、是啊,謝謝你。”
“唔呵呵呵呵喝喝喝喝喔喔喔喔——!耶喝!”
“動物園果然很好玩呢!”
“嗯……我知道了。”
“啊……啊啊……”
但……畢竟還是沒有人可以完美地預測將來。剛剛撞到結野的小女孩,噠噠噠地向我跑來。她一邊看着旁邊一邊跑。所以好像根本沒注意到我躺在地上。然後——
“大哥哥,希望你的病趕快好起來。”
結野指向一個寫着‘動物體驗區’的廣告牌。
我們過了驗票口。進到了園內。
結野玩得比我還開心。
是的,我猜得一點都沒錯。我被結野的鐵拳給打飛了。
陷入超M快樂的我,臉上揚起可憐豬仔的笑容。倒在地上。
結野打量着四周,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就像是個靜不下來的小鬼頭。
“啊,媽媽在叫我了,我要過去囉,媽媽!”
“……”
我抱着頭,蹲在原地。那麼小、心地那麼善良的小女孩。我居然對她、我居然對她、啊啊啊啊啊……
本來都跟我保持兩公尺距離的結野,突然靠近了我。兩公尺的距離,縮短爲一半的一公尺。
結野蹲在地上,慢慢地抱起小白兔。
“啊……”
“可、可以摸小白兔耶!小、小白兔!”
工作人員介紹我們進到養小白兔的柵欄裏。
“嗚哇,大象。好大唷!”
結野臉上充滿至福的微笑。溫柔地說道:
結野的臉越來越紅。靠在我懷裏的身體不停地在顫抖……
小女孩用手擦乾眼淚,用力地點點頭。
失去平衡的結野,往站在她附近的人懷裏輕輕倒下。
低着頭的結野,輪廓稍微地顫抖。
我迅速地站起身,兩手放在小女孩的肩膀上。
“嗚,嗚喔……這、這是……”
我跟結野面對面地看着。她張得大大的眼眸裏,映着我的臉。
“噗哇!”
我環顧着園內喃喃自語着。上次來的時候。應該是父親還在世的時候。
“沒、沒事了。對不起唷,啊啊啊,拜託你不要哭啊,這個大哥哥啊,有點,呃呃,生、生了怪病,所以請你原諒他吧,好嗎?”
“唔,唔噫,唔噫唔噫唔噫唔噫!”
獅子、紅鶴、鴕鳥、袋鼠、非洲象。
結野的橫向一擊,讓我又再度飛了出去。然後她蹲在淚眼盈眶的小女孩面前,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結果……
——園內有好多動物。
“拜託你,什麼都不要說。我也是很沮喪啊……”
“住——住手啦,你這個變態!”
挑了靠店外類似露天咖啡館的座位,面對面地坐下。我點了冰咖啡,結野則是點了柳橙汁。
“而且,反正你是隻狗嘛!”
我們找了一個像是喫茶店的地方稍作休息。
馬上發現自己踩到人臉的小女孩,小小的身軀,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唔喝,呵呵呵呵呵呵……”
我跟結野在園內逛着。
“嗯嗯……一看就知道。”
“啊!喂,結野,兩百圓就可以買到兔子的飼料唷!”
“呼……唉呀唉呀……”
“噗哇——!”
“……小、小滿老師有說。”
結野微笑地說。以我平常所認識的她來說,今天的她實在是心情好到嚇死人。
“你還真的是很喜歡動物呢。”
我一說。
“嗯……”
結野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陰影。咦?怎麼啦?
“……以前,我還在唸幼兒園的時候。”
結野看着園內。
“只有一次,我們全家一起來這裏玩。爸爸、媽媽還有我,三個人。那時候真的好快樂。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很喜歡動物了。”
她小小聲地說道。
“那時候,爸爸跟媽媽答應我,絕對還會再來。三個人一起再來……可是,結果,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結野的視線,看起來已經不是在看園內,而是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所以,今天可以來到這裏,我真的很高興。好像又在腦海裏浮現出那時候快樂的回憶了。”
“是嗎……不過。爲什麼你們家之後就沒有再來了呢?”
“嗯……我上小學以後,爸爸跟媽媽就離婚了。”
結野一臉很寂寞的樣子。
“是、是喔,對、對不起。”
“沒關係,無所謂。”
結野看向遠方說道。
結野的側臉,既蒼白又可憐。
這傢伙,明明長得這麼漂亮,爲什麼會常常像現在這樣總是一臉寂寞呢?
“…………”
說話的同時,結野的身體微微地顫抖着。
吉岡學長髮現自己只不過是這衆多男生其中的一個之後,非常地受傷……在我請假沒去上學的時候,同學之間就流傳着這樣的謠言。
“……但是啊。”
“…………”
終於,結野的呼吸跟身體都停止了顫抖。
結野一直,一個人待在那麼大的家裏……
就像是,只有我們兩個人被世界隔絕了一樣。
明明是那麼要好的朋友。
“啊……?”
“他大部分都是住在女朋友那邊,不常回來。一個月大約只見上一兩次面。生活費他會匯給我,所以日子還過得去。所以,我爸根本沒有發現到我被打。”
“也許你不相信,但我也是很有男孩子緣的。不但收過好幾次情書,也有人叫我跟他交往。可是,那時候的我對這沒有興趣,所以都拒絕了。可是……國二的時候,有個人跟我告白。是高我一屆的吉岡學長。你也是念同一所學校的,應該有聽過吉岡學長吧?”
那時候結野心裏所受的創傷,到底有多嚴重呢?光是想像。我就覺得好悲傷。
我的耳朵裏傳來沉靜的聲音。
“是嗎……”
“結野……”
“啊、呃呃……該怎麼說呢,我有點在意。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
結野的聲音比起剛纔要來得冷靜。
卻沒有人,相信我所說的話。
“——但是……”
她有男性恐懼症的原因。
“學,學長的臉流了一點血……看、看到血的學長,突然變得好恐怖,舉、舉起、舉起右拳……”
“啊,喔喔……是喔?”
“啊?”
