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我家大搔動
《MM一族》 · 松野秋鳴 · 2.7萬 字
星期五的放學後。
我走出教室,下樓梯準備前往第二義工社的社辦。
我從位在三樓的一年級數室,正要下到二樓的時候——
「啊……」
遇上了第二義工社的社長·石動美緒學姊。
她有一頭亞麻色的長髮,漂亮得令人難以想像。不過,她的真面目卻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沒常識少女。
「唉呀,這不是豬太郎嗎?」
「啊,學姊好……」
學姊凝視着我的臉問道:
「……龜甲式綁法這種東西,最開始是誰想出來的啊?」
「啊?爲、爲什麼突然講這個啊?」
「沒有啦,看到你的臉,就突然想到這個字眼啦……」
「爲什麼看到我的臉會聯想到龜甲式綁法啊?」
「啊?你真的不知道嗎?」
學姊一副像是打從心底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問我,我「唔……」地心裏一慌。
「呃,這個嘛……也不是不知道啦……」
「那當然是因爲,你是個超M變態嘛。」
「不用特地講出來啦!」
「而且,你的身體上老是有繩子的痕跡嘛。」
「纔沒有哩!」
「那、那纔不算是魔術,嗚哇——」
「那、那是什麼理論啊……那種打扮太丟臉了,我做不到……」
「啊?學、學校泳裝?那、那個……」
我拿出書包裏的漫畫雜誌,一邊看一邊打發時間。
跟意志毫無相關的心跳加速,讓我的臉都熱了。
「依照你跟學校泳裝的組合搭配,理論上來說你的萌數值將可以達到無限大,所以啦,趕快換吧。」
「真的是糟透了……什麼留下來唸書嘛……我又不是小學生……」
「……根本沒事可做嘛。」
「對啊,你不喜歡嗎?」
「……我今天有事,會晚一點去。」
「要是數學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就好了……可惡……」
「太棒了。超棒,棒呆了。」
學姊說出這句恐怖的話之後,慢慢地往教室走去。
「哼,你知道就好,大變態。」
學姊的嘴脣漸漸地靠近,然後……
「學、學姊!再、再這樣下去我會完蛋的啦!我會在學校的走廊上暴露出變態本性的!」
「怎麼這樣……」
其中一個聽起來應該是小滿老師,另一個人足……誰啊?
我拚命點頭,我、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
我找了個最近的椅子坐下來。
「是嗎……要是連學姊也不能去的話,那今天就只剩我一個人了耶。」
「……我要留下來唸書。」
「對不起!我、我不會再說不去社團活動的事了,請你放開我吧啊啊啊啊啊——」
今天,結野因爲身體不舒服而請假。
「真是的,只有想蹺社團活動的時候,你纔會這麼認真耶,變態天才兒童。就是因爲有像你這樣的人存在,日本的未來纔會充滿了不安啊。年金問題……中堅世代一起退休……失去方向的年輕人犯罪率增加……」
我無視於裏面的聲音,繼續看我的漫畫雜誌。
突然間,學姊又一臉不爽地有如惡鬼一般,抓住我的領口。
「那,接下來穿這件學校泳裝。」
啊啊啊啊,我的喉嚨會完蛋——哈、哈、哈……
「可、可是,最近根本沒有人來拜託——嗚哇!」
學姊的甜美氣息,輕輕地搔着我的鼻孔。
「啊,是……」
唉,學姊嘆了一口氣。
「哼……奇怪的傢伙,算了。」
「啊,是呀……學姊也要去吧?」
「啊?沒有嗎?」
「這是命令,知道了嗎?」
「算了……那不重要。」
「完全沒有!拜託,不要那麼認真地露出驚訝的表情好不好?」
「是嗎?有什麼事啊……」
「如果今天有人來第二義工社拜託事情的話怎麼辦?要是沒有人在的話,不就沒有人可以聽那個人說話了嗎?」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啊?」
學姊很焦躁地喃喃說道。
「豬太郎,你接下來是不是要去社辦啊?」
「不是,我沒有啦……我、我知道了。」
學姊轉過臉去,小小聲地說:
「啊,是……我知道了……」
看來,小滿老師好像在裏面的房間拍照……那個人真是……
「是啊,沒錯。」
真是的,這個學姊也太亂來了……不過,之前約會的時候,明明就爲了演練約會計劃太忙而隨便停止社團活動,爲什麼我提議的時候就……
「喔喔,真是太適合你了。彷彿像是你與生俱來就有那對貓耳朵一樣,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呢,好,兩手輕輕握拳擺出貓咪的姿勢吧。」
「我今天的數學隨堂考考得太差了,老師要我留下來唸書……」
不過……所謂開始拍照是指?
這個學姊到底是把我當成什麼東西啦……她當我是笨蛋啊?
裏面的房間裏傳來講話聲。咦?裏面有人嗎?
「對喔,不過,這也是你自作自受啦。」
「接下來,戴上這個貓耳朵。」
學姊的魔眼散發着光芒,嗚、嗚哇,她的眼神好可怕喔……就像是完全失去方向的年輕人一樣……
結果——
「爲什麼……啊,對喔,嵐子今天請假。」
「像,這樣嗎……」
學姊簡短地補充了一句。她的臉貼得很近,近到鼻子都快要跟我的碰在一起了。學姊漂亮的臉龐就在眼前,精雕細琢般的雙眼皮眨啊眨的。
石動學姊微笑着。
學姊甩動長髮,身子一轉,只有臉看着我。
「要、要留下來唸書嗎……這可真是個災難啊……」
「啊?啊,有!當、當然有!」
「是……」
不過,小滿老師居然會拍石動學姊跟結野以外的人,這點還讓我覺得挺意外的。到底誰是在當她的模特兒?
我打開社辦的門,裏面沒半個人。
學姊一副很無趣的樣子,放開了我的領口。
雖然我不瞭解詳情,不過,這完全就是脅迫嘛!
「我來表演個魔術給你看吧,我可以在一瞬間破壞掉你的喉嚨喔。」
「我要補習,先閃人了……你可得要乖乖地去社辦喔。」
「嗯,沒錯。你挺有天分的嘛……接下來,手腳趴在地上,然後擺出嫵媚的表情看鏡頭。」
「…………」
「唔,嗚嗚……」
「那麼……首先,你先坐在楊榻米上,然後揚起眼角看鏡頭。」
「——你以爲我會這麼講嗎?豬太郎。」
「是啊,糟透了……搞不好今天不能去社辦了呢。因爲,老師說題目沒做完的話不準走……」
「……那,就照我們說好的,開始來拍照囉。」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包含了很多意思。
「結野不在,學姊也不知道能不能來……那今天要不要就乾脆取消社團活動算了呢?」
「唉……」
只有我一個人待在社辦也做不了什麼事,我覺得這個提議還挺好的。
「爲、爲什麼量血壓要脫小褲褲啊……這簡直就是醫生性騷擾嘛!」
「這也不行嗎?既然這樣的話,我就把你偷溜進學校的事告訴校長,這樣你也無所謂嗎?不,還是叫警察……」
「啊?」
「嗚、嗚哇……」
結果,學姊板着臉回答我:
——你到底要鬼畜到什麼地步啊?