在便利商店買晚餐回家的結野。
唉,結野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仔細想想,結野在高中班上,不只是男生,就連女生她也都避得遠遠的。即使是女生找她講話,她也很冷淡。大概結野她,不只有男性恐懼症,而是對於所有的人她都懷有很強烈的不信任感吧。現在她所說的這些國中往事,就是原因所在。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實在是不懂。可是過了一陣子,我就知道原因了。在我請假的時候,吉岡學長……這麼跟大家說。”
“…………”
——嵐子心裏的創傷,大概比你來得嚴重唷——
結野寂寞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嗯考。
我全神貫注地豎起耳朵,等待結野講話。
光是被男生毆打,可能就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更何況是因爲謠言,而使得要好的朋友跟同學以白眼對待。
結野嵐子,是個不停換男朋友的壞女生。
可是……
園內小孩子嘈雜的聲音,聽起來變得好遙遠。
“我念國中的時候跟現在不一樣,很活潑又很開朗。不但很多朋友,跟同班同學也相處得很好。”
“我爸在我念國中左右的時候,就不太常回家了。”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
“怎麼會……”
我馬上注意到自己好像講錯話了,但又無法忍住不問。我沒有辦法忍受,結野居然碰到這麼慘的事情。
結野的話太過沉重,讓我說不出話來。
“……然後,在不知不覺中,周遭的氣氛讓我變得很難拒絕。在我響應之前,甚至有人說‘當然好啊。沒有女生不想跟吉岡學長交往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總而言之在那時候,面對學長的告白,只好先點頭再說。”
結野突然冒出一句話。
“一個禮拜後……當我打算去上學而離開家之後……”
在兩個人放學閒聊的時候,結野提起自己的父母已經離婚,現在她跟父親住在一起。而父親因爲工作的關係,白天家裏並沒有人。結果吉岡學長便說他馬上想去結野家玩。
“……我遭受到很大的打擊。說不定,比起被吉岡學長毆打,這件事給我的打擊更大。爲什麼,爲什麼,我嚎啕大哭,可是,什麼也沒辦法說……從此,我在班上就變成一個人孤伶伶的。一個人孤伶伶的,誰也不相信……”
“……我也覺得我不對。”
啊……話說回來,我的確是聽過有個高我一屆的學長,長得像模特兒一樣很帥。傳言說那個學長的爸爸是醫生,成績也是全學年前幾名。個性既開朗又溫柔,簡直就是個完美的人。那個學長好像就叫吉岡。
結野的身體越抖越厲害。
“我不知道爲什麼吉岡學長要說這種謊話……但大家都相信了他。因爲,他們都說,吉岡學長不會說謊……所以,班上同學便無視於我的存在。”
不過,女生的朋友們都認爲,我一定會跟吉岡學長交往。怎麼可能會有人不甩吉岡學長,不可能會有,大概就是這種厭覺。大家都一直說很羨慕我很羨慕我——結野如是說。
——進到教室,等待着我的是同班同學冷冷的目光。
“一個禮拜後,我忍耐着身體的顫抖,總算去到了學校。我想,如果就那樣回家的話,可能就再也沒辦法外出了,可是……”
結野的聲音像是快消失在風中一樣。
說完後,結野吁了深深的一口氣。
結野說道。
世界就變了——結野是這麼說的。
那麼親近的同班同學。
“我、我好害怕,兩手不停地掙扎。結果,右手的小指指甲。劃破了學長的臉……”
這就是……我有男性恐懼症的原因。
“我爸根本沒有發現到我被打。”
“…………”
“嗯嗯。我去第二義工社找學姊的時候,是有聽過你有男性恐懼症的事,但是原因跟情形完全不清楚。”
她交迭的手指不停地動,眼睛裏充滿了害怕。
“…………”
我鼓起勇氣,開口問結野。
“…………”
結野的視線越來越往下垂,看着自己交迭的手指。
“你說你不恨……可、可是,你爸爸呢?就算你說你不恨,你爸也不會原諒他吧。一定會去找警察……”
那之後就沉默了。果然,她還是不願意告訴我啊。我低着頭。想着自己剛剛實在說錯話了。
所有的房間都沒有開燈,寂靜的二層樓房。
注視着過去的結野眼睛。流下大顆大顆的眼淚。
“爲、爲什麼啊?你不是被打到臉嗎?淤青應該沒有那麼快就消掉吧……”
那時候,我想起有一天很晚,送結野回家的事。
“美緒學姊沒有告訴你嗎?”
“事情還沒有結束。”
“我總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所以很強硬地拒絕學長的要求。可是,學長一直纏着我,跟我回到家……結果,我實在沒辦法拒絕他,便讓他進來我們家了……”
“光是看到走在路上的男人,我就會很害怕。無論是跟我擦肩而過,根本素不相識的男人,還是溫和的老爺爺、正要去上學的國中生,大家看起來都好可怕。只要有男人靠近我,我就覺得他們會對我大吼然後打我。在那之前,跟我擦肩而過的男人,我都不覺得有什麼,但在那之後,我就覺得他們看起來都像是兇暴的恐怖生物。然後,我注意到,有一半的人類都是這種恐怖的生物。我的世界,很明顯地,跟之前變得不太一樣了……”
“吉岡學長放學後來到我們班,在大家面前向我告白。他說他經過二年級的教室時,看到我而喜歡上我。爲什麼是我呢……?老實說,我覺得有點困擾,雖然吉岡學長真的很帥,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跟男生交往的事。”
“嗯……”
“…………”
就算我跟大家說早安,也沒有人回我。大家都沉默地離開我。跟我很要好的朋友、同學,大家都無視於我的存在。只不過是一個禮拜沒見面,所有人都變得我不認識了……
“結果,我就跟吉岡學長在一起了。兩個人通過幾次電話,也出去玩過。不過……我實在是沒辦法喜歡上吉岡學長。所以,總是覺得很不舒服。”
結野慢慢地調整顫抖的呼吸。
“……呃。”
“那、那之後,我就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因爲臉也實在是腫得不能看,所以沒辦法出門。”
“我、我很不喜歡那樣,所以就笑着帶過,想要逃開。可、可是,學長他跑過來抱住我,強硬地把我推倒在地毯上……”
結野大大的眼睛看向我。我有點膽怯地繼續說:
結野用手擦去淚水,對我說“對不起,我哭了”之後,又繼續開口:
結野的視線又再度轉移。
“啊?”
“我跟不喜歡的男生,因爲情況所趨而在一起。說不定吉岡學長是發現到我的心意,所以纔會那麼煩躁。我也不對。所以,我不恨吉岡學長。可是,在那之後,我就是很怕男人……”
我什麼也沒說,什麼也不能說,只能等着結野冷靜下來。
“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人相信我。”
結野——是想告訴我嗎?
她稍微笑了。
“學、學學,學長他,一邊大吼,一一一、一邊毆打,我的、我的臉。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我、我我我好害、害怕,好痛,我蜷曲着身體。學、學長就、打我的、我的頭、我的肚子、我的背、打我……”
“學、學長。看到我的臉腫得又紅又黑,就說,你一點也沒有魅力。就走了……我、我,好害怕。一直縮着身體,到第二天早上,還是縮着身體……”
“你啊,爲什麼會有男性恐懼症呢?”
那表情,好像已經看破了一切。
老是帶別的男人回家的下流女生。
有一天……
“喝了茶,看了電視……就在那時候,吉岡學長想要親我……”
“……國中的時候。”
“就是從幼兒園起,就一直是我好朋友的間宮由美。”
“間宮由美……”
那是,國中時跟辰吉交往的女生……。
“由美她,只有她相信我——你怎麼可能會玩弄男生呢?她笑着這麼對我說——我沒有告訴她我被吉岡學長打的事,但她卻相信我,一直沒有離棄我。”
“是嗎……”
那就像是——
“國中時,我跟由美雖然不同班,但是午休的時候,我們都會一起喫午餐。放學後或是星期假日的時候,我們也會見面。要是沒有那些跟由美在一起的時間,也許我現在就不會活着了……”
“…………”
我們很像。
這傢伙跟我很像。
很像當全班同學發現我有超M體質時被孤立的我。
很像靠着好友辰吉的支持才能活過那個時候的我。
石動學姊說我們很像的那句話,我現在終於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可是,由美轉學了,現在並不在我的身邊。所以,我又變成一個人了……”
“你不是一個人吧,現在的你,不是有石動學姊跟小滿老師嗎?”
我也是啊,不過,這句話我就說不出口了。
“……嗯。”
結野點點頭,但表情還是一樣陰暗。
“可是啊……”
結野微弱地,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說道——
我說了“是喔”,臉轉向旁邊。臉頰有點燙。
“爲、爲什麼……”
“什、什、什麼——”
“拍完照片之後,就是肌膚接觸囉!”
老姊……那麼小聲的樣子很恐怖耶,不要這樣啦,
我回到家之後,躺在牀上發呆。
收集……拜託,不要做這種事吧……
我們離開了動物園,回到當地的車站。
“呃呃……”
我慌慌張張地蓋起手機,坐起上半身來。
“啊,老姊,我不是已經講過很多遍,不要隨便進來……”
“那個人啊……”
結果——
我在心裏發誓,就算會因爲這樣餓死,我也絕對不會留下結野一個人在這哭泣。
“…………”
“幹、幹嘛啦,有什麼好笑的?”
“我的腦袋裏雖然知道……但,我就是沒有辦法相信她們。因爲,就連那麼要好的同學跟朋友也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變成像是陌生人一樣啊!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就變了呀。所以……我好怕,美緒學姊跟小滿老師都對我很好。可是,說不定那隻到昨天爲止。今天的她們,明天的她們,說不定就會變成完全不一樣的人。說不定就會無視於我的存在。說不定會討厭我。說不定會傷害我。我會這麼想。因爲我看不到她們的內心……因爲看不到,所以我會害怕,會不安啊……”
雖然很累,不過今天過得很有意義。很自然地就這麼想。
“你在說什麼啊。老姊。我今天跟辰吉去玩……”
“什、什麼——?”
“學姊傳來的?她寫什麼啊?”
簡短地回了一句。
結野的手機響了一聲。
結野的淚水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她微笑地看着我。
“幹、幹嘛啦?幹嘛拍我的照片?”
“啊,果然還是在你身邊最舒服了!……嗯?”
門外傳來叩叩叩的聲音,然後……
“啊?”
“沒有,沒事。”
“老實說,我並不相信美緒學姊跟小滿老師。”
“哇喔!”
“她說,跟豬太郎那個變態在一起沒問題嗎?要是受不了的話,不要管那傢伙也沒關係,就回家吧。”
“我知道唷……你跟女生出去對吧。絕對沒錯。”
我嚇了一跳,趕緊離開老姊身邊。
我打算一直等,等到結野停止哭泣爲止。
在那之後——
結果——
她手上拿着數位相機,鏡頭對着我猛按快門,從各個角度不停地拍我。
她不相信她們兩個?
“不要囉哩囉唆的嘛。”
“太郎!”
<我是太郎。你平安到家了嗎?沒有碰到喝醉酒的吧?今天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看到動物很開心。>
“等、等一下,你要幹嘛?”
什麼嘛,這種無聊又無趣的內容。煩惱了那麼久之後,寫出來的東西居然只是這樣啊?我對自己這麼沒水平實在感到很悲哀。可是,又怕寫得不好會讓她退避三舍。
“啊,對了。”
我把手機還給結野。
“不要說謊。”
“…………”
“美緒學姊跟小滿老師,每天都會打電話或是傳簡訊給我喔……因爲我只有由美這麼一個朋友,所以幾乎都沒有在用手機。由美又是那種不怎麼傳簡訊的人。可是,自從我認識了她們兩個人以後,就常常使用手機了。收到簡訊再寫回去,這種事真的很開心呢。因爲,這讓我有種跟人聯繫在一起的感覺。”
“……嗯。”
老姊怎麼知道啊?味道?我今天一整天的確都是跟結野在一起。但應該沒有接近到會沾上什麼味道吧。這、這傢伙有超能力啊?
我把結野的手機搶了過來。
老姊低聲說道。
“太郎……”
打簡訊這種事應該已經很習慣了說,但我卻莫名地緊張起來。話說回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傳簡訊給家人以外的女生呢。
結野說道,臉上浮現出害羞的笑容。
“爲什麼?爲什麼老媽聽得到我們剛剛的對話啊?你不是在一樓嗎?”
我握着電話,找尋通訊簿裏的某個人。
我決定裝傻。
結野看着手機一會兒,終於……
我傳簡訊給結野。
門突然被打開。
“啊?”
“我很喜歡美緒學姊,很喜歡小滿老師。跟她們在一起很快樂,是真的。所以我的心裏,一直很想相信她們……我很討厭做不到的自己,我覺得自己好丟臉,她們兩個人明明對我那麼好,我卻……”
自己講完後就不由得臉紅。我撇開頭不看結野。
“…………”
“不、不要這麼說嘛。雖然她們兩個是怪了一點啦。不過……她們是真的很關心你,我是這麼想——”
該寫些什麼呢?我煩惱了好一會兒之後,決定這樣寫。
“輸入我的手機號碼跟簡訊信箱。”
下一封再努力一點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就把給結野的簡訊發出去。這時候……
過了五分鐘、十分鐘,結野還是靜靜地繼續流淚。
“嘿嘿,我今天買了一臺新相機喔。我早就想買了。這樣就可以拍很多你的照片收集起來囉!”
好丟臉。超丟臉的。我剛剛的行動,會不會很怪啊?會不會很裝模作樣啊?……算了,奇怪也好,裝模作樣也好,做都做了,也沒辦法囉!
老姊靜香衝了進來。
老姊說完,又繼續按快門。
結野的聲音在顫抖着。
老姊跳上牀,緊緊地抱住我。
“我也在我的手機裏輸入了你的。”
“我有跟她說會傳簡訊給她嘛……而且,有點擔心她有沒有平安到家……”
“是嗎……”
看來應該是簡訊,結野看着手機畫面,稍微笑了。
正面看着結野的笑容,會覺得‘啊,果然好可愛喔,可惡!’的這件事,我一定要當作祕密,不能跟別人說。
“你身上有女生的味道。”
“啊……?”
然後,在家裏附近的家庭式餐廳一起喫晚餐。晚餐是我請客,就算是補償結野告訴我那麼多痛苦的往事。
結野是這個意嗯嗎?
“總覺得,好累唷……”
“你也是……有空的時候,偶爾發個簡訊給我吧,我會回個風趣幽默的簡訊給你的。”
但,尖銳一瞬問便萎縮了,混雜着淚水。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呢……我看着天花板這麼想。
結野靜靜地流着淚。
尖銳的聲音劃破空氣,令我不由得停止了呼吸。
“算了,第一次就這樣吧,”
離開家庭式餐廳之後,我們就分開了。雖然我有問她“要我送你回家嗎”,不過她說“天還沒完全黑,沒關係”就自己一個人回家了。
“剛,剛剛你說的是真的嗎?太,太郎跟女生在一起……”
“美緒學姊傳來的……”
老媽以驚人的速度衝了進來。
呵呵——眼前的結野,淺淺地笑着。
我一問。
“那個我也知道啊!”
微笑的老姊突然臉色一變。然後她慢慢地轉頭看我。怎、怎麼啦?一臉嚴肅的表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太郎……你今天跟女生在一起對吧?”
“好了,還給你。”
“我、我也是,有空的話,我就會發簡訊給你。”
不管是三十分鐘還是一小時,十小時還是一天,我打算一直在這裏等下去。
“只要是有關你的事,我的耳朵就會變成順風耳!”
“我的鼻子就會變成靈敏鼻。”
“什麼跟什麼啊,你們講那些我聽不懂啦!”
我被她們兩個搞得很煩。
“誤、誤會啦,我怎麼可能跟女生……”
此時——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是簡訊的通知。
不好了,我本能地這麼想。
正當我打算伸手去拿手機時——在那之前,老媽跟老姊就神速地搶走我的手機了。
“喂、喂!你們在幹嘛啊?”
背對着大吼的我。她們兩個人掀開了我的手機。
老姊低聲地念着簡訊內容。
“我平安到家了。也沒碰上喝醉酒的,放心。小白兔好軟唷,好想再去看它。謝謝你傳簡訊給我。”
然後,老媽念出簡訊的寄信者姓名。
“……結野……嵐子?”
啊啊,結野……你實在是太不會挑時間了啊,
“太、太郎,嵐子是誰?嵐子到底是誰嘛!”
“對、對啊,太郎,這是什麼人?哪裏來的無名小卒?”
“冷……冷靜點啦,拜託你們兩個冷靜點。”
“太郎,你好過分唷,明明前世就已經決定我是你的新娘了說!”
“太過分了,太郎還在我的子宮裏的時候,我就決定要當他的新娘了。”
在市區的路上,我兩手靠在膝蓋上,不停地喘氣。
跟學姊通完電話後,我撥了結野的電話號碼。
我彎着身體,摸着在門旁觀葉植物的花盆。
我一定得快點跑到。
我用鑰匙打開門。雖然這樣我就變成了非法侵入,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我在玄關脫了鞋子,上了走廊。
“果然是你啊!”
早一分也好,早一秒也好。
我好不容易擠出一句喃喃自語。就在這時候……
我拾起花盆。
“重點是那個人是誰啊?”
“吉岡學長啊。”
‘當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笨蛋!我不知道嵐子跑到哪裏去了啦!’
那麼,大概是在二樓。我爬上樓梯。
‘豬、豬太郎,不、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啦!’
我嘆了一口氣,按下通話鍵。要不聽很簡單,但是這麼做的話,不知道那個頭腦奇怪的學姊又會對我做出什麼事情來。
“不,不可能的!”
“……石動學姊打來的。”
“結野她……”
“有了……”
我打開門……
結野失蹤了?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大約十分鐘左右就到了結野家。我一邊喘氣,一邊猛按電鈐。也試着直接敲門,但是房子裏還是靜悄悄的,沒有人來玄關應門。看來,真的像是沒有人在。
難道不是因爲我沒去社辦所以打來罵我嗎?