石動學姊氣得鼓起臉頰,雙手交叉。可能是一想到接下來要去補習的事情,就變得憂鬱起來了吧。
「咳咳、咳咳……啊,差點就完蛋了……」
……什麼貓耳朵嘛。
「我再說一次,你一定要去社辦。要是你敢擅自回家的話……我絕對會讓你沒辦法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總而言之。」
感覺是個講話很小心的女孩子,我總覺得那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該不會是我們班上的女生吧。
這樣我根本沒辦法專心看雜誌,我站起身,打算去找小滿老師說幾句話——
「如果不要的話……那接下來,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了吧?」
「是嗎……算了,我也不是壞人。那,一人退一步,我們來玩醫生遊戲好了。然後把這些過程拍成照片吧,如何?首先量血壓,把小褲褲脫掉吧。」
——腦海裏,浮現出穿着婚紗的石動學姊。
結野應該有打電話或傳簡訊告訴學姊說『今天請假』吧。因爲,我也有收到她的簡訊。
一想到這——不想回想起的回憶就都想起來了。
「啊?貓耳朵?」
「對喔,這個提議不錯。」
「這、這我已經受不了了!我、我先失陪了!」
那聲音像是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一般,一個少女從房間裏衝了出來,大概是因爲根本沒心思仔細看路吧,她低頭拚命地跑,撞上了我的胸口。
「啊……」
少女小聲地叫了一聲之後抬起頭。
細長的秀髮垂到鎖骨,一臉天真爛漫的模樣。
我看到那張臉,不由得大叫——
「咳、咳噗——」
「太……太郎?」
撞到我的美少女——就是我老姊·砂戶靜香。
「老、老、老姊!你,爲爲爲爲什麼……」
老姊不知道爲什麼,居然穿着櫻守高中的制服,不過,制服的尺寸不合,穿得鬆垮垮的。而且頭上還戴着貓耳朵——大概是忘記摘下來了吧。
老姊看着我的臉,淚眼盈眶地說道:
「嗚、嗚嗚——太、太太太太郎!」
她緊緊地抱住我的脖子。
「好可怕……好可怕唷!嗚嗚嗚嗚嗚嗚嗚!」
老姊這麼大喊之後,指着跟在她後面出來的小滿老師。
「太、太郎!這個人是誰?居然要我戴貓耳朵,還要穿學校泳裝、玩醫生遊戲,簡直就是瘋了嘛!爲什麼這種怪胎會在學校裏上班啊?比起學校,她更應該待在監獄裏吧!」
「你講話還挺失禮的呢,居然對我這麼認真的人講這種話。」
「雖、雖然這部分我跟老姊也有相同意見啦……不過,爲什麼老姊你會在學校裏?而且這個制服是?」
「啊……」
「總而言之……你需要受點懲罰……」
「昨天晚上……你跟老媽到底在幹嘛啊?」
「……對了。」
「……好吧,反正好久沒玩了。」
我看了看時鐘,已經過了下午四點。
下將棋的途中,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跟着有如脫兔的老姊身後,追出了社辦。
我想了一下。
「那開始吧。」
小滿老師面無表情地說完後,「不過,實在沒想到是你姊耶……」又喃喃自語地說道。
我全力衝刺追到校門外——但已經看不到老姊的身影了。
「真是的……太郎,你那麼認真地看着我的話,人家會害羞的啦!」
「那,要不要來玩將棋呢?好久沒玩了耶,好嗎?」
「不、不是……哈、哈、哈……」
算了,偶爾這樣也不錯。
學姊的體內冒出壓倒性的殺氣。
昨天晚上——由於廚房裏傳來聲音,所以我便不經意地看了一下。
我從牀上爬起來,走出房間。
「嘿嘿……太郎。」
不過,比起什麼小牛來說,身爲豬太郎的我,對於「懲罰」這個字眼,其實還有點期待呢……
「…………」
這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兇惡的氣息。
「笨蛋!」
「你姊姊穿制服戴貓耳朵?那是你腦袋裏自己幻想出來的姊姊吧……你真的很嗯心耶,太噁心了。」
什、什麼?難道我的背後,現在正站着史蒂芬席格嗎……
「那、那是因爲我要把我老姊趕回去……」
「嗯。」
「啊?等、等一下,學姊!你是不是搞錯啦?我可完全沒有想要回去喔!」
老姊兩手遮着臉,一副害羞的樣子縮着身體,把剛剛的氣氛都給破壞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
「那爲什麼大學生會在我們高中裏啊?豬太郎,說謊不說得高明一點的話,是會死人的喔!」
沒有任何預定行程的我,躺在牀上滾來滾去。
注意到我在看她的老姊,突然臉紅了起來。
「啊?喂、喂!等一下啊!」
老姊靠在門上說道。
「偷、偷偷溜了進來?」
老姊嚇了一跳,退離我一步。
星期天——不用說也知道不用上學。
「那,就跟平常一樣,我讓你飛車、角跟桂香。」
「啊,呃呃,這是……」
「想知道我在學校裏是什麼樣子……別、別開玩笑了!就爲了這種事,偷偷溜進我們學校,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不是,我老姊是大學生……」
當我正打算翻身的時候,有人敲了我的房門。
到底逃到哪裏去了呢?我四處張望着。終於看到一個逃往校門的背影,那是戴着貓耳朵,拼命逃跑的老姊。
「其、其實是、我想知道你在學校裏是什麼樣子……就跟從櫻守高中畢業的同學借了制服,偷偷溜了進來……」
「嗯。」
「我想的就只有你啊,嘿嘿。」
「好高興喔。那、太郎,來我房間玩吧!」
「是是是,打擾了。」
我的太陽穴上在冒汗,本能告訴我,要是沒弄好的話,可能會被秒殺掉。
「啊……是,非常善良……」
老姊打直了腰跪坐着,感覺變得很冷靜,表情也很認真。面對將棋的老姊,一直都是這副模樣,其實我並不討厭看到這種時候老姊認真的表情。
「對、對不起,太郎。你在生氣嗎?你一定很生氣對吧,那、就這樣——掰掰囉!」
經過樓梯前,老姊瞄了一眼樓下。
她又再往後退了一步,轉頭逃離我的視線。
「嗯。」
「啊啊啊啊啊……不、不是啦,學姊……我老姊,穿制服、戴貓耳朵……」
要是沒有這樣讓步的話,根本沒辦法比。當然,是老姊讓我。
「啊?你姊姊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啊,真的嗎?」
「……」
我的心情就像是即將被賣掉的小牛一樣,跟在學姊背後走着。
學姊的聲音宛如從地獄裏傳來。
「呃呃……太郎,你有空嗎?」
「可、可惡!逃跑的時候,速度就那麼快!」
這個家裏很少聽到敲門聲,因此反而讓人覺得怪怪的。當我正這麼想時,房門已經被拉開一個小縫,老姊探出頭來。
「太郎,歡迎光臨。」
我們在老姊的房間裏,面對着棋盤坐下。
老姊一臉怕怕的,很緊張地看着我。看起來也沒打算要進來我房間,該不會是因爲我對於她偷溜進我學校的事情大發雷霆,所以有點在意吧。
「豬太郎,這是我最後的慈悲,我決定在別人看不到的社辦裏懲罰你,怎麼樣?我算是很善良的吧。」
有時候,她們笑得很不自然,發出了「啊哈哈」的笑聲,有時候,又指着什麼也沒有的空盤子說「請用」,或是「多喫點」,而且,甚至還對着兩隻布偶問說「你們已經在交往了嗎」?
死、死人嗎……
「哈、哈、哈……」
什麼啊?剛剛那個眼神交會是?雖然我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想想也沒什麼好問的,便什麼也沒說,老姊拉着我的手,進到了她的房間裏。
學姊的笑容,就像是肉食性動物一般。然後,她迅速地轉身。
餐桌上放着幾個盤子,盤子裏並沒有任何料理。老媽跟老姊並肩坐着,然後……對面的兩張椅子上,不知道爲什麼,居然放着一隻很大的熊寶寶布偶跟一隻大大的豬寶寶布偶。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老媽就站在樓梯下。奇怪的是,老媽還怪異地點了點頭。
「我有說過吧,要是你敢擅自離開的話……我就讓你沒辦法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算了,回家之後,我再念她唸到死好了。
老姊的臉上散發着興奮的光芒。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的確很久沒跟老姊玩將棋了。
我的後面……在不知不覺中,居然站着石動學姊。
「將棋啊……」
「學、學姊?」
老姊驚訝地抬起頭來。
「就是啊……昨天晚上,我要去上廁所的時候,在一樓發現……」
我放聲大吼,老姊又向後退了一步。
「那,你爲什麼會在校門外?」
「然後,我在學校裏發現了她,馬上就知道她不是我們學校裏的學生。因爲,校內的美少女,臉跟名字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老媽跟老姊竟然還對着布偶說話。
「總而言之——先讓他喫雜草——要用下跪的姿勢——啦啦啦——」
學姊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善良,她以強烈的視線看着我。
「……」
「嗯嗯,算有吧。」
學姊快樂地唱着自己編的歌,往社辦的方向走去。
老姊的臉上笑得燦爛如花,像小孩子一樣的雙手握住我的右手說着「這裏這裏」,一邊輕輕拉着我。
我看了一陣子之後,坐在椅子上的老姊,身體居然開始顫抖。
老姊跟老媽在廚房裏。
「啊?」
「啊啊。難得的星期天,居然什麼也沒做就混過去了……」
我怯怯地向後一看。
「那就趕快回社辦去吧,接下來的社團活動時間,看起來應該會很有趣喔,豬太郎。」
老姊國高中時都參加了將棋社,甚至還當到了社長,將棋實力可不是普通的高強,高中將棋界裏,她算是有名的美少女棋士——這是她本人自己說的啦,真相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我好不容易神速地完成課題……你這個豬太郎……」
然後老姊開始大叫「嗚哇喔喔喔喔喔喔喔!我、我忍不住了啦啊啊啊啊——」。她一邊從椅子上站起來,掐住對面豬寶寶布偶的脖子叫着「你、你這個傢伙!你這個傢伙啊啊啊啊啊!」叫完之後,又把布偶丟在地上狠狠地痛扁。
看到這景象的老媽,嘴巴里雖然說着「靜、靜香!冷靜一點!你現在就這樣的話,等到正式上場時一定會失敗的」,但卻強力地踢了好幾次躺在地上的豬寶寶布偶,說的跟做的完全是兩碼子事。
兩個人馬上回過神來。「啊?我、我在做什麼啊……」「我、我也是,不知不覺中就踢……」,她們把布偶放回原位,自己也坐回到椅子上。「從頭再來一次吧,靜香!」「唔,嗯!」重新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後,兩個人又繼續開始跟布偶對話。
……老實說,這景象實在很詭異。
光是在旁邊看,我就覺得大腦的機能有一部分要秀逗了,那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畫面。
「太、太郎——你看到了嗎?」
「嗯嗯……那到底是什麼儀式啊?」
當時我不知道該不該出聲叫住她們,因爲氣氛實在是太詭譎了,所以我根本叫不出口,最後還是靜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間。
「啊。呃呃,那個啊……」
老姊的臉上開始冒汗。
「啊,那個是……只不過是扮家家酒而已啦。」
「扮家家酒……你們都幾歲了啊?而且,那看起來又不像是扮家家酒那麼快樂……」
那時候她們兩個人,雖然是面帶笑容,但全身卻散發出不必要的緊張感。那麼不快樂的扮家家酒,光看就覺得討厭。
「啊、啊啊,那個是呢……砂戶家的私密,所以,不要再問了……」
「砂戶家的私密……」
完全聽不懂她在講什麼,不過我也不敢再追問下去,所以就此打住。
——這次的將棋,我們難得平分秋色。平常都是我一面倒地輸說。
比完一局,我回到自己房間時,時間已經快要六點了。
花了不少時間呢,該不會今天老姊的狀況其實不太好吧。
……算了,結果還是我輸就是了。
自殺?誰要自殺啊?