“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我沒把辰吉的話聽完便衝了出去。
穿過住宅區。
在那,我看到一個牌子上寫着‘嵐子’。這間一定就是結野的房間。
結野在家裏。絕對在家裏。
百貨公司,便利商店,書店,美容院、遊樂場、漫畫喫茶、家庭式餐廳之類的飲食店,我依循着可能性在市區裏尋找結野的身影。不顧一切。勇往直前地尋找結野。但是……
“你、你們啊,對着自己的弟弟跟兒子,說那是什麼話啊?”
“結野!”
“那、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如果有在的話……應該是在自己房間裏吧。”
“對、對了。”
“嗯,是我……”
“你到底去哪裏了啊……結野……”
“什麼事不得了了?”
“嗯嗯。那個人好像注意到結野一個人,所以就接近她的樣子。我是看不清楚結野的表情啦,不過那個人一邊笑,一邊跟結野聊天,我纔想在說,原來結野認識他啊……”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
“什……麼?”
“結野看起來怎麼樣?”
辰吉一副好像想起什麼似的。
“呃,我什麼都不知道……”
“啊?看到結野?”
“啊?”
‘總而言之,現在我們想想看有什麼線索繼續找。豬太郎,你也馬上給我去找嵐子。聽到了嗎?這是命令。沒找到以前不準回家!’
那時候,找不到自己家裏鑰匙的結野,就是用這把備份鑰匙開門的。這在防範安全上可能需要檢討,但這時候卻幫了我一個大忙。
“對了……前天有看到結野唷。”
‘我打她手機還有家裏電話都沒有人接。然後我跟小滿姊去她家找也沒看到人,這就是失蹤了嘛!’
我死命地跑,目標是結野她家。
“那傢伙,那時候的確……”
‘我不就是這麼說嘛,混蛋,嵐子一直到前天都還有來社辦,結果昨天就沒來了……我跟小滿姊打電話或是傳簡訊給她,她也都沒有回。我很擔心所以跑到她家去找,也沒看到她,找不到她……我、我在想說,可能你會知道,所以纔打給你啊!’
我粗暴地隨便打開外面的大門,用力地敲門。
“呼、呼、呼、呼……”
“辰吉……你知不知道些什麼?”
“呼、呼、呼、呼、呼、呼、呼……”
“結野……”
我把石動學姊跟我說的話告訴辰吉,他一臉驚訝。
花盆底下,放着這問房子的備份鑰匙。
“喝、喝、喝、喝……”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嗯”地點頭。
“什麼怎麼樣……啊,對了,話說回來,那傢伙有跟那個人講話耶。”
“什、什麼嵐子嘛,嵐子……嵐子!”
“唉呀呀……這次換學姊來罵我囉……”
結野失蹤了……
我衝出家門。
跟結野一起去動物園玩後過了五天——今天是五月一二十日,星期三。
“我哪知道啊,我跟結野又不是很熟……啊。”
自從一起去動物園回來之後,我就沒有遇過結野了。簡訊也只傳了那麼一封。
前天——星期一的晚上六點嗎?石動學姊說,結野星期一還有去社團,所以可能是那天的回家途中。
‘豬太郎?’
結野……結野,
“聯絡不上……沒去社團……又不在家……”
“那個人?”
“是國中時大我們一屆的學長。現在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有人說他是念町裏最好的公立升學學校?綠榮高中吧。那個人聽說就住在車站附近,所以我在車站附近見過他幾次。我是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啦,不過吉岡學長很有名喔,不但成績優秀,還長得跟模特兒一樣——……喂!太郎!”
學姊雖然有說放假時也得去社團,但是在結野的存在被老媽跟老姊發現之後,我就很難在她們兩個人的監視之下外出了。只要一出門,就會被其中一個人跟蹤。這樣根本沒辦法去社團,所以放假之後,我都沒到社辦去過。不過,過了四天,老媽跟老姊也不再監視我了……
穿過市區。
“我、我知道了。我也先去找看看再說。”
“失蹤……真的假的?”
“冷、冷靜點……沒接電話也不在家?這是真的嗎?”
‘嵐子她……不見了!’
不管我怎麼找,就是找不到結野。
“結野,你在對吧?快開門,”
‘真的嗎?你該不會是看嵐子可愛,所以把她綁走關起來了吧……’
有人拍了我一下肩膀。
“喂,老姊,你不要生氣抓狂破壞我房間啦,老、老媽!你也太誇張了吧,流那麼多眼淚,看起來很像是漫畫情節耶!你那樣身體會幹掉唷!……啊啊啊啊啊啊,誰,誰來救救我啊——!”
“我來市區買東西,正巧碰到你……怎麼啦?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
“真的假的……”
這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一看到來電者的姓名,不由得眉頭皺了起來。
辰吉看着我,眼睛睜得大大的。
“喂喂。”
現在已經過了下午四點。我在房間裏無聊地看着電視。
“嗯嗯,應該是……晚上六點吧,在車站附近。”
我跳起來往後一看——是辰吉。
她坐在牀上,頭上蓋着被子,兩眼無神。
“……啊?”
結野——果然在裏面。
該不會是被誰綁架了吧——
我焦急地跑向市區,反正,她應該是去市區買東西了吧,聯絡不上是因爲那傢伙一時大意,把手機關機罷了。沒錯,一定是這樣。
明天就是休假的最後一天,後天開始又要上學了。
我再度跑到結野她家。
我想起考試前一天送結野回來時的事情。
“我怎麼可能那樣做嘛,你是笨蛋啊?”
可是,不管我怎麼打都沒人接。是沒電或是人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只有語音介紹的聲音,就跟學姊說的一樣。
我憂鬱地回答。沒想到,學姊的聲音十分慌張。
我輕聲呢喃地呼喚結野。
她的身體抖得很厲害——
“呀——!”
她把被子丟出,身體往後退。臉上一副怕得要命的樣子。
“啊,不要……不要過來……”
“結野。”
“不要。”
結野跌下了牀,手腳亂舞地想要跟我保持距離。這時,她的身體不停地碰撞着牀腳或是櫃子邊緣。
“喂、喂,你,你沒事吧?”
我很擔心地接近結野。撞得那麼大力,搞不好都淤青了。
可是,結野卻——
“不、不要過來!”
她大叫着。
“請你不要過來……拜託……拜託你……”
“結野……”
你……不認識我了嗎?
“結野……結野,是我,我是太郎啊!”
“不、不要過來——!”
結野一副精神錯亂的樣子,手腳不停地揮舞。這樣下去,一定還會再撞到東西的。正當我想要抓住她而接近她時——
“不……不要,不要,住手——”
我就像是在看着一個奇蹟一樣。
“——啊?”
我毫不猶豫地踏入綠榮高中的校門。
“我不要……我不要再這樣下去了。這麼恐怖,我、我活不下去了。爲什麼……爲什麼我會碰到這種事呢?我做了什麼壞事嗎?……爲什麼……”
那兩個人正摟摟抱抱地接吻着。男生的右手就停在穿制服的女生胸部上。
“對、對啊!打女生又不會爽。我是被虐狂嘛,被打是我的專長啊!”
“…………”
她眯着眼,她又哭又笑地,接着眼淚掉了下來。
我走向拳擊社。
“結野……”
“我、我……”
“要被打的——應該是我吧!”
我毫不在意地進到社辦裏。
兇惡的力量支配了我的存在。
結野努力地擠出聲音來。
“啊?”
她看起來精神錯亂得比剛剛還厲害……
話一說完。
這間社辦大約有十個楊榻米大,是一間很寬廣的社辦。
可能是因爲不好意思的關係吧,穿制服的女生跟男生打了招呼之後,就站起身從我身邊走出去了。
“呀——!”