「總、總覺得……好緊張喔……」
結野跟着她們兩個進到了家裏,而我只能呆若木雞地看着她的背影。
五月下旬的時候,我曾跟結野一起去動物園,就在那天晚上,我傳了封簡訊給結野,她也回了我簡訊,好巧不巧地,那封簡訊正好被老姊跟老媽看到。
我背後的門開了,我嚇了一跳,往後一看。
一到了餐桌旁,結野便開始坐立不安起來,又是低頭,又是環顧着四周,看起來有點形跡可疑。
透過窗戶,我可以看到玄關,而在那裏——
結野打了招呼,而我則是背上感覺到了戰慄。
「那、那麼……」
「啊?已經到了……什麼意思啊?」
結野就站在玄關前面。
「…………」
糟了,我這個愛弟成癡的老姊,還有愛子成狂的老媽,再加上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居然跑來我家的同班女同學結野。這、這絕對不容忽視,肯定會發生什麼大事……
「你剛剛傳了簡訊給我啊,上面寫着『今晚來我家喫晚飯,要是你不來的話,我就自殺』,還特別附了怎麼來你家的地圖耶……」
我的背後——站着老媽跟老姊。
「啊。呃呃,結野……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說的自殺……是我要自殺嗎?爲什麼?」
「既然我老姊跟老媽都已經這麼說了,當然沒問題啦。」
「我是太郎的姊姊靜香,請多指教,結野同學。」
兩個人直盯着站在門外的結野,面無表情地一直看着她。
「真的不是你傳給我的嗎?」
「我是太郎……我是砂戶同學的同班同學結野嵐子,初、初次見面……」
剛剛那封簡訊沒有傳錯,是真的要傳給我的嗎?
結野可能是跟石動學姊或是小滿老師約在哪裏碰面,然後要跟她們說自己已經到了……
結野呆住了。
總而言之,不能放着結野一個人在那。
「所以……請你不要……自殺啦……」
「怎、怎麼會呢……一點也不麻煩……」
「雖然我跟美緒學姊約好要玩黑白棋……可是我已經回絕她了,既然我都已經來了……所以……」
老、老姊跟老媽到底想要做什麼啊?我該不會是迷失在異次元世界裏了吧?
這該不會是結野式的幽默吧?不,氣氛好像不對。
「只要是有我可以做得到的事,我都願意幫忙,所以……」
就在這時候……
然後下了這個結論。
該不會……我一邊想着,一邊站起身,往窗邊一看。
「啊,老姊……老媽……」
簡訊裏只寫着這幾個字。
再過一會兒就要喫晚餐了,我躺在牀上,正想要休息一下時——
「嗯嗯……」
「那在我們家喫吧,你是太郎的同學,就讓我們招待一下吧,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突然,牀上的手機發出了簡短的鈴聲。
到了的話,就表示結野去了某個地方,然後已經抵達了目的地,不過,爲什麼她要跟我報告這種事呢?
「啊……」
「…………」
「啊?結、結野?」
『我已經到了。』
結野稍微猶豫了一下。
「該不會是……她傳錯了吧?」
然而——
「這個提議不錯呢,靜香……結野同學,你已經喫過晚餐了嗎?」
我微妙地開始慌張,回想起昨天以前的學校生活,思索着結野來我家的正當理由……不過,什麼也想不到。
「可是,簡訊顯示是你的手機傳來的啊。」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喃喃地說道,正打算打電話給結野的時候——突然靈光一閃。
我充滿困惑地看着她們兩個人,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該不會,她們已經忘記結野的事情了吧?不,就算她們忘了,看到同班女同學來找我,態度怎麼可能這麼平靜……
我拿來一看,是簡訊……結野傳來的。
「是喔,你是太郎的同班同學啊,初次見面,你好。我是太郎的母親,砂戶智子。」
「咦?因、因爲……」
「那就這麼決定了,來吧,結野同學,請進、請進。」
她微妙地眼眶泛着淚說道。
「糟、糟了……」
「可、可是,爲什麼結野會來我家呢……」
咦?
我一臉愕然。
「我、我已經來了……」
老姊跟老媽面無表情地慢慢走近,眼睛完全鎖定住了結野。
她穿着綠色的開襟毛衣,還有水色圓形圖案的裙子,咖啡色的靴子。結野看起來就是一副不安的模樣,一直忸忸怩怩的。要不就是抬頭看看我家,要不就是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不然就是拿出鏡子,撥弄自己的劉海。
「…………」
咦咦?
「不,還沒……我還沒喫……」
結野一副很緊張的樣子,對兩個人輕輕地低下頭。
「等、等一下!我沒有傳那樣的簡訊給你唷!」
話說回來——到底是誰傳簡訊給結野的呢?
「…………」
「這、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嗯,對啊……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在我們家喫晚飯呢?希望不會給你添麻煩。」
結野找出手機簡訊給我看。
「放心啦,都到了這種時候,你就放心地喫吧。」
「結野同學爲什麼會來到這兒呢?是找太郎有什麼事嗎……啊,不好意思,我們還讓你站在這邊講話,請進、請進。」
結野低着頭,好像很努力地說道。
「來了……是指這件事嗎?」
老姊跟老媽不可能忘記那封簡訊的寄件人是結野……我心想,說不定這會變成不得了的大騷動,轉頭看向她們兩個。
「啊,呃呃……」
打開大門,出了玄關,結野急忙地收起鏡子打開鐵門,我走到了結野面前。
兩個人越過我,站在結野面前。
「啊,呃呃,結野……」
我也很緊張啊,在早已習慣的餐廳當中,出現了平常不可能存在的結野,光是這點就已經夠讓我的心裏忐忑不安的了。
「我、我真的可以留在這裏喫晚餐嗎?」
「算了,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就知道了。」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表情一副很努力的樣子,好像快被逼得走投無路似的,抬頭看着我。
我歪着頭。
「唔,嗯嗯……」
的確,上面有着一封結野剛剛說的簡訊,而且還是從我的手機傳來的。
結果,結野瞪大了眼睛。
我嚇到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看着眼前發生的這些事。
「等、等……老姊!老媽!這、這個人只是要來推銷報紙……」
可是,我根本不記得有傳過這種簡訊給結野,絕對沒有。
兩個人都十分客氣地打了招呼,這……
簡訊的確是從我的手機發出的,不過,我檢查了放在房間裏的手機,寄件匣裏並沒有這樣的一封簡訊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可是,萬一她們只是說說客套話呢……我是不是應該拒絕比較好啊……」
結野咕噥着說道。
「啊啊?」
我急忙地衝出去。
「啊,真、真的嗎?」
老姊跟老媽態度溫和地看着結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一臉困惑——
「那、那個,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結野看着廚房,一臉很不安地說道。
我輕輕地笑着。
「你是客人,放輕鬆就好了,我去幫忙吧。」
我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其實我能做的,也就只有把盛好料理的盤子拿到餐桌上而已。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啊……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
我走向廚房,料理不知道做得怎麼樣了。
當我一進到廚房——
「……進行得很順利呢,靜香。」
「……嗯,階段一已經照預定計劃完成了。」
「那麼,緊接着就是階段二了……」
老姊跟老媽湊在一起,不停地碎碎念着。
她們一注意到我走進廚房後嚇了一大跳,但馬上又露出笑容。
「太、太郎,怎麼啦?」
「沒什麼啦……我是想說,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那、那,太郎,這裏的料理請你端到餐桌上吧。」
「好,我知道了。」
我把裝好料理的盤子拿到餐桌上。
不過……剛剛她們兩個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噗!」
「那個……爲什麼你從剛剛就一直露出菩薩般的溫柔笑容啊?」
「……太郎?」
終於,清醒了嗎?
「沒有啦……現、現在,還沒有交往……」
「嗯?」
「啊,真……真的很好喫。」
該不會——老姊跟老媽……
「我沒有那個意思啦,而且結野你這麼瘦,我覺得多喫一點會比較好喔。」
我跟結野並排坐着,對面坐着的是老媽跟老姊,她們兩個滿臉笑容地對結野說道:
「是嗎?謝謝,我很高興呢。」
結野喃喃自語地說道,看起來好像很開心似的笑着。
我是在作夢嗎?這些事情全部都是在夢裏發生的嗎?只有這樣才合乎邏輯啊……因爲,老姊跟老媽……
「啊,沒有,也不是啦……」
「啊?不、不不不不不不是那……」
結、結野……你告訴這兩個人這種情報的話,她們可是會暴走……
「啊?」
這倒有點寂寞——不,我可完全不會這麼想,應該是說,我簡直樂得要死,啊啊,我們終於能夠變成正常的一家人了……
我——
「一起回家,聽起來就好像情侶一樣耶,莫非你們兩個已經在交往了嗎?」
「莫非……啊,該不會……」
老姊弄了一些料理給結野。她一口吃下去後,臉上閃爍着光芒。
「啊、好,那……我就開動囉。」
「啊,是喔,你們同班又同一個社團啊,那結野同學,你在學校裏的時間,就幾乎都是跟太郎在一起的嘛。」
「啊?不,我完全不會做……所以,我很羨慕你們能夠做出這麼好喫的料理。」
「結野同學,你跟太郎同班,對吧?」
「今、今天是因爲東西實在太好喫了……平常的我沒有這麼會喫,是、是真的喔。」
然而,事情只要一牽扯到我,她們兩個人的性格……應該說是情緒馬上就會變得不一樣。不只是激動,簡直就已經是到達笨蛋層次了,不但沒常識還兼會惹麻煩。
結野歪着頭看我。
我剛喝下去的麥茶,差一點要吐出來。
「說起來,太郎最近好像開始參加社團了,結野同學也有參加什麼社團嗎?」
老姊的話,讓結野羞得低頭紅了臉。
「是喔……我看起來是這樣子的啊……」
結野嚇了一跳地喃喃說道,她看着老姊跟老媽說道:
「…………」
「好、好多料理唷……哪,太郎家的晚餐,一直都是這麼豐盛的嗎?」
老媽跟老姊做把料理做好後,我就一道一道地端到餐桌上,然後——終於所有的料理都弄好了。
「啊……那,呃呃……」
「啊?沒、沒有啊……」
有骰子牛排跟炸雞塊、奶油濃湯、香煎鮭魚、水果盤,不知爲何甚至還有一整個蛋糕……
「來,結野同學,多喫一點唷。」
「啊?呃,是……」
「呵呵,如果像結野同學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可以當太郎的女朋友,那麼身爲母親的我,也能感到放心呢。」
看起來並不是客套話。
這、這些莫名其妙的豪華料理,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莫非今天是誰的生日還是紀念日之類的嗎……不對,如果我的記憶沒錯的話,今天應該都沒有才對……
「啊……我看起來很瘦嗎?」
「沒錯,要喫很多很多唷!」
現在眼前的景象就是最好的證明啊。以某種意義來說,老姊跟老媽她們已經從我這裏畢業了,一定是這樣的。
結野注意到我在看她後,嚇了一跳。
「結野同學也會做菜嗎?」
「咳噗啊啊啊!」
「嗯嗯,是啊,怎麼看你都算瘦的啊。」
「啊……好好喫唷。」
別哭啊,太郎……這麼值得慶賀的日子,不適合流淚呀……
「…………」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老媽還是一副平穩的樣子。
結野有點臉紅,慌張地解釋道。
喫到一半,老媽突然這麼向結野問道。
她們終於注意到,對兒子跟弟弟灌注沒常識甚至或是不合法的愛情是異常的,然後加以反省,決定洗心革面了嗎?