可是。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我大叫。
房間裏迴盪着她的聲音。
“…………”
“啊,呃呃……那,我先走囉……”
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憤怒。
結野跪坐着,兩手抓着牀單,直盯着我看,眼神已經恢復正常。
就在那時候。
結野兩隻手捂着臉說道:
我在膽怯的結野身邊趴下。
他們一發現到我進來,便很訝異地分了開來。
我先回家一趟,拿了‘某樣東西’之後,馬上前往目的地。
黑暗的魔獸大聲咆哮。
“你……是超M的變態嘛……”
這魔獸的名字就叫做——被虐狂。
“結、結果,我好怕……就拔掉電話線,把門上鎖,一直躲在家裏……學長說不定就在門外……我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就好害怕好害怕,什麼也不能做……”
強烈地打中我的左臉。
她的聲音帶着哭聲。
“你……你知道要是把國中時的事情講出去的話,會有什麼下場吧……,下次在外面再碰到你,我會再打你唷……現在我要去你家找你,你給我等着……學、學長打了好幾通來。”
“好久不見了,你好嗎,學長大概就是講這些,但我因爲害怕,什麼話也不敢講。結果我一沉默,不知不覺中學長就不見了。”
“…………”
我一問,結野便搖搖頭。
結野便趴在牀上,靜靜地哭泣着。
“…………”
穿着制服的一男一女,正坐在社辦的沙發上。
“……你是因爲這樣。所以才躲在家裏嗎?”
“結野大人,請你、再打我吧,請你繼續打我吧,用你那神聖的拳頭,讓我醜惡的身體感到痛苦吧吧吧吧吧吧——!”
我……我這個傢伙……啊啊……
公立的綠榮高中沒有考試假,今天還是照常上課。準備回家的學生們,看到穿着便服的我,都一臉訝異。我隨便地叫了一個學生,問說知不知道二年級的吉岡。看來吉岡在這間學校還頗有名氣,這學生也知道吉岡是何許人。他告訴我,吉岡是拳擊社的,說不定現在人在那。
“汪汪,汪,我、我我我是狗,我是醜陋的遜狗,請你用你的拳頭,好好地教訓我這個沒教養的可憐狗畜生吧!拜、拜託,請你踩着我的臉,叫我一聲可惡的狗畜生吧,”
我打了一通電話給石動學姊,告訴她結野在家,還有結野告訴我的所有事情。雖然學姊在電話的另一端很激動地尖叫着,但我完全不聽地掛上電話。
留下結野,我離開了她家。
“星期一,在車站附近偶然遇到……學、學長他笑着跟我搭話……”
“是、是嗎……”
“你幹嘛啊?看起來也不是拳擊社的,爲什麼會穿便服?”
“結野……”
到了拳擊社的社辦。我毫不猶豫地打開門。
我激動地全身搖晃大叫。我厭惡自己到腦袋快要破裂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在顫抖。
“…………”
結野用力揮動的右手。
“不、不要……又、又會、又會被打……!不要啊……拜、拜託……我什麼話都聽你的……所以、請你不要打……”
“沒、沒、沒沒沒沒沒想到,我、我這個傢伙……”
“怎麼會……怎麼會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這意外的一擊打中,我整個人往後飛出去。然後頭撞上後面的桌腳。由於強烈的震動造成桌上的厚重字典掉了下來,正好——掉在倒在地上的我臉上。
“…………”
“啊哈,啊哈哈哈,你、你看,我的笑容很卑劣吧,是不是覺得很噁心啊?很、很想打我對吧?請、請你不要客氣,狠狠地……狠狠地,可以的話用鞭子也可以……啊?咦,奇怪?”
學長打了電話來——結野說道。
地獄的蓋子被打開了。
“上、上了高中之後,我想環境也變了,我要忘記國中時痛苦的回憶,好好地努力。因爲我想治好男性恐懼症,所以自己跑去第二義工社拜託……可是,還是不行嗎?像我這種人。不管再怎麼努力還是不行嗎?不管我再怎麼努力,再怎麼努力,還是永遠不行嗎?”
“太……太郎……”
我根本說不出話來。
“我、我有想要努力唷……”
大聲地慘叫。
“我……好想死……”
我跟結野,面對面地看了一會兒之後……
“我遇到……吉岡學長了。”
“……咦?”
呼吸跟心跳都在加速,我站起來大聲叫道:
直到剛纔還精神錯亂的結野,正在對着我笑。
我的身體像是沸騰一般地熾熱,但頭頂卻像冰塊一樣地冰冷。
結野驚訝地看着我。
“你會想要被女生打……卻不會想要打女生對吧……”
“嗚哇……!”
“呵呵……說得也是……”
在這種情況下——超M體質居然還覺醒了啊?
“啊……啊啊……”
我面對結野嘿嘿笑着。
“…………”
結野發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我雖然害怕,但心裏一直想着要趕快把這件事忘掉。可是啊……等我回到家裏後……”
發呆的我也回過神來。
他長得很好看,由於五官長得實在過於端正,看起來反而沒有什麼生命感。他皺着可能花了不少工夫修好的眉毛,開口說道:
“不、不要打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男生則是一臉泰然地看着我。
結野呢喃般地叫住了我。
我嚇一跳地看着結野。
“…………”
我什麼話也不能說,只能一直看着流淚的結野。
我站在距離從結野家走路大約二十分鐘路程的——綠榮高中校門口。
“…………”
我愕然地顫抖了起來。
魔獸的尖牙咬碎了我的精神。
“我在找一個叫吉岡的傢伙。”
話一說完。
“吉岡……就是我。”
“是嗎?我想,應該也是。”
“找我有什麼事?”。
“結野嵐子。”
吉岡的臉頰微微抽動。
“你當然認識吧?”
“嗯嗯……以前曾經交往過。”
“聽說你前不久曾經在車站附近碰到她?然後還打電話去她家威脅她對吧。”
“……你在說什麼?”
“少給我裝傻了。”
“我沒有裝傻,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睜大眼睛的吉岡歪着頭看我。
“我的確是在車站附近遇到了結野……不過,我只是覺得很懷念所以叫住她而已。就只有這樣,我沒打電話給她。我是不知道結野跟你說了什麼啦……不過,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打去的電話,結野都有錄音。”
“啊?”
“她給我聽了錄音,那些威脅的電話,的確是你的聲音。”
我一說完——吉岡眯起眼睛,嘖了一聲。
我看着他的臉。
“啊啊……”
“只有嘴巴倒是挺會逞強的。”
全身因爲劇痛而發熱,就連站着也很喫力。因爲被揍了好幾拳,我的臉已經腫了起來。左眼的視線完全被遮住,就連沒事的右眼視線也搖晃的很厲害。暈眩跟嘔吐厭不停地向我襲來,只要稍微閃神。我肯定就會昏倒。
“你講什麼我聽不懂啦,”
“你在說什麼瘋話啊?可惡!”
“偶爾踢一下也不錯呢!”
“我、我可是……超M的血統……世世代代都被女生扁的血統呢!……跟、一般人的身體構造是不一樣的喔……遺、遺傳因子……”
但是吉岡華麗的腳步很快地就移動到我的射程之外。我的右腳只是無意義地往上一踢罷了。
“我好想死……她是這麼說的……”
吉岡臉上嘲笑的神色早已消失。他用像是在看着什麼不可嗯議的生物一般地看着我。
“你知道我揍了你幾拳嗎?爲什麼你還能站起來啊?”
“喂。你幹嘛突然出手啊?”
“你——去死吧!”
“我沒打算跟其它人說。”
“那你是什麼東西啊?該不會,你想讓結野欠你一個人情,然後對她下手吧?嗯嗯,那傢伙的確是挺漂亮的啦。我很瞭解,像你這種沒啥特別的男生,大概都會迷上她的吧!我國中的時候,本來也是想跟她玩玩……結果她居然弄傷了我的臉,那時候我真的超生氣的。”
他雙腳迅速點地,右拳像是在畫弧一樣,擊中了我的肚子。
吉岡銳利的眼神瞪着我。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吉岡揍過去。
“一個剛升高一的女生。說她想死耶……開什麼玩笑……怎麼可以讓她說出這種話呢……”
我想要舉起雙手阻擋——但手卻抖個不停,根本動不了。腳也是一樣。就連一步也動不了。
我簡短回答完。
“嗚喔喔喔喔喔!”
吉岡訝異地看着我。
吉岡很快地從沙發上跳起來,避開了我的拳頭。
“如、如果,你……是美少女的話……我還能承受……比這超越百倍的……”
吉岡依然維持着出拳姿勢說道:
他拚命地大力揮舞着右拳,可能是打算給我最後一擊吧。
“可惡……混蛋!”