「嗚哇……真的好好喫喔……」
——喫完晚餐,收拾好碗盤後,老媽在廚房裏洗碗,老姊則是因爲有朋友打電話來,所以先回房間一會兒。
老媽的口氣感覺很普通,不會吧……
既輕鬆又和平的會話,在餐桌上進行着。
則是臉色發青。
「能合你的口味真是太好了。啊,這個也很好喫喔,喫看看吧。」
兩人半開玩笑的話,讓結野整張臉都紅了。
結野一隻手按着肚子說道,我則是心不在焉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會喫?」
我心裏想到了一個假設……
結野一直低着頭。
「啊,謝謝你結野……謝謝世界……我們大家都串連在一起呢……我們都不是孤獨一個人的……」
「啊,有……呃呃,我跟砂戶同學是同一個社團……」
老姊跟老媽都很沉着地笑着,而且——
「啊,我喫得好飽唷……」
地雷,結野你踩到了個超級大地雷啊。
「我聽不太懂耶……啊,對了,我應該要幫忙收拾東西,都被你們請了晚餐,最起碼也應該幫忙收拾一下東西。」
我拚命地忍住快要流下的淚水,露出了微笑。
平常的老媽本來就是個有氣質的讀書人,老姊也是個很穩重、很開朗的優等生。她在國高中的時候,常常擔任班長。
「啊,是……」
沒錯……一定是這樣。
不過,就在這時候……
「嗯,媽媽說得沒錯。啊,對了,你不介意的話,下次可以跟我們一起做料理唷。」
三個人平穩地進行對話,我則發抖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因爲實在太過詭異了,我甚至有種時空扭曲的錯覺。
「這個提議很不錯呢,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當然啦,這麼平穩的心情,恐怕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吧。
「我現在對天地萬物充滿了感謝之意,啊啊,活着真好……有家人真好……」
結野說完,便開始往眼前的料理下箸。
但,現在眼前的兩個人到底……
「不……平常不是這個樣子的……」
結野說完便站起身。
一起回家……知道這件事的兩個人一定會異常地憤怒,和平的晚宴即將結束,宛若龍捲風似的騷動就要……
「我們只是同班跟同社團,還有平常一起回家而已……」
「嗯,對啊,你又瘦,身材又好,哈哈哈……」
這種普通的對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喔,你們一起回家啊?」
「嗚嗚嗚……爲什麼呢?明明就不悲傷,我卻還是忍不住眼淚……」
結野感覺有點噁心地走向廚房,她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什麼熱衷於奇怪宗教的人一樣。
結野一臉訝異。
「啊?我是這種表情嗎?哈哈,真是的……」
「還沒有——也就是說,你希望有一天變成那種情形囉?」
「這種程度的料理,結野同學應該馬上就可以學會的。」
我這次真的把麥茶給噴出來了。
「而、而且,她們做了這麼多菜,不喫完好像很對不起她們……」
「啊,是……那,希望可以……」
而結野的視線——
「我、我要再謝謝……哈、哈、哈……」
讓我感受到福從天降的快感。
收拾好一切,結野好像不知道該不該馬上回家,結果老姊跟老媽又開口說道:
『剛喫飽就走路的話可能會不太舒服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再多待一會兒嗎?要是你跟我們在一起會覺得拘謹的話,那就到太郎房間去吧。』
『對啊,而且,說不定我們在的話還會有點礙事呢。』
雖然結野覺得很害羞,但我可是感動萬分。
她們自己提出要我跟女孩子獨處一室,就是從我這裏畢業的最好證明啊。
沒錯,這下鐵定錯不了。
「我……絕對不會忘記今天的……」
我全身顫抖地喃喃說道。身旁的結野則是歪着頭疑惑不解。
我帶着結野到二樓,正要上樓梯的時候——
我心想應該要準備點茶水比較好,因此叫結野「在這裏等我一下」後,又回到了廚房。
此時老姊跟老媽還待在廚房裏。
「呼、呼、呼、呼……」
「嘿、嘿、嘿、嘿……」
她們兩個人單手靠着流理臺,不知道爲什麼不停地喘氣,表情就像個惡鬼一樣,另外一隻手則是抓着自己的胸口。
「雖、雖然已經演練過了很多次……但實戰果然還是不一樣啊……」
「唔,嗯。雖然之前收集了不少情報,但還是覺得魂魄都快要散掉了……」
「不過,結野嵐子的態度……果然還是有必要進行階段三啊……靜香,沒有問題吧?」
「你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最起碼也要整理好自己的房間吧。」
「…………」
「……」
喀啦喀啦喀啦!衣櫥裏掉出了大量的『某種東西』。
「我纔不是!」
閃光來自在牀鋪的下面。我有股不好的預感,跪着往牀下一看。
我們微妙地拉開距離,小心不碰觸到彼此的身體。患有男性恐懼症的結野,只要一碰到男性的身體,就會無意識地毆打那名男性。
「咦……?」
「那種興趣是哪種興趣啊?你好好聽我說!好好聽……我、我說……哈、哈、哈……」
「對、對對對對對啊,爲了將來,總得先學會嘛!嘻、嘻、呼!嘻、嘻、呼!」
「這裏就是我的房間,來,進來吧。」
我不知道結野是哪裏沒事,但她就是不停地重複這句話。
「啊?嗯嗯,麻煩你幫我拿裏面的衣架掛起來。」
我把放着紅茶的托盤隨便找了個地方放下。先重點式地把掉在地上的垃圾撿乾淨吧。
結野有點尷尬地笑着。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整理房間的結野。
「不,沒事。」
從手肘處被切開,雪白的假人手臂,同時從衣櫥裏喀啦喀啦喀啦地掉了幾十只出來。
我們的班導師中山老師,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擁有超強的筋肉體質,是個體育老師。他堅信筋肉可以帶給世界和平,是個十足的筋肉至上主義者。
「太、太郎,你……」
一瞬間——
我忍不住尖叫。
我衝了紅茶,回到結野身邊。
「……對了,我也得幫忙。」
我嚇了一跳,手上端着的紅茶托盤差一點摔到地上,我呆立在原地,身後的結野則是嚇得張大了嘴巴。
結野說完,露出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苦笑。
「爲、爲爲、爲什麼,你要收集這些東西……」
終於,她看看四周……
我的視線裏充滿混亂,一道閃光突然晃過。
結野這麼念着我,話中充滿了溫暖的感覺,說不定結野其實是個母性本能很強的女生呢。
「我雖然不會做菜……但是打掃還挺拿手的喔。」
「你……該不會是個同性戀吧?」
「是嗎……嗯,沒事……我沒事的……」
我先上樓梯,結野跟在我後面。
「總、總而言之,不要在意那個,繼續整理吧……儘量不要抬頭看上面……」
在發現到是我之後,她們的表情顯得很逞強。
「嗯,沒問題……至今爲止算是暖身運動,接下來纔要正式登場呢……」
結野顫抖着看向我。
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異常性癖者一樣。
兩個人好像是在講話。不過因爲聲音實在太小了,所以我聽不太清楚她們在講些什麼。
說完,兩個人哈哈笑着。
結野對我這麼說完之後,就開始迅速地整理起髒亂的房間。
「啊……是喔。也對,因爲貼那種海報就說你是同性戀,這樣太武斷了,說不定,你只是對肌肉有固執的憧憬罷了……」
我一邊走上樓梯,一邊突然想到這件事。不過……真是沒想到,會有女生進到我的房間裏耶,還好,我前陣子有整理過房間,現在看起來還算乾淨。
我有點怕怕地叫住她們,結果她們很迅速地回頭。
光是看到結野膽怯的視線,就讓我的超M體質起了反應。現在這種情況下還呼吸急促,簡直是糟糕透頂了!我得忍住……哈、哈……
「是喔……那就好。」
發出了慘烈的尖叫聲。
結野全身發抖,一臉鐵青地看着我。
地上擺滿了垃圾、雜誌跟衣服,簡直是慘不忍睹,衣櫥也開開的,牀上還堆滿了漫畫,電玩跟電視等等的電線糾纏在一起,不知道爲什麼,就擺放在房間裏的正中央。而且,電視機還是歪的……
結野不知道爲什麼,抬頭看着天花板,表情還微妙地一陣青,一陣白的,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真、真的不是啦!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啊……嗯。」
我嚇呆了,下巴差點掉下來。
「呃呃……你們兩個看起來都不太舒服耶,怎麼啦?沒事吧?」
從衣櫥裏有如雪崩一般掉落的是……大量的『手』。
有女孩子在幫我整理房間耶……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又覺得有點開心。這種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我——我哪知道啊!我、我我我、我不記得我有收集這些東西啊!」
「房間弄成這樣,根本就沒辦法好好休息嘛,總之,我們先分工合作來整理吧。」
結野靠近一看後——
我應該還算乾淨的房間——現在居然亂到不像樣。
「…………」
「這、這這這這這是啥啊?」
她深呼吸喊了一聲「好!」振作起精神後,下定決心似的進了我的房間。
結野像是要講給自己聽似的喃喃自語,輕輕地將手上的衣服往我面前一遞。
我一隻手拿着放紅茶的托盤,一邊打開門——
「我纔沒有那種憧憬!我又不是中山老師!」
令人難堪的沉默支配着整個房間。
「太、太,太太太、太郎,這、這這、這這些是……」
正當結野把衣服掛在手臂上,另一手要打開衣櫥的時候……
當垃圾大概整理到一個段落後,我看向結野——
——等到整理到告一段落後,我們終於可以坐在地板上了。此時我把房間裏最漂亮的座墊遞給結野。
她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雜誌,又把到處亂丟的T恤摺得整整齊齊,再把垃圾撿好集中在一起,做起事來很有效率。
我根本沒有這種海報,我也不記得有貼過!爲什麼天花板上會有這種東西……
「…………」
我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的房間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啊……
衣櫥裏還堆着很多白手,仔細一看,不知道爲什麼全部都是左手,而且每隻手上面都還用油性筆寫着『沙織』、『香穗』等等名字。這實在是太異常的景象了。
結野在房間裏佇立不動一陣子,看起來並沒有……被我那骯髒的房間給嚇到。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覺得不太好意思呢。」
我慌張地想要跟結野解釋,但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情,怎麼可能跟人家說明清楚?我纔講了兩句話後就詞窮了,只能啪噠啪噠地張着嘴。
「嗯,我知道了。」
這下可糟了,結野一定會很厭惡地看着我——
一把用來劈木柴的大斧頭,就藏在我的牀底下。
「太郎,怎麼了?」
「久等了。」
「真是的……這房間是怎麼一回事啊。」
「太、太郎?啊,沒沒、沒事,靜、靜香希望我教她*拉梅茲呼吸法,所以我只不過是在教她……」(編注:幫助婦女順利生產的呼吸法。)
我跟結野之間充斥着微妙的不自然,繼續整理房間。
天花板上——不知道爲什麼,居然貼着肌肉男的健美先生海報。
「嗯?」
不管是肌肉男的海報,或是假人的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的房間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啊?
「唉,這件脫下來的衣服要收在哪裏啊?收在這個衣櫥裏可以嗎?」
超大張的肌肉男海報……而且還貼了三張,小麥色的肌膚,岩石般的肌肉,還有閃耀潔白的牙齒……三個肌肉戰士正從高處俯瞰着我們。
「——這、這是假人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很多方面來說,真的是很對不起啊,結野……」
我趕快把斧頭往更裏面塞,擠出笑容站了起來。雖然我的臉上在笑,但背後卻不停地在冒汗。
那裏有一把斧頭。
我馬上否定。
「啊,呃呃,這該怎麼說呢,我……」
「咳噗嗚嗚嗚嗚嗚嗚——」
「你、你、你有那種興趣嗎……」
我一臉害怕地望向結野。
「啊,不會啦,沒什麼。」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的房間會變成這樣呢?真是個謎,有夠懸疑。
最有可能的就是靈騷現象……我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喝了一口紅茶。紅茶都冷了,重新泡一壺可能會比較好吧。
此時——
我注意到坐在對面,手裏拿着紅茶杯的結野,好像臉部表情很僵硬似的。比跟老姊還有老媽一起喫晚餐的時候,看起來更加緊張。
啊……我想到了。
「結、結野,對不起。」
「啊?」
結野不解地看着我。
「跟我兩人獨處……對你來說應該很痛苦吧,我沒注意到,真是抱歉。」
沒錯——結野有男性恐懼症。
對結野來說,跟一個男生在房間裏獨處,一定非常難受,說不定結野現在又回想起過去那件讓她患有男性恐懼症的事件,而感覺到痛苦。
仔細想想,結野在踏進房間之前所做的深呼吸,還有像是下定決心般的那段話,都是爲了要掩蓋踏入男生房間的恐懼……然而,結野卻還是在被勸進的情況下,進到了我的房間,想必她是在意我的感受……
「…………」
我很自然地低下了頭。
我真的太愚蠢了,考慮不夠周到。
「總、總而言之,先到樓下去吧。要是老姊跟老媽也在一起的話,你一定……」
「太郎……」
結野看了我的臉一會兒後,慢慢地搖搖頭。
「謝謝……不過我沒事的。」
「等……喂、喂!我還在想你們幹嘛進來哩,爲什麼要拿那種東西來啊?總而言之,先把事情給說明清楚——」
「可、可是呢,我這個才厲害!」
「媽媽纔是呢……我就沒有捶背券那種稀有物品啊……」
兩個人互瞪了一會兒之後,終於回過神來。
爲什麼會……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媽跟老姊很微妙地一臉懊惱之後,直盯着彼此的禮物看。
一陣幾乎可以說是撼動地板的聲響傳來,房間的門打開了。
氣氛好像變得有點差,老姊跟老媽互相瞪着對方。結野看着她們的背影,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而我則是已經……無法思考,快要變成廢人了。
「這是我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太郎送給我的!那時候還在唸小學的太郎,用他那只有一點點的零用錢買來送給我的!」
臉好熱,心跳好快。
我跟結野一臉驚訝地看着門的方向。
「我纔不會跟你舉行結婚典禮哩!不可能,就法律上而言絕對不可能!」
「媽媽,這句話,我乘以兩千倍還給你……」
那是在醫院時的照片。
「太郎真的很愛我唷……」
「你看!這是剛出生的太郎!被我抱在懷裏,很安穩地睡着,看起來很可愛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爲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那種東西還留在這個世界上啊啊啊啊啊!」
她倆叫了幾句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話之後——
「而且我也是打從心底地喜歡太郎,我們一定得成爲夫妻……」
「這時候的太郎啊,剛好被附近的的笨小孩欺負,然後被我看到,我就把那些小孩都打跑了。結果太郎非常地感謝我……說他長大了以後要跟我結婚……當時太郎所說的話,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忘記唷……」
「媽媽纔是呢,都一把年紀了,應該要認清楚事實才是……」
「靜、靜靜靜香,看來,階段三也失敗了呢……」
「啊?爲什麼?」
「嗚哇啊啊啊啊!老、老媽!很丟臉耶,不要拿那種照片給結野看啦!」
「真、真的呢……放着他們不管的話,接下來一定會上演接吻場面……要是發展成那樣……再接下去就會變得兒童不宜了……」
老媽一說完,就把手上的超厚相簿放在結野面前。
「那、那種東西的話,我也有!」
突然被點到名字的結野,趕緊坐直了身子。
「喔,呵呵,靜香,你手頭有的東西還挺不錯的嘛……」
雖然我如此大叫,卻被她們倆給無視對待。老媽跟老姊跑到結野兩邊,開始翻起了相簿。
「結野同學!這個呢,裏面都是太郎的照片唷!」
喂、喂,什麼嘛。看這兩個人的暴走情形……難道她們並沒有從我這裏畢業嗎?今天對我來說,難道不是人生中最棒的日子……我們不是終於可以變成普通的一家人了嗎……
「這條項鍊的確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是,對我來說,這條項鍊可是比幾十億的寶石還要珍貴……我下定決心,跟太郎結婚的時候,結婚典禮上就要戴這條項鍊……」
就在這時候——
老媽跟老姊不停甜甜地喃喃自語——
「…………」
「啊?可、可是……」
「我纔沒有說過這種話!我那時候說的,只有要你原諒那些欺負人的小孩而已!看到我被欺負而抓狂的老姊,幾乎把那些欺負我的小孩全都打得半死不活不是嗎?那時候像惡鬼一般的老姊,我纔是真的忘都忘不掉呢!」
「那、那種東西你還留着啊?而且居然還特別收在金庫裏?」
「說實話,其實我是真的有點害怕……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太郎?你怎麼了?」
我有看過那個相簿,那、那是……
「太郎真的很喜歡我喔……」
「啊……」
「因爲是你……所以沒關係。」
「嗚、嗚喔喔喔!老姊你幹嘛爭這個啊啊啊啊啊——」
「……我、我說你啊……跟男生兩人獨處的時候,最好不要講剛剛那種話比較好喔……」
「沒錯,階段四,靜香!」
老媽把舊舊的捶背券抱在胸前。
「我也深有同感……該怎麼說呢,剛剛那種美好的氣氛……粉紅色的氣息……」
「我纔沒這麼說過!嬰兒哪有可能會說話啊!」
老姊憐愛地看着項鍊。
因爲緊張的關係,加上有點害臊,我一直想要把眼神從結野臉上栘開,但是卻做不到,而且結野還一直注視着我。她的臉越來越紅,我的心跳也一直地在加速,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沒有移開彼此的視線,結野溼潤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我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就要超過沸點了——