衝擊直達我的五臟六腑。
“騙你的,結野根本沒有錄音,我只是唬你的。”
吉岡的拳頭揍上我的下巴,我搖搖晃晃地往後退。
高高舉起右拳揮向吉岡的臉。但是……
吉岡叫着向我衝來。
吉岡的右拳打中我的臉。
吉岡又再度伸長了腿交叉。
我幾乎快要倒下——但還是靠着毅力站起來。我踢出右腳,心想拳擊手應該不太習慣應付踢腿吧。
現在就算那樣做,也無法治癒結野心裏的創傷。
“你……在幹嘛啊?”
“你的演技不錯嘛。不要進拳擊社,考慮去戲劇社發展怎麼樣?”
“嘿,嘿嘿……”
我的腳底一滑,身體往後一仰。但我卻很努力地沒有讓自己倒下。
——好痛,痛死了。
我絕對不會原諒這傢伙。
結野……
吉岡機械性的移動,避開了我的拳頭。反倒讓我喫了幾記強而有力的拳頭。我痛得要命。大聲呻吟,但吉岡還是繼續出拳,劃破空氣。
“好吧,我就陪你玩玩。反正社員大家都走了,這裏也沒有別人。不管你怎麼哭怎麼叫……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我就像是因爲發熱而神智不清地說道。
這些拳頭,就像是打在結野身上的拳頭一樣吧。
“你應該知道吧?我是拳擊社的喔!”
我揮起右拳衝向吉岡。
但,我不能就這樣倒下去。
我一邊就戰鬥姿勢一邊說道。
“人類不都是自己好就好的生物嗎?只看表面,不看內在,像垃圾一樣的生物啊,所謂的他人不就都是些笨蛋垃圾……不值得相信、不值得認同,都是些醜陋的傢伙嗎?”
“囉、囉唆……”
吉岡一記右直拳,揮中了我的臉頰。
身體一彎,臉部向前,但吉岡的左拳又緊跟着揮過來。
結果,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嗎?
我就像是被吉岡的動作玩弄在手掌心上的小丑。吉岡一邊嘲笑着我愚蠢的舞蹈。一邊看着我。
“啊?”
“囉唆。”
吉岡一記左鉤拳,擊中了我的肋骨。
“……呼!呼!呼!呼!呼!”
“你……”
“不是。”
我幾乎看不見他出拳。他的左拳打中我的臉,我痛得臉部扭曲往後退。流個不停的鼻血浸溼了我的嘴脣。
“喂喂。剛剛我可是手下留情了喔,像你這種只會捱打的貨色,有可能贏得了我嗎?”
“爲什麼你要打那些電話?”
“…………”
我絕對,要揍扁他!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吉岡的右拳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吉岡的右拳擊中了我的左臉。
“哼,反正也只有你聽到。”
“啊?”
我使盡全身力量的右拳,卻被吉岡一邊笑,一邊輕鬆地避開。
像是跟我的呼吸相應和一樣,吉岡的喘息聲在社辦裏迴盪着。
我疼痛的臉微笑地扭曲着。
“那你又是誰?結野的男朋友嗎?”
“……你是爲了結野來揍我的吧?”
“那正好。這樣就不會被別人打擾了。”
吉岡一記右鉤拳,擊中了我的下巴。
“我管你什麼拳擊社。”
“那,你來幹嘛?”
由於實在太痛了,我忍不住叫出聲。嘴巴里都是血的味道,視線也扭曲了。
“呼、呼、呼、呼……”
“哼,看你剛剛的動作,就知道你是個外行人了。居然還想挑戰我,真是沒有大腦。”
“可惡!”
吉岡的樣子很明顯地焦躁不安起來,我淡淡地說道:
“可……惡!”
吉岡嘲笑地看着我。
“你……實在是太差勁了。”
吉岡很開心地說道,狠狠地踢中我的肚子。我的慘叫已不成聲,緊接着第二踢則是踢中我的頭。我撞倒了所有的社團用品,倒在地上。
“你今天看起來挺壞的嘛,優等生講這種話沒問題嗎?”
“我想。國中的事萬一傳出去就麻煩了。所以纔會威脅那傢伙……我想,你應該都知道了吧。那傢伙在國中的時候,因爲我製造的謠言而被同學孤立,差一點就不去上學了。所以,我很期待地想說如果現在再強硬地威脅她一次的話,那傢伙可能就會又不去上學,搞不好還把自己關在家裏,這樣就幫了我一個大忙了。”
“你也差不多……一點吧,”
爲了要繼續攻擊。我試圖靠近吉岡。但吉岡輕輕鬆鬆地就避開了我。衝過頭的我,一頭撞上擺放社團用品的地方。我轉過身,想要再站起來的時候……
不行嗎?
“來揍你。”
“可,可惡啊……”
“喝!”
“……!”
吉岡翹起腿,冷笑地說道:
“我真是不懂……不就是別人的事情嗎?你幹嘛要那麼認真呢?被揍了那麼多拳,慘烈地倒地,卻還是死撐站起來?如果你肯裝死的話,就不用再被打得那麼慘啦。”
我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吉岡很高興地笑着說道。
吉岡的雙腳左右點地——左拳便一陣連打。
“我先告訴你。你或結野還是其它人想要揭穿我也是徒勞無功唷。我的話跟你們的話,你想大家會相信誰呢?人類啊,與其相信事實,他們還比較容易相信優秀的人所講的話呢。不過,我也怕會有個什麼萬一,所以才希望結野那傢伙關在家裏不要出來……”
“結野……”
吉岡的臉就在眼前。由於視線的晃動,我根本沒辦法好好地看清楚他。
就在那時候……
突然之間——我厭到左膝一陣劇痛。
穿透的衝擊力,就像是有人從後面踢我膝蓋一樣,讓我的左膝一彎。
“啊……”
——有東西通過我的頭旁邊,讓我的頭髮稍微地晃動了一下。
我努力地保持平衡,不讓自己倒下,將重心栘到右腳上。向我抗議的右腳踩空,我的身體往前傾,踏出一步。
咚。
額頭好像撞到什麼東西。
我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我的額頭撞到的是——吉岡的胸部。
“咦……?”
對喔。
因爲左膝彎曲而導致身體向前傾的緣故,看來我總算是躲過吉岡拼全力的一擊。而且,現在我剛好撞入伸出右腕的吉岡懷裏。
運氣真好……這隻能說是,神明保佑了。
我——把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膝蓋上。
我的膝蓋下沉,對於我這明顯違反勞動基準法的指令,腳部的關節跟肌肉們都在傳遞以劇痛爲名的抗議狀。再一下子,再努力一下就好。
“唔唔……唔唔唔……”
就算把我活到現在所儲存的力量,或是今後活下去會得到的力量,全部用完也無所謂。去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稍微分神了一下,意識就好像快要消失了。
學姊雙手交叉,鼻子冷哼了一聲。
“別、別張?”
“這是小事,重點是,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我已經跟他說好,他也答應了。”
學姊把我沾滿了血的臉,埋進她的胸口。像是天使般的柔軟身軀,讓人覺得無力的甜美香氣,平穩地撫摸着我的頭的小小手心。
其實這根本就可以算是致命傷了,但我還是逞強地說道:
石動學姊抱住了我,支撐住我往前傾倒下的身軀。
照片上的是剛剛那張重點部位的主角全身。
然後,我終於走到了結野的家。
按門鈐也沒人響應,因此我便自己進去了。
“不過。可能是因爲被揍得那麼慘。所以膝蓋沒力了吧……嗯?”