老媽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一個四角形的金庫。
結野說完後,看着我溫柔地笑道:
「嗯!進行階段四!」
「啊,是……真的很可愛……」
老姊大叫之後,不知道從哪裏也拿來了一個很豪華的箱子。
超厚相簿……有七本之多。
「靜、靜香!我們到底在幹嘛啊?不是已經簽好休戰協定,說過只有今天休戰的嗎?」
「是、是是是是是啊,這樣,只能進行階段四了……不過,光是在旁邊看,我就覺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你看,結野同學請看!」
「啊,是……真的很可愛……」
「結野同學!」
她們慢慢地往旁邊一轉,互相看着對方。
站在門口的是——老媽跟老姊。
「而且我也是深愛太郎,根本就是完美無缺的相親相愛嘛……」
「這是太郎在唸幼稚園的時候給我的!是母親節禮物唷!」
「太郎說『媽媽,謝謝你』,然後把這個送給我……那時候,我高興到淚流不止呢……」
「你那才真的是妄想呢,靜香,你也應該要清醒清醒了……」
包着在布巾中的我,被老媽抱在懷裏。老媽一副很幸福的表情,充滿慈愛的眼神,看着小小的我。
老姊大叫着拿出來的東西是——
「其中,充滿了我們跟太郎的回憶呢!」
「我·就·說·啦!很丟臉,不要再這樣了啦——」
老媽從金庫裏拿出一張很舊的長方形紙,上面用油性筆寫着『捶背券』。
老姊指的,是一張我跟老姊一起在公園裏拍的照片。
「哪有可能啊!這到底是什麼啊?拷問嗎?拜託,饒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她輸入密碼,打開金庫,感覺實在是很小題大作,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麼……
「啊,是!」
兩個人的身體都在顫抖,眼睛充血地望向我們,和剛剛平穩的表情不同,兩個人全身都充滿了抓狂的氣味。
「對、對啊!爲了達到彼此的目的,我們只有說好今天要合作的嘛……爲此,我們才準備了那麼多啊。」
「這個理論也跳得太遠了吧,你是頭腦有問題嗎?爲什麼媽媽沒有注意到太郎看向我那愛的眼神呢?」
「所、所以……階段四,解禁!」
「我話先說在前頭,太郎一生下來,最先接觸的女人就是我。也就是說,我跟太郎是命中註定要在一起的。」
「瞭解!」
好像是幾張A4大小的紙……上面畫着一堆很醜的二頭身娃娃……這、這莫非是……
「這是太郎念小學的時候,偷偷畫的搞笑漫畫『光頭丸的奇妙冒險』!超級好笑、笑料滿載的大傑作喔!」
結野歪着頭不解,真是的……這傢伙該不會是有點少根筋吧?
「結野同學不管是班級還是社團活動,就連放學時也都跟太郎一起……可是呢!要論起在一起的時間,我們可是比你多得多唷!」
——我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呼吸。
「可……可惡,這的確很了不起,但是,我也有祕密武器啊!」
我們兩個人牽着手,一起笑着比出勝利手勢,老姊的頭上綁着兩個髮髻,這時候她還比我高呢。
「剛出生的太郎就說……我是爲了跟智子媽媽相遇而誕生的喔,我愛你……」
結野看着眼前一片混亂,臉色發青,應該是說,有點被嚇到了吧……
「靜香,你剛剛說的那些話,簡直就是妄想嘛……」
「那時我差不多八歲,太郎還是四歲吧,這時候的太郎也很可愛唷!小臉蛋圓滾滾的!」
「——啊,對了!我有好東西要給結野同學看!」
一本封面是個裸體女性,薄薄的雜誌……那個是……
「內容描述的是一個梯形臉的貧窮小學生跟他的同學之間的奇妙日常生活,是一部精彩的搞笑漫畫!而且最後一切都是夢,簡直就是充滿新意的結局!如果太郎持續創作的話,說不定現在早就變成寶島少年的當家作者了呢!」
老媽一邊叫着,一邊從金庫裏拿出來的是——
老姊跟老媽入神地看着照片。
呼、呼,老姊跟老媽一邊噴出像蒸氣似的呼吸,一邊瞪着我們。我跟結野兩人嚇呆了,不僅動彈不得,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結野同學,你看,這張照片,這張啦!」
然後從箱子裏拿出一條很小的頃鏈。
兩個人大叫後,噠噠噠地進到屋子裏來。喂、喂……這到底是怎麼……什麼階段四啊……
「這是太郎念國中的時候,買的第一本色情雜誌!」
「咳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太郎把它藏在電玩雜誌裏面想要偷偷丟掉,結果被我發現保存了下來!這都是因爲有愛才做得到啊!」
「什麼因爲有愛啊,你頭腦有問題啊拜託拜託趕快住手吧啊啊啊啊我就說不行了啦不可以翻開啦拜託啦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喔喔喔喔!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爲丟臉過頭,我抱着頭瘋狂地暴走——然後,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我害怕地看向結野。
結野她——滿臉通紅地低着頭,幾乎快要冒煙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
我的精神已經快要崩壞了!拜託讓這一切都變成夢吧!我不需要這種現實生活,拜託一切都是夢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靜香!你從剛剛開始就在幹嘛啊?爲什麼要跟我對抗呢?」
「我纔想問呢!都是因爲媽媽的對抗心不是向着結野同學而是向着我,我不得已纔會應戰的啊!」
老媽跟老姊額頭互抵着瞪向對方。「階段四……」「階段四唷……」「階段四……」「階段四……已經……」「階段四……我已經不管了……」「階段四……喫屎去吧……」房間裏莫名其妙的溫暖氣氛,已經跟她們兩個人的殺氣同調,變成意義不明的緊迫感了。
「果然……必須先解決掉的對象,還是你啊……」
「我也是現在才注意到……有個必須比結野同學先排除掉的敵人……」
然後——老媽不知道又從哪裏拿出了雙節棍。
老姊的兩手,也在不知不覺中拿出了旋棍。
「啊,咦?什麼時候出現了雙節棍跟旋棍啊……呀啊啊啊啊!雙節棍跟旋棍?」
結野嚇一跳地說道,不過這種程度已經嚇不倒我了。
「——你們兩個在幹嘛啊,今天結野在這裏,你們就和平相處嘛……」
「對啊……那我們就和平地來吧,靜香……」
「雙節棍……還有旋棍……」
「嗯,不論是美緒學姊還有小滿老師,甚至連由美我也沒有說過唷……所、所以,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
「這些話……我還是第一次對別人說。」
「嗯?」
「溫暖……」
「啊?真、真的嗎?」
「你們兩個——我都喜歡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太郎。」
我怎麼可能會覺得怪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根本就沒在聽嘛——」
「我愛你們!我超愛老媽也超愛老姊!所以不要再繼續這種沒有意義的爭鬥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
每天都喫着同樣的東西。
「真的是……亂七八糟……」
結野的視線望向天邊遙不可及的月亮說道。
是的,我根本無話可說……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絕、絕對不要笑唷!絕對唷,答應我!」
結野的父母在她小時候時就離婚了,雖然她跟父親住在一起,但她的父親在她念國中時就常常不在家,因此,偌大的房子裏,結野幾乎都是一個人住……
「啊?」
但是對結野來說……
「太郎……」
不能讓結野看到濺血的慘劇,我得做點什麼纔行……不過,該怎麼做呢……
不過——
「我也是……最喜歡太郎了……」
「呃呃……該怎麼說呢……」
「一點都不怪。」
在老媽跟老姊沉醉時,我帶着結野走到玄關。
這麼呢喃着說道。
「…………」
「真的是很……亂七八糟耶……」
「……我一進門就知道了,太郎的家,很溫暖。」
整張臉紅到脖子後,她又低着頭。
我噠噠噠地衝向她們——
「…………」
「那,就由我先攻囉……」
「嗯,對啊……和平地打吧……」
結野把手放在腰後,遙望着遠方,喃喃說道……
「果、果然很怪嗎……」
「那麼,就互相毆打,打到一方倒下就算輸爲止……當然,不準防禦唷……」
我抓着頭大叫。
「對、對不起……搞得亂七八糟的……」
雖然她滿臉笑容,但側臉看起來,總覺得帶着一絲憂愁。
我一邊大叫,一邊緊緊地抱住她們。
「這是哪個世界的和平啊?你們真的懂和平這兩個字的意思嗎?」
「…………」
結野則是害怕地看着老媽跟老姊。
「你可以不要笑,聽我講嗎?」
「果、果然還是很奇怪吧!有、有男性恐懼症,動不動就會打男生的我,居然說出這種話……」
老媽跟老姊都對我投以微笑。
「哪……你的相簿,居然有七本之多啊?」
結野一瞬間呆住之後——
我已經自暴自棄了。
「我啊……」
「這個好……很和平呢……」
「嗯,我不會笑的。」
我對結野感到非常地不好意思,就算她因此生氣,我也無話可說。
我誠心誠意地說道。