結野抬起頭看着我。
他的身體慢慢地滑落倒在地板上。只有一瞬間。睜大的眼睛看着我之後,頭就無力地垂下,然後,再也不動了。
我高高地舉起右拳。
“唔、嗯、是啊。”
“你這傢伙……”
“而且……還有點……酷呢。”
吉岡全裸地昏倒在社辦裏。額頭上還被用油性筆寫着‘天罰’。當然,是我寫的。
在我去綠榮高中之前,先回家拿的‘某樣東西’——就是老姊的數位相機。我沒未經她的同意就把它借走。就是爲了狠狠痛打吉岡之後,拿來拍這些照片。
“不過……我的運氣還真好耶。”
“因爲你的表情好認真,好拚命……所以我想,我不能出手。我不能打擾正在戰鬥的你……不過,稍微幫個忙應該也無所謂吧……”
我看着自己的右拳。
我無意間看到地上,有個似曾相識的東西滾了過來。
“太、太郎,你的臉……”
我把手上的東西拿給結野。
“無論如何不準再接近結野,也不準打電話。萬一他敢不遵守的話,我就把這些全裸的丟臉照片拿到街上還有網絡上發佈。”
她哭着大叫。
那果然——是神明保佑啊。
我的膝蓋像噴射器一樣地衝出,然後……
“咦……禮物?”
要是剛剛左腳沒有彎下去的話,被打倒的肯定就是我了。
“咦……?”
“你、你、你在幹嘛啊啊啊?你、你、到底要……”
“………………!”
我搖搖晃晃將要倒下的身體——被個柔軟的東西所包圍住。咦……?
“可惡……”
不知不覺中,夕陽已經西下。街道被夕陽所染紅。幾乎解體的身體走起路來,速度比平常慢上好幾倍。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我,走在路上到處都有路人很訝異地看着我。還好沒有人去通知警察。
穿透了吉岡的下巴。
結野還在自己的房間裏。
我把回家裏帶來的‘某樣東西’從口袋裏拿了出來。
然後,學姊便離開了社辦。
石動學姊正站在那裏。
“啊,對了。”
“…………”
石動學姊——是跟我同一個理由來到這裏的。
結野啞口無言地看着照片。
我發呆地佇立在原地。剛剛那真的不是在作夢嗎……因爲,石動學姊怎麼可能……
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是金屬球棒。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學姊在旁邊觀戰。因爲,我根本沒有餘力去注意周遭的樣子。
結野一臉困惑地拿起一張散落在牀上的照片。
我往後彈開,看着社辦門口——
“呀……呀啊啊啊——!”
全裸男生的重點部位特寫。
學姊說完後背向我。
“嘿嘿……”
結野好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她終於恍然大悟地拾起頭。
啊,啊嗚,啊嗚啊嗚啊嗚,糟了,我發不出聲音來。我的身體已經慘兮兮的,還被這樣莫名其妙地對待,心臟就快要爆裂開來了,總而言之,真的是糟了。我……會死。我會死啊,莫非這是學姊想出來的虐待新招嗎?
——昏倒的吉岡。
“……我一開門就嚇了一跳。你這個專被女生毆打的變態,居然在跟某個人打架。我一看就知道你的對手是吉岡了。由於你處於劣勢,狀況超慘。本來我是打算出手救你的……”
“你現在要過去嵐子那邊對吧。我也想要過去一趟,不過,就先讓給身爲英雄的你吧,我跟小滿姊今天晚上再過去好了。”
我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之後,便離開了綠榮高中。
我的頭蓋骨化爲巨大鐵拳——
“我絕對……”
該不會……
我話一說完,不知道是不是爲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學姊撇過頭去。
吉岡慘叫一聲。
“拜拜,嵐子就拜託你囉。”
“學、學姊?你怎麼會來……”
“我還有事要做……”
用盡我全身力量的一擊,陷進了吉岡帥氣的臉。我的拳頭可以感受到他的臉頰歪曲,跟骨頭相沖突。我用最後的力氣——拔出右拳。
“不用在意,擦傷而已。”
“所以你就丟出金屬球棒砸中我的腳?”
我先回家一趟。萬一被老媽或老姊看到我的樣子,肯定會鬧得天翻地覆。不過,幸好沒有碰到她們,我就把該做的事情做好。之後我又再度離開家裏。
她一臉呆滯地坐在牀上,抬起頭來看了我之後,突然嚇了一大跳。
我搖搖晃晃地接近吉岡。
“嗯嗯。”
“……沒錯,跟你一樣。”
學姊抽開身——
“咦……?”
“果然,揍人一點都不會爽……”
我的身體在晃動,啊,糟了,這樣下去,我會搖搖晃晃地倒下——
結野幾近狂亂地把手上的照片全部丟掉,照片散落了一牀。
說到一半我才注意到。
“咦?啊啊?啥啊?”
“啊、嗚啊——!”
那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聲音。
“是學姊救了我嗎?我的左膝之所以會彎曲是因爲學姊……”
他好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用驚愕的眼神看向我。
“爲了嵐子,你居然會這麼地努力,還被揍得這樣慘兮兮的……我實在是對你刮目相看了……”
“要痛扁你——!”
吉岡的身體一瞬間懸在空中之後,像是個喝醉酒的人似的遠離了我。
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嗯、混亂。超級混亂。我是在作夢嗎?
我想要早一點把這些照片拿給結野,所以在來這之前,先回家一趟打印照片。因爲我想跟結野說,已經沒事了。
我咕噥了一句之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照片我那裏有,不過你也保留一份比較好……大概這樣就沒問題了。我想,那傢伙應該不會再接近你,也不會再打電話給你了。”
金屬球棒的前端砸中了我的膝蓋後面,讓我去了平衡。才能躲過吉岡的拳頭。
原來如此……
令人滿意的一擊。
那是一迭照片。然後,最上面的一張是——
“看看別張。”
學姊來到這裏的理由,不就只有一個嗎?
“不過,很可惜。看來我晚了一步。”
吉岡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像是被小孩子玩耍丟來丟去的洋娃娃一樣飛出撞上了後面的沙發,彈跳起來。
“你,莫非這些傷……”
“嗯?啊,嗯嗯。呃,也就是……不、不用在意啦。”
我有點害臊地撇開頭,避開了結野的視線。
結果!
“你、你、你真是……”
全裸吉岡的照片上,啪嚏啪嚏地滴落水滴。
“真、真是個……笨蛋……”
結野全身顫抖地哭泣着。
我小聲地咕噥了句“囉唆”。
我是個笨蛋這點我自己最清楚不過。不過,我可以做的就只有這些。我可以爲結野做的。
就只有這麼一點點而已。
“太郎……”
結野在嗚咽聲中,冒出一句像呼吸一般輕微的話。
“……謝謝。”
“…………”
——什麼嘛。
光是這麼一句話,我就覺得所有事都有了代價。
身體的疼痛,就像是在讚美我一樣。
我心裏這麼想着。臉上泛起了微笑。
第二天,考試假的最後一天。頭頂上的是一百分的晴空萬里。
而謎底,現在終於要揭曉了嗎?
“……咦?”
“啊啊……”
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超級不好的預感。
“……其實,就是這樣。”
結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有一天。放學後,我正打算回家的時候,經過某間教室。我看到葉山辰吉跟他的朋友很愉快地在聊天。”
“爲什麼你那個時候……”
“我對着倒在地上的葉山辰吉說,像你這種人,死死好了。只要你死了,我跟由美的友情就不會出事……我自己也覺得,自己這樣很過分。就連我自己也覺得很受不了。”
“嗯,沒見過。我只有聽由美提過名字。”
結野的聲音十分柔弱。
結野依然低着頭,眼睛稍微往上看着我。
“因,因爲!”
“唉呀呀……”
我皺眉嘀咕着。
對了。
結野微笑着。
“…………”
我忍不住大叫。
“由美她說啊,辰吉同學的頭腦很好,從一年級以來就一直都是全學年第一名!而……而且辰吉同學還是學生會的人,我的腦海裏已經有了這些情報,當然作夢也想不到,那樣子的人會是葉山辰吉啊!”
“……幹嘛,結野。怎麼啦?”
“那時候是指……國中的時候……”
什麼事啊?我回頭看。
然後,一副像是豁出去似的——
“嗯嗯。從我手中搶走由美,令我憎恨的對象……我再說一次,那個時候的我並不正常。”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進到那間教室裏,只要有你在,由美就會離開我……我一直喃喃自語着。然後,我走到了葉山辰吉的身邊。我很害怕站在男生面前,所以身體一直在發抖。那時候,我的恐懼厭轉變成爲對眼前對象的憤怒。那時候的我……”
結野提高了音量。
“發泄在葉山辰吉的臉上。”
那時候,爲什麼結野會跑來打我呢?