我在大門跟鐵門之間,跟結野面對面地站着。
「我啊……有一個夢想。」
「太郎……」
「長大以後……我想跟心愛的人結婚,打造出一個溫暖的家庭。」
笑容的餘韻還留在結野臉上,她直視着我。
我鬆了一口氣,看向結野——
家人——
剛叫完的那一瞬間我就後悔了,她們怎麼可能因爲這樣就安靜下來……
就在此時——我想起來了。
可能是爲了隱藏害羞的情緒吧,她的雙手在胸前不停地揮舞。
結野有點害怕地揚起眼角。
這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是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
結野右手握拳,輕輕地按着嘴角,開始笑了起來。
一瞬間——空氣凝結。
結野還是一樣說不出話來。
「總覺得……好羨慕。」
結野說完,整個臉馬上就紅了起來。
「那些捶背券,幾年前的生日禮物……都被那麼重視地小心保管……真、真的好好笑喔……」
我喃喃說道,伸出了手。
結野慢慢地,講出非常重要的一段話。
結果,結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我們。
可是——
結野低着頭,小聲說道。
只要說聲「我回來了」,就會有人回應「你回來啦」。
兩個人都卸下了武裝,一臉陶醉地抱緊我。
只要生病了,身邊就會有人爲你擔心。
「…………」
但是——
我想要實現結野的夢想。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此時太陽已經西沉,夜空中星光閃爍,大大的月亮俯瞰着大地。
「不不不,應該我先攻……」
我輕輕地拍了拍結野的肩膀,打算用我的方式爲她加油。
結野繼續嘻嘻笑着。
她笑着看向我。
「謝、謝謝……」
每天住在同一個地方。
「不過——」
「嗯嗯。」
「…………」
「加油喔……」
結野害羞地笑着抬頭看我,我也微妙地紅了臉,「喔,嗯」地點點頭。兩個人的祕密啊……感覺有點害臊呢。
「嗯,氣氛,很溫暖唷。好像,家人一直都生活在一起……我有這種感覺……」
「我也超喜歡太郎的……」
「啊?嗯,呃呃,我從小時候開始,幾乎是分分秒秒都在被拍照……」
「一點都不怪,一點都不奇怪。」
……啊啊,太好了,幸好這兩個人都是笨蛋。
「…………」
我的太陽穴上流下一道冷汗。
結野的太陽穴上也流下一道冷汗。
糟、糟了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我我居然……
結野的全身開始發抖,眼珠不停地轉動。
「對、對不起,結野!我一時失神——」
就在這時候……
我背後的門開了,老姊跟老媽跑了出來。
「——啊!」
兩個人一臉不好意思地靠近我們——途中,兩個人的眼睛瞪得超大。因爲,結野正高高地舉起手,打算毆打我……
「結、結結結野!」
糟、糟了!只要被結野毆打,我就會因爲超M快感而渾然忘我,然後變成變態的癡樣啊!在家人面前變成那個樣子……實、實在是太慘了……
結野的拳頭迫在眼前,我已經躲不掉了。
啊啊啊啊……完蛋了……而且還是自作自受……
不過——
「……啊?」
結野的拳頭,停在我的鼻子前。
「…………」
結野維持着這樣的姿勢,全身不停地顫抖,她緊緊地咬着嘴脣,眼眶含淚,拼命地在壓抑着某種情感。
「結、結野……」
結野抬起頭,打從心底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滿臉通紅,眼睛眯成一直線,笑容滿面地令人感到眩目。
「嗚——啊!太郎,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你們兩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階段三」相較於之前都是被動性的作戰,接下來要進入主動性的作戰,設計讓結野嵐子對太郎產生厭惡感。喫完晚餐收拾的時候,讓靜香很自然地離開廚房,溜到太郎的房間裏去,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然後,在天花板上貼肌肉男的海報,在衣櫥裏藏入大量的假人手。在牀下放斧頭,在櫃子裏放滿滿是血的特攻隊衣服,在抽屜裏放進寫有妄想詩句的筆記本。看到這些東西,結野嵐子就會討厭太郎,此時我跟靜香會透過門縫偷看。如果藉由這個作戰,兩個人的關係依然沒有惡化的話,那就轉移到最終階段「階段四」。
「老媽,你掉了東西喔……」
我追着兩人的背影而去,留下一臉呆滯的結野。
「是、是嗎?結野同學會拳擊……」
※前一天需進行以布偶代替太郎跟結野嵐子的預演,訓練在晚餐時保持平靜的態度,以避免結野嵐子跟太郎發現我們的計劃。
「那、那就表示他真的很生氣了啦……啊哇哇哇哇……」
「是、是啊!全部都是我們的錯!你要打的話,就打我們好了!」
這兩個人還真好騙啊,我跟結野交換了眼神,彼此都鬆了一口氣。
「三十六計……」
爲了收集關於結野嵐子更詳細的情報,並且也想取得石動美緒更多情報的靜香,在校舍裏遇到一名自稱鬼瓦滿的保健室老師,行動卻因此而被控制住。接着又被太郎發現,不得已只好結束學校內的調查。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結、結野同學,你真是個乖孩子!」
「…………」
「就某種層面來說,他比討債的還恐怖呀呀呀!」
我兩手拿着紙,不停地在顫抖。不、不只是兩手,是全身都在顫抖。
『把太郎從魔女手中奪回作戰·概要(機密文書)』
我只能苦笑地喃喃自語。
「階段二」用豪華的料理讓結野嵐子失去戒心,並且促進她的食慾讓她變胖。不經意地確認結野嵐子的容貌跟性格,然後調查她跟太郎的關係。如果因此判斷出結野嵐子對太郎懷有好感的話,就進行階段三。
「搞得亂七八糟的……我們已經在反省了……」
我好不容易想出一個痛苦的藉口。
兩個人的眼睛裏都充滿了淚水。
結野的手在胸前揮舞着。然後——
她如此說道。
結野一臉困惑地看向我們三個。不過,現在這時候,在這裏,沒有一個人有餘力回應結野的話。
她又低下了頭,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
說完,兩個人便一溜煙地逃走。
「…………」
老媽說出這句聽起來好像是反射性的回答。
那是一張摺成四折的紙。
「嗯,只能那麼做了……」
終於從害怕狀態脫離的結野,汗流滿面地點頭。
○侵入櫻守高中的作戰過程與結果
臉色發青的老姊跟老媽,馬上站到我跟結野中間。
你是因爲注意到我老媽跟老姊跑了出來,所以才……
這時——放聲痛哭的老媽口袋裏,掉出了某樣東西。
「啊?啊,呃呃……大家,怎麼了嗎?」
「——因、因爲是你,所以,沒、沒關係,嗚嗚……因爲是……太郎……」
她們兩個雙手攤開地站在我面前,閉上眼睛,咬緊牙關,一副真的打算捱揍的模樣。
「呃……啊,好啊,如果結野同學願意的話,歡迎再來玩。」
一股不好的強烈預感向我襲來,我沉默地打開那張紙。
「是這樣啊……你不是真的要打太郎,太好了!」
「結、結野同學?」
老姊跟老媽對看一眼。
「老、老姊!老媽!不是啦!剛剛那是……啊,對了,我們在練習拳擊啦!」
文章:砂戶智子
「太、太郎,你的表情好恐怖唷……不知道該怎麼說耶,你那個表情……」
「啊、呃,沒有啦……」
「我也是!真的很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如此……現在就只能那麼做了吧……」
「啊?唔,嗯……就是這樣。」
老姊跟老媽看着我——一臉緊張的樣子。
結野……
「喔喔……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老姊跟老媽呆立了一會兒後,然後——
「……真、真、真的,不管再怎麼樣,都不應該做到這種地步吧……不、不不不不管怎麼想,這都做得太過分了吧……這、這下不管怎麼說,我都忍不住的了啦……」
這句超乎想像的話,讓老媽嚇了一大跳。
「階段四」可以的話,希望到階段三爲止就好。不過,萬一結野嵐子是個比想像中難以對付的強敵,就進行這個最後作戰。讓結野嵐子看看我們有多愛太郎,使她放棄太郎。雖然必須放棄到此爲止的隱密性,但這也是萬不得已的事情。在表現對太郎的愛這部分,就由我跟靜香自己思考來擬定。在這個部分上,兩個人必須要好好合作,跟靜香攜手完成目標。藉由最後的作戰,讓結野嵐子徹徹底底地對太郎死心。
看來,老姊跟老媽因爲我那句在房間裏說的『我愛你們』,而從一堆糊塗事中終於重新振作起來了。剛剛那些尖銳刺人的氣氛,都已經消失殆盡了。
「我、我、我們的祕密計劃書……」
看來這兩個人,因爲自己做了這麼多有的沒的居然被原諒,而且還聽到結野說「歡迎再找我來」,所以被結野的心意所感動了吧。
結野抬起頭,露出一臉害羞的笑容。
定期確認太郎的手機。從他跟結野嵐子的簡訊往來,發現到兩人不但同班而且還同社團。需要警戒。此外,偶爾也會有名爲石動美緒的女性傳簡訊來,她傳的簡訊用字都很難聽,是因爲關係親暱纔會這樣寫的嗎?同樣需要警戒。
老媽跟老姊垂頭喪氣地站在結野面前。
上面寫着——
「太、太太、太郎……呃呃……這個嘛……」
她們兩個臉色發青,全身顫抖。
「階段一」星期天。在太郎跟靜香玩將棋的時候,我負責操作太郎房間裏的手機,傳簡訊約結野嵐子來喫晚飯。確認寄信成功以後,爲求保險,立即將已傳送的簡訊削除,自然地邀約出現在砂戶家的結野嵐子進來家裏。然後,結野嵐子恐怕會因爲對現況感到混亂而跟太郎引起爭執,此時,要跟靜香合力確實地留下她用餐。緊接着,進行階段二。
「真、真的耶!我們做了那麼多事,居然還原諒了我們……」
不知道爲什麼,小滿老師居然出現了,而且——
結果——
「真是的,受不了你們……」
啊啊啊啊啊,憤怒讓我的血管幾乎爲之爆裂。
「啊?咦?呃呃?這、這……」
結果——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郎,那、那、那是……」
「所、所以,呃呃……如果,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不過,結野同學……剛剛真的很不好意思……」
這就是我所想出來的完美計劃。
○晚餐時的作戰
她鞠了個躬。
結果,沒有跟結野嵐子本人接觸到。而太郎跟結野嵐子不只是同班同學的可能性大幅增高,必須趕緊把握詳細狀況。所以將採取最後手段,請結野嵐子來家裏,直接調查她跟太郎之間的關係。
老媽跟老姊「啊……」地念着,眼睛睜得大大地看着結野。
「夠了,你們給我站住。我會一直追到天涯海角的!」
「感覺好像被兇惡的討債人追唷!」
「其、其實呢,結野在學拳擊,然後我請她表演給我看囉!對吧?是這樣的吧,結野?」
「歡迎再找我來,我會很高興的……」
「結、結野同學!你會生氣也是應該的,不過,那不是太郎的錯唷!」
「咦……」
結野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停地眨啊眨的,來回地看老姊跟老媽。
「我快要被罪惡感給擊潰了!」
「走爲上策……」
星期五。爲了調查結野嵐子,靜香入侵櫻守高中。根據一年級同學中的問話調查,結野嵐子是一位超級美少女。此外,也有目擊證言指出,看過幾次她跟太郎一起放學的樣子,必須提高警戒。
她歪着頭,頭上浮現一大堆問號地看着我。
「所謂快要被罪惡感擊潰,原來指的是這麼一回事啊……我就覺得奇怪……我的心裏,本來就一直在懷疑是她們兩個搞的鬼……可是又想說,應該不至於做到這種程度吧……哈哈哈,我實在是太天真了……」
「呀啊啊啊!你、你是誰啊?放開我!」
兩個人在轉角處往右轉,遲了一會兒,我也轉了彎。
「唔——啊!我不會再犯了,原諒我吧啊啊啊啊啊——」
我彎下身子撿起紙張,有寫字的那一面被折在裏面,但還是能藉着透光看到幾個字。其中……我看了『太郎』跟『結野嵐子』的字眼……
「呃呃——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
老姊跟老媽——一人一邊地緊緊抱住結野,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噫——太郎,爲什麼講關西腔哩……」
「晚餐,真的很好喫……而且,我也覺得好開心唷。好久沒有感受到這種一家團圓的氣氛了……」
「嗚、嗚哇啊啊啊!這、這、這個人就是櫻守高中的變態保健室老師啊!」
小滿老師抱住老媽跟老姊的腰際,讓她們動彈不得。被抱離地面的兩個人,腳不停地亂踢掙扎。
「小、小滿老師,爲什麼……」
「嗯,其實呢,我到剛剛纔想起那個貓耳朵借給你姊姊之後,一直還沒要回來。然後想說選日不如撞日,所以我就來到你家要回那個貓耳朵。」
小滿老師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說道。
「其實……這都是藉口。我只是想來找你姊姊,請她再讓我拍一次照片。結果,剛剛你姊姊很快地衝了過來,我就想說先把她抓住再說,連帶她身邊這位漂亮的女性也順便一起。」
「做得好,小滿老師。」
我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
「這一位女性……莫非,是你媽媽?」
「嗯,是啊。」
「喔喔……我雖然不怎麼喜歡年紀大的女性,但是像她這種年紀居然看起來還這麼年輕漂亮的,倒是很少見,讓人也想拍拍她的照片呢。」
這時,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好啊,小滿老師。」
「什麼事情好?」
「拍照啊,你想怎麼拍就怎麼拍,兩個人一起拍吧。」
「咦————!?」
「太郎!?」
小滿老師動動眉毛。
「……可以嗎?」
「嗯,無所謂,不管是貓耳朵還是學校泳裝,什麼都讓她們穿沒關係,你想玩醫生遊戲也可以。」
然後流下淚來。
「全裸戴貓耳朵呢?」
今天比平時稍微早起了一點,應該可以好好地喫個早餐吧,我這麼想着下到了一樓。
老姊笑着點點頭。
「不,我不原諒你們……這次我是真的生氣了。」
「總而言之……已經是早上了,起牀吧。」
小滿老師微妙地眼神中散發出光芒,真是難得啊。
我沉默地拉起老姊。「啊,再等一下嘛!」老姊又黏了過來,我粗魯地揮開她。
「喂、喂,老姊!」
「小、小小小小滿…………老、老師師師師師師……貓耳朵跟襪子……」
我撂下狠話。
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抱了一下躺在牀上的老姊,像是在安慰哭泣的小孩一樣,我輕輕地拍着她的背,老姊小小的手緊緊地抓住我的睡衣,把頭埋在我的胸前。
我歪着頭。
不會吧,我從棉被裏跳了出來。
「那個啊……我的身體不舒服,昨天晚上一直畏寒……」
「那是什麼啊?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
「嗚、嗚嗚嗚嗚嗚……咳咳、咳咳……」
「嗯。」
「老媽!你那是什麼打扮啊?」
我臉上流下一抹冷汗。
像是蟬黏在電線杆上一樣,身體緊緊地貼着我。
「啊,老姊?」
「小滿老師?拍照?」
「我本來想說在你起牀之前試穿看看的……結果被你看到了。」
我昏了,我要昏倒了。
「不要說什麼出賣了,這根本就是無條件出讓了!太、太郎,拜託你,再重新考慮一下吧啊啊啊啊啊——原諒我們吧啊啊啊——」
過了一會兒,老姊忸怩地抬起頭——
小滿老師「咦……」地咕噥了一聲。
「……太郎。」
「嗚哇啊啊啊啊——————」
「……穿學校泳裝戴眼鏡也可以嗎?」
她一邊呢喃着——
就在我打算睡回籠覺的時候——突然覺得肚子邊有個溫熱的東西。
老姊很虛弱地抬頭看着我。
「太、太太太太郎!你要出賣自己的家人嗎?」
「……全裸穿圍裙呢?」
「砂戶太郎……現在的你,實在是太棒了。」
「這樣聽起來根本就是全裸嘛,不過僅限於今天,OK的啦。」
連接着餐廳的客廳裏,老媽正在端詳着自己的打扮。
「一直畏寒?」
「該、該不會……」
「太郎,我肚子餓了。」
我正要下牀時,老姊從後面撲上了我的背。
「砂戶太郎……現在的你實在是太帥了,我幾乎要迷上你了。」
老媽用指尖搔搔臉頰。
「嗯,當然可以。」
「老、老姊!你又偷溜上我的牀了——」
說完,老姊的身體微微顫抖。
結果,跳上我後背的老姊,右手往上一舉。
老媽一臉困惑的表情。
然後坐起身。
老媽跟老姊的臉色發青,然後——
「呀啊啊啊啊啊——————」
「嵐子是怎麼樣的一個女孩,昨天喫飯的時候,我們已經瞭解得很透徹了……不過,還有另外一個石動美緒,我還挺在意的……」
「這件制服……對靜香來說好像太大了。不過,對我來說,你看,剛剛好耶,這一定是神要我溜進你們學校的啓示。」
就算是再怎麼生氣,把她們交給小滿老師,也許真的是有點過頭。因爲,那個老師的腦袋是真的有點問題。
我雙手交叉。
老媽一手按着臉微笑說道。
我揹着老姊下樓,她真的很輕,說實話,揹着她幾乎沒什麼感覺。
「咳、咳噗嗚嗚嗚嗚嗚!」
結果——
「怎麼啦,該不會是被小滿老師拍照,身體纔不舒服吧。」
「啊……太、太郎。」
「太郎……今天就先原諒我嘛……」
「所以我想說,下一次換我偷溜進去你們學校看看……」
雖然平常我都會拼命地甩開她,不過今天就算了吧。
「爲、爲什麼老媽要穿我們的高中制服啊?」
「啊,是嗎?那就得再去找一件制服耶……」
「…………」
這、這兩個人……實在是講不聽耶……
「就讓小滿老師幫你們拍一些丟臉得要命的照片……讓你們深深地反省一下。」
「那,去樓下喫早餐吧。」
「…………」
我忍不住大叫,聽到聲音的老媽,嚇了一跳回過頭來。
「……可以親親嗎?」
第二天,星期天。
「唔……嗯嗯……」
「這麼重要的任務,不可以只交給媽媽一個人!我也要去!」
「謝謝,那攝影會就在我家舉行吧。真的,不管是多丟臉的打扮都無所謂,應該說,越丟臉的打扮越好,總而言之,爲了不讓她們兩個逃出去,綁上繩子比較好吧。」
老姊就貼在我的身邊。
「沒問題。」
「…………」
「小滿、小滿……照片……那是什麼啊……到底是……」
老姊呆呆地看着我。
「因爲……」
「嗯?」
老姊的身體開始不停地發抖,而且還越抖越厲害。
「嘿嘿,太郎計程車!」
我睜開眼睛,看了看枕邊的時鐘,時間是六點四十分。
老姊快要哭出來的臉蛋,在我的胸前不停摩擦。看來是因爲遭受到太嚴重的精神打擊,所以封印了她的記憶。
到、到底在講什麼啊……
「太、太郎……我什麼都、記不得了,奸悲哀唷……我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兩個人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響遍了整個夜空。
「…………」
老媽正在端詳的打扮——居然是櫻守高中的制服,老姊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啊,那是我去借來的制服耶!」
「哇啊……還這麼早啊……那再休息一下好了……」