我們一起去了動物園。
“我一看到他就覺得超生氣的。由於在班上一直被忽視,所以我的精神狀態也瀕臨了界線……我再說一次,那時候的我並不正常。”
“嗯,呃呃……”
“什麼就是這樣?爲什麼你會搞錯哩?”
“喂……”
“……她們在幹嘛啊?”
我不是恨她,只是純粹覺得好奇才問。
要是走得太快,搞不好學姊又會抱怨。我正打算——要走回靠近她們三個人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面拉了拉我。
“……直到那個時候,不要說是我了,你連辰吉的臉都沒見過嗎?”
“對了,辰吉……你幹嘛要扮女裝啊?”
“我馬上轉頭。確認了兩個看起來很要好,正在聊天的人的臉。然後,其中一個人的臉便烙印在我的腦海裏……那就是我憎恨的對象。”
“可是……我變得很不安。萬一由美都只跟她的男朋友在一起,而顧不到我怎麼辦?要是連由美都不理我的話,我會變成怎麼樣呢……那時候的我,要我自己來說是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那時的確精神狀態不太正常。”
“啊,嗯嗯。”
看得出結野很猶豫。
“那是……”
“…………”
她深深地一鞠躬,大聲叫道:
“是我,砂戶太郎啊,”
“由美她在國三的時候,告訴我她有了心上人。”
“我,我有事非得要告訴你不可……”
然後我——
我用手摸着額頭,呻吟着。
“我一直……一直覺得非說不可……”
“然後,我就把全部的怒氣——”
在我聽起來,都只是藉口。
結野點點頭。
她應該不認識我纔對啊,爲什麼她會說出‘像你這種人,死死算了’這麼難聽的話呢?我一直……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可是,即使如此……一般都會再確認清楚吧。
搞錯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那,那不是葉山辰吉——”
被結野打了一耳光的我。
“嗯……”
“…………”
今天不只是我跟結野,還有石動學姊、小滿老師跟辰吉。
“唔唔……至少不會無聊啦。”
我只回想了一下,腦海裏,很快地浮現出那一天發生的事。
突然衝進教室裏的結野嵐子。
“還是一樣噁心耶,這傢伙。光要說厭惡感的話,說不定還超越豬太郎哩。”
“……我有告訴過你,我有個叫做由美的好朋友吧。”
是什麼啊?她要跟我說什麼呢?
嗯嗯,這個我知道。那時候,辰吉找我商量了很多事。而我也的確很輕率地說過“如果不討厭的話,那就交往看看啊”之類的話。
我往後一看。本來走在我後面的石動學姊她們不見了。
“…………”
“嗯!是的。”
“然後,有一次我跟由美走在走廊上的時候,跟你們兩個正好擦肩而過……不過,那時候我並不認識你們兩個。只是,在擦肩而過的時候。由美跟我說,‘剛剛擦肩而過的,就是跟我交往的葉山辰吉’。”
“憎、憎恨的對象?”
“動物園不管來幾次都很好玩的。而且,今天大家都在。人多才好玩,你不覺得嗎?”
“然……然後呢?”
“那時候——真的很對不起!”
“……你可以講得詳細一點嗎?”
“非得要告訴我的事?什麼事啊?”
結野拉着我的衣服袖子。
“爲什麼呢?”
“該不會……”
該不會是……愛的告白?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結果……
“喔呵呵呵呵呵呵!很久以前我就想要打扮成這樣在白天散步囉,我的美麗在太陽光下才會互相輝映啊!”
她很大聲地說道。
國中三年級,放學後的教室。
“啊?不會,不會啦。”
“那是——我搞錯了!”
“咦?”
“喂,結野。這個動物園我們前不久纔來過,你會不會覺得無聊啊?”
“嗯,葉山辰吉同學……由美是那種一想到就會馬上付諸行動的人,因此她就跟葉山同學告白。葉山同學也答應了,兩個人便開始交往……”
“那,那是……那是……”
的確,染成一頭金髮怎麼看都像是個不良少年。看到辰吉這樣的外表,應該沒有人會覺得他是成績全學年第一名,還加入學生會的超級優等生吧!
她小心地不碰觸到我的身體,用右手手指抓住衣服。她好像很不好意嗯地低着頭,不看我的眼睛。可是,卻沒有放開我的衣服。
“唔……”
結野尷尬地點點頭。
我一直很想知道的。
學姊惡魔般的眼神直瞪着辰吉。辰吉則以手上的陽傘防禦學姊的視線。這兩個人果然處不來。小滿學姊拿着數位相機拍對立的學姊跟辰吉。我嘆了一口氣,看向站在我隔壁的結野。
“並不正常嘛!”
“我打了他一個耳光。”
結野放開手,咬緊嘴脣——
那時候,是什麼時候啊?
石動學姊、辰吉跟小滿老師三個人,停在距離我們很遠的地方。辰吉被學姊施以眼鏡蛇纏身固定(日本摔角名手安東尼奧?豬木的拿手招數),小滿老師則是對着兩人猛拍。
結野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
“所以……我跟你們擦身而過的時候,就想說金頭髮的絕對不是。那麼,另外一個黑頭髮的男生……我一直相信,你就是葉山辰吉……”
“什麼,怎麼會這樣啊……”
我愕然地喃喃自語着。
我一直在意的解答,居然只是愚蠢的搞錯了?
由於實在是太過沒力了,我癱軟地跪在地上。兩手撐着地面,支撐着我快要往前倒下的身體。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結野很真誠地向我鞠躬。
“那之後,你發生了什麼事……在班上受到同學怎麼樣的對待,我都聽美緒學姊說了。我……一直一個人苦惱着。我怎麼會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呢……我應該最瞭解在班上被孤立的痛苦啊。然而……”
“…………”
我知道結野是打從心底地覺得抱歉。
所以——
“……無所謂了啦。”
我蠻不在乎地說道,嘿嘿嘿地笑着。
“啊?”
“已經都過去了。現在對你發脾氣也沒有意義。而且……”
唉,我嘆了一口氣。
“就算那時候超M體質沒有覺醒,總有一天也是會在別的地方覺醒的。因爲我這種超M體質,已經棲息在我們砂戶家的血統裏了。”
“太郎……”
“所以,不用介意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啊啊,今天也是好天氣呢。
“我知道。你不用說,我光看情形也知道。”
“爲什麼,嵐子在哭啊……?”
學姊全身散發出黃金斗氣,以兇惡的眼神瞪着我。
“嗯……嗯……對不起……”
“咳喔嘿——!”
學姊的口中吐出黑暗的嘟噥聲。四肢着地的我,馬上爬了起來。這樣一定會被殺,我盡全力想要逃離學姊——
“也就是說,是這個樣子沒錯吧。超M變態的你,要求可愛的嵐子來虐待你。嵐子當然拒絕啦,可是你卻不放棄,下跪拜託嵐子,嵐子覺得太噁心就哭啦!”
“今天天氣這麼好,大家本來都開開心心地要來動物園玩,卻被你這個傢伙……”
石動學姊慢慢地點頭。是、是嗎?學姊你瞭解啊……
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你這個變態豬太郎啊啊啊啊啊——!”
我對結野笑着。
我因爲快樂在身體裏奔騰而浮現出破滅性的笑容……
“不要哭囉,拜託啦,好嗎?”
嗚哇……學姊你完全不瞭解嘛……
而我飛出去的落地點,正好結野也在那……
臉上滑落了大顆大顆的淚水。
“這裏也噗咳哇——!”
“石,石動學姊,不、不是啊,結野會哭是因爲……”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結野的拳頭扁上我的臉,我的身體又再度飛向空中。
我最怕看到她哭了。一看到這傢伙哭——我就會想不管做什麼,都得止住她的淚水。我用在哄小孩子的溫柔聲音說道:
結野拚命地用兩手拭淚,還一直點頭。
“豬太郎……”
我喫了一驚。石動學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身邊。
結野她——
學姊的漂亮飛踢在空中爆發,我苦悶地慘叫之後被踢飛出去。
“呀——!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不要碰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好、好好好好好可怕唷——!”
就在這時候。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要哭啦。真的,沒事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